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溪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译我认为，名声、宠幸、权力和利益都属于身外之物。过分看重外物的人，内在必然笨拙；如果能通达生命之理，就差不多了。醒翁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我一向推重醒翁的品行，而他的儿子声峯又足以为之发扬。声峯与我是同年进士，也是莫逆之交，所以姑且为他作这篇诗文。醒翁即使不借我的文章流传，我能够把自己寄托在醒翁身上，也或许可以凭此获得不朽。古朴淳厚的风气一天天浇薄，醇厚的风俗已经幽微难寻，世间的变故 使人陷入忧患，这个人却不分早晚都感到惭愧。遥想那洪崖先生，卓然超出尘世之外；涵养冲和之气，开启蒙昧，排除烦恼。研读经书而厌恶剿袭之说，心中欣赏，任意探讨。心神清醒，洞见玄妙的变化；悠然自得，畅快地远游。以在朱门中受食为耻，却欣喜于展开碧云般的晓色。难道不是留恋深饮美酒吗？但他所品味的却是至高的道理。曲蘖酿酒之事不是他所关注的，谷神之道始终自行保全。以此尊崇伯禹的戒诫，更何况缺少仲尼的教诲呢？将蕴蓄的情怀寄托在笔墨纸素之间，兴致勃发，铺陈出芳美的文辞。吸取沆瀣之气还不能稍稍充饥，反而用它洗涤尘垢气息。已经懂得八种解脱的真实道理，顿时满足了五情的爱好。独自在白日间保持清醒，抬头仰望青林树梢。离去吧，并不是为了躲避别人；一路前行，姑且自我发笑。世间浑然成了醉梦之场，醒来以后真正通达的人却很少。步兵阮籍曾沉溺荒淫，少陵杜甫最终困顿憔悴；醉乡不值得珍视，能使生命得到快乐才是宝贵。何况还有贤能的儿郎，显赫的名声将从这里开始。脱去布衣以后幸而得以追随，微薄的官职中屡屡倒屣相迎。多次来到鹤阳楼，踏遍荆门的道路。哪里还需要驾乘飞鸿？就在这里坐着长啸即可。陈上这篇言辞，献上春酒，祝愿老人长寿。○《咏太祖镇四公》须江多么遥远，遥遥穿过山林丘麓。头戴巾帽，身着华服，声名飞扬，出自显赫家族。令人羡慕他积累财富如陶朱公，能进能退又继承端木赐的才干。飘逸的粉署郎，悠然行走在紫苔之间。月中仙姊驾着青鸾，瑶台上与花烛相配。他自然是因为才力非凡，哪里是因为厌弃梁肉美食？高尚的胸怀超出当时流俗，倜傥不羁而异于尘世。福庆绵延如瓜瓞，恩泽流衍于簪缨世家。簇拥至今，紫微星的花雨使新香更加滋润。声名光辉已不可见，面对烟罗般的碧绿，只能惆怅远望。○《咏曾祖善廿二公》名门之家自有作为，因时而起，挺立为奇异杰出之人；丰美的姿态照映秋水，宽广的胸襟洒落如春月。积累财富，千金之家、钟鸣鼎食纷纷罗列，豪华富厚之中唯独显得卓异。陈述含情，格外凄切；倾尽钱囊奔赴亲友的危难，子女也一同被牵连入狱。厚施恩惠却没有得到报偿，庭中的兰花忽然凋残。乡里的规范还在浮云之间，光明时隐时现。千秋如镜台上的花朵，日暮时分杜鹃啼出鲜血。○《咏先祖仁十一公》世人谈论结交朋友，常常只看重财利；即使随身带着金帛，最终也不过是用来赈济周济朋友。振振有声的奇石翁，重视诺言和意气；一杯酒、一句话，便能彼此交心，把肝胆倾相示。青萍宝剑和白玉璧，也能弃之如破鞋。为了免得朋友聚会相见，竟谢绝了筹划钱财之计。那些龌龊地夸耀、互相攀比的人，只要看看这种情形，就足以感到惭愧。○《咏显考西坞大封君》江南之地聚集秀美灵气，奇花异木因此声名远播。西坞先生光彩灿然，幽居而胸襟旷达，志趣高远，超越古今。涉猎医药并追求声名，经历如流星穿洞；成就和天性、见识自然明朗，内心深沉而仁慈。侍奉白发高堂，使新衣彩服之舞增添欢乐。兄弟友爱，尽情欢宴；内室安静，没有争吵。奉祀先祖，供奉苹藻洁净；行经田间小路，慰藉霜露中的先人。宗族彼此和睦敦厚，乡邦仰望他的规范。平生处理复杂事务如庖丁解牛，纠纷结症全靠分别处置。乡里评议人物，略加褒贬，不必劳烦官府。他用微妙言语剖析至深的道理，人们全都倾吐肺腑。于是才知道《中孚》卦所说的道理，即使豚鱼也可以相互信任。闲暇时独自怡然欢娱，兴致浓时便摆列酒器和俎案。琵琶夹杂着洞箫，声音高亢得仿佛使行云停住。窗前启发贤子，亲自教授经史。秋风吹拂桂树与明月，大鹏的翅膀忽然高飞。积累美德，施行教化，恩泽推及后代。鸾鹊衔来的紫泥诏书，光照幽冥泉路。履行周详而自然归来，冥冥中的报应也足以凭据。来往之人纷纷而至，惊叹善行而不感到畏惧。告诫采集民风的人，千万不要遗漏他的清白声誉。○《咏赵坦斋善乐堂》赵坦斋是我的姻亲。他天性坦荡，外表朴拙而内心充实；进仕时不违背时俗，退居时能够自我约束；与光同尘，却不被人认为鄙陋。居家积累而致富，世俗之人也不以此为忤。他莫非就是古代那些有所寄托、借隐居来逃避世俗的隐士吗？他把所居之堂题作“善乐堂”，于是我作诗二十韵，姑且表彰百姓中这一盛事。遥想那隐居山丘之中的人，仿佛忘却了尘世之外的缘分。善良的德行熏陶乡党，鄙弃放逸而以适意为乐。山林泉石间的老人遗风，仍流传在堂中。斋戒修身使世泽延续，居处在江郎岩石之畔、姑篾水云之间。山色美好，足以穿双屐游览；江水清澈，足以乘一叶钓船。心意闲适如玄鹤入梦，机心止息如白鸥安眠。日月运行都在出处之间，乾坤天地尽在啸傲之前。早早抛弃人间爵禄的牵累，不受世俗尘埃牵系。美好的节操有谁能与之相比？幽深的胸怀唯独令人怜爱。收敛光芒，栖息在长寿之域；隐藏踪迹，把善心种在心田。朴素居住并不显得简陋，逍遥之地更加偏僻。渐渐地便如陶弘景，又仿佛与葛雅川相伴。餐霞饮露，来到阆苑；击壤而歌，面对尧帝的天下。太和之气才是真正的富贵，能够自得便是神仙。王家的槐树本来有种子，窦家的桂树已经多有芳美。才华迅速发扬，芳名格外远播；鸿大的福气全部降临。永远歌咏盛美，随喜赋写新的篇章。○《咏大岭徐氏双像》所谓“双像”，是什么呢？就是老妻和外婆夫妇的画像。过去他们家颇为兴盛，如今经过那地方，只见堂屋宫室都已长满茂草，遗像也被扔进沟中。我感慨不已，于是为他们作诗赋如下：岭中有位老翁，存心最为平正。善堂之上奉养双亲，灶下常有余粮，夫妻相敬如宾直到老年。几个儿子在庭前嬉戏，左右高楼兴起，中堂也更加【缺字】。时常来饮春酒，亲朋满座。门外有新开田地，一望都是茁壮禾苗；北边又整齐地排列着佳果，一层层更加鲜艳可爱。四时都有余乐，确实是岭中的贤人。后来却遭到不肖孙子荡尽家业，如同云烟消散。堂屋被别人占有，所剩不多；出入只能依傍山边狭隘之处。两眼只能望着青天，年末寻找遗像，才发现它已坠落在沟前。老人感伤哭泣，夜里起身不能入睡。命工匠重新绘制画像，夫妻二人的形貌又宛然如生。于是才知道蓬莱之水也会重新变得清浅，从前的东岭侯田地，如今成了种植【缺字】的园子。自古兴废无常，又何必徒增感慨呢？○《讲舍咏一首》景峯山高耸峻峭，须水积聚而清澈甘冽，天地间清奇之气最初聚集于此。盛明时代，奇才由此崛起；在溪水岸边建屋，打开门便面对林木荫翳。端正地坐着整肃衣襟，精神道理自然超凡脱俗。屏退尘世的喧嚣杂乱，辞谢俗人的车马踪迹。通过诗书评论前代，仰望之中有许多前贤。年少时便得到师承，良知之学有真实秘诀。秋风吹过越王台，游云明灭不定。松柏深深自守，皋兰佩戴在身上只求清洁。时时招来心志纯洁的人，互相告诫，共度美好节日。朋友来往如云龙般卓异，结下沧海般幽深的情思。卷起帷幔窥看游鱼，煮茶时汲取寒冷的雪水。情怀如鹿洞书院般高雅，教化又如龙门所设。南塘道路萧条清冷，谁来继承这芬芳的功业？○《寿翁见海文宗诗》

译海岳储藏的灵秀之气，孕育出大雅之才；越山传闻有奇妙之处，使人得到真正的根本。野棠花已经结成人间的爱意，谏诤的奏草仍将成为天下的奏疏。京洛的风云只是千里之外的梦，丘园中的松菊已经居住多年。上台的气象应当没有【缺字】，南极星的祥光更为充足。新建的高斋保存性情的纯真，河汾一带的绪论由此发扬出幽微的新意。在溪边随意作风雩之咏，门外常有如程门立雪般求学的人。岭南的桑麻映着阳光，洛中的桃李长久怀抱春意。近年来不再询问长生的秘诀，已经是蓬莱中自在的人了。○《烈妇》，有小叙 妇人姓周，是须川人。丈夫名忠，家境贫寒。丈夫努力耕田，妇人纺织，只够供给一家人的生活，从未卑屈地求助于人。家中有婆婆，她温和周到地奉养，从不缺少供给。生有两个儿子，长子胜宗，十多岁；次子还在襁褓中。一天，夫妇到东岳庙烧香，路过母亲家，想先去探望。经过罗娘桥时，丈夫抱着幼子，走到桥中间忽然掉入水中，时浮时沉。周氏提起衣裳去救他，也溺入水中。她悲痛万分，对儿子说：“我的孩子已经溺水，手也沉没了，我怎么能独自活着？你回去依靠祖母，不要惊慌。”她解下头上的发髻交给儿子，挽起头发，束好身体，投水而下。儿子哭着拉她，却无法阻止，她便随丈夫而死。全县听说后，都叹息并赞美她的节操，争相作诗填词来悼念她。作品附在后面。烈妇舍弃生命，已经无法追回；只知道生时寄居人世，死后仍应归去。她随丈夫沉入水中，这情景多么惨烈！她教诫儿子、辞别婆婆，话语格外哀切。抱石洗沙的贞烈，千古长存。沉江而死的曹女，至今仍令人怜惜。愿你在水中化生超脱，日后夜夜以灵光照耀紫薇。其二 高堂之上的贤妇，恩情深重难以报答；追逐波浪随丈夫而死，难道是出于自己的自由选择吗？既然结发夫妻甘愿同被共暖，舍弃生命又怎会辜负与水同流？回旋的水波汩汩作响，仿佛精魂在其中震动；落水声潇潇，【缺字】之气浮动。千古以来罗娘桥上的月色，到了深夜仍惨淡不堪，令人无法胜任这无边愁苦。○《古风一首》春日明亮，照耀着江边；夫妇二人走过桥，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儿子失手随波流入水中，母亲舍身前往营救，丈夫也随之而死。丈夫死去，儿子坠水，内心如被剜割般悲伤；她仰头呼天，天色茫茫，不忍看见这样的情形。她独自想到婆婆无所依靠，早晚奉养必须有人；幸好还有一个孤儿可以托付，于是嘱咐儿子奉养祖母。话说完后，苍林惨惨，白日昏暗。可叹活着和死去都不改变志节，千秋涛浪中魂魄相随；内心至死不移，只恨苦难来得太早。哪里还计较微尘栖息在弱草之上？柏舟之志不改，怎能与滔滔水流混同？佩环和罗袜空留在江边，她的芳烈在桥边流传已久；年年春风吹来，都使人对青柳感到悲伤。○《江汉词一首》你难道没有看见江汉之水吗？三峡之水倒流而来朝宗，直通长安大道；支流仿佛从银河流出，沐浴着白日，波涛连接碧海，浮动在苍天之下。这水原本自天地开辟时便流淌，向东流去万古不息，是多么壮阔啊！涛如雪、浪如雷，几度翻腾激荡；浑浊的泾水和清澈的渭水在其中曲折回旋。楚地泽国的烟花环绕江汉，岳阳、武昌一带楼台半映其中。尧帝女儿的斑竹映照君山祠，王孙草迷乱了洞庭湖岸。画鹢楼船在拂晓时分启行，中流铙鼓声隆隆，惊动鼋鼋。乡关远隔，海潮渺茫无边；坐看九江水清，波涛澄澈。远望岳山，遥遥瞻仰七十峰；浮舟顺湘江直下，水面绵延三千顷。重要道路上，句宣借助近臣之力；紫薇台省坐落在兰江之滨。雨露恩泽随处充足，汾泽辰山卯酉之间万物生长。阳春时节访古，论道于溪洞月下；天风吹送江汉上空的云。丹书照耀黄鹤楼，玉节翩翩行向苍梧山。归来后还希望进上一封奏疏，愿皇帝垂衣而治，安居在蓬莱宫中。○《为贞所公江汉颂声小序》部院冯贞翁老先生，凭借府中允保厘之职治理我们荆楚，在江汉之间施行教化和治理，于是郡县的风气盛大而宽厚。道路上有歌唱，乡里有吟咏，甚至孤苦的寡妇、年老的妇人、雅正的商贩，以及捕鱼垂钓的人，都在歌唱、吟诵，眼看将会有显著升迁的政绩。春元成子等人，是贞翁门下的士人，于是汇集各篇善美的诗歌颂文，请我为之作序。我于是说：我听说古代的颂诗，发声于诗歌，征验于民风，都是为了宣扬义理、抒发感情。因此，义理越重大，酬答越丰厚；内心感情越深，言辞越恳切。义理，根源在感动；感情，联系于爱护。没有爱，怎么会感动？没有感动，怎么会歌颂？因为受到恩爱而感动，感动便有所寄托。感动不能忘怀，歌颂也就不能停止。贞翁对于诸生有师生的道义、父子般的感情，差不多就是这样，哪里能不歌颂呢？然而为什么一定要先写民风呢？诗歌成为民风，是用同类事物来彰明义理，以外物来寄托情感。依托同类事物彰明义理，事情便有可遵循的依据；寄托于外物来表达情感，兴发便有所寄托。《蒸民》中列有《崧高》篇，晋侯拜受《缁衣》的赋诗，确实都是有缘由的。古人想歌颂人的德行情谊，却都从民风开始，这就是成子作《江汉》诗的原因。从前周公改变越裳的风俗，申伯获得吉甫的颂诗，难道没有道理吗？成子有楚地遗留下来的风气，正应该写成民风诗，于是我替他校正润色。○《古选四首》

译使君是朝廷廊庙中的栋梁之材，有鸾凤般逸出的风姿；高高飞翔在紫霄旁，奋力飞向沧海之滨。以身报国，砥砺壮烈节操；通过射策应试，报答清明时代。何况还分掌清要之职，兼任献纳之司。手执弓箭趋向青琐门，随鹓鹭般的群臣进入赤墀。执笔掌管祠阙文书，焚毁文稿，仿效拾遗杜甫。雄奇的篇章鄙弃纤巧的雕饰，世俗学问厌烦纷杂铺陈。幸而斯文还有所作为，古道应当就在这里。楷模典范完备而光辉，声名文采流传后世。我守在这偏僻之地，欣然得见平生所期待的人。遥望北斗相对，天高河汉移动。抚剑更加慷慨，夹着书册投奔知己。承蒙错误地得到一席奖誉，正好慰藉长久的饥渴。将以美玉般的诗文报答，只愿聆听如金石般的言辞。隔代难遇的文章宗师，意气何等磊落！三衢实在是灵秀之地，杰出人物在此汇聚磅礴灵气。浩大的思绪逼近烟云，奇异的踪迹凌驾海岳。矫健地接续夔龙，翩翩然挺立如鸾鹤。一次担任河内之职，遍览汴水之上的作品。文章修饰归于宗匠，信史足以表彰封疆谋略。记载和图经有规矩，流传则托付给梨枣刻印。高雅的志向陈述黄帝、尧帝，追溯虞舜的真实风范；选拔英才，尽力搜寻怀宝之人，采撷秀才直到平民之间。冠服整肃，仪范庄严；弦歌兴盛，礼乐焕然。停下车驾镇守湖湘，戴着无旒之冕体察民间疾苦。四马车辉映阳春，车影遍及城郭。公务之余搜求遗逸，而我却沉沦于丘索之中。与您商榷篇章诗什，内心真情完全袒露。您殷勤分惠，本来并不相宜；您的高义却感动了寥廓长空。辉煌的紫薇官署，清澈的澧水之滨。澧水上的兰花值得采摘，采采之间情意多么深厚！想把它缝成美人的佩饰，使芳名畅达幽深的胸襟。惆怅地面对先贤遗风，却找不到可以同舟的人。于是借此观览玄古之言，弹奏绿绮琴；仰望看见青云中的羽翼，远远传来瑶玉般的声音。天空澄澈，露水闪耀；月色明亮，碧林清幽。真好啊，寄托在越调之中，悠然与楚地吟唱相和。珍贵的书信传来，如同两枚南金一样宝贵。尊贵显要而能礼敬士人，当今世人没有这样的心胸。荣幸的际遇难道不伟大吗？只是我浅薄低劣，不能胜任。什么时候才能追随在末席之后？霄汉高远，飞升与沉沦相隔。愿手握兰草，除去萧艾，以此表明我的诚意。紫薇花正盛开，正好栽植桃李，形成荫凉。倘若借助树木般的宏大通达之才，便可用高论驱使古今。騕褭振动着英姿勃发的车驾，一步步行走千里。自从进入孙锡的行列，每每受到皇帝的顾盼。和谐的鸾铃声悠扬，肃穆地陪侍玉辂。一旦腾跃奔驰而来，衔勒便如同来自天路。国事使人频繁奔走，荣耀的牧守之任进入烟雾之中。早晨从石门洞出发，傍晚渡过武陵渡。绝壁多么高险，踏着飞快的步伐赶在露水之前。驾车凌空，船桨用云中的楩楠树材制成。梁栋壮丽，构成皇家的宏图；斧斤森然，如同武库。只是我资质驽钝，年华如过驹，已经接近暮年。蹉跎在九折坂上，长声嘶鸣，滞留在桑榆晚景。我希望被收纳如蓬麻，幸而得以依附。何况正值樵采之时，于是更加仰慕丰镐。伸长脖颈听玉珂鸣响，愿登上擎天之柱。黄金台缥缈在远方，伫立等待献上明堂之赋。○《五言律诗二首》飞花撒落在马头，双面彩旗随风飘动。远行的征人将要服役，匆匆前往梁王城。法星在天边明亮，倒映照向阴岸的云。苍兕在夜里悲鸣，紫凤飞翔在高远的幽冥之间。手握缰绳，揭起帷幕，所怀志向在于澄清天下。先行的声势逼近山林草莽，豺狼虎豹哪里还能纵横？回头望彭钦山巅，桃李留下的花朵缤纷。隔着烟霭望见山斗，以此慰藉寂寥的心。○《五言律二首》天外悬着双剑，出征的车马碾过尘土。寒烟凝聚在短鬓旁，山崖上的日光照耀赤诚之心。青骢马惊行千里，皂雕栖息在五彩祥云之间。竹阳回驾之日，便向枫宸补缀帝王的衣裳。三衢之地独自孕育秀气，八方天地追逐着高远的游踪。谏议之名传入鸾禁，任命的诏书从凤楼降下。到浦洛采摘明珠，在汀洲种满兰蕙。谁能体会骊歌送别的意味？只有树梢上的莺声相伴。○《七言律诗二首》游历山海的豪情，正在此时最为畅快。春晓时分，征车从江边出发。水洲上的兰花、汀岸的芷草，又怎能承受离别？木阁与箐山相隔，更何况道路遥远。功勋事业何时才能进入青琐宫门？佩环声何日才能响在紫宸朝廷？在邮亭惋惜别离，再三回首。应该会有征召的文书从玉霄降下。子长的踪迹遍及天涯，曾乘槎游历禹穴、龙门；金马门白日清闲，翻阅谏草；兰堂夜漏漫长，阅读华美文章。春日巡视澧浦，思念召公的甘棠；停下车驾经过卢番，避让范滂的车辆。在岔路上邻近我所仰望的山斗，白发之年仍效法侯巴。○《赠余见田新城歌》西域的化城，高高突兀；神奇的变化，何等迅疾？天台赤城，是造物主在横江洿海之间聚集的奇迹，凝结成仙人的遗迹；人间这样的奇事，怎么能够常有？历经八代的天工，才得以长久保存。若不是裁成天地、规范万物的力量，普通百姓怎么能够由此生息？须江自古没有城郭，时逢太平，百姓可以安乐。强暴之事时常从东谷发生，变故无端而来，奇祸忽然留下。侯爷到任理政，怜悯百姓，为他们创建乾坤不坠的福业；掌握奇谋以制御变故，自有其中的机宜。设置山川险要，于是守护国土；在农闲时开始工程，百姓按常期服役。五月便报告工程成功，神速竟达到如此。奇巧的工程没有使工人疲惫患病，万物仿佛都含有滋润之气。参差的粉白城垛，形如翚鸟羽翼而峥嵘；石砌的城郭惊动虹霓，重重城门洞开，交相迎入远风。四周山峰层叠，映照清晨的阳光；江天空阔，水面清净，拖着一匹白练；深谷幽静，钟声在青翠山间回荡。庾公的兴致不浅，登高远眺何等舒畅从容！越石坐着清啸，明月照见他的风姿。渺渺春日将尽，草木秀美，芳香布满堤岸；鱼鸟各得真性，歌咏正合乎天机。四郊安宁，隔绝风尘；双塔并立，如苍龙飞翔；星阁凌空，镇守北极。左右上下登临，仿佛参拜天帝；七政循环，冲破昏晓；高峻的八方天地，尽皆苍青。顺应时节正足以出行享乐，延续美景正可以举杯。耕作的百姓翻动野外的绿色，麦浪铺展成云一般的黄色；农人惊叹于乡村景象，士农工商四民的家室各自相互庆贺，颂歌充满道路。这样的盛大景象，延及越地以东百里，哪里足以使您久留于此而不能升入九天？紫殿应当宣扬您的贤能，百姓卧辙挽留，恐怕难以留住您；算来不久便要登上明光殿。甘棠树下留存着遗爱，离去之后的思念怎能忘却？将来应当调和商鼎彝器中的羹汤，使皇帝的德风和美庄严，汲取黄帝、尧帝的治道。让广大的房屋庇护万民，使他们远离风雨；海角日出之处，人人都和乐兴盛。（卷十三终） 《东溪先生文集》卷十三终 ●《东溪先生文集》卷十四 后学郑德隅 杜应雷共同校订 传 《节妇传》《孝子传》○《节妇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