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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东溪先生文集五

东溪先生文集卷之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8–23 段

奉贺大中丞杨老先生转右司徒叙。

  奉贺大司徒石老先生赴召序

  奉贺风泉张公巡抚宣府序

奉赠南冈薛公荣陟山西少参序。

  赠西石王先生擢山西参议序

  奉贺母大宜人七袠序

  赠会溪扈公擢湖广大参序

  赠李公西谷擢参落赴河北序

奉雪峯黄少参先生致仕归省序》

  赠都阃常君诗歌后序

奉贺大中丞吉所张老先生考绩序。

  奉贺王母太安人寿诞序

  奉贺许母太安人七袠序

○奉贺大中丞杨老先生转右司徒叙。

河南为寰海中州,俊髦驰骛,风物繁伙,号称隩区。弥年以来,早涝频仍,储胥荡析,生人岌岌,朝不谋夕。奸宄之徒乘其机而煽之,遂穽窳其民以糜乱一方。于是有师贼之变。圣天子諆用旧臣,以大中丞杨公往莅其地。公未下车,而先声所底,赫然震动。于是参用羣谋,指授方畧,援桴明誓,千夫齐合。不两月而底平焉。乃蠲逋负,待糇粮,惩奸贪,抚雕瘵。讙爱克顺,翕然大理。陟为南台左司徒,宠命既至,公将启行。郎吏将士,舆徒编氓,相与咨嗟大息,挽公之车弗释也。方伯邹君、宪长赵君率其寮,相与贺公于堂,鸣鼗磬,酌允铄酒,三行。方伯邹君起而言曰:「公始为郎官,为督学御史,为廷尉,为大中丞督粮储,历试诸艰,而士风丕振,人谣太和。葢天下想望其风采者二十年。中更谗慝,起而庸庸而复掌南曹,岂非气数之偶而生民之愿乎?然而公有大造于我中土,乃今去我也,而无一言以张之,其何以自解乎?」以不肖为公旧属,知公为深,遂执简以授之。予不侫,拜手稽首,从而扬言曰:「公之德在生民,勋在太史,不俟予言而天下知之矣。然而人所不及知者三事焉。」方师贼之炽也,两军交垒,执而获之,何有于二毛?公则不然,俘而执者必办其缁面,割发为贼所恊者释之,其所全活何啻千百人。故贼党闻之,遂解散无有固志。及贼之败也,犀牦既革,铲削殆尽,惟师五单骑宵遁至于莘邑。贪功者以我获之为巳利,公弗办也,惟以余党既平,元忞未获为上言之。宰执初不知为齐所诒,后知其功,益信公为长者云。贼既灭也,据状上闻,佥以贼则功小而赏轻,以反则功大而赏重,此于公有利不利焉。公则奋然曰:「师五草寇耳,若以反状,则恊党应族,其所诛杀奚啻千百家?以一人之功而易千万人之命,吾不忍也。」卒以贼闻,时论韪之。昔曹武惠下江南,城陷,誓众,不妄杀一人。狄武襄平邕州,宁佚侬智高,不以欺上卒,而位极人臣,庆流苗裔,载在青史,古今以为美谈。今公三事与此何异也?余表而出之,以彰公德,以慰邦人。若公由司徒而致台鼎,召和扬休,以禔其身,而垂其胤祚,其又不比诸符劵矣乎?于是闻者唯唯而退,遂命书之以代颂。

○奉贺风泉张公巡抚宣府序

我国家都燕,据险守要,以固边圉。然犹设三卫以为藩蓠于是宣府、易守,迩来大宁携贰,险隘弛防,虏乘机冲突,张萌芽于霜雹,烽火达于郊圻。赖京师戒严,旋即宵遁。天子赫然震怒,紏诸失事之臣,无少贷。然轸念边防,曰:“宣府是虏出入门户也。宣府得其人,则门户固而堂奥可安。”今都御史刘公白石以病告,乃以河南按察使风泉张公代之,选重臣也。时公赴觐在途,蹙然弗宁,遥为诸大夫曰:“今沿边力单财匮,莫若宣府。以某莅乎其间,譬之负千钧而驰峻坂,行且殆矣。奈何?”余闻而解之曰:“噫嘻!有是哉!今非古宣府乎?环其地数百里,别屯分守,几六万人。夫岂无兵?萃四省之粟而输之上谷者,辇相属于道也。一遇虏入,辄张皇失措,甚者枵腹不能荷戈。是何故也?由抚兹者姑息养腓,刻削奉馈,二者浸淫而莫为之所,虏遂狂狡一至此也。昔者李光弼代河南将,至之日,张用济斩于辕门,三军股栗,思明遂戢。李牧守云中,推牛酾酒,日飨军士,乃大创虏。葢因其机而张之,转败为功,强弱非所论也。宣府竟不可为耶?”以吾观风泉公,机警神武,用法严明,人视之如电霆,鬼神莫测其所由施。故所至屡着奇绩,且偘偘自将,不奸人以私,其肯剥下奉贵以行其私乎?二者之弊,吾知其免矣。籍郡县之粟,率五路之兵,抗强虏之势,公则居中运掉,观衅而动,若罘网连纮以络穷兕也。若鸷鸟卑飞敛翮,而所击无全角也。奚丑虏之足云?吾以是知公之易于宣府也。临淮、云中,何足多乎?诸大夫闻之,辗然而咲曰:“吾子之言信而有征。”遂书之以为赠,且彰圣天子之知人为后张本也。

○奉赠南冈薛公荣陟山西少参序。

译恭贺大中丞杨老先生升任右司徒序。恭贺大司徒石老先生奉召赴任序。恭贺风泉张公巡抚宣府序。恭赠南冈薛公荣升山西少参序。赠西石王先生升任山西参议序。恭贺母大宜人七十寿序。赠会溪扈公升任湖广大参序。赠李公西谷升任参落、赴任河北序。恭贺雪峯黄少参先生致仕归省序。赠都阃常君诗歌后序。恭贺大中丞吉所张老先生考绩序。恭贺王母太安人寿诞序。恭贺许母太安人七十寿序。恭贺大中丞杨老先生升任右司徒序。河南处在天下四方的中部,是中州,才俊之士奔驰往来,风物繁盛众多,号称形胜之地。近年来,旱涝灾害接连发生,储备和仓廪荡然离散,百姓处境危急,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的生活。奸邪盗贼乘机煽动,于是陷害、困苦百姓,使一方陷入混乱。于是发生了师贼之变。圣明天子特意起用旧臣,派大中丞杨公前往治理当地。杨公还没有到任,先声所到之处已经赫然震动。于是参酌众人的谋略,指示作战方略,击鼓明誓,千人齐心合力。不到两个月便平定了。随后免除拖欠的赋负,供给粮食,惩治奸邪贪官,安抚困苦疲弱的百姓。百姓欢欣爱戴而完全顺服,一致使大治。杨公升任南台左司徒,宠命已经到达,正将启程。郎官、吏员、将士、车夫、编户百姓彼此叹息长叹,拉住杨公的车不肯放开。方伯邹君、宪长赵君率领同僚,在堂上共同向杨公祝贺,敲击鼗鼓和磬,斟饮允铄酒,行三遍酒礼。方伯邹君起身说道:“您起初任郎官,后来任督学御史、廷尉,又任大中丞督理粮储,经历并试验各种艰难,而士人风气大为振作,民间歌谣称颂太平。天下仰望您的风采,已经二十年了。中途遭遇谗邪,起用后平庸任职,后来又掌管南曹,这难道不是气数偶然变化,却又符合百姓愿望吗?” 然而,公对我们中原有巨大的造福,如今却要离开我们,却没有一句话来宣扬这些功德,这叫他如何自我辩解呢?”我因为是不肖之人,曾是公的旧属,又深知公的为人,于是拿着文简交给他。我不才,拜手叩首,接着说道:“公的德行在于使百姓得以生存,功勋载入太史,不必等我来说,天下人也都知道了。然而,世人还不知道的有三件事。师五贼势正盛时,两军对垒,捉住俘虏就杀掉,这有什么稀奇?公却不这样:俘获并拘押的人,一定替他们洗去脸上的墨刑;被贼人强迫割发的人,也释放他们。公所保全救活的,何止千百人!所以贼党听说后,便解散了,再也没有坚守的意志。等到贼军失败,犀牦等军队已经改换旗号,几乎被铲除殆尽,只有师五带着五名骑兵连夜逃到莘邑。贪图功劳的人想把擒获他的功劳算在自己名下,公不肯这样做,只把余党已经平定、元忞尚未擒获的情况上报。宰执起初不知道齐国方面欺骗了他们,后来知道了公的功劳,更加相信公是长者。贼军消灭后,按照案情上报,众人都认为:把贼人看作叛乱,功劳小而赏赐轻;把他们看作反叛,功劳大而赏赐重。这对公究竟有利还是不利呢?公却奋然说道:‘师五不过是草寇罢了;如果按照叛乱处理,那么同党应当灭族,被诛杀的岂止千百家?用一个人的功劳换取千百万人的性命,我实在不忍心。’最终仍按贼寇上报,时论称许此事。从前曹武惠平定江南,城池陷落后,向众人发誓,不妄杀一人。狄武襄平定邕州,宁可放走侬智高,也不因欺骗皇上而杀掉他,后来官位做到人臣之极,福泽流传到后代,这些事都记载在青史上,古今都认为是美谈。如今公所做的三件事,与这些有什么不同呢?我把它们表彰出来,以彰明公的德行,慰藉邦国百姓。假如公由司徒升至台鼎之位,招来和气,宣扬美德,以此保全自身,并把福泽传给后代,那又岂不比那些符券更加光荣吗?于是听到这些话的人唯唯应诺而退,我便命人把它写下,代替颂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 ○奉贺风泉张公巡抚宣府序 我国建都于燕地,凭借险要地势,守住关键之处,以巩固边疆。然而仍设置三卫作为藩篱。于是宣府、易州的防守松弛,近来大宁有了二心,险要关隘疏于防备,胡人乘机冲突进犯,祸患从细微处滋长,如霜雹催生萌芽,烽火一直传到京城郊外。幸亏京师戒严,胡人才很快连夜逃走。天子大怒,追究所有误事的大臣,毫不宽贷。但仍忧虑边防,说:‘宣府是胡人出入的门户。宣府得到合适的人,门户就牢固,内地也可以安定。’如今都御史刘公白石因病请告,于是任命河南按察使风泉张公代替他,这是选用了重臣。当时公正在赴京朝见的路上,忧虑不安,远远对诸位大夫说:‘如今沿边兵力单薄、财力匮乏,没有哪里比宣府更困难。我到那里任职,就像背负千钧重物奔跑在陡峭山坡上,行动起来就危险了。怎么办呢?’我听后劝解他说:‘唉,真是这样吗?如今的宣府难道不是古代的宣府吗?它周围数百里,分别屯兵、分区防守,将近六万人,难道会没有兵吗?四省的粮食集中起来运往上谷,车队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可是胡人一入侵,便惊慌失措,严重时甚至空着肚子,连武器也拿不动。这是什么缘故?是因为治理这里的人姑息养奸,削减军需供给;这两种弊病日益蔓延,却没人处理,于是胡人竟猖狂狡诈到这种地步。从前李光弼接替河南将领,到任当天就在军门斩杀张用济,三军都战栗,史思明于是收敛了。李牧镇守云中,杀牛酿酒,每天犒劳将士,于是大败胡人。大概就是顺应形势而加以发挥,把失败转为成功,至于强弱,并不是首先要讨论的。宣府难道竟然不可治理吗?’据我观察,风泉公机警而神武,执法严明,人人见他如同见雷霆,鬼神也无法测知他施政的途径。因此他所到之处屡屡建立奇功,而且刚正果断,亲自任事,不会徇私枉法;他难道肯剥削下属、奉承权贵来行自己的私意吗?这两种弊病,我知道他一定能够避免。登记郡县的粮食,统率五路军队,抵抗强敌的势力,公居中调度,观察敌人的破绽而行动,就像张开罗网,连结网纲来捕捉困兽;又像猛禽低飞收拢翅膀,而它所攻击的对象没有一处能够完整。那些丑陋的胡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由此我知道公治理宣府是很容易的。临淮、云中的功业,又哪里值得称道呢?诸位大夫听了,欣然笑道:‘您的话真实而有根据。’于是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赠言,也彰显圣天子知人善任,为日后任用张公预作铺垫。○奉赠南冈薛公荣升山西少参序。

今天下之患,莫甚于南之蛮,北之胡。胡以守御,蛮以威詟,故威先乎兵,守先乎食。经制二者,斯亦难矣。南冈薛大夫陟参山西主守,大同粮饷,葢重选也。先是湖广诸蛮岁剽杀近地为患,而川之东南实为脱距之户,土酋倚以为奸。时议置督府总三道兵剿之,求所以为川南兵宪者,天官卿以大夫应曰:“是尝令长垣守白马之津者。”于是大夫入蜀,宣布威惠,与湖贵诸军相倚角,捣苗夷之穴而歼执其渠。讯督府上其功,有白金文绮之锡。南方以宁,大夫之方畧最着。比岁大同边镇胡患数警,兵士蚁集,苦食不给,求所以督运主计者,天官卿又以大夫应曰:“是尝宪川南着征苗之绩者。”于是大夫以复除佥宪河南,方浃旬遂有是命。惟才是用,不厶次也。将行藩臬诸公为大夫祖余。惟大同古云中代郡,今国家设重镇以扼胡,葢国亢辈也。曩年兵隶告急,诱胡为叛,赖天子神圣制置得宜,一举而措之安堵如故,剂量之纪载在令甲。乃今所患亦惟刍粮为急,矧山西诸郡所在巇险,运发不易,苟非经畧悉至条理而豫具之,待哺之士,胡以为给?客兵卒至,胡以馈之。夫善理家者算胜而家斯裕,善卫形者气充而形斯疆。执干戈以逐寇,非困馁之夫所能为也。树长策以蓄威,非循途之士所能谋也。大夫抱经济之畧,沉毅有谋,不震不摄,所至赫然有声。今参大计,镇国家简稽休噢,宪经权宜,输将不苦其繇,而边圉以实。建藩屏之业,塞门庭之寇,匪公而谁?昔裒其楚,今挞其萓,时异而互出之,蔑不济矣。虽然,李牧守云中,市租皆入幕府为士卒费,而李汉超御北虏,征赋不问其出入,故能成功。今军士日伥伥焉,枵腹以待,以是得其死命难矣。噫!此岂颛在大夫耶?此岂颛在大夫耶?秉钧者宜三思之余,不佞敬先诸大夫以献焉。

○赠西石王先生擢山西参议序。

世之亢??八之士剸剧解妢钧指隐慝犹执炬然兹其恒也乃若综厥大道济之问学渊粹中涵厝理时出视世之偏曲而寡适者何啻十伯乎吾于西石公见之矣我国家建置河南按察司分隶南北诸道惟大梁地方广袤亭道县置棋列星罗豪猾之徒张趐鼓吻以相构讼者若猬毛而起故案牍笞棰交乎其前吏执簿唱名左右交互憧憧焉不知为谁分臬者力不能逮一委之吏吏得因缘为奸是故政庞俗弊莫甚于兹公自河南道转大梁葢推能焉公治他道既有声至是益偘偘自将讼牒纤悉罔不自躬亲之考摭彝章毫厘不??八故坐于堂上而棼紏理焉大工师制木一挥手然而轮囷离奇咸就规万鸣謼骜猛后先习视者帖然弗敢奸之故名称用是赫赫擢为山西蒲州道参议葢欲缘是以抚蒲也筮日戒行诸大夫饯之梁园西石公蹙然起曰某在大梁徼福假灵于诸大夫获免罪戾今天降灾于山陕蒲之人几无谯类某不揣謭焉冐兹土其何力之与有将无坠厥间乎诸大夫何以示教余素辱西石公知乃拜手扬言曰公往治梁药石也今抚蒲梁肉也良医非有择也时焉而巳方公之尹吉水也恳田务穑均食劝分有成绩矣民至今德之以其所以治吉者而推之蒲人有弗瘳者乎吾闻君子非无政之难而得其学之为贵公在吉水与罗念庵诸君子日讲阳明先生之学所谓万物一体者巳稔闻而深识之矣则视蒲之颠隮犹恫瘝之在身其所以拊摩而咻噢之者何能顷刻巳耶且夫政犹田也心犹苗也学所以治之也本仁以滋之陈义以耕之讲学以耨之则苗勃然兴之矣而田有不治者否也公既知学以出政则随地投种皆生殖也又奚择于斥莽乎是故治梁存乎义抚蒲存乎仁变而通之存乎时默而成之存乎学,吾言止于是矣。公以为何如?西石公闻而叹曰:「善哉,子之言也!吾无以加焉。」遂书之以为赠。

○奉贺母大宜人七袠序

译今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南方的蛮人、北方的胡人更严重的了。对胡人要靠防守抵御,对蛮人要靠威势震慑,所以威势先于用兵,防守先要解决粮食。筹划安排这两件事,实在困难。南冈薛大夫升任山西参议,主管大同粮饷,大概是重要的任用。此前湖广各地的蛮人每年劫掠杀人,成为邻近地区的祸患;而四川东南正是脱离控制的地区,土著酋长倚仗这一点作奸。朝廷当时议论设置督府,统领三道军队讨伐他们,寻找可以担任川南兵宪的人,天官卿推荐大夫,说:‘这是曾任长垣令、守白马津的人。’于是大夫进入蜀地,宣扬威严与恩惠,与湖广、贵州各军相互配合,捣毁苗夷巢穴,歼灭并擒获他们的首领。督府审讯后上报他的功劳,朝廷赐给他白金、文绮。南方因而安宁,大夫的方略最为显著。近年大同边镇屡次受到胡人侵扰,军队云集,苦于粮食供应不足,于是寻找主管运输、主持军计的人,天官卿又推荐大夫,说:‘这是曾任川南宪臣、建立征讨苗人的功绩的人。’于是大夫改任河南佥宪,刚过十天便有了这个任命。只看才能任用,不拘泥于资历次序。临行时,藩臬诸公为大夫饯行。我认为大同就是古代的云中、代郡,如今国家设置重镇来扼制胡人,大概是国家最重要的屏障。从前兵部告急,胡人被诱导而反叛,幸赖天子圣明,部署处置得当,一举使局势恢复安定,关于权衡安排的制度都载在法令中。如今所忧虑的也只有刍草粮食最为紧急,何况山西各郡地势险峻,运输发运不易;如果不是谋划经营、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并预先准备,等待粮食供给的士卒靠什么得到补给?客军最终到来,又靠什么供给他们?善于治家的人筹算周密,家业才会富裕;善于保养形体的人元气充足,身体才会强健。拿着武器追逐盗寇,不是困乏饥饿的人能够做到的;制定长远策略来蓄养威势,也不是循规蹈矩的人能够谋划的。大夫怀有经世济民的谋略,深沉坚毅而有谋略,不震惊、不畏惧,所到之处声名显赫。如今参与军政谋划,使国家的镇守、考核、休养等事务得到整治,按法度与权宜办事,运输供给不使百姓困苦,边疆因而充实。建立藩屏的功业,堵塞入侵家门的敌寇,不是公又是谁呢?从前曾收敛楚地的祸患,如今又鞭挞苗夷;时势虽不同,却都能发挥作用,没有不成功的。不过,李牧镇守云中时,把市场租税都收入幕府作为士卒费用;李汉超抵御北方胡人时,征收赋税也不问出入多少,所以能够成功。如今军士每天惶惶不安,空着肚子等待,靠这样让他们拼死作战就很难了。唉,这难道全都在于大夫吗?这难道全都在于大夫吗?执掌大权的人应当对此三思。我不才,恭敬地先向诸位大夫陈说这些话以进献。○赠西石王先生升任山西参议序。世间那些能够处理繁剧事务、剖析疑难、举出隐秘弊端的人,就像手持火炬一样,这是他们一贯的本领。至于能够总括大道,用深厚精粹的学问来济世,内心涵养义理,时时显现出来,面对世间偏曲而少有通达的人,岂止超过十倍百倍呢?我在西石公身上看到了这种品格。我国设置河南按察司,分隶南北诸道;其中大梁地方广大,驿道、县署棋布星罗,豪强奸猾之徒张牙舞爪、鼓动唇舌,互相构陷争讼,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而起。因此案牍和刑罚交集在面前,官吏拿着簿册唱名,左右来回奔走,纷乱不堪,甚至不知道究竟是为谁分判。分巡按察使力量不能顾及,便全部交给属吏办理;属吏于是得以借机作奸。所以政务臃肿、风俗败坏,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公从河南道转任大梁,实在是因为推重他的才能。公治理其他道已经有声誉,到这里后更加刚正果断,讼状无论多么细小详尽,没有不亲自办理、考察、采择典章的,丝毫不差。因此他坐在堂上,纷乱的事务都得到条理化处理,像大工匠制作木器,只一挥手,盘曲奇异的木材便都合乎规矩;各种喧嚣、骄横、凶猛的案件前后接连而来,见到公的人都安静服帖,不敢再作奸。公的声名因此显赫,被提升为山西蒲州道参议,大概是想凭借这种才能来安抚蒲州。择定日期准备出行,诸位大夫在梁园为他饯行。西石公忧虑地起身说:‘我在大梁承蒙诸位大夫庇佑,得以免除罪过;如今上天把灾祸降给山陕,蒲州百姓几乎没有一个不受苦。我不自量力,冒然进入这片土地,究竟能有多少力量?恐怕会使先前的事业坠毁吧。’诸位大夫请我指教。我一向承蒙西石公知遇,于是拜手说道:‘公到大梁治理,像药石一样;如今安抚蒲州,像肉食一样。良医并不挑选药石或肉食,只看时机而已。公从前任吉水令时,恳切劝导农民务农,平均粮食,劝人分财,已经有成效,百姓至今感戴。把治理吉水的方法推广到蒲州,难道会有不能治愈的百姓吗?我听说君子并不是没有政绩困难,而是以获得学问为可贵。公在吉水时与罗念庵等君子每天讲习阳明先生的学问,所谓万物一体,已经熟闻而深切领会了。那么看待蒲州的颠沛困顿,就像自己身上有痛苦一样,他抚慰、救助百姓,哪里会有片刻停止呢?况且政事如同田地,内心如同禾苗,学问就是治理它的方法:以仁爱滋养它,以义理耕作它,以讲学锄治它,那么禾苗便会蓬勃生长,田地哪里还有不能治理的呢?公既然懂得以学问施行政事,那么无论在哪里播下种子,都能生长繁殖,又何必挑选荒地呢?所以治理大梁在于义,安抚蒲州在于仁,能够因时变通在于时机,默默成就事业在于学问。这一切都在于学问,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了。公认为怎么样呢?西石公听后叹道:‘说得好啊!您的话我没有什么可以增益的了。’于是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赠言。○奉贺母大宜人七袠序

盘峯李公持乃翁手卷天册示予,皆名公所赠。余伏而读之,知醒乐翁为洪都隐君子也。而厥配范宜人有士行,少翁一岁,鸿倡光随,齐眉职职,又喜翁得内助也。今季夏某日,乃宜人设帨之辰,降年七袠。厥子盘峯公抱瑰骏发,式谷以绍,殚图宣猷,藩屏一方。天子赖之,于是锡命之典再下矣。夫妇白首,服章采要,束黄金,朱轩翟翟,坐堂上。子侄以次称觞,都人咸荣之。两司诸公亦相率为宜人寿。少郭雷公,盘峯姻娅也,进而言曰:“诸君知李氏之所以兴也?”佥曰:“然。”大之者盘峯也,少郭曰:“不然,始于醒翁,而成于母氏也。”醒翁夙有逸致,雅意林壑,中年弃举子业,隐西山,陈书缀卷,环堵翳如。宜人则攻苦食澹,中馈翟翟,拮而据之,葺其室庐,言有自也。继为洪厓书屋,令诸子日游其中,以成厥德。譬之储材于山,藏金于薮,葆其全而珍之,天下也。盘峯果发迹,迎养归,以数金为路费。宜人戒之曰:“汝今食土之毛,与农夫等,当务殖去莠以平若政。”于是民有所附丽而亲乃安。若食焉,利兹土以奉其亲,而民固尤之,是厉民以自封也将焉用之?置诸箧中而去。盘峯遂不敢请。后视臬篆,夜挞一门隶,宜人曰:“彼非人子乎?但时其启闭,击析以警之,否则易之,彼自不敢犯也。多挞何为?”盘峯自是不敢轻杖一人,即数事磊落如此。吾侪盍书之以侈管彤?余闻而叹曰:“有是哉!攻苦食澹,俭也;既拮而据,勒也;挥金不受,廉也;门隶不挞,仁也。四者有一焉,足以风世而作则,况兼之乎?信哉宜人之贤也。”昔者先王之教未亡,王后君夫人以至卿大夫之内子,以礼自防,内修政教,佐其夫君,故当时翕然大治。今其道废矣,贞媛内淑,犹幸存十一于千万也。宜人信贤矣,故盘峯得而绎之,忠肃恭懿,以佐我王国。莅官二十年,清慎如一,士无贤不肖,莫不以名臣期之,而诸孙又皆端好鹄立,左图右史,养其六翮,羽仪天朝,非宜人其谁为之耶?余尝重醒乐翁之为人,既为诗歌附于手卷,今观宜人之贤,又知醒翁之行,非徒然也。李氏之兴,岂独在盘峯耶?少郭之言,征矣。诸大夫亦以为然,遂书之以为双寿赠。

○赠会溪扈公擢湖广大参序

会溪公自顺天尹为河南按察副使。夫尹秩亚六卿,非迫伯埒也,视副使殿甚,人皆为公戚矣。公至,日与诸大夫从事,其容充然,其言纚然,若未尝有其迁也。居半载,复擢为荆湖左参藩,人则咸为公喜,乃公顾欿然弗之居也。将行,诸大夫饯于郊,酒半酣,有执酌而扬言曰:「嗟哉!人得志则跃跃则喜,不得志则戚戚则厉。乃公则有大不然者。方其排金门,入紫闼,历卿寺,总帝毫宪,经布程,厥声濯濯,而公不以为荣;及其言谠见疑,行殊得谪,坎轲洿涂,拟足投迹,而公不以为辱。至于左低右昂,进旅退旅,蹩??躄风尘,颠喘睢旱,公则纵心于荡漭之区,偃仰于无为之国,曾不为之芥蔕。此岂沾沾者所可为乎?吾以是多公也。」余时在席,蹶然而起曰:「有是哉!名身之客也,心物之主也。心得其主,则物不能累。是故殷者凉者,通者啬者,浮者沉者,如剧戏然,曾不足以入吾丹府。故曰:先立乎其大者,则小者不能夺也。」公在南都时,与绪山钱子、吉阳何子游,得闻先师阳明先生之心学。公既天资粹美,又学以成之,故冲然其虚也,泊然其无所累也,浩浩乎不可得而涯涘也。其气完,其才克,方将载道以兆胥,匡明主以羽仪天下,岂其弗克乃随世以沉没乎?故公于名宠权利晏如也,非矫也,先立乎其大者然也。余一见公,即倾肝腑,若将神交于数十年之前者。葢余辱阳明先生之门,有志而未就,故因公而益励焉。若夫卿相之位,昼锦之荣,公余事耳,是可畧云,遂序以识别。

○赠李公西谷擢参落赴河北序。

译盘峯李公拿着先父醒乐翁的手卷《天册》给我看,都是名公所赠的文字。我恭敬地读完,知道醒乐翁是洪都的隐逸君子。他的配偶范宜人有士人的操行,比醒乐翁小一岁,夫妻相敬如宾、相互唱和,我又很高兴醒乐翁得到了贤内助。如今季夏某日,是宜人设帨诞生的日子,享年七袠。她的儿子盘峯公才华卓异、奋发有为,依循善道来继承先业,竭尽心力谋划政事,辅佐一方。天子倚赖他,于是赐命的典礼再次降临。夫妻白发相守,穿着彩绣礼服,腰束黄金带,乘朱漆车,车上饰有雉羽,坐在堂上。子侄依次举杯祝寿,京城人都以此为荣。两司诸公也相继为宜人祝寿。少郭雷公是盘峯公的姻亲,上前说道:‘诸位知道李氏兴盛的原因吗?’众人都说:‘知道。’有人认为是盘峯公的功劳。少郭说:‘不对,是开始于醒乐翁,成就于母亲。’醒乐翁早有超逸的情趣,向来喜爱山林,中年放弃科举,隐居西山,陈列书籍、缀辑卷册,四周简陋的房屋幽暗冷落。宜人却刻苦操持,饮食清淡,勤俭主持家务,辛勤支撑,修葺房舍,她的言语和行为都有根由。后来又建成洪厓书屋,让几个儿子每天在那里学习,以成就他们的德行。这就像把木材储藏在山中,把金子收藏在草泽里,保全它们的完整并珍爱它们,最终使它们成为天下之宝。盘峯公果然出仕发迹,迎接母亲奉养回乡,只带了几锭金子作路费。宜人告诫他说:‘你如今食用这片土地的物产,和农夫一样,应当致力于增加生产、除去杂草,使你的政事公平。’于是百姓有所依附亲近,才得以安定。若是只顾享用此地物产,谋求让这片土地供养母亲,而百姓本来就怨恨你,那就是残害百姓来满足自己的私家利益,又有什么用呢?’于是把金子放进箱子里带走,盘峯公从此不敢再请求。后来他巡视按察司事务,夜间鞭打一名门吏,宜人说:‘他难道不是人的儿子吗?只要掌握他开门关门的时刻,敲击门板警告他;否则就换掉他,他自然不敢再犯。何必多次鞭打呢?’盘峯公从此不敢轻易杖打一人,类似的事都如此光明磊落。我辈何不把这些事写下来,以彰显母亲的德行呢?我听后叹道:‘有这样的事吗!刻苦操持、饮食清淡,是俭朴;辛勤支撑家庭,是勤勉;挥金而不接受,是廉洁;不鞭打门吏,是仁慈。这四种品德有一种,就足以教化世人、树立榜样,何况兼备四种呢?宜人确实贤明啊!’从前先王的教化还没有消亡,王后、君夫人以至卿大夫的内子,都用礼法约束自己,在内修养政教,辅佐丈夫和君主,所以当时上下同心,国家大治。如今这种教化已经废弃了,贞洁贤淑的女子仍能在千万人中保存十分之一,已经是幸运。宜人确实贤明,所以盘峯公能够继承并发扬她的德行,忠诚、严肃、恭敬、美善,来辅佐我们的王国。他任官二十年,始终清廉谨慎,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没有不期望他成为名臣的;而他的孙子们又都端正美好,挺立如鹤,左边读图籍,右边读史书,蓄养羽翼,将来成为朝廷的威仪,这难道不是宜人教导的结果吗?我过去很敬重醒乐翁的为人,已经作诗歌附在手卷后面;如今看到宜人的贤德,更知道醒乐翁的操行并非徒然。李氏的兴盛,难道只在盘峯公一人吗?少郭的话,已经得到验证。诸位大夫也认为是这样,于是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祝贺母子双寿的赠文。○赠会溪扈公升任湖广大参序 会溪公由顺天府尹任河南按察副使。府尹的品秩仅次于六卿,并不比伯爵低;与副使相比,地位显然高得多,因此人人都替公忧伤。公到任后,每天与诸位大夫共事,神色充实,言辞流利,仿佛从来没有遭遇迁调。过了半年,又升任荆湖左参藩,众人都替公高兴,但公反而内心不安,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临行时,诸位大夫在郊外饯行,酒喝到一半,有人举杯说道:‘唉!人一旦得志便跃跃欢喜,不得志便忧愁恼怒。然而公却大不相同。当他进入金门、紫闼,历任卿寺,总管帝王的宪法政令,推行布政,声名显赫时,公并不以此为荣;等到直言进谏反被怀疑,行为与众不同而遭贬谪,困顿于污泥道路,几乎无处落脚时,公也不以此为辱。至于职位时而低下、时而高升,进退随人,奔走于风尘,颠沛困苦,公却纵心于广大境域,安处于无为之国,丝毫不把这些放在心上。这哪里是沾沾自喜的人所能做到的呢?因此我十分推重公。’我当时也在席间,突然起身说道:‘确实如此!名位和身体是外在之客,内心是外物的主人。内心得到主人之道,外物就不能牵累它。因此,富贵与贫凉、通达与困窘、浮沉与升降,都像一场戏,根本不足以进入我的内心。所以说:先确立最重要的根本,小的事物就不能夺去它。’公在南都时,曾与绪山钱子、吉阳何子交游,得以听闻先师阳明先生的心学。公天资纯美,又用学问来成就自己,所以内心冲虚,不被外物牵累,胸襟浩大,无法测量其边际。他的气质完备,才能足以任事,正要承载大道来启迪众人,匡辅明主,以德仪范天下,难道会不能做到,反而随世沉没吗?所以公对于名声、宠遇、权力、利益都安然自若,并不是故意做作,而是因为他先确立了最重要的根本。我一见到公,便倾吐肺腑,仿佛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神交。我曾忝列阳明先生门下,有志于学而未能成就,因此借公来更加勉励自己。至于卿相之位、昼锦之荣,不过是公的余事,这里可以略过不说,于是写下这篇序,以作临别记念。○赠李公西谷升任参议赴河北序

李公西谷为河南佥宪三载,殚图宣猷,敬共朝夕,惟小大罔弗若于政,于是绩用告成,胪声远播。帝用擢为藩司参议,出镇河北。文谷孔公紏诸同寮饯之郊,害长临溪张公执酌而言曰:“臬司紏刑,藩司宣惠,职不侔矣。然紏刑任义,宣惠任仁,任仁者或绌于义,任义者或绌于仁。李君自臬而迁藩,将无兼能乎?”且河北迫近朔易,虏疾驰六七百里可至磁州。每岁八月,天子轸虑边防,命河南宪臣率都司守巡暨诸将校以下,无虑数十百人,咸于是州屯札,故常赋之外,又有用兵供亿之扰。相机截杀,固在武弁,而供亿烦屑,参藩实司之。葢师行粮从,或纳■〈糹息〉刍■〈禾未〉或豆鬴行粮,随其远近劳逸而酌其中制,譬发之在栉,虽烦且屑,而条理不乱。吾是以知君之难也。余应之曰:“天下不难其事,而难其人。今夫按舆图而评地理,达者能之。至于羊肠迂曲之岐,造父不若樵者之素识。李君久于汒民之登耗,土之荒恳,户瞩之矣。以其所素识者而试之河北,犹执烛而照四隅,其能掩乎?吾观国初建官久任,咸以职事待次于其土,故能周知其风俗,易以成功。今之仕者,黔不待突而巳,移他省,虽有智折,亦闇瞀不省识巳矣。非才弗逮,势使之然也。若李君之迁,不其可喜乎?且君尝司刑矣,尝执戈以逐寇矣,而斩然齐一如农夫之去草,不使复萌。以君之才智为之也,而河北独不可为乎?君子异事而同体,异职而同功。故伯夷典礼,皋陶典刑,虽各司其职,未始不相通也。若臬主义,藩主仁,如方圆柄凿,判然不相为用者过矣。由是观之,李君之绩,其未艾与?他日立功万里外,使圣天子无北顾之忧者,其斯人哉!”于是佥以余为知言。余与君为同年士,相知尤深,遂书其事以为赠。

○奉雪峯黄少参先生致仕归省序。

雪峯黄先生在贵竹三载,政平讼理,讙爱克顺,乃兼两道事。自铜仁以北至思南诸夷,咸听公命,弗震弗渝。人畏无噩,绩成,计偕之京。垂髫戴白,咸遮道留之。两院素重公,乃以王木奏留,仍莅其地。公悉虑殚力,自秋再冬,攀崖堑谷,巨材浮江而下,连舻縻舰,七运俱集,竣事叙劳,公当为最。所亲咸为公喜,公乃愀然曰:“岂吾之心哉?”乃上章乞休,至数四,当路弗能沮,束装遂行。两司诸公饯于南门外,酒三行,杨君方伯执酌而起曰:“壮哉公之行也!夫祥符徼宠于天书,豊熙煤进于新法,彼皆一代之伟人,而乃垂涎要津以希旷遇如此。今公大功在前,而弃之如屣,岂恒情所能测乎?”或曰:“公意殆有所需也。”夫易言需,需言贞,匪贞弗需,匪需弗时,天所命也。故屠说避位于三旌,介子甘焚于林谷,不敢贪天工为巳有也。公意其在兹乎?公笑曰:“吾何需哉?若谓祥符诸公则过矣,彼犹涂之人弗整冠耳,今则并其弁髦而毁之矣。吾观世之逐逐然务印组以相轧也,变情狥时,射利抵巇,眉睫轻妍,中心险诐,甚者白昼攫金,权门曳履,朝缘夕迁,是谓得志。吾何能哉?将为寻常无闻之人,以求免于世足矣。顾乃扬其波,助其澜,逐逐然务印组以相轧乎?故埒之弗殷,汰之弗微,不为物先,不为祸始,块然而巳矣,如飘风之旋也,若浮霭之起灭也。不敖倪于万物,而与世沉浊,是吾志也。又安敢悴悴焉,蹙其瞚,焦其俯,守无所为之职,希不可成之事,以自戕于天耶?”言未既,余乃避席而起曰:“善哉!古之有道者,其来不可圉,其槷不可止,贵在于我而不为物变也。公既有道矣,将游乎塘山?芒之墟,入于汪洋之岛,愈远而不见其涯。送君者皆自河而反矣,安能置轩轾于其间哉?”诸君子闻之,默默然思,蘧蘧然觉,若有所失也。遂书以为公赠。

○赠都阃常君诗歌后序

译李公西谷任河南佥宪三年,竭尽心力谋划政事,恭敬勤勉地日夜任事,政务无论大小都处理得当,因此政绩告成,声名远播。皇帝任用他,提升为藩司参议,出镇河北。文谷孔公召集同僚在郊外为他饯行,害长临溪张公举杯说道:‘臬司主管纠察刑狱,藩司主管宣扬恩惠,职务并不相同。然而纠察刑狱以义为任,宣扬恩惠以仁为任;任仁的人有时欠缺义,任义的人有时欠缺仁。李君由臬司调任藩司,难道能够兼具两种才能吗?’况且河北靠近朔方,胡人疾驰六七百里就能到达磁州。每年八月,天子忧虑边防,命河南宪臣率都司守巡以及诸将校以下官员,无虑数十百人,都在磁州屯驻,所以除常规赋税外,又有用兵供给的扰累。乘机截击敌人,本是武官的职责;而军需供给的繁琐事务,则由参藩实际掌管。军队行动,粮食随行,有时缴纳刍草,有时供给粟米、豆类和行军粮食,要根据路程远近、劳逸程度斟酌适中标准,就像头发分布在梳子上,虽繁琐细碎,却条理不乱。我由此知道君任职的艰难。’我回答说:‘天下并不难在事情本身,而难在担当事情的人。如今按照地图评论地理形势,通达的人都能做到;至于羊肠小道迂回曲折的岔路,造父也不如樵夫熟悉。李君长期任职河南,熟知百姓的增减、土地的荒熟、户口的多寡。用他平素熟悉的情况来治理河北,就像手持蜡烛照亮四方,哪里能够被遮蔽呢?我观察我国初建时设置官员,任期较长,往往都在当地依次任职,所以能够周知风俗,容易取得成功。如今做官的人,炊烟还没有升起就已经调往别省,纵然有智慧和才干,也因不熟悉情况而昏暗不明了。这不是才能不足,而是形势使然。像李君这样的调任,难道不是值得高兴吗?况且君曾主管刑狱,也曾手持武器追逐盗寇,办事果断整齐,像农夫除草一样,不让祸患再次萌发。这是凭借君的才智做到的,河北难道唯独不能治理吗?君子所做的事虽不同,根本道理相同;职务虽不同,功效相同。所以伯夷掌管礼制,皋陶掌管刑法,虽然各司其职,却从来没有彼此不相通。若认为臬司只主张义、藩司只主张仁,像方圆与柄凿一样截然分开、不能互相发挥作用,那就错了。由此看来,李君的功绩难道还没有达到极限吗?将来在万里之外建立功业,使圣天子不再忧虑北方的,恐怕就是这个人了!’于是众人都认为我的话是有见识的。我与君是同年进士,相互了解尤其深,于是把这件事写下来作为赠言。○奉贺雪峯黄少参先生致仕归省序 雪峯黄先生在贵竹任职三年,政事公平,诉讼得到治理,百姓欢爱而服从,于是兼理两道事务。从铜仁以北直到思南的各族,都听从公的命令,不惊惧、不改易。百姓从儿童到老人都拦路挽留他。两院一向看重公,于是用王木上奏请求挽留,仍让公治理当地。公竭尽心思和力量,从秋天到第二年冬天,攀登山崖、穿越沟谷,使巨木顺江漂下,船只首尾相连,七次运输全部集中完成。事情办完后叙功,公应当列为第一。亲近的人都替公高兴,公却忧愁地说:‘这难道是我的心愿吗?’于是上奏章请求退休,前后达到四次,当权者无法阻止,公便收拾行装出发。两司诸公在南门外为他饯行,饮酒三巡,杨君方伯举杯起身说:‘公的离去真壮烈啊!祥符以天书邀宠,豊熙以新法求进,他们都是一代伟人,却还垂涎要津,希望得到罕见的际遇。如今公的大功摆在面前,却把它像鞋子一样抛弃,这哪里是常人能够测度的呢?’有人说:‘公的心意大概是有所需求吧。’《易》谈到“需”,需卦说要守正;不守正就不能等待,不知等待就不能适时,这都是上天的命令。所以屠说在三公之位前避让,介子甘愿焚死在山林之中,都不敢把上天的功业贪为己有。公的心意大概就在这里吗?公笑着说:‘我有什么需求呢?如果说我像祥符诸公那样,那就过分了;他们还只是道路上的人没有整理衣冠罢了,如今我却连冠帽和簪缨都一并毁掉了。我看世上的人奔忙不已,只顾追逐印绶官服,互相倾轧;改变真情以迎合时势,窥伺缝隙以谋利,眉目轻浮妖媚,内心险恶偏邪;更严重的,白天抢夺财物,在权门前拖着鞋子奔走,早晨攀附、晚上升迁,这就叫得志。我哪里做得到呢?我将做一个平常而默默无闻的人,只求免受世俗侵扰就够了。难道还要推波助澜,帮助他们互相倾轧吗?所以不与人争强,也不稍有放纵;不做事物的先导,不做祸患的开端,只是像土块一样罢了,如同旋转的风、升灭的浮云。不傲视万物,而与世俗同流,这是我的志向。又怎么敢忧劳憔悴,皱紧眉眼,焦灼俯首,守着一个无所作为的职位,希求不可能成功的事业,来损伤上天赋予的本性呢?’话还没有说完,我便离席起身说:‘说得好!古代有道之人,他们的来去不能阻挡,他们的志向不能停止,贵重之处在于内心自有主宰,不因外物而改变。公既然有道,就将游于塘山?芒的荒墟,进入汪洋之岛,走得越远,越看不见它的边际。送您的人都已经从河边返回了,哪里还能在其中分别高下呢?’诸位君子听后,默默思索,恍然醒悟,仿佛若有所失。于是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赠公之文。○赠都阃常君诗歌后序

余时在湖省砺山,常君携手卷一册示余,欲一言附诸后。余伏而读之,皆一时名公所撰,音响鉴如也。余不佞,奚能言?虽然,诗有六义,美刺兼焉。有美而无剌,谓之谀;有剌而无美,谓之舛。与其谀恘,宁舛。故君子刳心焉。古者兵农各司其事,岁终则第其多寡盈缩之数,以诏王废置。是故其事专,其职易。称今一事而数人兼之,每一举动,辄相联络。兵戎诚都阃事也,其得而颛之乎?矧奸狡黠卒,突梯鼠首,不可方物。其大者庇占士卒,资公养之费,便豆觞鬻针韗,凫鍜之物,以要结上誉。稍绳以法则,把袂而起,靡所不至。其得而惩之乎?弗颛弗惩,谓之尽职可乎?吾以是知都阃之难也。虽然,老氏有言:“将欲取天下,吾见其不得巳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常君平居恂恉,若不出口。及众议朋兴,可否莫决,公徐出一言,咸中肯綮。然且不为不执,静观天下之变,而委曲以行之,是以众人乐推而不厌。执是以往,不必顗且惩也。戎政有不平者耶?昔魏文侯欲以义偃兵,缗山人曰:“君亦无盛鹤列于丽谯之间,无徒骥于锱坛之宫,修胸中之诚,以应天地之情,而弗撄,则民命巳苏矣。恶乎用夫偃兵哉?”是故智不必用,才不必诩,兵不必整,诚焉止矣。形固造形,成固有伐,变固外战,古人岂欺我哉?敢以是为君赠。若夫为之诗歌,以侈一时之盛,诸公尽之矣。余何言?

○奉贺大中丞吉所张老先生考绩序。

国家设考课以核吏治,凡吏三载,悉得自列治状,计偕于吏部,转闻于上,听黜陟焉。乃吉山张公则以妄抚考满,具绩奏闻。于是三司诸大夫相与议曰:「我国家初任御史代巡地方,继以都御史出镇之,葢古者天子使大夫为三监,监于迫伯之国是也。位重而势昂,与卿贰埒,故往往不久迁去。而我公入汴,适雕瘵之余,乃广优裕之德,缓征平赋,敷和于八州之疲氓。明其制量,临长羣吏;懿其休风,沸?鬲炎以澣。佥方仰其德成,辄以考绩闻。其能久兹土乎?」相与咨嗟叹息,幸公一日之留也。余乃蹶然而起曰:「有是哉!古之大臣不重内而轻外,不趋利而避艰。风之敝也,始怀二心以媒近利,于是乎弃凉而猎华,宠近而遗逖。自倜傥则尔,而况于憸壬之士乎哉!」「我公为县令,为铨曹,为藩臬使,为大中丞,扬历中外,几三十年,所至皆有功德于民。施为纤悉竻,皆可法。其大节伟如也。葢公平居遗弃声利,一以事君,率其初终,罔有回易。故其在县令不为痹处,藩臬不为崇以吏部求外补不为辱。其气完而才全,确乎不可拔也,讵肯以迁转萦念乎?」「且方是时,南困黠倭,北侵强虏,西骇流民。以公截然居中,镇抚而休燠之若防之制,水可恃以无恐。不然,万目窥伺,公私赤立,其能一朝居乎?则公虽欲去,我不可得也。」「昔于肃愍公、王端毅公巡抚河南,民至今德之。然二公当缔造之初,民物恬熙,百度未颓,振而起之为易。今则内外稿然矣,非百倍其力不可。是二公振之于未坏之前,我公捄之于既颓之后,其成功不尤伟耶?而民之德公不知又何如也?」「方今圣天子寤十床英贤,保乂四海,必将以公之成功而申锡之,而调夑之任,眷渥之隆,殆骈集矣。则公之勋业固将邃古始,而铭旗常,区区考绩又奚足喋喋耶?」于是诸大夫闻之,喜曰:「善哉,子之言信也!」遂书之。以为赠。

○奉贺王母太安人寿诞序

译我当时在湖省砺山,常君拿一册诗歌手卷给我看,希望我在卷后写一句话。我恭敬地读完,都是当时名公所作,声调和意蕴清明可鉴。我不才,哪里能够评论?不过,诗有六义,既有赞美,也有讽刺。有赞美而没有讽刺,叫作谀谄;有讽刺而没有赞美,叫作偏失。与其谀谄失实,宁可偏失。因此君子应当剖析内心。古代兵农各自掌管自己的事务,年终便考核其增减盈亏的数目,用来报告君王决定任用或罢黜。因此事务专一,职分容易履行。如今一件事务常由数人兼管,每一个举动,往往都彼此牵连。兵戎确实是都阃的事务,难道能够独自专断吗?何况奸猾狡黠的士卒,圆滑如鼠,难以对付。其中大的问题,是包庇占有士卒,侵用公家的供养费用,便利自己以酒食、针线、皮革等物,来求取上级的赞誉。稍微按照法律约束他们,他们便挽袖而起,无所不至。难道能够惩治他们吗?既不能独断,也不能惩治,这能叫尽职吗?由此我知道都阃的艰难。不过老子说过:‘想要取得天下,我看不能勉强去做;勉强执掌它,反而会失去它。’常君平日谨慎少言,仿佛不轻易开口。等到众人纷纷议论,是非不能决定时,公缓缓说出一句话,总能切中要害。然而他又不是完全不坚持原则,而是静观天下变化,委婉曲折地推行,因此众人乐于推戴他而不感到厌烦。照这样做下去,不必强行执着,也不必惩罚。戎政中难道还有不平之处吗?从前魏文侯想用仁义停止战争,缗山人说:‘君王也不必在丽谯之间陈列盛大的鹤阵,不必在锱坛宫中聚集徒众骏马;修养胸中的诚意,以顺应天地的情理,不去扰乱它,那么民众的性命已经复苏了,哪里还用得着停止战争呢?’所以智慧不必全部施展,才能不必自我夸耀,军队不必刻意整饬,诚意做到就够了。形体本来会造成形势,成就本来就有功劳,变化本来就是外在争战,古人难道会欺骗我吗?谨以这些话作为赠给君的言辞。至于作诗作歌来夸饰一时的盛况,诸位公已经全都做过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奉贺大中丞吉所张老先生考绩序 国家设置考课制度来核验官吏的治理成绩。凡任官三年,都可以自行列举治理情况,按期赴吏部考核,再转报皇上,听候黜陟。吉山张公却以妄抚之职任期届满考核,具列政绩上奏。于是三司诸位大夫共同议论说:‘我国起初任用御史代替巡察地方,后来又由都御史出镇地方,大概就是古代天子派大夫为三监、监督近畿诸侯国的制度。都御史地位尊重、势位高峻,与卿的副职相等,所以往往任职不久便调离。我们的公进入汴地时,正值民生凋敝之后,于是广施宽裕恩德,减缓征收、平均赋税,把和气施加于八州疲困的百姓。明确制度和尺度,统领群吏;推广美善的风俗,使沸腾炎热的民情得到洗涤。众人正仰望公的德政告成,他便立即把考绩上报。公还能长期留在这里吗?’众人相互咨嗟叹息,只庆幸公能多留一天。我于是突然起身说:‘确实如此!古代的大臣不看重内地而轻视外地,也不趋逐利益而逃避艰难。风气败坏以后,开始怀有二心来谋求眼前利益,于是舍弃偏远困苦之地而追逐繁华,宠信亲近者而遗弃疏远者。连才气纵横的人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奸邪之徒呢?我们的公做县令、任铨曹、任藩臬使、任大中丞,在内外官职之间历练将近三十年,所到之处都有功德于百姓。他的施政无论细微详尽,都值得效法;他的大节尤其伟岸。公平日抛弃声名利禄,一心侍奉君主,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所以他任县令时不把偏远困苦之处看成弊处,任藩臬时不把高位看成尊崇,向吏部请求外补也不以为耻。他气质完备、才能全面,坚定得不可动摇,难道肯因升迁调转而牵挂吗?况且当时南方困于狡猾的倭寇,北方遭受强胡侵扰,西方又被流民惊扰。公坚定地居中镇抚,使百姓得到休养,就像筑堤防水一样可靠,足以使人无所恐惧。否则,众多目光窥伺,公私财物一无所有,哪里能够安居一天呢?那么即使公想离开,我们也不能答应。’从前于肃愍公、王端毅公巡抚河南,百姓至今还感念他们。然而两公当时正值国家创建之初,百姓安闲,政事制度尚未衰败,振兴它们比较容易。如今内外都已凋敝,非要付出百倍力量不可。两公是在未坏之前振兴它,我公是在已经衰败之后挽救它,成功难道不更加伟大吗?百姓感念公,又不知将如何呢?‘如今圣天子从睡梦中醒来,起用英贤,保卫安定四海,一定会根据公的成功再次加以赏赐,并把调和辅佐的大任交给他,深厚的恩宠大概会一齐到来。那么公的功业本来就将与远古相始终,并铭刻在旌旗和常典之上,区区一次考绩又何必反复称说呢?’于是诸位大夫听了,高兴地说:‘说得好!您的话确实可信。’于是把它写下来作为赠言。○奉贺王母太安人寿诞序

西石王君以名进士历官有声,今来宪于汴,奉其母于臬司,备极奉养。夫人不色喜,茹澹殚瘁,晏然也。乃训其子西石公曰:“汝今食土之毛,与力农者等,惟务树德去秀,以平若政,于是乎民所附丽,而谗慝弗生。若食焉利兹土,以尽吾齿,而民固病之,是厉民以自豊也,其谁与我?故吾不愿汝以甘旨为孝,惟式克有位,以惠遐萌,以扬天子之令德,庶几哉能显我于不匮乎?”西石公稽首拜而受之,以是布诸上下,惟恐毫发陨坠,以为夫人忧。而太夫人煦煦衎衎,无少婴拂于虑,乃今六旬有七,耳目聪明,筋力强壮,虽少年弗逮,腊之终实太夫人加算之辰。西石公乃斑衣舞彩,击石觞金,而太夫人则朱轩翟茀,坐于堂上,子孙毕趋,以次称贺。两司诸公亦相率为太夫人寿。谦亭谢君进而言曰:“王母太夫人葆和扬休,厥德懋矣。子盍张之以侈彤管?余辱西石公知,安敢以不文辞乎?”余惟淑女之生,非独其质茂然也,葢亦有风化之助耳。昔周成风,一女子也,乃眷眷于崇明保寡,以庇周室,君子以为文武之风焉。圣天子启藩南国,荆湘郧郢,亦成周之豊郏也。和气所鬯,含灵蠕动,安知其不锺为贞媛,以泄其奇乎?太夫人夙构异姿,贵而能劳也,俭而能惠也,祗范于家之小大,雍雍如也,肃肃如也。是故气锺而风会矣。夫积之也鈢,则发之也必宏,不在其身,则在其子孙。其诸幽显通閟,固然理也。夫人完德而考祥,亦巳深矣。先大夫云蒸龙变,历掇巍科,而用不究,则夫孕和吐符,以昌厥后者,不在兹乎?吾观西石公之为人,仁心为质,抗节以方,毅然以天下国家为巳任。往岁师贼倡祸,杀人如麻,公赞大谋,一鼓而剿之。大梁民繁讼滋,宗室杂揉,吏因缘为奸,公援法蹈道,咸中其机宜,郡国之猾逡巡弗敢逞,良者赖以安焉。若其在吉水,在户曹,美绩不能缕举。孰非太夫人之训廸矣乎?西石公克承太夫人之训,而其孝益着。太夫人因其子之孝,而其贤弥彰。吾见其交相裨以成兹名也,其事不亦伟乎?宜太夫人闻之,益愉以康,而享其福祉于穷年也。是则可张也巳。于是诸大夫遂相视而笑曰:「子之言信而有征。」遂书之文锦,以为大夫人寿。

○奉贺许母太安人七袠序

太安人朱氏,河南兵宪荩斋公之母也。先大夫某公,幼抱不羁,有四方之志,遨游南都诸胜,经岁不??歹。安人茹荼殚瘁,敬共朝夕,雍雍如也。日课诸子,置之俎豆间,亲贤士以成其德。次子荩斋公脱颖而出,登进士第,声动天下。今屯兵睢陈三镇,帖然为东南锁钥,厥有自哉?乃以戎故,不获迎养,每望云南向,泪下。丙辰仲春,乃安人降年七十之辰。于是沐浴顿首,驰使者归,称觞于庭,若有不释然者。汴之诸大夫乃函币为寿,祈余一言以张之。余乃拜手扬言曰:天下有其德而无其事,有其事而无其形,不足寿也。太安人葆真孕和,其德备矣;高牙鱼轩,其事具矣;黄发鲐背,其形完矣。亖者,天下之宜寿者也。余何言哉?虽然,寿生于康,康根于娱,娱由于劳。四者,始乎天而终于人者也。故淑媛勤身以全乎天,孝子尽人以成乎亲。沃土之民,不材戕其天者也;上士之养,以志成乎亲者也。吾观太安人起家俭瘁,白首服章采,乘轩鼎食,不出户而荣,施羡于天下,所谓始以劳终于娱者,非耶?乃子荩斋公承亲之志,不敢暇逸。其在户曹也,斤斤然,会计必明,出纳必允,不疲民以自封,也是成亲之俭也。其在兵宪也,殚图而宣,早作而后夜休,法令不一,吾与齐之;强暴未戢,吾与驯之;城郭沟池行伍坚瑕虚实之属,不明不修,吾与明之修之,是成亲之瘁也。所谓孝子不违乎亲者,非耶?抑又闻之:身乎亲者,有至有不至;心乎亲者,无弗至也。荩斋公善成其亲,是心与亲一也。心与亲一则乐,乐则天,天则寿,虽远在数千里外,犹几席也。又奚必执觞舞彩然后为孝哉?于是诸大夫闻之,辗然笑曰:「是可以解荩斋公之忧矣。」遂书之以为太安人寿。

东溪先生文集卷之四终

●东溪先生文集卷之五

晚学 郑世熙

  徐日葵 仝校

序(三)

赠大司徒邹老先生超召序

  送都阃齐山杨公捧表序

  圣花出类序

  奉赠寒塘余先封赠序

  赠寒塘翁六袠序

  赠郡侯南溟郑老先生入觐序

  赠林阳溪先生七袠序

  寿赵母太夫人序

  赠谢文谷兴安掌教序

○赠大司徒邹老先生超召序

译西石王君以著名进士历任官职,声誉卓著,如今来到汴地任宪臣,把母亲奉养在按察司,极尽奉养之礼。太夫人不以华美享受为喜,饮食清淡、辛勤劳作,安然自得。她训诫儿子西石公说:‘你如今食用这片土地的物产,和辛勤务农的人一样,只应当致力于树立德行、除去弊端,使你的政事公平;这样百姓才会依附亲近,谗邪也不会产生。若是只享用这里的物产,谋求让此地供养我直到终老,而百姓本来就因你受苦,那就是残害百姓来满足自己的富足,又有谁愿意和我们在一起呢?所以我不愿你把美味奉养作为孝道,只希望你能够居官有为,惠及远方百姓,发扬天子的美德,或许才可以使我获得不朽的显扬吧?’西石公叩首拜谢接受,把这些话传告上下,唯恐有一丝一毫失落而使母亲忧虑。太夫人则和悦欢喜,没有一点忧虑烦恼。如今已六十七岁,耳目聪明,筋力强健,即使年轻人也比不上;年终正是太夫人增添寿数的日子。西石公于是穿着彩衣,舞蹈祝寿,击磬举金杯;太夫人乘坐朱轩,车上饰有雉羽,坐在堂上,子孙全都趋前,依次祝贺。两司诸公也相继为太夫人祝寿。谦亭谢君上前说:‘王母太夫人保养和气、发扬美德,她的德行深厚。您何不把这些写出来,以光大彤管呢?我承蒙西石公知遇,哪里敢以文辞不足为由推辞?’我认为,贤淑女子的出生,并不只是因为她本身资质优美,也有风教感化的助力。从前周成风只是一个女子,却深切关怀崇尚光明、保护寡妇之事,以庇护周室,君子认为这是文王、武王的遗风。圣天子开拓南方藩国,荆、湘、郧、郢也正是周成王时的丰、郏一带。和气所到之处,含灵蠕动之物都受到感化,谁知道它不会凝聚成贞洁贤淑的女子,以发泄其中的奇异之气呢?太夫人早年便形成了非凡的品格,身份尊贵却能勤劳,生活俭朴却能施惠,在家中大小事务上都恪守法度,和美而庄敬。因此和气凝聚,风俗也由此形成。积累得深厚,发扬就一定广大;若不在她自身实现,就会在她的子孙身上实现。这种幽明相通、隐显相应,本来就是自然的道理。太夫人德行完备而获得吉祥,已经很深厚了。先大夫如云气蒸腾、蛟龙变化,屡次考取高科,却没有得到充分施展;那么孕育和气、吐纳祥符、使后代昌盛的,不正在太夫人身上吗?我观察西石公的为人,以仁心为本质,以高尚节操自持,毅然把天下国家作为自己的责任。往年师五贼人发动祸乱,杀人如麻,公参与谋划大计,一战便将其剿灭。大梁百姓众多,诉讼滋生,宗室交杂,官吏乘机作奸,公援引法律、遵循正道,处理都合乎时宜,郡国的奸猾之徒徘徊不敢逞凶,善良的人因而得以安宁。至于他在吉水、在户曹任职时,优异政绩无法一一列举,哪一项不是太夫人的训导呢?西石公能够承受太夫人的教诲,所以他的孝行更加显著;太夫人因儿子的孝行而更加彰显贤德。我看见母子相互补益,共同成就了今天的声名,这件事难道不伟大吗?太夫人听到这些话,理当更加愉快健康,终年享受福祉。这些就是可以写出来的内容。于是诸位大夫相视而笑说:‘您的话真实而有根据。’便把它写在文锦上,作为祝贺大夫人的寿文。○奉贺许母太安人七袠序 太安人朱氏,是河南兵宪荩斋公的母亲。先大夫某公幼年即有不受拘束的性情,怀有四方之志,游历南都各处名胜,经过一年而未能安定下来。太安人含辛茹苦、竭尽劳瘁,恭敬勤勉地朝夕操持,仪态和美。她每天督课几个儿子,把他们置于礼乐教化之中,亲近贤士以成就他们的德行。次子荩斋公脱颖而出,考中进士,声名震动天下。如今统领睢州、陈州三镇兵马,安然成为东南的锁钥,他的成就难道没有来由吗?只是因为军务,他不能迎接母亲奉养,每当望向云南方向,便流下眼泪。丙辰年仲春,正是太安人七十岁寿辰。于是他沐浴叩首,派使者驰归,回家在庭中举杯祝寿,仿佛仍有无法释怀之处。汴地诸位大夫便寄送财物祝寿,请我写一句话来彰扬此事。我于是拜手说道:天下有德行而没有相应事功,有事功而没有相应形貌,都不足以祝寿。太安人保全天真、孕育和气,德行完备;高牙、鱼轩等尊贵礼制俱全,事业具备;黄发鲐背,形貌完备。这四者,正是天下应当长寿的条件。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不过,长寿产生于健康,健康根源于快乐,快乐又由于劳作。四者,开始于天赋,最终由人的实践完成。因此贤淑女子勤劳自身以保全天性,孝子尽到人的责任以成就亲母。沃土中的百姓不成材,是因为损害了上天赋予的本性;上等士人的奉养,是用志向来成就亲母。我观察太安人创业时俭朴劳苦,如今白发之年穿着彩绣礼服,乘坐轩车,享用鼎食,不出门户便获得荣耀,恩惠施加于天下,这不正是开始于劳作、终于快乐吗?她的儿子荩斋公承继母亲的志向,不敢贪图安逸。他在户曹任职时,谨慎认真,计算必定清楚,出纳必定公允,不使百姓疲惫来成就自己的功名,这也是成就母亲俭朴品德的表现。他任兵宪时,竭尽心力谋划并施行,早起晚睡;法令不统一,我便与之整齐;强暴之徒没有收敛,我便与之驯服;城郭、沟池、行伍以及坚固、瑕疵、虚实等情形,有不清楚、不修治的,我便与之查明、修治,这就是成就母亲辛劳品德的表现。所谓孝子不违背亲母的志向,不就是这样吗?我又听说:身体侍奉亲母,有能到达的地方,也有不能到达的地方;心中侍奉亲母,则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荩斋公善于成就他的母亲,使自己的心与母亲合而为一。心与母亲合一便快乐,快乐便合乎天性,合乎天性便长寿;即使远在数千里之外,也如同在母亲的坐席几案旁。又何必一定要亲自举杯、穿彩衣舞蹈,才算孝顺呢?诸位大夫听后,欣然笑道:‘这些话可以解除荩斋公的忧虑了。’于是把它写下来作为祝贺太安人寿辰的文章。东溪先生文集卷之四终 ●东溪先生文集卷之五 晚辈学生郑世熙 徐日葵共同校订 序(三) 赠大司徒邹老先生超召序 送都阃齐山杨公捧表序 圣花出类序 奉赠寒塘余先封赠序 赠寒塘翁六袠序 赠郡侯南溟郑老先生入觐序 赠林阳溪先生七袠序 寿赵母太夫人序 赠谢文谷兴安掌教序 ○赠大司徒邹老先生超召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