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我皇上即位之二年,知人才滞泥和气壅阏,乃开三途之用,以网罗俊义,不塞其门而限其所未至,使天下晓然知名器之可以德致也。时以掾吏而陟郡佐,以郡佐而参臬服,天下不以为异。葢下诏之明年,开化大尹朱君晴字考绩至部,以功能叙迁荆州三守。同官龙游逊斋公、常山虚吾公、西安静斋公私相谓曰:“力田不如逄年,善仕不如遇合。朱君遭时刬格,意显庸可立致也,而竟属恒调焉,毋乃非其合乎?”吾是以知仕之难也。且吾闻之,开邑在万山中,民负气好鬪,一有龃龉,辄相紏讼,缠蔓以孥裔不解,故强者鸱张鸷击,一切绳之以法,使民惴慑不敢吐息;弱者含糊脂韦,法令罔娴,吏因缘为市,胥失之矣。朱君不吐不茹,持之以中,豪民怙势作梗,如余明、郑瑞之辈,则诛锄罔贷;余则妪之煦之,恺以治之,民皆含德惠,休口镌不巳。至于不求廉之名也,而约巳裕人,其廉自着;不求勤之名也,而宵惟夕遍,其勤自彰;不求法之名也,而遏恶佑良,其法自勑;不求能之名也,而簿书齐会之间,城郭甲兵之际,靡不周备。葢其至诚恻怛之心,而敷之以优柔和平之政,此朱君之所长,而若辈之所弗逮也。相与咨嗟叹息,恨功浮于爵,而朱君之陟未厌人心也。乃告于敝邑养斋邵公,邵公告于山人,愿一言以张之。山人曰:“有是哉!夫厚积而薄飨者,贞士之常也;计功而堪利者,市井之行也。朱君岂婴情于此耶?”余曾分守荆州,见其赋繁役重,民情睢盱,非昔日之荆州也。自招山龙盘一带,逶迤至华容,江水泛溢,旧堤冲坏,田地抛荒,十不存五,征吏持牒旁午,窃叹而巳。而荆之三府实司之,是故急则病民,而缓则病国,非有忠信之行、通达之才,鲜克臻之。若公者,非其人耶?铨衡以公治之,葢因才受任,试以盘根,冀他日之大用也。故官非有所择,安民而巳,民安则国固,国固则身荣,而名随之。今之高牙大纛,纡朱怀金者,何可胜数?不须叟而冺灭无余。若龚黄卓鲁,则至今存可也。以此易彼,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山人以是为朱君勉。诸君闻之,蹶然而起曰:「信哉,君子之言也!岂惟朱君勉哉?吾若辈亦当置之座右,以代韦弦也。」遂书之以为赠。
○赠郡侯汤公荣膺封诰序
士遭雍熙之世,孰不欲树功名以自显庸?然积之未厚,则发之弗大。葢微显阐幽,理或然也。故千寻之木起于萌芽,万斛之水窍于蒙泉,岂细故哉?我侯发迹锦江,山岳灵秀。其祖以汗马之功,世袭武职而未显庸。至厥考抱魁梧奇杰之气,不掩祖德,竟袭武职。然义方之训,孜孜庭闱。太夫人柔嘉维则,着于中壸,胎和毓秀。至侯而始显。侯禀间气,即游庠塾,辄有声。卿云轮囷,摛华发藻,始荐乡魁,继登甲榜,授司徒郎署主粟塞下。和钧平台,军民两利,边食始足。迨今按为成法,考绩上其事铨部,屃之乃陟三衢大邦。会今上覃恩,获封赠其父母及妻,咸廸恩典。侯性至孝,不忍远离膝下,乃迎养大夫于任所。命下具冠带,北面谢恩。是日彩服绚烂,仙山拜舞,击石戞金,属官如林,献酬交错,俎豆莘莘,相与涵泳大德,嗟叹至仁。时附郭尹梁君受侯陶植最深,乃撰书词告余曰:「兹吾邦之旷典也。公昔操觚大梁,今覩奇遘,属帡幪,能无一言以张之乎?」余蹶然而起曰:「有是哉!人孰不欲显其亲?然怭于德者昌于政,昌于政者显于亲,不可诬也。侯幼抱纯德,聚百顺以事其亲,叱咤之声未尝及于童孺。及兹迎养,朝夕视膳,嬉戏如婴儿。以是蕴之于心,推之于政,为憯怛之爱,纯庞之仁,朴敲不事,民怕兴仁而沬义,涂咢而巷讴,视芯之效,一官矜一能,较多寡于章程法度之内者,万万不侔矣。经曰:『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矧含灵戴发之徒,有不向风而听,随流而化者哉?吾以是知侯之仁也,知侯之显其亲也。虽然,侯之仁将推之天下,则侯之事业未艾也。侯之事业未艾,则侯之所以显其亲未巳也。他日铭之彝鼎,着之太常,又孰非侯之孝之大耶?区区衢路,殆其发轫耳,奚足多哉?」梁君闻之,辴然而笑曰:「仁人之言,信有征哉!兹可以为侯贺矣。」遂诠次其事。以为侯赠。
○赠邵父母养翁三十强仕序
译我皇上即位第二年,知道人才滞留不进、和气阻塞不通,于是开放三条任用人才的途径,用来网罗俊杰义士,不堵塞他们进身的门户,也不限制他们尚未达到的职位,使天下人明白知道,官爵名器可以凭德行取得。当时由掾吏升任郡佐,由郡佐参与按察之职,天下人都不认为奇怪。诏令下达的第二年,开化大尹朱君晴字考核政绩来到吏部,因功劳而按资次升迁为荆州三守。同僚龙游逊斋公、常山虚吾公、西安静斋公私下相互说道:‘努力耕田不如遇到丰年,善于做官不如遇到机会。朱君正逢时局改变、资格限制被扫除,本以为显赫功名可以立即取得,没想到最终仍然只是按常规调任,难道不是没有遇到真正的机缘吗?’我因此知道做官很难。况且我听说,开化县处在万山之中,百姓意气强悍、喜欢争斗,一有不合,便互相纠缠控告,牵连子孙亲族而不能了结。因此强悍者像鸱鸟张翼、猛禽扑击一样,全部用法律约束,使百姓恐惧而不敢喘息;弱者则含糊圆滑,不能熟悉法令,属吏便借机从中牟利,结果两方面都失误了。朱君不偏不倚,不吐不茹,以中正持守。豪强百姓倚仗势力作梗,如余明、郑瑞之流,便斩除而不宽贷;其余的人则加以抚慰温暖,以和悦的态度治理他们。百姓都心怀他的恩惠,称颂不止。至于他不追求廉洁的名声,却约束自己而使别人富足,所以廉洁自然显著;不追求勤劳的名声,却从早到晚遍行职事,所以勤劳自然彰明;不追求严明法令的名声,却遏制邪恶、保护善良,所以法令自然严整;不追求能干的名声,却在簿书会计之间、城郭军备之中,没有一处不周全完备。这大概是因为他有至诚恻隐的心,再把这种心施行于宽厚和平的政事之中;这是朱君的长处,也是你们这些人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大家共同咨嗟叹息,遗憾他的功劳超过爵位,而朱君的升迁还不能满足人心。于是向本县养斋邵公说明此事,邵公又告诉山人,希望我说几句话来彰扬他。山人说:‘确实如此!厚积而薄得,是贞士的常态;计较功劳而贪图利益,是市井之人的行为。朱君难道会对此牵挂于心吗?’我曾经分守荆州,看到那里赋税繁多、徭役沉重,民情愁苦,已经不是从前的荆州了。从招山、龙盘一带开始,蜿蜒直到华容,江水泛滥,旧堤冲坏,田地荒废,十成中连五成也保存不住;征收差役的官吏拿着文书来往奔走,我只能暗自叹息。荆州三府正负责这些事务,所以处理急迫便会伤害百姓,处理迟缓又会伤害国家;如果没有忠信的操守和通达的才能,很少有人能够做好。像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正合适吗?铨衡部门任用公治理此地,大概是根据才能授予职任,让他试验处理盘根错节的难题,希望将来得到大用。所以官职本身没有什么可选择的,能够安定百姓就够了;百姓安定,国家就牢固;国家牢固,个人就荣耀,名声也会随之而来。如今那些高牙大纛、身缠朱绶、怀抱金印的人,哪里数得过来?但不须片刻便湮没无余。至于龚遂、黄霸、卓茂、鲁恭那样的人,他们的声名直到今天仍然存在。用前者换取后者,谁得谁失?一定有人能够辨别。山人以这些话勉励朱君。诸位听了,惊起说道:‘君子的话确实有道理!哪里只是勉励朱君呢?我们这些人也应当把它放在座右,用来代替佩韦、佩弦的自我警戒。’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赠言。《赠郡侯汤公荣膺封诰序》士人处在太平盛世,谁不想建立功名来显扬自己?然而积累不厚,发扬出来就不会宏大。这大概是使隐微显明、使幽暗彰显的道理。所以千寻高木从萌芽开始,万斛之水从蒙泉涌出,难道是微小的事情吗?我侯在锦江起步,那里山川灵秀。他的祖先凭借战场功劳,世代承袭武职,却没有显扬功名。到了他的父亲,怀有魁梧奇伟的气概,没有埋没祖先的德业,终于承袭武职。但他在家庭中孜孜不倦地接受义方之训。太夫人柔和善良而成为法则,在内宅中德行显著,孕育和顺、养成秀美。到了我侯这里,家世才开始显扬。侯承受非凡的禀赋,一进入学校便有声名。文章气势回旋缭绕、辞藻华美,先在乡试中取得魁首,继而登甲榜,被授予司徒郎署主粟塞下。调和政务、平定边事,使军民两方面都获利,边地粮食才充足。到如今巡按将此作为成法,考核政绩后把事务上报铨部,因而升任三衢大郡。恰逢今上广施恩典,得以封赠他的父母和妻子,都受到恩典。侯性情至孝,不忍远离父母膝下,于是迎接父亲到任所奉养。诏命下达后,父亲备好冠带,面向北方谢恩。这一天,彩色服饰绚丽,仙山前来拜舞,击石奏乐、敲金作声,属官如林,献酬交错,俎豆排列繁盛,大家共同沐浴在皇帝的大德之中,赞叹至仁。当时,附郭县令梁君受到侯的陶冶培养最深,于是撰写书词告诉我说:‘这是我国空前的大典。公从前在大梁挥笔作文,如今又遇到这样的奇异际遇,蒙受恩典,难道能不请你写一句话来彰扬吗?’我惊起说道:‘确实如此!谁不想显耀自己的父母呢?然而德行谨慎的人会在政事上昌盛,在政事上昌盛的人会使父母显耀,这是不可欺罔的。侯幼年便怀有纯厚的德行,聚集各种孝顺行为来侍奉父母,呵斥的声音从未施加于儿童。如今迎养父亲,早晚亲自问候饮食,嬉戏如同婴儿。以此积蓄于内心,再推行到政事中,便成为恻隐之爱、纯厚广大之仁;不依靠严酷刑罚,百姓便害怕而兴起仁心、沐浴于义德,在道路上歌唱、在巷中吟咏。与那些只看表面功效、每个官员夸耀一项才能、在章程法度中比较多少的人相比,远远不可相提并论。经书说:‘孝悌做到极致,就能通于神明,光耀四海。’何况一切含有灵性、头顶毛发的人,有谁不会仰慕这种风气、顺流而化呢?我因此知道侯的仁爱,也知道侯如何显耀他的父母。虽然如此,侯的仁爱将要推及天下,那么侯的事业还没有尽头;侯的事业没有尽头,那么侯用来显耀父母的事情也没有尽头。将来把他的功德铭刻在彝鼎上,著录于太常寺,又有哪一项不是侯孝道的宏大表现呢?’ 小小的衢州道路,大概只是他事业起步的地方罢了,哪里值得过分称赞呢?”梁君听了,欣然大笑说:“仁人的话,果然有征验!这样就可以向侯祝贺了。”于是编次这些事情,作为赠给侯的文章。《赠邵父母养翁三十强仕序》
养斋翁莅政之一年,方跻三袠。今兹仲春十日,乃其悬弧之辰。自头童走卒,以至缙绅士类,咸奔走称庆。时方泉赵翁执简授余曰:「我翁之得民如此,适值乎盛年。虽磨螭头,登文石以记之,可也。然公怀瑾瑜而不事表襮,奈何?非公曷足以彰之?」余乃蹶然起曰:「古之垂不朽者,匪直以年维功与德,故必有天下之大德,然后能收天下之誉,而成天下之大功。其惟大舜乎?书称三十登庸,非公之年乎?然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诸人者,岂其智有所不足耶?葢其以至虚而受天下之善,故能权度而用中于民。不然,以先入者为主,后有至者皆捍而不入矣,安能合天下而成其能乎?此舜为天下之大智,而万世不可及也。后有作者,舍舜无足于法。昔颜氏子操箪与瓢,藐无一试,犹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今公之年,舜登庸之年也。公之治,非舜用中之治乎?而大小非所论也。公尝曰:『吾宁为循吏,毋宁为能吏。能吏者,今之望也。矜智能,竞刀笔,钩撷于簿书期会之间,而俗之隆窳,民之登耗,非所汲汲。循吏者,虚咸以纳善,公听而并观,苟利于民,进退以之。富贵荣宠,毁誉得丧,一毫不入于心。若翁者,非其人耶?』翁尝着《圣谕》,立乡约,朔望延诸父老,宣读于庭,诲之以孝弟醇朴之行,俾刀谕子弟。又孜孜下询民瘼,有片善可录者,必奖之,嘉之。虽余之迂僻,不惮往复焉。葢仰希往哲,期之大道。此其厝理过俗吏远矣。今夫水之淆也,以其源之弗清也;鉴之眩也,以其体之弗莹也。翁既清其源矣,莹其体矣,而治具有弗张者乎?是故赋役之必平也,垦田之必稽也,泉货之必流也,宿弊之必厘也,强暴之必惩也。举其端,必究其弊;因其俗,不失其宜。孰非用中于民者哉?闻翁自幼有志于圣贤之学,平居恂恂,动遵礼度,明经毋徒剿说,必求反躬自。得作文不狥时套,自成一家,乡人称为道学。其自立有如此,则夫修之于家,而用之于天子之庭,如取诸囊中之故物也。区区治邑,特发轫耳。立德立功于垂不朽,其在兹乎?诸大夫咸以为然,遂书之以为赠。
○赠薛父母鸣宇翁三十强仕序。
我侯鸣宇公莅邑之二年,方跻三袠。是时德泽旁流,祥风披拂,讙爱克顺,谣声太和。士学师生林某等造庐而请焉,愿一言以张之。余曰:「三十而寿,匪古也。然寿其人者,匪直以年,维德与功。孔子曰:『三十而立,道斯固矣。』始学收功,终学人圣,昉于此也。《史记》大舜三十登庸,其烝烝乂,弗格奸,之后乎?故二女事之,百官总之,万世永赖之功,昉于此也。然则三十者,岂可以年少而葱之耶?今公之年,舜之年也。公之治,非舜之治乎?在希之而巳矣。古人云:『为治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文仲子曰:「二帝三王,吾不得而见也。舍两汉将安之?大哉,七制之王,其以仁义公恕统天下乎?其役简,其刑清,君子乐其道,小人怀其生。四百年天下无二志,其有以结人心乎?终之以礼乐,则三王之治也。」今之人高谈阔论,动希古人,拟之两汉,则曰「姑舍尔」。及至用世,或乖戾而寡适,甚至诡辞以媒利,窳轨以畔经,奚以多言为哉?公禀异质,方在庠序,有司骇瞩。及荐于乡,登于甲榜,出试于东南上游之虚,入其邑,惓惓以民瘼为先。适当大造之余,先后相仍,版籍舛错,人情大哗。公则昼作夜思,广询博采,按诸画图,责诸吏胥,开推收之门,严磨勘之法,若栉之于发,总之于丝,虽细且微,而条理不乱。十年之讹,一旦豁然矣。夫籍正则赋平,赋平则役简,非其一乎?江民俗好刚使气,小不逞辄鸣于官府,至孥裔不息。莅兹土者,咸患之。公则黜拔薤之能,开前禽之路,状词限以百字,不许枝蔓,准即发票,拘至虽夜分亦为之,委曲求情。其未至者,不穷其根株。夫民愤而讼,讼久而气平,气平则相与扣公于庭,公慰谕之则讼息,讼息则刑清,非其一乎?今春霖雨弥漫,商人贩稻沿河而舶,公计春涝而秋必旱,严禁不许出境。不两月,旱起,旱禾凋败,百姓嚣嚣,乃平其米价以济饥民,获疗至。秋旱甚,赤地千里,连境盗贼窃发,小民窥伺,利其首事,以蘖地方,公择要害地,清官兵以住札之,豫出榜晓谕。秋间洼田余稻,小民大臼眼同分处,先行强割者重治,奸民破胆。于是广储蓄之门,节不急之费,开山泽之利,凡所以救荒之策,靡所不备。虽不肖之耄且病,亦枉咨焉。葢公之宅心也弘,取善也大,创制立法,听夫人之自为,不求一切立先于我,故捄灾豫而成功速,四境帖然大治矣。不知于两汉之循吏何如也?青年美质,进进不巳,自孔子之立以至知天不惑,安知其不可至乎?余为之喜谈而乐道之。若夫黄发台背,直余事耳,余何言?遂诠次为序。
译养斋翁任政第一年,正好达到三十岁。今年仲春十日,是他的悬弧之辰。从童发之人、奔走服役者,直到缙绅士人,都奔走前来称贺。当时方泉赵翁拿着简册交给我说:‘我翁能够这样得到百姓拥戴,正值盛年。即使把他的事迹刻在螭头、登在文石上记载,也可以。然而公怀有美玉般的德才,却不事张扬,怎么办呢?除了公,谁足以彰显他呢?’我于是惊起说道:‘古代能够流传不朽的人,并不只是凭年龄,而是凭功业和德行。因此必定要有天下最大的德行,才能获得天下的声誉,成就天下的大功。大概只有虞舜吧?《尚书》说三十岁被任用,不正是公的年龄吗?然而从耕种、制陶、捕鱼一直到成为帝王,没有一样不是取法于众人,难道是他的智慧有所不足吗?大概因为他以极度虚心来接受天下人的善处,所以能够权衡取舍,把中正之道用在百姓身上。否则,若把先前接受的东西当作成见,后来到来的善处都拒绝不纳,怎么能够汇合天下人的长处而成就自己的才能呢?这正是舜成为天下最有智慧的人、万世无人能够赶上的地方。后世有作为的人,除了舜,没有值得效法的。从前颜氏的弟子颜回拿着饭钵和水瓢,贫寒得没有机会一试身手,却仍然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作为的人也可以像这样。’ 如今公的年龄,正是舜被任用的年龄。公的治理,不正是舜用中之道的治理吗?大小并不是需要讨论的。公曾经说:‘我宁可做循吏,不愿做能吏。能吏,是当今所称望的。夸耀才智,争竞刀笔,在簿书期限之间钩取搜求,却不急切关注风俗的盛衰、百姓的增减。循吏则虚心接受善言,公正听取各方意见,只要有利于百姓,便据此进退。富贵、荣宠、毁誉、得失,一丝一毫也不放在心上。像老先生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循吏吗?’翁曾经撰写《圣谕》,制定乡约,每月初一、十五邀请诸位父老,在庭院中宣读,用孝悌醇朴的行为教导他们,使他们教诲子弟。又孜孜不倦地询问百姓疾苦,只要有一点善行值得记录,必定加以奖励、赞美;即使对我这样的迂腐偏僻之人,也不厌烦地来回商议。大概是仰慕前代圣哲,以大道来期许自己。他这种处理政务的方式,远远超过庸俗的官吏。水之所以混浊,是因为源头不清;镜子之所以昏暗,是因为镜体不明。翁既已使源头清澈、使镜体明亮,那么政务设施还有什么不能施展开的呢?所以赋役必定公平,垦田必定核查,货币必定流通,积久的弊病必定整治,强暴之徒必定惩罚。提出一个端绪,必定追究它的弊病;顺应当地风俗,却不失其适宜。哪一样不是把中正之道用在百姓身上呢?我听说翁从小就有志于圣贤之学,平日恭谨温厚,行动总遵循礼法;讲明经义不只是抄袭旧说,必定要求反躬自省、亲自体会;写文章不迎合时俗套式,自成一家,乡人称他为道学之士。他如此能够立身,那么在家庭中修养自己,再把它用于天子的朝廷,就像从袋中取出旧有之物一样容易。小小的治理一县,只是事业起步罢了。树立德行、建立功业而流传不朽,难道不在这里吗?诸位大夫都认为是这样,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赠言。《赠薛父母鸣宇翁三十强仕序》我侯鸣宇公治理本县第二年,正好达到三十岁。这时恩德润泽广泛流布,祥和之风吹拂,百姓欢呼爱戴、完全顺服,歌谣之声达到太平和谐。士人、学者、师长和学生中的林某等来到我的庐舍,请求我写文章,希望借此彰扬公。我说:‘三十岁祝寿,并不是古代的礼俗。然而为人祝寿,并不只是祝其年岁,还在于他的德行和功业。孔子说:‘三十而立,道理从此坚定。’开始求学而取得成效,最终以学成为人、成就圣贤,也从这里开始。《史记》说大舜三十岁受到任用,他孜孜不倦地治理天下,不让奸邪得逞,难道不是从此开始的吗?所以二女侍奉他,百官总领于他,万世永远依赖的功业,也从这里开始。既然如此,三十岁难道可以因为年轻而轻视吗?如今公的年龄,正是舜的年龄。公的治理,不正是舜的治理吗?只在于能不能向舜看齐罢了。古人说:‘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说话,只看实际努力实行得怎样。’文仲子说:‘尧、舜、二帝三王,我没有能够见到。舍弃两汉,还能到哪里去取法呢?伟大啊,七位实行王道的君主!他们大概是用仁义、公正、宽恕来统治天下吧?他们的徭役简少,刑罚清明,君子乐于他们的道,小人怀念自己的生计。四百年间天下没有二心,大概是有办法凝聚人心吧?最后以礼乐完成治理,这就是三王的政治。’ 如今的人高谈阔论,动不动就仰慕古人;拿自己同两汉人物相比,便说:“姑且不谈你们了。”等到真正出来做事,有的乖张偏执而不合宜,甚至编造诡辩来谋取利益,败坏法度来背弃经常之道,既然如此,又何必说那么多呢?公天资异禀,尚在学校读书时,就已使主管官员惊异注目。后来在乡试中被推荐,又考中甲榜,出任东南上游某地的试官,进入该县后,始终把百姓的疾苦放在首位。恰逢大规模灾变之后,新旧任官相继交接,户籍账册错乱,民情大为喧扰。公便白天劳作、夜里思考,广泛询问,博采意见,按图核查,责成吏胥办理,开通推收之门,严定磨勘之法,像梳理头发、整理丝线一样,即使细微之处,也条理井然。十年来的错误,一天之间便豁然厘清了。户籍端正,赋税就公平;赋税公平,徭役就简省,这不是其中一端吗?江地民俗喜好强悍逞气,稍有不如意就到官府鸣冤,以至牵连子孙而无休无止。治理这里的人都以此为忧。公却罢黜那些善于挑唆诉讼的人,给被捕者留下自新的道路;状词限定一百字,不许枝蔓,合乎规定便立即发票传拘,即使拘到半夜也替他们办理,委婉曲折地寻求实情。对于尚未到案的人,也不穷究其根株。百姓因愤懑而诉讼,诉讼久了怒气便平息;怒气平息,就会一同到公的庭前相见,公加以安慰劝谕,诉讼便停止;诉讼停止,刑罚便清明,这不是其中一端吗?今年春天淫雨弥漫,商人沿河用船贩运稻米,公估计春季涝灾之后秋季必然干旱,便严禁稻米出境。不到两个月,旱灾发生,旱地里的禾苗凋败,百姓喧嚷不安,于是公平抑米价来救济饥民,终于收到疗救之效。秋旱更加严重,千里土地赤裸,邻近境内盗贼接连窃发,小民窥伺形势,想趁机拥护首领,借此扰乱地方。公选取险要之地,清点官兵驻扎防守,预先张榜晓谕。秋季低洼田中还有余稻,公让小民用大臼共同分配;凡先行强割者,一律重惩,奸民因此胆寒。于是广开储蓄粮食的渠道,节省不急需的费用,开发山林川泽的利益,凡是救荒的办法,没有不预先准备的。即使我这个不才、年老而且有病的人,也劳烦公来咨询。大概公存心弘大,取善广博;创制立法,听任众人各自发挥,不求一切都先由自己制定,所以救灾预备充分而成功迅速,四境安定,治理大有成效。不知同两汉的循吏相比又怎么样呢?公正值青年,资质优美,努力进取而不停止;从孔子所说的立志直到知天命、无惑的境界,怎么知道他不能达到呢?我因此乐于谈论并称道他。至于年高发白、身负台背之寿,不过是余事罢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编次这些话作为序。
○赠邵小江老翁七袠序
我养斋公以名进士出尹敝邑,瞿塘去此数千里,弗克朝夕侍奉,乃迎二亲于任所,斑衣舞彩,登堂称觞,而诸弟则彬彬森列,如凤如麟,省夕瞻晨,杂佩申申,而二亲之心愉。俟越七月六日,乃小江翁初度之辰,杨君、王君、李君承候启建最久,佥谋所以为江翁寿者,乞余一言以侑厥觞。余未获倾君一葢也,而受之于养翁,敢自外乎?余昔分守荆州,见瞿塘当全蜀之口,江流奔悍,山川奇丽,翠屏环拱,必有隐君子出于其闁。尝登仲宣之楼,彷佛乎凤凰之山,龙脊之水,唏嘘叹息而未覩其人也。或有披葛而怀玊,虚缘而葆真,求之而不可得也。若江翁非其人耶?江翁隐迹于大江之滨,气专而容寂,诗书六艺之文,靡不览其英华,而藏于腹心,竟勿获一试,环堵萧然而徜徉自适,葢于世未数数然也,而其心巳超于物外矣。其子养侯锺,扶舆清淑之气,束发以圣贤自期,俗学剿说不入于心,故一举而登乡闱,再举而登文陆,譬之骐骥骅骝,一日而驰千里,牝牡元黄,膛乎其后矣。江翁璞而未琢者,得不小呈耶?及莅政临民,援法蹈道,一举足而不忘亲,金和玉节,动遵法度,是成亲之礼也。约巳裕人,廉而不刿,是成亲之俭也。推拍輐断以调众庶,是成亲之让也。殚图宜猷,早作夜思,小大必明,出纳必允,是成亲之勤且续也。卒之惠泽旁流,仁风披拂,士歌于庠,民谣于野,不曰小江翁之所贻乎?翁之郁而未舒者,不大展耶?由是胪声上逮,荣擢台垣,家世贶封,三承宠锡,则侯之位益高而名益显,亲心益愉,而期颐而乔松可几矣。侯之孝,不其大耶?言未既,杨君蹶然而起,再拜祝曰:「家有寿图,国有寿域,顾兹治化乂用明德,书之文锦以代镌石。」是为序。
○赠养斋邵侯荣擢北上序
我侯以明进士出宰敝邑,入浙东太末之墟,遡流而上,馆于郊外。余谒之,见其色温然,其气冲然,巳默识之矣。既而过我论学,益知其志云。三载政成,胪声旁达,乃擢为地官大夫,玺书方逮,筮日将行。诸大夫饯之郊,方泉赵公执简授余曰:「文以叙别,别以征情,情以应感,感之至者莫如公,宜有言。」余且衰瘁久矣,芜于言也,然辱侯知,安敢醉?尝过我论学,而剧谈忘倦。或曰:「政与学二乎?」余曰:「其本一也,曷其异?葢政而匪学,则忘本;忘本则迹。学而匪政,则离用;离用则窒。均非也。廓然烱然,存而非我,则不迹矣。有为有行,应而不居,则不室矣。斯为内外合一之学。」我侯弱冠入庠序,即有志于圣贤之学,屏去时文,究心经传,攻苦食淡,人所不堪。环堵萧然,旷然不以为意。葢其受朴于天,不凿于人,立乎易简之田,而食乎不贷之圃,而天下之纷华波荡,举不足入吾灵台丹府,非受道之器乎?而学之有其本矣。及其历掇巍科,出宰百里,入其境,首询民瘼,兴滞剔弊,约巳裕人,斤斤乎其整也。力袪佻靡,丕扬古训,行乡约以善俗,登讲堂以敷教,士端于庠,民狎于野,欢爱克顺,翕然太和,其见诸行事之实如此,谓非政以达之乎?余尝譬侯之粹质,如万斛之泉,窍于地中方其始出也,不无壅阏之患,讲学以浚之,果行以育之,由是沛乎顺流,放乎数百里之间,而高者裒者,原者隰者,悉沾其惠也。自是滔滔汨汨,达乎四海,包乎天地,饶益万物,通乎不赀,非是泉之玅用乎?我侯敷泽于江邑之墟,亦高裒原隰间耳。乃今陟地曹,握枢要,汪霈泽于四海,施鸿号于无穷,不犹是泉之包天地,利万物以为功耶?《易》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有以哉!余老矣,不复见翁之盛治,姑为此言,以见探本之学,施诸实用,凿凿乎不可诬也。乃知政之与学,非内非外,非迹非离,一。以贯之矣。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则优则仕。」岂欺我哉?诸大夫闻之,皆以余为知言,遂书之以为赠。
○文溪赠别说序
译○赠邵小江老翁七袠序 我养斋公以明经进士身份出任敝县县令。瞿塘距此数千里,不能早晚侍奉双亲,于是把两位老人迎到任所,穿着彩衣起舞,登堂举杯祝寿;几个弟弟则文质彬彬地整齐排列,像凤凰、麒麟一样,早晚省视,晨昏问安,身上的佩玉声不断,双亲心中十分欢悦。等到七月六日,是小江翁的生日,杨君、王君、李君承办庆贺事宜已经很久,共同商议为江翁祝寿的办法,请我说几句话来助兴。我还没有机会同您倾盖交谈,却是通过养翁接受您的嘱托,怎么敢置身事外呢?我过去分守荆州时,看见瞿塘处于全蜀的门户,江流奔腾强悍,山川奇丽,青翠的山峰环绕拱卫,那里一定会有隐居的君子从中出现。我曾登上仲宣楼,仿佛望见凤凰山、龙脊水,只能唏嘘叹息,却没有见到那个人。或许有人披葛衣而怀抱美玉,虚心自守而保全真性,只是寻访而不可得。难道江翁不是这样的人吗?江翁隐居在大江岸边,气质专一而容貌沉静;诗书六艺的文章,没有不浏览其精华、藏于胸中的,只是始终没有获得施展的机会。四周简陋的屋舍空寂冷落,他却自在徜徉、自得其乐,大概是不屑于频频周旋于世俗之间,而他的心早已超然于物外了。他的儿子养侯邵锺,承受天地清正淑美之气,刚成年便以圣贤自我期许,世俗的学说和剽窃之谈不能进入他的内心,所以一次参加乡试便考中,第二次又登上文榜。譬如骐骥骅骝,一天就能奔驰千里,牝牡黑黄之马都远远落在后面。江翁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难道不能稍稍显露光彩吗?等到他治理政务、面对百姓时,援用法令,遵循正道,每举一步都不忘双亲;如金声玉节,举动都遵守法度,这是成全亲志的礼。约束自己而使人宽裕,廉洁而不伤人,这是成全亲志的俭。推求实情、果断裁决来调和众人,这是成全亲志的让。竭尽心力谋划适宜的政务,早起晚睡思考,大小事情都明察,财物出入都公允,这是成全亲志的勤与持久。最终恩惠流布四方,仁德之风吹拂,士人在学校歌咏,百姓在田野传唱,这不正是小江翁留给他的福泽吗?江翁郁积而未能舒展的抱负,难道不能大大施展了吗?因此声名上达朝廷,荣耀地升任台省,家世受到封赠,三次承受宠赐,于是养侯的官位越高,名声越显,双亲心中越加欢悦,长寿至期颐、如乔松般长青也指日可待了。养侯的孝行,难道还不宏大吗?话还没有说完,杨君突然起身,拜了两拜祝贺说:“家中有寿图,国家有寿域;看如今这样的治理教化,又正是明德的表现,应该把它写在文锦上,代替刻石。” 这就是序。○赠养斋邵侯荣擢北上序 我邵侯以明经进士身份出任敝县县令,进入浙东太末之地,溯流而上,住在郊外。我去拜见他,看见他神色温和,气度冲和,已经默默记住了他。后来他来访我,谈论学问,我更加了解了他的志向。任职三年政绩告成,声誉广为传播,于是升任地官大夫,诏书刚刚到达,占卜好日期即将启程。诸位大夫在郊外为他饯行,方泉赵公拿着简册交给我说:“文章用来叙述离别,离别用来征验情意,情意用来回应感动,感动最深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您,应该写几句话。”我衰老困顿已经很久,文思荒芜;但既然承蒙侯爷知遇,怎么敢推辞呢?他曾来我这里谈学问,纵情畅谈而忘记疲倦。有人说:“政事和学问是两回事吗?”我说:“它们的根本是一个,哪里有不同?政事如果没有学问,就会忘本;忘本就只剩外在行迹。学问如果没有政事,就脱离实际功用;脱离实际就会闭塞。两者都不对。心境廓然明亮,存心而不自私,就不会流于空有行迹。有所作为而有所行动,随事应变而不自居其功,就不会闭塞。这才是内外合一的学问。”我邵侯不到二十岁就进入学校,已经有志于圣贤之学,摒弃时文,专心研究经传,刻苦学习,饮食简陋到常人不能忍受。四壁空空,冷落寂寥,他却完全不放在心上。大概他承受的是天赋的质朴,没有受到人为雕凿;立身于简易之道的田地,食用不求外贷的园圃之物;天下纷华动荡的一切,都不足以进入他的心灵丹府,他难道不是承受大道的器具吗?这样,他的学问就有了根本。等到他屡次考取高等科第,出任百里之长,进入辖境后,首先询问民间疾苦,振兴停滞的事业,清除弊病,约束自己而宽裕百姓,做事严整细密。他竭力去除轻浮奢靡,大力发扬古代训典,施行乡约来改善风俗,登上讲堂来施行教化;士人在学校中端正,百姓在乡野中亲和,欢悦爱敬而彼此顺从,整个地方和乐太平。他在政事上的实际表现如此,难道不是以政事来通达学问吗?我曾把侯爷纯粹的资质比作万斛泉水:泉水从地下刚刚涌出时,难免有壅塞不通的忧患;用讲学来疏浚它,用果断实行来培育它,于是水势浩荡顺流,流布数百里之间,高地、丘陵、平原、低洼之处都沾受到它的恩惠。从此滔滔汩汩,通达四海,包容天地,使万物丰饶受益,功用广大而不可估量,这不正是泉水的妙用吗?我邵侯把恩泽施加于江邑,也不过是在高地、丘陵、平原、低洼之间罢了。如今他升任地官,掌握枢要,把丰厚的恩泽施于四海,施行宏大的政教直到无穷,难道不正如泉水包容天地、以使万物获利为功吗?《易经》说:“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其中自有道理啊!我老了,不能再看到侯爷盛大的治理,只姑且写下这些话,以表明探究根本的学问施用于实际,确实清楚而不可欺罔。由此才知道,政事和学问,既不是内外相分,也不是只讲行迹或脱离实际,而是贯通为一的。子夏说:“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做官。”难道是在欺骗我们吗?诸位大夫听了,都认为我的话说得有见识,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赠序。○文溪赠别说序
文溪在城西北隅。生尝建讲舍于此矣。髦士云集,而鸣翁亦时枉顾焉。高谈多所启发。今兹北觐也,士冺欣随,缙绅交映。乃置酒于城西之楼,张乐于轇葛之野。鸣鼗罄酌,引满献酬。酒酣,诸生进而言曰:“今日之会乐矣哉!我翁政绩既成,荣膺在迩。自兹而为夕???阝为相,乐也。诸生离翁日远,疑义莫析,宁能免于忧乎?”乃咨嗟叹息,相与挽公之车而莫能释也。公乃愀然不悦曰:“诸生之所谓忧者诚然也,其云乐者,得非吾之忧乎?”范希文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今吾俛仰下邑,末由自展,忧方始也。故朝而上堂也,以政为忧,考中度衷,立法宜民,憧憧如也。暮而之野也,以民为忧,周观遐瞩,鳏独是先,皇皇如也。时而之学校也,以士为忧,鸣鼓讲堂,考德问业,校相禆也。故昼作夜思,与民劬劬,计日成功,声驰晏然,奚能为哉?”余时在席,愀然而起曰:“有是哉,兹忧也,其道之舆也,其政之经也。三王所以成万世之盛治者,此也。然而不同何也?忧一也,用之于天下则为公也,不可无也;用之于一巳则为私也,不可有也。是故俗士以利为忧,贪夫以位为忧,憸人以权为忧,君子以道为忧,趍舍异途,吉凶贞胜,畴测之哉?”白沙先生曰:“所忧非忧,道所忧其可休;所忧非忧贫,所忧其可留。断可识矣。”夫以韩愈之贤,观其羡二鸟之光荣,叹一饱之无时,至三上宰相书而惓惓于富贵利达者,甚酸且楚,则所忧在贫也,安得不启君子之讥哉?侯其进于是矣。观其在一邑也,忧民如此,则其在庙堂之上,执经世之枢,有不以天下为忧哉?先儒曰:“立志以明道,希文自期待,侯其有焉。”诸士闻之,咸忻忻然若有所跂也。归而制为手卷,竞为诗歌以播嘉之属。余为之序。余不佞,乃戒诸首。
○赠公祖陈虹州三载考成序
译文溪在城西北角。生员曾经在这里建过讲舍,才俊云集,鸣翁也时常屈驾来访,畅谈高论,多有启发。如今侯爷北上朝见,士人欣然相随,缙绅交相辉映。于是大家在城西楼上置酒,在轇葛之野奏乐,敲鼗击磬,斟酒劝饮,酒杯斟满,互相敬酒。酒兴正浓时,诸生上前说:“今天的聚会真快乐啊!我翁政绩已经成就,荣宠任用就在眼前。从今以后将成为【缺疑】为相,真是快乐。可是诸生离开我翁日渐遥远,有疑难不能分析,难道能免于忧愁吗?”于是大家叹息,相互拉住公的车子却舍不得放开。公于是忧愁不乐地说:“诸生所谓的忧愁确实如此;但你们所说的快乐,难道不正是我的忧愁吗?”范希文说:“士人应当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如今我俯仰于小县,没有机会施展自己,忧愁才刚刚开始。所以早晨上堂,以政事为忧,考察法度是否合宜,斟酌民情制定法令,忧心忡忡;傍晚到郊野,以百姓为忧,周遍观察远近,先顾鳏寡孤独,惶惶不安;有时到学校,以士人为忧,在讲堂击鼓,考察德行,询问学业,校正彼此得失。因此白天劳作、夜晚思考,同百姓勤苦努力,计算日子以求成功,声名传布而安定,哪里还有时间做别的呢?” 我当时在席间,忧愁地起身说:“确实如此,这种忧愁是大道的车舆,是治理政事的纲经。三王所以成就万世盛治,正是由于此。但为什么又有不同呢?忧愁本来是一个东西,用在天下便是公心,不可没有;用在自己一人身上便是私心,不可有。因此,庸俗之士以利益为忧,贪婪之人以官位为忧,奸佞之人以权势为忧,君子以大道为忧;取舍走的是不同道路,吉凶正邪谁能预料呢?”白沙先生说:“所忧如果不是应忧之事,正是大道所忧的,难道可以停止吗?所忧如果不是贫困,所忧的便可以留下。这就完全可以辨识了。”以韩愈那样的贤才,看看他羡慕两只鸟的荣耀,感叹没有一顿饱饭的时日,甚至多次上宰相书,恳切地谈到富贵利达,实在酸楚不堪,那么他的忧愁就在贫困,怎么能不招致君子的讥笑呢?侯爷大概已经进步到更高的境界了。看他在一县之中为百姓忧虑如此,那么将来在朝廷之上掌握经世治国的枢纽,难道不会以天下为忧吗?先儒说:“立志在于阐明大道,以范希文为自我期许。”侯爷大概已经有这种志向了。诸位士人听了,都欣喜振奋,仿佛有所向往。回去后制成手卷,争相作诗歌来传播赞美之意。我因此替他们作序。我没有才德,于是把这些话告诫诸位为首者。○赠公祖陈虹州三载考成序
我国家三载考绩而出陟之典行焉。大都县考于郡,郡考于藩臬,藩臬上之铨部。然藩臬尊而勿亲,县亲而勿尊,亲而且尊,惟郡守为然。故郡守得其人,则诸县理;否则眊且乱,所系岂浅哉?以余观于我侯,而知考察之易易然尔。公,零陵人也,于道州一间耳。无欲之旨,濂溪巳开先矣。而公之天资贞洁,犹近之。故其壁立万仞之操,取予一丝不苟。喔吚典忍之徒,若将凂焉。登甲榜,入地曹,司钱谷出入之数,条例精密,盈缩惟中,赫然有声。自是正位衢邦,故剧郡也,多亢??八之士。其俗用刚,其气易动,其敝也义以胥诘,刚以济险,少有抑拂,辄鸣于官府,至孥裔弗息,积案盈山,官弗能胜,一委之于吏,故吏得以夤缘为市。公则事无大小,罔不自巳亲裁,吏抱成案伺立,莫敢仰视。小讼至不离片晷决之,若桀黠鸣喍之徒,角立庭下,则先机洞烛,执其牙要,亦皆褫魄遁形,稽颡树颔之弗遑,安能肆其毒耶?故讼日蕑而刑日清,退食自公,有余暇焉。频年以来,旱潦相仍,百姓嗷嗷,公则广储畜之门,开山泽之利,除民之瘼者,无所不至,民赖以安。虽然稽之尧典曰:「在佑人,在安民。」而知人者,安民之本也。考课者,又知人之实也。考课匪人,则贤否混淆,民命殃矣。今之司考课者,每持两可之词以塞责,退然不敢任怨,则上之人讵能取空言绮语以进退天下之人才哉?言之可谓于邑。公则不然,持巳以正人,不敢干以私,取人以公,事必有以核其实。至于一嚬一笑之间,所以激劝人才,砥砺名节者,为不蒶矣。讵肯制好恶于一巳之私,以淆天下之耳目哉?为公僚属者,感公之德,率相劝勉,勤不言劳,廉不言苦,卑不方尊,上不陵下,各安其义,命以成巳之志者,贤守之功也。公虽在仕途,未尝废学,拔六邑锐颖之士,在精舍,每入讲堂,日夕方归,茹黍粝食,与诸生共。之取六经四书,旁而通之,以会其大全。要在讲明此学,以治心修性为主,亹亹焉有陶煦醇朴之意。至于剿说畔经,任意窳轨者不取也。立作文中正之矩,使诸生循而习之,不许剽窃旧文以图侥幸。秋闱六邑之士,一发七捷,葩美上郡,号称得人,非公其谁成之?乃今明政刑,抚疲甿,兴学校,正士习,虽两汉之治无以易此,夫复何言?尚有未尽之意,与明公陈之。文中子曰:“三王之治不可得而见也,舍两汉将安之?”大哉七制之君,其以仁义公恕统天下乎?其役简,其刑清,君子乐其道,小人怀其生,其有以结人心乎?终之以礼乐,则三王矣。此近世相沿之说也。愚谓刑政而非礼乐,俗吏之为也;礼乐而非刑政,佛老之学也。礼乐刑政,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者,其极一也。且以近譬之,公之在讲堂,与诸生俨然整肃,即礼也;欣然和乐,即乐也。故曰:致礼以治躬,须臾而弗敬,则慢易之心乘之矣;致乐以治心,须臾而弗和,则鄙诈之心入之矣。礼乐岂可以须臾离哉?若以礼乐必待百年而后兴,则孔子与羣弟子雅言执礼,皆无用之嚽庞矣。恭惟圣天子临御弘开圣治,思得四方卓荦之才,置诸左右。公之入觐,政治彰彰如此,必将明试于朝而显用之。与诸名卿秉钧对轴,则当以礼乐为言,使海内涤秽着诚,去伪一洗近世之习,以还三代之风,不亦美乎?生今耄矣,愿少俟须臾,以见我翁德化之成,虽老于黄馘,无憾也。缘翁车驾将别,率尔陈其微悃,仍书之文锦,以代祖为后来之张本也。是为序。
○赠王节推考绩序
译我国三年考核政绩、据此升迁的制度已经实行。大体上,县由郡考核,郡由藩司、臬司考核,藩司、臬司上报铨部。但藩司、臬司尊贵而不亲近,县令亲近而不尊贵;既亲近又尊贵的,只有郡守。因此郡守任用得人,各县就能治理;否则便昏昧混乱,其中关系难道浅薄吗?以我观察我侯的政绩,才知道考察其实很容易。公是零陵人,距道州只有一间之远。无欲的宗旨,濂溪已经首先阐明;而公的天资正直清洁,也接近这一点。因此他操守高峻如万仞峭壁,取舍分毫不苟。那些阿谀苟且、忍辱求容的人,仿佛将要被他玷污似的。他考中甲榜,进入地曹,掌管钱谷出入的数目,条例精密,盈亏都合乎中道,声名显赫。后来他端正地治理衢州,这是个事务繁剧的郡,聚集着许多刚强【OCR疑误】之士。当地风俗强悍,民气容易激动,弊病是以义相互攻讦,以刚强助长险恶,稍有压抑不顺,便到官府鸣冤,以至牵连子孙而不止,积案堆满如山,官府不能胜任,只把一切交给吏员,于是吏员得以借机经营牟利。公却无论事情大小,没有不亲自裁决的;吏员抱着成案侍立,不敢抬头仰视。小的诉讼片刻便能裁决;至于那些桀骜狡黠、在庭下争立的徒党,公先已洞察其心机,抓住他们的关键,他们也都吓得魂飞魄散,叩头缩颈还来不及,哪里还能放肆施毒呢?因此诉讼日益减少,刑罚日益清明,退朝用膳后还有余暇。近年来旱灾水灾接连发生,百姓哀号,公便广开储蓄粮食的渠道,开发山林川泽的利益,凡是解除百姓疾苦的事无所不做,百姓因此得以安定。然而考察《尧典》说:“在于助佑人民,在于安定百姓。”由此可知,知人善任是安民的根本,而考核政绩又是知人的实际办法。考核若用非其人,贤能与不肖混淆,百姓的性命就要遭殃。如今负责考核的人,常常拿模棱两可的话来敷衍塞责,退缩而不敢承担怨责,那么上面的人难道能够只凭空话绮语来决定天下人才的升降吗?说起来实在令人忧闷。公却不是这样,他端正自身来端正他人,不敢以私情干扰;选取人才以公心,事情一定要有依据来核实其实际。至于一颦一笑之间,用来激励人才、砥砺名节的作用,无不深切。哪里肯把好恶制约在自己一人的私心中,从而混淆天下人的耳目呢?做公属下的人感念公的恩德,互相劝勉,勤劳却不说辛苦,清廉却不说艰难,地位低的不冒犯尊长,上级的不欺凌下属,各自安守本分,把奉行并成就公志作为自己的使命,这就是贤能郡守的功劳。公虽身在仕途,却从未荒废学习,选拔六县中才思敏锐的士人,安置在精舍;每次进入讲堂,直到早晚才回去,吃粗粝的黍米饭,同诸生一起生活。他取用六经四书,并旁通相关学问,以会通其大全。要旨在于讲明这种学问,以治心修性为根本,孜孜不倦,具有陶冶温煦、返朴归真的意味。至于剽窃旧说、背叛经义、任意败坏法度的人,则不予取用。他树立写作的中正规范,使诸生遵循学习,不许抄袭旧文来侥幸求取功名。秋闱中六县士人一经发榜便有七人考中,文章华美而胜过上郡,号称得人,除了公还有谁能成就此事?如今公明察政事刑法,抚恤疲敝百姓,兴办学校,端正士习,即使两汉的治理也不能超过这个,此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但我还有未尽的意思,要向明公陈述。文中子说:“三王的治理已不可见,舍弃两汉还到哪里去寻求呢?”伟大啊,七制之君,大概是用仁义公恕统治天下吧!他们的徭役简省,刑罚清明,君子以大道为乐,小人爱惜自己的生命,大概正是有办法凝聚人心吧?如果最终再用礼乐来完成治理,就达到三王的境界了。这是近世沿袭的说法。我认为只有刑政而没有礼乐,是庸俗官吏的作为;只有礼乐而没有刑政,是佛老的学说。礼乐刑政,用来同一民心、形成治道,最高目的本来是一个。且用近事作比:公在讲堂上,同诸生庄严整肃,这就是礼;欣喜和乐,这就是乐。所以说:用礼来治理自身,片刻不恭敬,怠慢轻忽之心就会乘机而入;用乐来治理内心,片刻不和谐,鄙陋欺诈之心就会侵入。礼乐难道可以片刻离开吗?如果认为礼乐必须等一百年以后才兴起,那么孔子同群弟子平日谈论礼、执守礼仪,岂不都成了无用的繁琐之学吗?恭敬地想,圣天子登临御座,大力开创圣明的治理,正思求得四方卓越的人才置于身边。公此次入朝,政绩如此显著,一定会在朝廷受到明察试用而显达任用。将来同诸位名卿共同执掌朝政,就应当谈论礼乐,使天下洗涤污秽、彰显诚实,去除虚伪,一洗近世积习,恢复三代风气,岂不是美事吗?我如今已经衰老,愿意稍稍等待片刻,看到我翁德化成功,即使老到黄发苍颜,也没有遗憾了。因为翁的车驾将要分别,便率然陈述一点微薄诚意,仍写在文锦上,代替祖道之礼,为后来张本。这就是序。○赠王节推考绩序
余闻府推之于县令同体而异用,以其同体也,故职业相关;其异用也,故等威有辨。以有辨之分而处相关之地,则嫌隙易生。故府推之于县令,每每不相能者,势使之然也。余观泉翁德容睟然,其与人交也洞然。乃今三载考绩,夙驾入杭,五邑大尹德公之深相与谋,所以为翁庆者,筮日具弊,走书于本县父母霍翁,乞文于余。余辞之再三,曰:“余自广东告病归,二十年未尝一至府城,矧今耄矣,深居简出,不能具欵叚,乘下泽,用竹舆,令一家人舁之,数里而止。我翁虽有美政,孰从而知之?”霍翁咲曰:“有是哉!今夫田夫野妇相与画地而议守令之贤否,了然若辨黑白,岂尝识刺史之屏而望县令之舄哉?爱憎纯于耳目之前,毁誉公于郊野之外。近者之畧,不若远者之详也。公奚辞焉?”余不获巳,乃拜手扬言曰:“文学之与政事,一道也,而四科二之,非夫子意也。五经四书,圣人格言大训,修以治人之道具矣。教者以是为教,学者以是为学。世之士子躭嗜曲蘖,弃其真味者,谓之俗;刋落诸传,妄意立说者,谓之诞,皆非也。我翁训士江陵,宏开讲堂,揭六经四书之旨,俾覩其大全,去华摭实,玩心高明,未尝废传注也。诸生相与会讲,启其端必究其旨,反复辨论,务得于心,谆谆焉有陶煦反本之意。诸士子翕然丕变。阁下二子方垂髫,昕夕启廸,今掇巍科入翰林,声震天下,造端托始,翁之力居多。阁下欲显用之,昵于常格,竟选三衢节推。夫衢故剧郡也,多亢??八之士,其俗用刚,其气易动,其弊也,义以胥讦,刚以济恶,少有拂抑,辄鸣于官府,至孥裔不衰,故理刑为难。翁则以文学饬吏治,黜拔薤之能,开前禽之路,弗行天切之法,使民惴惴焉不敢吐息。两讼交互立于庭下,公不离片晷决之。其有愿息者,从民之便;若执恡不服,亦为之委曲推情,不穷其根。株务与民休息,故化民厚俗,为多余。乃叹曰:「文学政事,非二也。政事而非文学,是谓无体;文学而非政事,是谓无用。体用兼备,其在翁乎?」我翁仲兄东台公,于余为同年莫逆也。东台长兄某,以文章鸣于天下,时论拟之苏子瞻。东台在仪制撰词命,得代言体,时人比之苏子由。阨于当路,其高才百不究,一世多惜之。乃今发其英华,以大其业,以继其志,不在公乎?先儒论季札,以为泰伯之美锺于先生,二公之美不锺之,我翁乎?余耄矣,其言无足为世轻重。霍翁以宪台拊循我邑,天下之士少所许可,惟于我翁屈指焉,岂虚美哉?譬之元龙百尺之楼,惟玄德公乃能高之。若余则坐于床下,安能以是非堂上人哉?承诸君子之委,不敢虚也,姑述其所见云尔。公以为何如?霍翁辴然起曰:「谅哉君子之言,信而有征。」乃书其事以示诸君,张之文锦以代祖。
东溪先生文集卷之六终
●东溪先生文集卷之七
孙婿 赵廷桂
詹见贤 仝校
序(五)
赠道南先孺人双寿序
赠毛从吾老丈七袠序
赠大封君半池翁六旬序
赠李三府莅江山县事
赠霍冈易父母旌异序
奉拱大尹考满序
○赠道南先孺人双寿序
译我听说府推对县令,体制相同而职能不同;因为体制相同,所以职责相关;因为职能不同,所以等级威仪有区别。以有区别的身份处在职责相互关联的地方,嫌隙便容易产生。因此府推对县令,往往不能相互协调,这是形势使然。我观察泉翁神情德容清和纯粹,同人交往又坦荡明白。如今三年考核政绩,早早驾车进入杭州,五县大尹都深深感念公,彼此谋划为翁庆贺,择定日期备好礼物,派人写信给本县父母官霍翁,请他向我求文。我再三推辞,说:“我从广东告病归来,二十年不曾到过府城,何况如今已经年老,深居简出,不能准备礼物,只能乘坐下泽车,用竹舆,让一家人抬着,走几里便停下。我翁即使有美好的政绩,又有谁能从我这里知道呢?”霍翁笑着说:“真是这样吗?如今农夫村妇相互在地上画地议论守令贤能与否,明白得像辨别黑白;他们难道曾经见过刺史的屏风、望见过县令的鞋子吗?亲近之人的爱憎只根据耳目所见,远处郊野的毁誉反而公正。近处的了解不如远处的详细。您为什么推辞呢?”我不得已,便拜手高声说:“文学同政事,是一条道;而四科却把它们列为两科,这并不是孔子的本意。五经四书和圣人的格言大训,已经具备修身治人的道理。教的人以此施教,学的人以此求学。世上的士子沉溺嗜好酒曲,抛弃经书真正的滋味,称作庸俗;删削各家传注,妄自立说,称作荒诞,这两种都不对。我翁在江陵教导士人,大力开设讲堂,揭示六经四书的旨意,使他们看见其全部规模,去掉浮华而摘取实际,存心于高明之道,从未废弃传注。诸生共同会讲,开始便探究经文旨意,反复辨论,务求真正领会于心,谆谆然有陶冶温煦、返本归源的意味。诸位士子都焕然改变。阁下的两个儿子还在垂髫之年,早晚接受启迪,如今考取高等科第进入翰林,声名震动天下;他们的开端和基础,翁的力量占了大半。阁下想让他受到显用,却拘泥于通常资格,最终选任为三衢节推。衢州本来就是事务繁剧的郡,聚集许多刚强【OCR疑误】之士;当地风俗强悍,民气易于激动,弊病是以义相互攻讦,以刚强助长恶行,稍有不顺便到官府鸣冤,以至牵连子孙而不衰,所以治理刑狱很难。翁却以文学修治吏治,罢黜善于挑唆诉讼的人,给被捕者留下自新的道路,不施行严酷苛切的法律,使百姓惴惴不安而不敢吐气。两件互相争讼的案件当事人站在庭下,公片刻之间便裁决了。其中有愿意息讼的,便顺从百姓的方便;如果有人固执吝惜、不肯服从,也替他委婉推求情理,不穷究根由,务求同百姓休养生息。因此教化百姓、敦厚风俗,已经绰绰有余。于是我叹道:“文学和政事不是两件事。政事没有文学,叫作没有本体;文学没有政事,叫作没有功用。体用兼备,大概就在翁身上吧?”我翁的二哥东台公,同我是同年好友。东台的长兄某人,以文章名闻天下,当时舆论把他比作苏子瞻。东台在仪制司撰写诏令,得到代言文章的体式,当时人把他比作苏子由。他受到当权者压抑,卓越才华百不一展,世人多为之惋惜。如今能够发挥他的精华,扩大他的事业,继承他的志向的,难道不就在公吗?先儒评论季札,认为泰伯的美德最终集中显现在先生身上;两位兄长的美德没有集中在我翁身上吗?我已经老了,我的话不足以对世间轻重造成影响。霍翁以宪台身份来安抚治理我县,天下士人很少有他所认可的,唯独对我翁屈指称许,难道是虚假的赞美吗?譬如元龙的百尺高楼,只有玄德公才能登临其高处。至于我,只能坐在床下,哪里能用这些话来评议堂上的人呢?承蒙诸君子托付,不敢虚应,姑且叙述我所见到的情形罢了。公认为这些话怎么样?霍翁欢然起身说:“君子的话确实可信,真实而有依据。”于是把这件事写下来给诸位看,张挂在文锦上代替祖道之礼。东溪先生文集卷之六终 ●东溪先生文集卷之七 孙婿 赵廷桂 詹见贤 共同校订 序(五) 赠道南先孺人双寿序 赠毛从吾老丈七袠序 赠大封君半池翁六旬序 赠李三府莅江山县事 赠霍冈易父母旌异序 奉拱大尹考满序 ○赠道南先孺人双寿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