东溪先生文集卷之一
大臣互相争竞,乞赐罢黜,以昭圣治,以正士风。事切惟天下之道二,义与利而巳矣。圣人之治天下,使斯世回心而向道,趋义弃利而巳矣。此其机在毫厘之中,而应捷千里之外,在人主曲成而预为之所也。何则,推贤让能,所以为义。惟大臣好义而不争,则天下莫不由于义,而百僚师师,庶政惟和矣。蔽贤争能,所以为利。惟大臣好利而争,则天下莫不由于利,而羣小交攻,万事瓦坏矣。故《缁衣》曰:「大臣不亲,百姓不宁,则忠敬不足,而富贵巳过也。大臣不治,而迩臣比矣。」又曰:「大臣不可不敬,也是民之表也。迩臣不可不慎,也是民之道也。」则为大臣者,恶可以苟焉而巳哉。惟大臣以富贵奉其身,而不知忠敬退让以明礼,故以势相倾,以位相夺,苟可便其身图而窃取富贵者,靡不攘臂为之。由是不信不亲,而互相诋毁,小民效之而歙歙■〈言比〉■〈言比〉交相排挤,则偷惰之风成,纯庞之化塞矣。此天下之大患也。臣于菲才,忝窃谏列,切惟见大臣奔竞,互相诋毁,恐缘兹成风,有伤国体,是以昧死为陛下陈之。窃惟六卿者,百官之领,万事之纲,人君所赖以治天下者也。即今六部尚书之职,而左右侍郎则尚书之贰也,其职亦重且尊矣。但冢宰统百官,均四海,又非他卿之比,故各部转迁,吏部非望实素著者,不得以会推,而亦帝心简在,非臣下所得而觊觎也。切见今礼部右侍郎崔同,以斗筲之才,窃宗伯之贰,外示朴耿,中藏贪鄙,偶见吏部侍郎员缺,辄自攘臂曰:「即今吏部员缺,例该礼部推补,非我其谁也?」又恐本部左侍郎许成名之夺之也,阳为恐赫以折其心。而许成名本以诗酒自娱,政务一筹不展,又不肯甘心出其下也,遂忿激而起曰:「吏部之缺,我岂不当补耶?」于是互相排诋,公肆交争,喧腾于各部,传笑于四方。凡兹在廷之臣,靡不骇之臣谓陛下孳孳图治二十六年于兹,深居渊默之中,而天下雷厉风行,无有一夫之梗化者,以纲纪素存而臣下畏法故也。今二臣者,为百官之表率,乃以公署而肆交争,以名器而私攘夺,是无纲纪也。无纲纪,是无朝廷之法也。戕朝廷之法以自便其无忌惮之私,是尚得为大臣耶?为大臣者如此,为小臣者又当何如耶?此臣之所以愤激不平而不能巳于言也。今夫人之趋利也,如水之就下,非有礼义以堤防之,莫能止也。桐等乃敢蔑其廉耻,坏其礼义,臣恐习以成风,恬不知怪,虽中智之士亦以为当然,而风俗坏矣。风俗纪纲相因者也,风俗坏于下,纪纲失于上,恶有风俗坏而纪纲独存者乎?故不避怨,辄敢上陈者,非区区为此二臣也,为天下之风俗,也为朝廷之纪纲也,恶容以缄默矣乎?臣又近闻吏部侍郎王道员缺少,詹事王用宾私念巳必当补,又恐少詹事黄佐声望之出巳右也,乃为危言以动之曰:「汝职虽吾先,而家居十年,实俸不及,乃欲以先吾乎?」黄佐唯唯不敢以争。夫王用宾在翰林素称谨厚,今一旦猖狂至此,岂无自而然耶?良由桐等奔竞之风鼓之故,中智之士堕于其中而不自觉也。故夫廉退之风,百人张之而不足,一人坏之而有余,不亦可惜也哉!再照得崔桐先年在翰林,与崔铣等争进取,铣廉退之士也,避之而去。大学士张孚敬闻而嫉之,改调外补。为桐者今当益励晚节以葢前愆,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可也。乃以衰暮之余龄,复蹈中年之覆辙,是其嗜利无耻之心,虽至老而不衰也。以斯人而居大臣之任,是率天下以贪昧,坏天下之风俗也,其能以治神人和,上下乎?又能以统百官,均四海乎?伏望圣明,速将崔桐等严加罢黜,以正大臣贪昧之罪,以敦天下廉耻之风,乃勑示中外大小臣工各宜精白一心以自洗濯,毋长奔竞庂取,厥尤则改,观易听之下,而天下亹亹向风。所谓罚一人而千万人惧,圣王所以驭宇内而鼓舞天下之术,无以易此矣。纪纲不于是而益振,风俗不于是而益成哉?臣本草茅疏愚,罔识忌讳,不忍见诸臣之乖张,故敢张胆为陛下言之。苟竭犬马之忠,可以小裨圣政之万一,陨身有所不顾。此臣之心也,亦臣之职也。伏惟陛下矜其愚忠,留神而省纳焉,则朝廷幸甚,天下幸。
附 实录
译大臣相互争斗,请求赐令罢免,以彰明圣治、端正士风。事情紧迫。按说天下的道理只有两种,就是义和利罢了。圣人治理天下,使整个世道回心向道,趋向义而抛弃利罢了。这里的关键在于极细微之处,却能在千里之外迅速产生回应;能否做到这一点,在于君主委曲成全,并预先作好安排。为什么呢?推举贤能、谦让有才,是义。只有大臣崇尚义而不争,天下才没有不循义而行的,百官互相效法,诸般政事才会和谐。蒙蔽贤能、争夺才干,是利。只有大臣贪利而争,天下才没有不从利出发的,群小相互攻击,万事便会像瓦片一样崩坏。所以《缁衣》说:“大臣不亲和,百姓就不得安宁;忠诚敬慎不足,而富贵已经超过本分了。大臣不能治理,近臣就会结党。”又说:“大臣不可不敬重,因为他们是百姓的表率;近臣不可不谨慎,因为他们是百姓行事的导向。”那么做大臣的,怎么可以苟且敷衍而已呢?只是大臣把富贵用来奉养自身,却不知道以忠诚、敬慎、退让来彰明礼义,所以凭势力相互倾轧,凭职位相互争夺,只要能使自身得便、窃取富贵,就没有不挽袖争抢着干的。于是彼此不信任、不亲近,互相诋毁;小民也仿效他们,纷纷交相排挤,于是偷懒苟且的风气形成,淳厚朴实的教化被堵塞了。这是天下的大患。我才疏学浅,忝居谏官之列,痛切地看到大臣奔走争逐、互相诋毁,担心由此形成风气,损害国家体统,所以冒死向陛下陈述。我私下认为,六卿是百官的首领、万事的纲领,是君主赖以治理天下的人。就今天六部尚书的职务而言,左右侍郎是尚书的副贰,他们的职位也很重要而尊贵。但冢宰统领百官、均衡四海,又不是其他卿官可比;各部官员升迁时,吏部尚书不是声望和实际资历一向显著的人,不能通过会推产生,而且还要由皇帝亲自选定,不是臣下可以觊觎的。我切实看到,现任礼部右侍郎崔同,凭斗筲般的才识窃居宗伯的副职,表面上朴实耿直,内心却贪婪鄙陋。他偶然听说吏部侍郎有空缺,便扬臂说道:“如今吏部有空缺,按惯例应当由礼部推举补任,不是我又是谁呢?”又担心本部左侍郎许成名夺去这个职位,便表面上用恐吓来动摇他的心。许成名本来只以诗酒自娱,政务一件也没有办成,却又不肯甘居崔同之下,于是愤怒地站起来说:“吏部的空缺,难道我不应当补任吗?”于是两人互相排斥诋毁,公然争吵,在各部喧闹传开,成为四方的笑谈。朝廷中的大臣无不对此震惊。我认为,陛下勤勉求治已经二十六年了,深居宫中沉静默察,而天下雷厉风行,没有一个人敢阻碍教化,这是因为纲纪一向存在,臣下畏惧法令。如今这两位大臣作为百官的表率,竟在公署里肆意争斗,拿官位名器来私相争夺,这是没有纲纪。没有纲纪,就是没有朝廷的法度。损害朝廷法度来便利自己肆无忌惮的私欲,这还配称为大臣吗?大臣如此,小臣又应当怎样呢?这就是我愤懑不平、不能不发言的原因。人趋逐利益,就像水往低处流;如果没有礼义加以堤防,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崔桐等竟敢蔑视廉耻、败坏礼义,我担心习惯成风,安然不以为怪,即使中等才智的人也认为理所当然,风俗便会败坏。风俗和纲纪相互影响:风俗在下层败坏,纲纪就在上层丧失,哪里会有风俗败坏而纲纪独自存在的道理?所以我不避怨恨,立即敢于上奏,不是仅仅为了这两位大臣,而是为了天下的风俗,也为了朝廷的纲纪,哪里容许我缄默不言呢?我又近来听说,吏部侍郎王道有空缺,詹事王用宾私下想着自己一定应当补任,又担心少詹事黄佐的声望超过自己,便说出危言来动摇他:“你的职位虽然在我之前,但你闲居在家十年,实际俸禄不如我,难道还想凭职位先于我吗?” 黄佐唯唯诺诺,不敢与他争辩。王用宾在翰林院一向被称为谨慎厚道,如今突然猖狂到这种地步,难道没有缘由吗?实在是崔桐等奔竞争逐的风气鼓动了他,使中等才智的人陷入其中而自己还察觉不到。因此,廉洁退让的风气,百人倡导也未必足够,一个人败坏它却绰绰有余,难道不可惜吗?再查,崔桐先前在翰林院时,曾与崔铣等人争相求进。崔铣是廉洁退让之士,便避开而离去。大学士张孚敬听说后憎恶崔桐,把他改调外任。如今崔桐应当更加勉励晚年的操守,以遮盖从前的过错,这正是所谓在东隅失去,在桑榆收回,也还可以。可是他在衰老余年又重蹈中年覆辙,可见他贪利无耻的心,直到老年也没有衰减。让这样的人居于大臣之职,是带领天下走向贪婪昏昧,败坏天下风俗,他能够凭此治理神人、使上下和谐吗?又能够凭此统领百官、均衡四海吗?伏望圣明迅速将崔桐等严加罢免,以惩治大臣贪婪昏昧之罪,以敦厚天下廉耻之风;还应下令告示中外大小臣工,各自精诚洁白、一心自我洗濯,不要助长奔竞争逐、苟且取利的风气;有过错就改,在观望者容易接受、听从的时候加以整顿,那么天下就会欣然向往这种风气。这就是所谓惩罚一个人而使千万人畏惧,圣王驾驭天下、鼓舞天下的办法,没有什么能胜过它。纲纪难道不会因此更加振作,风俗难道不会因此更加形成吗?我本是草野出身,见识疏浅,不懂避忌;不忍看见诸臣悖乱乖张,所以敢于放胆向陛下说明。如果竭尽犬马般的忠心,能够对圣政有万分之一的补益,即使丧失性命也在所不顾。这是我的心意,也是我的职责。伏望陛下怜悯我的愚拙忠心,留意审察并采纳,那么朝廷幸甚,天下幸甚。附:实录
嘉靖二十六年八月壬寅,勒罢吏部左侍郎许成名、右侍郎崔桐、詹事府少詹事王用宾、黄佐致仕。原吏部左侍郎缺,例该翰林资深者推补。初,吏部尚书闻渊推国子监祭酒王道补之。至是,道卒,乃拟桐及佐名上。兵科给事中徐霈以该部初拟成名矣,缘桐忿争,乃并舍之而用道。今复用桐,是赏争也,何以抑躁兢、崇耻让?乃上言:桐、成名互相争兢诟谇成隙,用宾、佐复仿效觊觎,惟恐先之,宜俱释勿用,而别选雅望者以风仕进。上是其言,俱令致仕,而以尚书渊狥私受嘱推举不公,夺俸半年。该司官吏令逮赴镇抚司拷讯以闻。巳,镇抚司谳上,郎中张舜臣、吏张明等狱辞下刑部,各赎杖还职。役霈甲午年选贡南雍,历拨刑部,闻老先生门下深辱以道义文章策海滥竽谏议,又辱不忘旧雅。讵论崔桐等蒙皇上嘉纳其言,而不意以老先生狥私受嘱推举不公夺俸矣?又逮该司官吏谳上狱杖。窃惟老先生自秉铨衡,门无私谒,而偶以崔桐事有累清名,心甚歉之。诸同年及见知者咸劝霈诣门一明其意。霈矍然曰:「非为私也,何明之有?」适朝中老先生见霈革?展然而笑曰:「昔掌科所题者为国也,何芥蔕焉?」霈唯唯,固为老先生所包,而中心实有愧矣。至戊申岁,阁下严公六年考满,陡老先生四司堂上公务鞅掌,而严自后门进矣,仓惶失迎,殊多迟慢,严深愠而每形诸辞色。霈叨侍铨垣,抗声而前曰:「天下岂有不敬宰相之理?乃阍人之罪也,失于迟报耳。」严改容称谢。老先生闻之曰:「徐掌科昔言崔侍郎者,公法也;今对严阁下私情也。」存斋徐老先生曰:「是亦公心。」并附录之。
○题为边臣辩明心迹事
译嘉靖二十六年八月壬寅日,勒令吏部左侍郎许成名、右侍郎崔桐、詹事府少詹事王用宾、黄佐退休。原吏部左侍郎的空缺,按惯例应由资历深的翰林官推举补任。当初,吏部尚书闻渊推举国子监祭酒王道补任。到这时王道去世,于是拟定崔桐和黄佐的姓名上报。兵科给事中徐霈认为,该部起初已经拟定许成名,只因崔桐忿怒争执,才把许成名一并舍弃而改用王道。如今又任用崔桐,这是奖赏争斗,凭什么抑制浮躁竞争、崇尚廉耻谦让?于是上奏说:崔桐、许成名互相争竞辱骂而结怨,王用宾、黄佐又仿效他们,彼此觊觎职位,只怕落在对方之后,应当一并罢免不用,另选有雅望的人,以树立仕进的风气。皇帝赞同他的意见,全部命令退休;又因尚书闻渊徇私接受嘱托、推举不公,扣除俸禄半年。有关司的官吏命令逮赴镇抚司拷问后上报。不久,镇抚司审理上报,郎中张舜臣、吏员张明等人的狱辞交给刑部,各自赎杖并恢复原职。徐霈在甲午年选贡入南雍,历任刑部官员,听说老先生门下深受道义文章熏陶而得以侥幸充任谏官,又蒙老先生不忘旧日雅交。哪里想到崔桐等蒙皇上嘉纳他的意见,而老先生却因为徇私受嘱、推举不公被扣除俸禄呢?后来又逮捕有关司的官吏,审理后上报并处以杖刑。我私下想到,老先生自从掌管铨选以来,门下没有私下请托的人,却偶然因崔桐一事牵累清名,内心很是歉疚。同年和受他知遇的人都劝徐霈到门下说明自己的本意。徐霈惊然说:“我并不是为私事,为什么要说明呢?”正好朝中的老先生见到徐霈,和颜而笑说:“从前掌科所上奏的是为国,何必介意呢?”徐霈唯唯答应,固然得到了老先生的包容,但内心实际上仍有惭愧。到了戊申年,阁下严公任职六年考满,老先生四司堂上的公务繁忙,而严公从后门进来,仓促之间没有及时迎接,颇为迟慢,严公深感恼怒,并且常常在言辞神色间流露出来。徐霈忝居铨垣侍从,挺身上前大声说:“天下哪里有不敬重宰相的道理?这是守门人的过错,只是没有及时通报罢了。”严公改变脸色表示感谢。老先生听说后说:“徐掌科当年谈崔侍郎,是出于公法;如今面对严阁下,是出于私情。”存斋徐老先生说:“这也还是出于公心。”一并附录于此。题为边疆大臣申辩、说明心迹一事。
边臣妄举冒犯天威乞赐辩明心迹事,近因套贼出没,抚臣欲自花马池迤东定边起营,至黄甫川一千五百里接修墙堑,以固边防,计人年二十万,财用二百万余两,期以三年完工,财力浩大,矧雨晹之不一,人夫之逃亡,恐修筑未机而虏来冲突,不如一举荡平之为愈也。总督曾铣建议,欲大发兵粮为复套之举,以除祸本,计用军马六万,抢手三千,造如意战车数百乘,联结而进,坐则为营,行则为战,器械火炮布列于上,行粮草料共该二十五万,正驮马匹牛驴几于九万,计程九十日,其用费大畧与修筑造墙相当,其谋亦善矣。臣据兵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避之。今虏贼据套积百余年,生长蕃育,动称十万,秋间每一入寇,备西则击东,备东则击西,吾兵分布捍御之不遑,况欲直捣其巢穴乎?驱六万之兵入沙漠之地,彼逸而我劳,彼静而我动,欲坐收胜算难矣。况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兑运本色则疲于涉远抄掠之难,赉折银两又罹于得食饥乏之苦,且精兵尽抽于三边,不无顾此失彼,胜负求逞于一掷,抑岂善后良图?故庙堂之谋议方兴,朝野之诽谤迭出,何足怪哉!陛下赫然罢兵,拿回曾铣,可谓明见万里矣。然铣谋未臧,而其心则可悯矣,岂不以丑虏盘据巢穴为边境患?若一举荡平,复汉唐之故地,省八万之粮饷,不亦可快耶?其罪在好大喜功,非狥私以诬国也。陛下诛其迹而悯其心,罢之可也,谪之远方可也,加之以不轨则过矣。自后黠虏陆梁,谁肯奋身为国当事乎?先年名臣杨一清总督三边,尝曰:「兹欲复守东胜,使河套之地归我耕牧,斯为上策。顾力有所未能,若整饬边防,休养生息于数十年之后,东胜未必不可复。」即今财力殚弱,太仓无终岁之储,铣乃轻举妄动如此,不亦狂耶?陛下斥之。当矣,但其心亦欲为国,当事有可悯者。昔郦食其欲挠楚权,请立六国后,汉祖曰善,趣刻印。及闻留侯之言,吐哺而骂曰:“腐儒几败乃翁事!”趣销印。夫刻印未几,而销印随至,其怼郦生甚矣。然不以其罪罪之者,顾其心非有他也,但谋之不臧耳。今铣倡复套之议,亦口谈而巳未及交锋败北,是亦郦其之类也。谓之腐儒可也,何足道哉!陛下德包天地,明并日月,凡含灵蠢动之物,莫不妪育于生成之内,矧一夫乎?若怙终贼刑,奸犯天宪,罪在不赦。至于一举之失,一动之愆,容其洗濯自新,稿死于黄馘之下,是陛下再生之恩也。海内之士闻风兴起,莫不攀援而来,奋迅激昂,求报昂明主于万一。是宥一人而千万人悦矣,圣王鼓舞臣民之术,不在兹乎!今铣被系狱中,羣臣震惧,以为必死者,以其不量力也。犹庶几于不死者,幸有陛下之仁也。臣待罪言官,乃昧死言之,以蝼蚁之命犯雷霆之威,亦恃陛下之仁耳。席藁私室,无任殒越之至。时严世蕃、陆东湖等忌夏言,欲夺其权,事逮曾铣,一网打尽,乃倡言有谋社稷之意。铣令男将银贰万两送夏言,恢复河套以为功,收中外之权,所图不细。飞入宫中,上怒甚,为铣辩者多不入,斩于东市。时言方回籍至镇江,即差校尉三起械言至京师。言在车具本辩欣辞甚哀切,上批:“该部知道。”三法司会问。严氏父子私曰:“祸本在矣,吾辈终无葬地。”乃日夜为谋,必得兵科一本劾言与铣交通,狱即成矣。乃结乡人兵科都掌科齐誉、邀霈共劾言,许以美官。余叹曰:“杀人以媚人,吾不为也。”誉具本劾言,私引霈名进,余实不知也。竟降誉二级,霈免。摘言婿太常少卿吴春见霈曰:“公仁人也,为国也,吾翁壻不敢称谢,惟铭感不忘耳。”此
实录也并附后
译边疆大臣妄自举兵,冒犯天威,请求准许申辩以说明心迹一事。近来因为套地贼寇出没,巡抚想从花马池向东,经定边起营,直到黄甫川,绵延一千五百里接连修筑边墙和壕堑,以巩固边防;估计每年需用二十万人力、二百余万两财用,限期三年完工。财力消耗巨大,何况雨旸不时、役夫逃亡,恐怕还未修筑完成,敌虏就来冲突;不如一举荡平敌人更好。总督曾铣建议大量调发兵力和粮饷,举行收复套地的行动,以消除祸患根源;估计要用军马六万、铳手三千,制造数百辆如意战车,联结推进,停下时可以作为营垒,行进时可以作战,器械火炮布置在车上;行军粮草共需二十五万,驮载的马匹、牛、驴几乎九万头,预计行军九十天。其费用大体与修墙筑垒相当,这个谋划也算很好。我按照兵法说,兵力十倍就包围,五倍就进攻,两倍就分割,势均力敌就交战,兵力少就避开。如今敌虏占据套地已经一百多年,繁衍生息,动辄号称十万;秋季每次入侵,防备西边它就攻击东边,防备东边它就攻击西边,我军分头布防抵御尚且来不及,何况想直接捣毁它的巢穴呢?驱使六万军队进入沙漠之地,敌人安逸而我军劳苦,敌人静止而我军行动,想坐等胜利实在很难。何况三军尚未出动,粮草先要运输;如果兑换运输实物粮食,便会疲于长途跋涉和防备劫掠之难;如果发给折色银两,又会陷入士卒无食、饥乏困苦之中;而且精锐部队全部从三边抽调,难免顾此失彼,把胜负寄托在一次冒险上,难道是妥善的善后之策吗?所以朝廷的谋议刚刚兴起,朝野的诽谤便接连而来,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陛下赫然下令罢兵,逮捕曾铣,可以说有洞察万里的明见。然而曾铣的谋划虽不善,他的心意却值得怜悯,难道不是因为丑陋的敌虏盘踞巢穴,成为边境祸患吗?如果一举荡平,恢复汉、唐旧地,节省八万粮饷,不也令人痛快吗?他的罪过在于好大喜功,并不是徇私而诬害国家。陛下惩处他的行为而怜悯他的心意,罢职可以,贬谪远方也可以;若再加上谋反等罪名,就过分了。此后奸黠的敌虏纵横,谁还肯奋不顾身为国担当呢?从前名臣杨一清总督三边时曾说:“现在想恢复东胜,使河套之地归我耕种放牧,这是上策。只是力量有所不能;如果整顿边防,休养生息几十年以后,东胜未必不能收复。” 如今财力已经耗尽衰弱,太仓没有支撑一年的储备,曾铣却如此轻率妄动,难道不是狂妄吗?陛下斥责他,是正确的;但他的心也想为国效力,其中有值得怜悯之处。从前郦食其想动摇楚国的权势,请求立六国后代,汉高祖说好,催促刻印。后来听了留侯的话,吐出正在吃的食物骂道:“腐儒几乎败坏了你老子的事业!”催促销毁印信。刻印不久,便接着销印,汉高祖对郦食其的怨恨很深。然而没有按他的罪行加罪于他,是因为他的心没有别的企图,只是谋划不善罢了。如今曾铣倡议收复套地,也只是口头谈论而已,还没有交锋失败,这也属于郦食其一类。称他为腐儒可以,又有什么值得多说的呢?陛下的德行包容天地,光明与日月相齐;凡是有灵性或蠢动的生物,没有不在天地生养之中的,何况一个人呢?如果固执到底而遭受刑罚,奸邪触犯天宪,罪在不赦。至于一次行动的失败、一次举动的过错,允许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在黄土之下免于死刑,这就是陛下使人获得再生的恩德。海内士人听到这种风声,都会受到激励而奋起,没有不攀援而来、奋发昂扬,求报答英明君主于万一的。这样宽宥一个人而使千万人喜悦,圣王鼓舞臣民的办法,不就在这里吗?如今曾铣被关押在狱中,群臣震惊恐惧,认为他一定会死,是因为他不自量力;还希望他不死,是庆幸有陛下的仁慈。我作为言官,便冒死进言,以蝼蚁般的生命冒犯雷霆之威,也是倚仗陛下的仁慈。我在私室铺草席待罪,惶恐至极。当时严世蕃、陆东湖等嫉恨夏言,想夺取他的权力;事情牵连到曾铣后,便想一网打尽,于是散布说他们有谋害社稷的意图。曾铣命令儿子送二万两银子给夏言,借恢复河套建立功劳,以收取朝廷内外的权力,所图谋的并不小。奏疏飞入宫中,皇帝大怒;替曾铣辩护的人大多不能进言,有的被斩于东市。当时夏言正回籍到镇江,皇帝立即派校尉三起械送夏言到京。夏言在车中具本申辩,言辞非常哀切,皇帝批示:“交有关部门知道。”三法司会同审问。严氏父子私下说:“祸根已经在那里了,我们最终也将无葬身之地。”于是日夜谋划,一定要得到兵科的一本奏疏弹劾夏言和曾铣相互勾结,案件才会定下来。于是他们联结同乡、兵科都给事中齐誉,邀徐霈共同弹劾夏言,并许诺给他美官。我叹息说:“杀人来取悦别人,我不干。”齐誉写好奏疏弹劾夏言,私下把徐霈的名字列入其中进呈,徐霈实际上并不知道。最终齐誉被降两级,徐霈获免。夏言的女婿、太常少卿吴春见到徐霈说:“您是仁厚的人,是为了国家;我的岳父和我们夫妻不敢说感谢,只能铭记感激,永远不忘。”这…… 这就是实录,也附录在后。
嘉靖二十七夫二月巳亥,兵科都给事中齐誉等上言:近者皇上处分复套之议,皆出圣断,中外臣民靡不叹服。尧舜在上,历试共鲧之恶,乃今终莫逃于诛亟也。旬日以来,物议腾播,铣恶益彰。如仇鸾奏,铣将银一万两,蒲州锦帐一百副,潞州紬一千疋,令妻父苏纲馈言主复河套,中外之人莫不周知。夫征伐大权,自天子出,非人臣所得专。铣奏请复套,陛下第令会官同议,嗣上方畧,亦未许其即行也。乃铣于去春两次擅征兵出塞,只轮不??歹,又以法诛边人之告败者。陕西连岁灾伤,民不胜困,铣又令诸郡州县勒借民财,收养羸马,民至鬻产易子女以偿。又令出铁置造铅子,闾阎农器为之尽空。铣黩贷殃民,罔上悞国,然非恃言为之内主,胡敢横行如此?宜早正刑章,以为边臣之戒。奉圣旨:誉等职居言官,素知铣与言罪,乃党奸避事,无一预言之者。今见屡有旨及遣官勘问,始以上闻,殊为负国。降誉二级,调外任。徐霈等姑置之。铣侵费银两,即今所遣官会巡按御史核实奏。刑部尚书喻茂坚,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大理寺卿朱廷立,兵科给事中徐霈,河南道御史周亮等上言:言罪当死,但直侍多年,効有劳绩,律有议贵议能之条,且词引伏使或有别情,伏乞皇上垂察。上怒曰:尔等任曰执法,岂不知恩威当自上出,乃敢借议意朋护?朕视言为腹心,言则视君为何方?铣疏上时,即密奏强君,朕何尝一言谕答,敢动称有密谕主行?及事败止令致仕,又不知引罪,故作怨语曰:前去因不奉带香巾,为朝廷计,非以身家是人臣礼欤?彼正以西内二三月直候不得见苏纲为辞,尔等为言直待内苑坚恣朋护之私,是何法理?其更依律定拟以奏。于是竟坐言与铣交结近侍官员,紊乱朝政,通律斩,妻子流三千里。喻茂坚等夺俸半年,逮给事。中徐霈、程时思、俞鸾、杨宗气、御史周亮、李天翰、董威、张登高等赴午门,杖三十棍。
○题民壮奏疏
译嘉靖二十七年二月己亥日,兵科都给事中齐誉等上奏说:近来皇上处分收复套地的议案,都是出于圣明裁断,中外臣民无不叹服。尧舜在上,曾多次考察共工、鲧的罪恶,如今他们终于没有能够逃脱诛罚。十天以来,舆论纷纷传播,曾铣的罪恶更加明显。比如仇鸾奏称,曾铣送银一万两、蒲州锦帐一百副、潞州绸一千匹,让妻子的父亲苏纲送给夏言,主张收复河套,中外之人无不周知。征伐的大权出自天子,不是人臣可以专擅的。曾铣上奏请求收复套地,陛下只是命令会同官员共同议论,随后上报方略,并没有允许他立即执行。他却在去年春天两次擅自征调军队出塞,未取得任何战果〔原文“只轮不??歹”有缺损〕,又依法处死边地报告战败的人。陕西连年遭受灾害,百姓困苦不堪,曾铣又命令各郡州县强行借取民财,收买饲养瘦弱的马,百姓甚至卖掉财产、交换子女来偿还。他又命令采出铁来制造铅弹,使民间农具因此几乎全部耗尽。曾铣滥行借贷、祸害百姓,欺骗皇上、误害国家;但如果不是倚仗夏言在内主持,他怎么敢这样横行?应当及早依刑法定罪,作为边疆大臣的戒鉴。奉圣旨:齐誉等身居言官,一向知道曾铣和夏言的罪行,却结党包庇奸邪、逃避职责,没有一个人预先进言。如今看到皇上屡次下旨并派官员勘问,才上报皇上,实在是辜负国家。齐誉降两级,调往外任。徐霈等暂且不追究。曾铣侵占耗费的银两,等如今派遣的官员会同巡按御史核实后上奏。刑部尚书喻茂坚、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大理寺卿朱廷立、兵科给事中徐霈、河南道御史周亮等上奏说:夏言的罪应当处死,但他长期侍奉皇帝,确有功劳;律法有议贵、议能的条文,况且供词中还有招供以外的情节,伏请皇上明察。皇帝发怒说:你们的职责是执法,难道不知道恩威应当由皇上发出吗?竟敢借议贵议能之意结党包庇?朕把夏言视为心腹,夏言把朕看作什么人?曾铣上疏时,竟秘密奏请强迫君主,朕何曾用一句话传谕答复,怎么敢动辄说有密谕让他主持行动?事情败露后只命他退休,他又不知道引罪自责,反而故意说怨恨的话:“此前离开,是因为没有奉带香巾;这是为朝廷打算,并不是顾念自身家室,这难道不是人臣的礼吗?”他其实只是以在西内值守两三个月、不能见到苏纲为托辞,你们却为夏言辩护,坐等内苑,公然任意结党包庇,这是什么法理?应当依照法律重新定拟上奏。于是最终按夏言与曾铣结交近侍官员、扰乱朝政之律判处斩刑,妻子儿女流放三千里。喻茂坚等人被扣除俸禄半年;逮捕给事中徐霈、程时思、俞鸾、杨宗气、御史周亮、李天翰、董威、张登高等人,押赴午门,杖打三十棍。题为民壮奏疏。
罢重征,以平赋税,以安地方。事切以国之重事在兵,兵之所急在食。臣见河南所属州县原额民壮共二万二千一百八十七名,每名编工食银七两二钱。嘉靖十六年奉兵部明文,于内拣选三千名调入省城团操,又拣退老弱一千五百名归农。二十九年又奉兵部明文,抽选精锐民壮五千名听候调遣,又帮贴民兵马兵草料三百四十九名。又陨阳巡抚拣退南阳府属民壮一百五十九名。巳上五项共除一万零八名,见在民壮止一万二千一百七十九名,分散于十二州九十六县之内,每处多者百余名,少者七八十名,常川庄役守城操练防御,疲于奔走,朝夕不离。名虽一人,其父子兄弟帮随者常二三人,亦且不给,比于军伍,其苦百倍。今奉嘉靖三十年题准事例,又将河南近额民壮一万二千一百七十九名内,每名工食银七两二钱内扣除三两陆钱,共该银四万三千八百四十四两四钱,征解太仓备用。除三十年征完解部交纳讫,其三十一年巳征一半在官,三十二年见今催征未据解到。近见河南地方旱涝相仍,闾阎荡折,饥民扶老携幼,呼号于道路者日数千人,嗷嗷待哺,日阽危亡。其强者起而为盗贼,刧掠啸聚,冀全查夕。臣虽严加禁捕,然且屡起屡仆,靡有宁息。河南地方军卫单弱,所恃者民兵,而民兵所资工食日二分耳,而复咸其半。伊父子兄弟共帮一役,虽全获二分之给,荒年籴米不过一升耳。况从而刻之,其何得其死力以弭盗贼之患哉?此臣所以目击痛心,忧祸患而莫为之所也。臣观河南民壮与各省不同,其所猎取亦巳尽矣。往年除民壮一千五百名归农,每年征工食银一万八百两贮用。又奉钦依于河南民壮内精选五千听候防秋调遣,每名议给银二十七两,令其自备马匹军装,又给银八两作盘费。比之在省民壮逓加四倍,名虽五千,实用民壮二万也。即此二项,巳取民壮银一十八万五千八百两矣。今又折取工食四万三千八百四十余两,虽豊年犹且不支,况荒歉大侵之岁,民命嗷嗷者乎?国家养兵恤民,平赋税,均力役,使寰■〈宀禹〉较若画一,无有余不足之叹,奚独于民壮取之不巳一至此耶?臣因出剿师贼,遍历地方,每见军伍单弱,以致盗贼恣睢,欲实其伍,而旧额既定,不能复增,惟民壮尚可简选,厚其廪饩,以卫地方,而复苦于工食弗克自给,此臣所以昧死为陛下陈之。伏见皇上至仁涵煦,海内乐育,垂念民壮,内箣本地,外调边陲,前取既多,则后征宜减,将一年工食而全给之,则民兵无枵腹之忧,地方有保障之固矣。题为钦奉圣谕事,据湖广督木副使张正和呈,湖广原奉坐派楠杉栢榆木并板枋共一万二千五百四十九根块,该职会同工部郎中张国珍督,据辰常荆岳等府知府同知通判蔡用义等官,陆续采获楠杉榆栢大木并板枋共计四千六百二十五根块,内围圆一丈以上一百七十六根,其余俱系九尺以下至七尺五寸以下堪用木材,各职屡奉严催,未据采报,又经会同上荆南守巡道参政徐霈副使黄宗器,湖北道参政游震得副使周镐各先后深入永顺卯峒桑植麻寮容美司施州金峒等处,遍历山箐,督率土官重悬赏格百法搜采,各该地方星夜催攒,续据原委各官报称采获在山楠杉板枋共六千三十七根,连前楠杉栢大木共计一万六百六十二根块,于内各一丈四尺以上,其围圆九尺者止五十五根,其余以次砍徙,各报到职查得前项木数,虽羣材并辏,稍充次等,而一号二号异材未及搜获,间有围圆颇可而长不及数,且多空灌湾匾之病,葢湖广产木地方止是前项夷司三处,虽道里迂远而在川,贵下流商贩易通,山鲜停蓄,今所报获,实先年采办所遗。彼因山深地险,人迹不到,若有待于今日者。然在昔谓之异材,今日仅合二三号之次。自此以上,穷崖遍采,委难寻获。职等日夜惶惶,莫知攸措。万一临期误事,干系匪轻。呈乞早赐议处等因,到臣。及据守巡各道会呈相同。据此会同总督侍郎刘巡按御史黄季瑞查照,工部原派木枋督行布政司,酌派所属辰常郴靖等府州及议处钱粮,分投给发,坐委同知通判等官,招率惯商深入夷峒,多方躧采。又差官赉发告示犒谕各该土官,随徙出楠杉木枋一千二百根块,于嘉靖三十六年十二月初八日会发首运讫。三十七年二月,该臣接管他务,未遑即趋荆岳辰常一路采木地方,严督原委官商将巳采获稍近者,极力攒拽得木枋二千一百一十根块到河,二次发运讫。各历辰常荆岳地方,严督各府州县正官遍入夷峒,专采巨材。既委任责成,又悬立重赏犒谕土官。
译停止这项额外征收,使赋税公平,使地方安定。事情紧迫,是因为国家最重要的事情在于军队,而军队最急需的是粮食。臣看河南所属州县,原额民壮共二万二千一百八十七名,每名编定工食银七两二钱。嘉靖十六年奉兵部明文,从中选三千名调入省城团练操习,又淘汰老弱一千五百名遣归务农。嘉靖二十九年又奉兵部明文,抽选精锐民壮五千名听候调遣,又补贴民兵、马兵草料三百四十九名。又有郧阳巡抚淘汰南阳府所属民壮一百五十九名。以上五项共减除一万零八名,现有民壮只剩一万二千一百七十九名,分散在十二州九十六县之中,每处多的有一百多名,少的有七八十名,常年承担庄役、守城、操练和防御,疲于奔走,早晚不得安宁。名义上虽只一人,但其父子兄弟前来帮助跟随的常有两三人,也还供给不足;与军队相比,他们的困苦要多百倍。如今奉嘉靖三十年题准的事例,又从河南现有的一万二千一百七十九名民壮中,每名工食银七两二钱内扣除三两六钱,共应征银四万三千八百四十四两四钱,解送太仓备用。除嘉靖三十年征完并解送兵部交纳完毕外,嘉靖三十一年的已经征收一半,存于官府;嘉靖三十二年正在催征,尚未据报解到。近来我看河南地方旱灾水灾接连发生,乡里破败,饥民扶老携幼,每天有数千人在道路上呼号,嗷嗷待哺,已经濒临死亡。强壮的人便起而成为盗贼,抢劫掠夺,呼啸聚集,希望【OCR疑误】。臣虽然严加禁止搜捕,但盗乱仍屡次兴起又屡次平息,始终没有安宁。河南地方军卫力量单薄,所依靠的是民兵;民兵所凭借的工食每天只有二分钱,却又要扣去一半。他们父子兄弟共同供养一人,即使全部得到二分的给养,在荒年买米也不过一升。何况又从中刻减,他们怎么还能尽力消弭盗贼的祸患呢?这就是臣亲眼看见而痛心、忧虑祸患却无计可施的原因。臣看河南民壮与各省不同,他们所征取的负担也已经到了尽头。往年裁减民壮一千五百名遣归务农,每年征收工食银一万八百两储备使用。又奉钦依,在河南民壮中精选五千名听候秋防调遣,每名议定给银二十七两,命其自行置办马匹军装,又给银八两作盘费。与在省民壮相比,所费增加了四倍;名义上虽是五千人,实际上使用的民壮却相当于二万人。仅此两项,已经从民壮那里取银一十八万五千八百两了。如今又折扣征取工食银四万三千八百四十多两,即使丰年尚且难以支撑,何况荒歉大灾之年,百姓嗷嗷待哺呢?国家养兵恤民,平定赋税,均衡力役,使天下大体整齐划一,不再有余力不足的叹息,为什么唯独在民壮身上征取不止,竟到了这种地步呢?臣因出兵剿灭盗贼,遍历地方,每每看见军伍单薄,以致盗贼肆意横行;想充实军伍,但旧额已经确定,不能再增加,只有民壮还可以选拔,应厚给他们的粮饷以保卫地方,却又苦于工食不能自给。这就是臣冒死向陛下陈述此事的原因。臣伏见皇上至仁至厚,恩泽涵育天下,垂念民壮,内地编练,外调边疆;既然以前征取已经很多,那么以后就应当减少征收。如果把一年的工食全数发给他们,民兵便没有空腹之忧,地方也会有牢固的保障。题请为钦奉圣谕的事情:据湖广督木副使张正和呈报,湖广原来承奉摊派楠木、杉木、柏木、榆木以及板枋共一万二千五百四十九根块。该职会同工部郎中张国珍督促辰州、常德、荆州、岳州等府知府、同知、通判蔡用义等官,陆续采获楠、杉、榆、柏大木及板枋共计四千六百二十五根块,其中围圆一丈以上的有一百七十六根,其余都是九尺以下至七尺五寸以下的可用木材。各官屡次奉严令催促,却没有据报采获;又会同上荆南守巡道参政徐霈、副使黄宗器,湖北道参政游震得、副使周镐,先后深入永顺、卯峒、桑植、麻寮、容美司、施州、金峒等处,遍历山谷,督率土官重新悬赏,百般搜寻采伐。各地连夜催集,后来据原委各官报告,在山中采获楠木、杉木、板枋共六千零三十七根,连同先前的楠、杉、柏大木,共计一万零六百六十二根块。其中一丈四尺以上、围圆九尺的只有五十五根,其余依次砍伐搬运。各报到职后查得,前项木材虽然各种木料聚集起来,勉强可充次等使用,但一号、二号木材尚未搜获;有的围圆颇大而长度不足,并且多有空心、灌曲、湾曲、扁斜等毛病。大概湖广出产木材的地方只有上述三处夷司,虽然路途曲折遥远,但处在川、贵下游,商贩容易通行,山中很少有木材长期储积。如今所报告采获的木材,实际上是前些年采办时遗留下来的。那些木材因为山深地险、人迹不到,仿佛一直等到今天才被发现。然而过去称为异材的,如今也只能合于二号、三号木材的等级。从此以上,即使遍采穷崖,也实在难以找到。我们日夜惶恐,不知该怎么办。万一临期误事,关系十分重大。为此呈请早日赐予议处等情,送到臣处。又据守巡各道会同呈报,情况相同。根据这些情况,臣会同总督侍郎刘、巡按御史黄季瑞查照办理:工部原来摊派的木枋,督促布政司酌情分派给所属辰州、常德、郴州、靖州等府州,并议定钱粮,分别发给;委派同知、通判等官,招募并率领熟悉采木的商人深入夷峒,多方搜寻采伐。又派官员携带告示,赏赐并晓谕各地土官。随后搬运出楠木、杉木、木枋一千二百根块,于嘉靖三十六年十二月初八日会同发出第一批运输。嘉靖三十七年二月,臣接管其他事务,来不及立即赶往荆州、岳州、辰州、常德一带采木地方,便严令原委官员和商人把已经采获、距离较近的木材竭力集中拖运,得到木枋二千一百一十根块运到河边,第二次发运完毕。臣历经辰州、常德、荆州、岳州各地,严令各府州县正官遍入夷峒,专门采办巨材。既委任责成,又悬赏重金,犒劳晓谕土官。
诚恐委官未尽心力,又责守巡兵备各道亲入搜罗。虽瘴乡獠穴,引涉攀跋,靡所不至。间值一二异材,众方鼓舞,砍伐审视,每多空灌。岂山有遗材而人未悉力耶?思我国家爱养斯民,垂二百载,深仁厚泽洋溢方外,风之所至,靡不披拂。兹者庙殿维新,乾坤重焕,中外臣工,孰无快覩之愿。先后总督抚臣俱巳奔走从事,而臣又特蒙圣恩超拜今官。臣闻命即行,惟切捐躯以图报効。接管之后,首急异材。如楠木一号,每根增价银至六千余两,二号每根亦增至四千余两。纵有特异之材,夷商自当巿闻夕报,以图百倍之利。虽架厢坝水移徙万状,孰肯不为哉?乃者异材竟未获报,众方延颈举踵,务必得以塞明旨,以称崇构,岂敢怠遑?切照大木虽称出产川湖,然合两省山川形势,建昌重夔一带连峙雄亘,实为山身入楚归巴山,势渐平止,为山尾木,性蓄产尾少,身多振古如兹。先年采办三省通融,湖贵派数仰给川材。今查湖广坐派楠杉栢榆木枋共一万二千五百四十九根块,比之四川坐派一万五千六百七十二根块,彼此大畧相等。官商始闻每多惊惧,恐不能得,幸赖朝廷威灵,山川效珍,湖广采获见在共计一万六百六十二根块,除运过三千三百一十根块,其余陆续拽发,虽未尽符派式,亦多堪用木材。但一二号异材尚未寻获,是必山产有限,采取易穷。查得永乐四年尚书宋礼奉庙建采木,其围径踰寻丈者仅得数株,犹以为山川灵异。今去永乐世代颇远,中间采取岂止一次,则特异之材巳为当时先得。矧兹异材必积数百年而后成,即今采获其围径丈数一时委难尽合。除一面行各官照旧采取外,臣等展转思惟,乃敢昧死上厪。葢人臣事君,退当竭力致忠,进当据实陈对,则各官呈请诚非得巳。伏望皇上勑下该部再加查访,如果前项木枋堪备采用,计议上请,容令臣等严督采访,庶大工早完,而圣明惓切之心亦少慰矣。臣不胜惶恐待罪,祈恳俟命之至。
○为运筹输饷戢定奏功事
广东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徐准本司关准布政司照会抄蒙总督两广军务兼理粮饷盐法巡抚广东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案验准兵部奏为贼情紧急事照得逆贼张琏巢介三绕之间率党郑八萧雪峯王子云陈福宝等妄言气数当反夫号称王杀官戕众负固不服掠汀漳延建极江西宁都连城瑞金等处攻陷云霄镇海卫南靖等城势甚猖獗三省骚动本部院巳调集狼兵十万与福建江西会兵进剿分定信地本部院驻惠潮巡抚福建都御史游驻漳州南贑都御史陆驻永定得旨如拟仍令恊力进兵克期殄灭不许延玩遵照勑旨会兵征剿但钱粮不敷卒难举兵备仰本司即查见在粮银实有若干可勾主客兵十万员名几月支用开具前来以凭会议调兵等因奉此卷查先因三海岩糠头毗耶等贼连年造乱钱粮耗费兼且逓年陆续解京等项见今库中止有银若干又该支给官军俸粮穵运脚价等项所剩不多据见在仓库并收过官旗吏典上纳各项银数并借拨屯粮等项银米通融计算约勾主客兵十万员名三个月支用贼巢险峻未及剿伐先议困围合用钱粮会计不敷地方多事再无别项可以措处若欲为变通权宜之术以纾目前燃眉之急伏乞部院暂令解京等项钱粮一切停止该府节年拖欠额解本司钱粮督催解纳送将本司原收吏农银若干存留买米备用仍乞会题该户兵等部议拟覆题钦依借支湖广布政司银五万两江西银五万两云南银五万两四川银三万两福阵原借广东银十万两一时凑还不及先补还五万两切恐各省未必如数解借仍准开广廉梧州等府及淮浙引盐各二十万引查得廉梧等盐每引纳米八升五合淮盐二斗五升浙盐一斗三升中,间多有粮米兼纳,官旗吏典纳米免比完考,又准通行各布政司并南北直隶各府州县学生员并民间俊秀子弟情愿纳银出身,官司结勘明白,给文起送前来,照例纳银计给路费,本布政司出给库收,呈送该部发监肄业。但贼情十分紧急,例银一时未就,查得本司内库贮有珍珠、玳瑁、沉香、丹砂、水银、翡翠、孔雀血、人南子、大蜈蚣皮、蚺蛇胆、牛黄、阿魏、香料等件,外库贮有胡椒、苏木、高良姜、知风草、婆罗密、浮篓藤、□石、屏优云、钵多香木、马甲柱、攀枝花、曩藤、蕈宿砂、干漆、锺乳、石斛、鼊皮、荺酱、荔枝、龙眼、糖霜、砂糖、铜、铅、铁、锡等件,沿积库中,日为朽物,合无尽数发出,府县从公估价,速召商人变买上纳,庶目下得银,若栞兵粮,聊有所济。缘系十分紧急贼情,处置军饷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具申,伏乞照详示下施行。
附 实录
译臣实在担心受委任的官员没有尽心尽力,于是又责令守巡、兵备各道亲自入山搜寻。即使是瘴气弥漫的地方和獠人居住的洞穴,跋涉攀登,无处不到。偶尔遇到一两根异材,众人正为之振奋,砍伐后仔细察看,却大多是空心、灌曲之材。难道山中还有遗留的木材,而人们没有竭尽力量吗?臣想到我国家爱养百姓,已经将近二百年,深厚仁德恩泽洋溢于四方,风气所到之处,没有不受到感化的。如今庙殿重新修建,天地重新焕发光彩,中外臣工,谁没有快睹工程完成的愿望?先后各位总督、巡抚大臣都已经奔走办理此事,而臣又特别蒙受圣恩,越级授任现职。臣听到诏命便立即出行,只恨不能捐躯以图报效。接管以后,首先急办异材。楠木一号,每根增价银至六千多两;二号每根也增至四千多两。即使有特别优异的木材,夷商也自然会争相发现并报告,以图获得百倍利益。即使要架设厢坝、借助水力搬运,方法千变万状,谁肯不做呢?但如今异材竟然没有采获报告,众人正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务必找到它来堵塞圣旨要求,以成就崇高的建筑,哪里敢懈怠!切实考察,大木虽然号称出产于川、湖,但合看两省山川形势,建昌、重庆一带山岭连绵高峻,实为山体入楚归巴之处;山势逐渐平缓,成为山尾,木材性质和储产以山尾为少、山身为多,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先年采办木材时,三省通融办理,湖广、贵州多仰赖四川木材供应。如今查得湖广摊派楠、杉、柏、榆木枋共一万二千五百四十九根块,与四川摊派的一万五千六百七十二根块大致相等。官员和商人起初听说时大多惊惧,担心无法取得;幸赖朝廷威灵,山川献出珍材,湖广现在采获共一万零六百六十二根块,除已经运过三千三百一十根块外,其余陆续拖运发送。虽然还没有完全符合摊派规格,但其中也有许多可以使用的木材。只是仍未找到一号、二号异材,这必定是山中产量有限,采伐很容易穷尽。查永乐四年,尚书宋礼奉命为建庙采木,围径超过寻丈的也只得到几株,还认为这是山川灵异。如今距离永乐年间已经很远,中间采伐岂止一次,那么特别优异的木材已经被当时先行取得了。何况这种异材必须积蓄数百年才能形成,即使现在采获,围径、长度等一时也实在难以完全符合。除了一面命令各官照旧采办外,臣等反复思考,才敢冒死上陈。大概臣子侍奉君主,退处时应竭尽力量、尽忠职守,进言时应据实陈报,所以各官呈请,实在是不得已。伏望皇上下令有关部门再加查访,如果前项木枋可以备用,便计议上报,请允许臣等严加督促搜访,使大工程早日完成,也稍稍慰藉圣上殷切的心意。臣不胜惶恐,等待治罪,至诚祈求圣上等待命令的裁决。○题为筹划运输粮饷、平定盗乱以奏报功绩事 广东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徐准本司关文,准布政司照会抄录总督两广军务、兼理粮饷盐法、巡抚广东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的案验:兵部奏报贼情紧急一事称,逆贼张琏在巢介三绕之间聚集党羽郑八、萧雪峯、王子云、陈福宝等,妄称天命气数将变,意图反叛;他们号称王,杀害官员和百姓,凭险固守不服,抢掠汀州、漳州、延平、建宁以及江西宁都、连城、瑞金等处,攻陷云霄、镇海卫、南靖等城,势力十分猖獗,三省震动。本部院已经调集狼兵十万人,会同福建、江西军队进剿,划定各自防守区域。本部院驻惠州、潮州,福建巡抚都御史游驻漳州,南赣都御史陆驻永定。奉圣旨,准照所拟办理,并命令协力进兵,限期消灭,不许拖延玩忽。遵照敕旨会合军队征剿,只是钱粮不足,士卒难以出动。兵部要求本司立即查明现有粮银实数,可以供给主客兵十万员名使用几个月,造册报来,以便会议调兵等事。奉到公文后查得,先因三海岩、糠头、毗耶等贼连年作乱,钱粮耗费,又逐年陆续解送京城等项,现今库中只有银若干;还要支给官军俸粮、运输脚价等项,所剩不多。根据现有仓库,以及收取官旗、吏典缴纳的各项银数,并借拨屯粮等项钱米,通融计算,大约只能供主客兵十万员名使用三个月。贼巢险峻,尚未能够进剿,先议困守包围,所需钱粮计算后仍不足。地方多事,再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筹措。若要采取权宜变通之术,以缓解眼前燃眉之急,伏乞部院暂时命令解送京城等项钱粮一概停止;将有关府历年拖欠、应解本司的钱粮督促解纳,把本司原来收取的吏农银若干留存,购买米粮备用。又请求会同题奏,请户部、兵部等部门议定,奉准借支湖广布政司银五万两、江西银五万两、云南银五万两、四川银三万两;福建原先借用广东银十万两,一时不能全部偿还,先补还五万两。只是担心各省未必能够按数解借,又准许开广、廉、梧州等府以及淮盐、浙盐各二十万引。查得廉盐、梧盐每引纳米八升五合,淮盐二斗五升,浙盐一斗三升,其中【句末残缺】。其中多有兼纳粮米的;官旗、吏典纳米,可以免于按期考核完纳。又准许各布政司以及南北直隶各府州县的学生员和民间俊秀子弟,情愿纳银取得出身的,由官司查勘明白,发给文书送来,照例纳银并计算发给路费;本布政司开具库收,呈送有关部门发入监肄业。但贼情十分紧急,例定银款一时无法筹足。查得本司内库存有珍珠、玳瑁、沉香、丹砂、水银、翡翠、孔雀血、人南子、大蜈蚣皮、蚺蛇胆、牛黄、阿魏、香料等物;外库存有胡椒、苏木、高良姜、知风草、婆罗密、浮篓藤、□石、屏优云、钵多香木、马甲柱、攀枝花、曩藤、蕈宿砂、干漆、锺乳、石斛、鼊皮、荺酱、荔枝、龙眼、糖霜、砂糖、铜、铅、铁、锡等物,长期堆积在库中,每天都在腐坏。应当不论数目全部发出,由府县公正估价,迅速招募商人变卖缴纳,这样眼下便能得到银两;即使【原文“若栞”疑误】用来补充兵粮,也多少可以解决一些。因为贼情十分紧急,关系军饷处置事宜,不敢擅自办理,特此具文申报,伏乞详察并下令施行。附:实录
嘉靖四十一年壬戌二月间,上深以南寇为虑。六月庚午捷闻,兵部部请以贼首张琏、萧雪峯■〈扌监〉送京师献俘正罪,余党未平者亟行所司抚剿,非令巡按官详核功罪以闻。得旨如拟。巳上复谕内阁曰:「献俘一节,祖宗久不行。赵文华以假贼冐功渎朝堂,而火夫此地因圜丘城为岁报进香帛之处。若夫平一国,或用其仪。今此大逆草邪,初因臣下欲,灾患多出以欺诽君上。近尔等定伐果就擒矣,可即彼地刑之,首枭三省以雪民怒。」为遂罢献俘。十月谕兵部曰:「剿贼立功,殊荷上玄感应。诸效劳人员,其通查请赉以励众心。」于是部列诸臣名上,诏升提督两广侍郎张臬副都御史,荫一子国子生;加总兵平江伯陈王谟太子太保,荫一子锦衣卫百户,俱仍提督镇守南贑副都御史陆稳升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仍巡抚;各赏银五十两,丝叚二表里。参将余大猷、佥事金淛、张冕、指挥李惟衷、福建漳州府知事胡期亨、平和县典史谈蕴等,各升一级,赏银三十两一表里。广东左布政使徐霈、杜拯各赏银二十两一表里。纪功御史叚顾言今升副使加一级,总督浙直胡宗宪、巡抚福建都御史游震得、江西胡松、参政谈纶、陶大年、副使李佑等各金银币有差。巳故广东参政贺镂赠光禄寺卿,失事守备任恺等下巡按御史问。兵部尚书杨博因言:「朝廷不爱重赏以励士,将帅不狃小胜以立功,上下之间乃为两尽。以是诸贼首不百日而就擒,斩首二千二百有奇。三绕程乡、平和等盗悉平。」原议申会。
○题借支开引纳例等项
题借支开引纳例等项未及覆
题而诸贼巳报捷
钦赏讨平河南反贼师尚诏谢表。
河南按察司提学副使徐奏为谢恩事,准本司关,准布政司照会,抄蒙巡抚河南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邹案验,准兵部咨为查勘失事地方官员,分别功罪,以昭国法,以励人心事,该巡按河南监察御史霍查勘过功罪缘由,该本部覆题,奉圣旨:「这地方功罪既经查勘明白,某赏银三十两,其余事宜都依拟行」钦此,钦遵。外某月日,该承差顺赍钦赐银若干到臣,当即望阍叩谢领讫。伏念臣猥以草茅,误蒙甄录,乃者师贼猖祸,大肆狂交,蚁溃豕奔,须臾荡尽,此皆皇上圣武之布昭,故致汴河神功之默定,草句儒生,曷敢与焉。兹者小臣効劳帷幄,少尽愚悰,自分涓埃之未,胡期奏牍之叨名。伏蒙皇上溥垂渥泽,曲赐兼金,既陶铸乎矿顽,复封植于樗散,裁成有地,照映方来。臣敢不藏之祖庙,以侈九族之荣,佩之终身,以为千载之幸,刻骨至仁,冀百生以报国,洗心末齿,愿三祝以呼嵩。臣无任感戴之至,为此专差承差某谢恩,谨具奏闻。
附 实录
嘉靖三十一年癸丑,师尚诏为司市老人,归德知府尹一仁任,以捕盗遂横,谋不轨,结众克日举兵。郡以他事遣卒至镇,诏疑侦巳,执杀之以祭,率众夜薄城。时巳有中谲矣,开关纳之,刧库狱,稇载去。尚诏有令,勿犯学宫,勿戳生儒,故守令皆匿学宫以免。而诏家多金宝娼姬,诏既出攻城,而柘城亡赖子乘虚掠所蓄,淫其姬。姬识其人,以语诏,遂围柘城,获剐之。因掠公私帑庾,复围太康,索所怨者二人,县官执其人,缒城与之杀之。巡抚谢存儒征兵追捕,大败官兵,死者相枕,势益猖獗,至数十万人。上怒,诏系狱,命杨宜代之。适我军告急,例当按察使赵正学行,以疾辞,霈请代。杨军门曰:“汝文宗,岂可相烦?”霈以国家有事之际,岂分彼此,遂整兵至许州,分垒迎敌。尚诏怯流刧睢州、西华、扶沟、鄢陵、临颖,官鋲屡败之。霈与众将曰:“贼危矣,必舛韭园,宜豫埋伏以待。”果散其党至,伏起而擒之。河南平,捷闻,上嘉赏:杨宜银三十两二表里,河道副使曹邦辅二十两一表里,提学副使徐霈十两一表里,屯田驿传道副使谢佑、河北道佥事张煌等,各赏银币有差。整饬开归兵备佥事李豸、都司屈松等,巡按御史题问。
东溪先生文集卷之一终
●东溪先生文集卷之二
门人 姜尚宾 蔡应显
郑 绩 徐应元 仝校
议
安庆六县救荒议
荆州四县修堤同异议
四礼议
○安庆六县救荒议
译嘉靖四十一年壬戌二月间,皇上深深以南方盗寇为忧。六月庚午,捷报传来,兵部请求把贼首张琏、萧雪峯押送京师献俘、依法治罪,其余尚未平定的党羽,立即命有关部门抚慰招降或进剿;不要令巡按官详细核查功罪后上报。奉旨准照所拟办理。后来皇上又谕告内阁说:“献俘这一礼仪,祖宗已经很久不实行了。赵文华用假贼冒领功劳,亵渎朝廷,而火夫这个地方是修建圜丘城、每年进献香帛的地方。倘若平定一个国家,或许可以使用这种仪式。如今这些大逆不道的草寇,起初只是因为臣下迎合欲望,灾祸多是以欺骗诽谤来蒙蔽君上。近来你们已经谋划进剿,果然将他们擒获了,可以就在当地处死,把首级悬示三省,以平息百姓的愤怒。”于是停止献俘。十月,皇上谕告兵部说:“剿灭盗贼而建立功劳,实在承蒙上天感应。各位效劳人员,应当全部查明,请求赏赐,以激励众人的心。”于是兵部列出各位大臣姓名上报。诏令升任提督两广侍郎张臬为副都御史,荫一子为国子监生;加总兵平江伯陈王谟为太子太保,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两人仍分别提督、镇守南赣。副都御史陆稳升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仍任巡抚。各赏银五十两、丝缎二表里。参将余大猷、佥事金淛、张冕、指挥李惟衷、福建漳州府知事胡期亨、平和县典史谈蕴等,各升一级,赏银三十两、丝缎一表里。广东左布政使徐霈、杜拯各赏银二十两、丝缎一表里。纪功御史叚顾言升任副使,加一级;总督浙直胡宗宪、巡抚福建都御史游震得、江西胡松、参政谈纶、陶大年、副使李佑等,各按等级赏赐金银币帛。已经去世的广东参政贺镂,追赠光禄寺卿;失职的守备任恺等,交巡按御史审问。兵部尚书杨博因此说:“朝廷不吝惜重赏来激励将士,将帅也不满足于小胜而自认为有功,这样上下之间才能各尽其责。因此各个贼首不到一百天就被擒获,斩首二千二百多人。三绕、程乡、平和等地的盗贼全部平定。”原来的议案一并申报。○题请借支钱粮、开引纳银等事 关于题请借支钱粮、开引纳银等事项的奏题,还没有来得及批复。奏题尚未批复,而各路盗贼已经报称平定胜利。钦赐赏银以讨平河南反贼师尚诏,所上的谢恩表。河南按察司提学副使徐奏报谢恩一事:准本司关文,准布政司照会,抄录巡抚河南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邹的案验;又准兵部咨文,要求查勘失事地方官员,分别功罪,以彰明国家法令、激励人心。该巡按河南监察御史霍已经查勘功罪缘由,本部据此覆奏,奉圣旨说:“这个地方的功罪既然已经查勘明白,某人赏银三十两,其余事项都依拟议办理。”钦此,谨敬遵行。某月某日,承差顺赍带钦赐银若干到臣处,臣当即到宫门叩谢,领取完毕。臣想到自己不过是草野微贱之人,错误地蒙受朝廷甄选录用;这次师尚诏盗贼猖狂作乱,大肆横行,如蚂蚁溃散、野猪奔逃,很快便被荡平,这都是皇上圣明威武的昭示,所以才使汴河神奇般地暗中平定。我这个草野儒生,哪里敢把功劳归于自己呢?如今小臣在帷幄之中效力,略尽愚诚,本以为微薄的功劳不足挂齿,哪里料到竟在奏牍中得以列名。承蒙皇上广施恩泽,曲加赏赐兼金,既像陶铸矿石一样陶成顽钝之才,又像培植樗木一样扶植散材,使臣得到裁成之地,光照后来。臣敢不把这份恩荣藏于祖庙,以扩大九族的荣耀;终身佩戴在心,以作为千载难逢的幸运。臣将皇上的至仁刻在骨髓中,希望历经百世也报效国家;至老不改初心,愿意三次祝颂圣寿,呼喊嵩山万岁。臣感激戴德之情无以复加,因此专门派承差某前来谢恩,谨慎具奏上闻。附:实录 嘉靖三十一年癸丑,师尚诏原是司市老人,归德知府尹一仁任职时,因为捕盗而横行,图谋不轨,纠集众人约定日期起兵。郡里因其他事情派士卒到镇上,师尚诏怀疑是来侦察的,便抓住杀死,用来祭旗,率众在夜间逼近城池。当时城中已经有人暗中通谋,于是打开关门接纳他们;他们劫掠府库和监狱,装载财物而去。师尚诏有命令,不许侵犯学校,不许杀害生员和儒士,所以守令都藏在学宫中以求免祸。但师尚诏家中有许多金银财宝、娼妓姬妾,师尚诏既已出兵攻城,柘城的亡赖子弟乘虚抢掠其财物,奸淫他的姬妾。姬妾认出了那个人,把情况告诉师尚诏,于是师尚诏包围柘城,抓获后将其剐杀。接着又抢掠公私仓库,再包围太康,索要两个仇人;县官把那两人捉来,从城上用绳子缒下交给他杀死。巡抚谢存儒征调兵力追捕,大败官兵,死者相互枕藉,师尚诏的势力更加猖獗,发展到数十万人。皇上震怒,将谢存儒逮捕下狱,命杨宜代替他。恰好我军告急,按惯例应由按察使赵正学出任,他因病推辞,徐霈请求代任。杨军门说:“你是文宗,怎么能劳烦你呢?”徐霈说国家有事之时,哪里还分什么彼此,于是整顿军队到达许州,分设营垒迎击敌人。师尚诏胆怯,流窜抢掠睢州、西华、扶沟、鄢陵、临颍等地,官兵多次击败他。徐霈对众将说:“贼军危险了,必定会经过韭园,应当预先埋伏等待。”果然贼军分散其党羽到来,伏兵一起出动,将他们擒获。河南平定,捷报传到朝廷,皇上嘉奖:杨宜赏银三十两、丝缎二表里;河道副使曹邦辅赏银二十两、丝缎一表里;提学副使徐霈赏银十两、丝缎一表里;屯田驿传道副使谢佑、河北道佥事张煌等,各按等级赏赐银帛。整饬开归兵备佥事李豸、都司屈松等,由巡按御史题请审问。《东溪先生文集》卷之一终。●《东溪先生文集》卷之二 门人:姜尚宾、蔡应显 郑绩、徐应元共同校订 议 《安庆六县救荒议》《荆州四县修堤同异议》《四礼议》○安庆六县救荒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