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溪先生文集卷之二

译甲辰年冬季十月，我进表回来后前去拜访，巡抚丁公拿安庆赈济册给我看，说：“今年徽州、宁国一路灾荒严重，人心惶惶，我想救济他们，却还没有找到办法。已经派雷推官查明安庆六县饥民共四万九千八百九十二口，每月每口极贫者发米五斗，次贫者发米四斗，从十一月起到明年春天三月止，共五个月，计算需要稻米十一万八千二百四十石。已经造册回报，你回去替我查明官仓现存谷物多少、库中可以动支的银两多少，逐一查清申报，同时分头进行赈济。事情办成后我就向朝廷推荐你，不要把事情敷衍过去。”我说：“自古以来救济灾荒没有长久有效的办法，往往是因为拘泥于固定方法，不衡量形势就冒然实行。如今把万人性命托付给推官，必须竭尽心力，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赶快去办理；否则即使有好办法也没有用。希望大人不要拘泥于条文法度，使我能够便宜行事。如果没有实际补益却白白耗费粮食，我甘愿死上万次。”巡抚赞许我的志向，派我回去办理。我查本府万亿仓，除留下正常用度外，净存三万五千四百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五千四百五十石〕 怀宁、桐城、潜山、太和四县现有仓储稻米共五万六千零四十一石九斗，足以赈济两个月。又查得一切可以动支的库银，共一万七千三百五十三两一钱。召集六县富民，自备本钱，由官员押带，一同出境买粮，不必限定数目，只以粮价便宜的地方为主，并据实报告结算。大致足以供应两个多月，尚缺半个月，临时再酌情办理。还可以雇船把粮食运到沿江各处以及旁边的溪流支港，以减轻百姓肩挑背负的劳苦；自行发给官票，查验真实后分散发放，不许衙门人员和有势力的人家冒领。但现有粮食已经发散，将来的粮食尚未买回，正值青黄不接之际，饥民纷纷张口待哺；有的饿死在道路沟渠，有的家中人口太多，子女卖尽后又在家中上吊而死。听到这些，没有不流泪的。巡抚的公文催责得十分紧急，我从此食不下咽，夜里起来，惶恐不安【原文“??方??”有疑误】。我召集六县正官到厅堂商议说：“前些日子如果把库银留下一半，还可以便宜行事；如今束手无策，怎么办？”众人说：“大人如果实行封仓的办法，富家便不能藏匿粮食，必然借给百姓；上面不耗费公家粮食，下面不劳苦远途买粮，一举而有两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六千四十一石〕 我起身拜谢说：“好啊！”怀宁知县柳律进言说：“这件事非常困难。安庆向来稻米很多，丰年平价买粮，每两银子可以买八石；如今只能买一石三斗，相差七倍。富家借此牟利，下户卖儿女，中户变卖房产，凡是可以获利的事情，谁不去做？如今突然封仓，他们必定纷纷毁谤议论，我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对百姓又有什么好处呢？”我叹息说：“没有关系。如果因此获罪，我在九泉之下也含笑。”第二天便出城封仓，百姓跟随的人很多。沿路封存贮稻仓二十四处，总计稻米一千七百一十担。仓上写明“某人稻若干”，用府衙封条封住，置备两本簿册分别登记。沿途凡是有粮仓的，不问姓氏，全部封存。共得到稻米九千七百二十五担，封定后命地方看守。富家喧嚷，在府门前竖牌说：“激变良民！”徐推官、府主陈闇窻问我说：“民情像这样沸腾，怎么处理？”我说：“我不忍心看百姓挨饿，仓促这样办理，请容我酌情处置。”第二天立即刻印小票，写着“某都某图某人借大户某谷若干，秋天加利若干”，又印刷数万张，用笼子装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口〕 天刚亮我出城，停在一座寺院，富家都注视着跟随而来。我使用两面白牌，上面写道：“我封存你的粮仓，也是为了救济你的佃户。如果今年佃户全都饿死，谁替你种田呢？如今封存粮仓一百担，只借五十担，另一半听任你出售。”命令皂隶举牌遍告富家，我在旁边暗中观察，富家各自散开。查实饥民确实贫困的，每人发一张官票，命总甲带到某仓支取一担粮。原来储粮五十石的，就把五十名饥民派到他家。富家害怕见到官票，便按量给予粮食。两天之内，共发散粮九百担。随后到达一个乡，也照此办理。这样周行七天，共借得粮食五千七百三十五石，各随所在地方发放，以便百姓拿着官票归还富民。官府会同发放，一时之间百姓得到救济。桐城、潜山、太和、深箐等地多储稻米，县官依照此法借贷，虽然没有全部封仓，但借出的粮食反而更多，百姓称快。宿松县可耕田地多已荒废，贫民本来就困苦，富家也疲惫不堪；县官无力救济，于是征收兑换军米和急需粮食。有人乘机煽动无赖，饥民也跟随胁迫，数千人聚集拥到城下，声称要杀官劫库。县官害怕，关闭城门不出，申报巡抚、巡按，请求紧急发兵救援。巡抚批示说：“看宿松县的申报，言辞涉及夸张惊慌。命徐推官单骑直接赶到宿松，务必使盗乱平息、百姓安定，才算不负委任。”我查府库可动支的银两，支取一千五百两，当天顺带到宿松；距城十里时停下，第二天早晨才进城。众无赖看见我，大声呼喊：“徐爷救我们！”我下车晓谕他们说：“我来这里只有两件事：第一，赈济你们这些饥民；第二，不征收你们应兑换的军米。”众人听后，欢声如雷，立即解散。我把带来的银两分头发给饥民，地方于是安定。望江县沿江一带，可耕田地极少，无法借贷，又因为雨雪连绵，每天有一二十人饿死。小民聚集抢掠，县官紧急申请救援。巡抚批示说：“望江饥民到了这种程度，本院不禁流泪。命徐推官立即到县，酌情处置赈济，速速报告。”我到望江后，先把沿江店户集中起来，征借米二百八十石，暂时发放。恰好富民原先领银出境买粮已经回来，便把粮食收存在河下的空房中，用船装运到沿河小港发放，以方便饥民。赈济五个月才够用，后来大小麦成熟，百姓得以活命。

译四月，南京指挥把船停到江边，催促起运军米。望江、宿松两县的米没有送到，陈太府召来两位知县询问，回答说：“当时徐四府看见地方盗乱兴起，发文免除征收，知县哪里敢征呢？”陈太府叹息说：“这真是书生！兑换军米是朝廷规定，徐四府竟然主张免征吗？”指挥说：“亻?受【原文疑误】。”我无计可施，于是具文申报巡抚，请求借用南京仓米银五千两，抵充望江、宿松两县兑换军米的数额。巡抚沉吟了几天，便转而请求户部准许用秋季征收的米补还；于是两县兑换军米获准免征。我把这件事写在理刑厅。○荆州四县修堤同异议 呈报请求怜悯地方遭受异常水旱灾害、百姓极其困苦，及早救助民命等情。查得该府所议四县修堤一事，有的在情理上似乎正确而实际上不对，有的事情相同而功效不同；如果不详细办理，只会白费经营。大概喜欢兴事的人，图谋取得本来不必做的功劳，往往虚报数目；才力薄弱的人，放弃本来必须做的事情，或隐瞒实际情况。县官任意写成申文报给府里，府里又随着申文决定议案，所以实情有未能说明的，事情有未能办完的。请以公安一县为例：被水冲坏的地方只有二圣寺前水洼流入的两个缺口，每个缺口长十丈、深四尺，贴近坚实地基。其余旧堤长达一千余丈，坚厚如旧，地势也平缓，并没有损坏。只需在二圣寺以下旧堤处再培高三尺以防水势，这件事很容易。如今却要从七里桥起到塔儿岗为止重新修筑一条新堤来防护县城，共七百六十丈，估银三百八十两，还要把孔圣庙和数百家居民都弃置在堤外，这是什么道理？于是我询问县官，县官说这是前任知县根据本地学生员的议论决定的，本职仓促据此申报府里，后来很不安，便召来生员询问。生员说，这条新堤如果不修，五七年后必有人遭受其害，所以绕道修筑以避开祸患。本道安慰他说，这正是祸患尚未切身，却先为表面忧患而发愁，不如在二圣寺前水洼二十丈范围内多下功夫来抵挡水势。或者采用浙东修筑海塘的办法，凿石筑堤；或者采用治理黄河的办法，把船篓编好，用石块填实，务求坚固，使水不能冲毁。仅这二十丈所需不过三四十两银子，事情就可以办成。这样新堤不必修，民居也不必放弃，众人都欢喜称快，生员也唯唯诺诺地退下。这就是情理上似乎正确、实际上却不对的例子。又如修堤一事，有的沿用旧堤加以增高，有的另建新堤，实际情况不同，工程和费用也不同。如今四县修堤，不论新旧难易，一概定为每丈五钱，这就像不论鞋子大小贵贱，都想用一个人的脚来作标准，怎么可以呢？现在以石首一县来说，今年春天淫雨连绵，夏天涧江水泛滥，到五月十七日，沿江大堤如藕池、车公脑等十多处同时决口，以致平地水深数尺，禾苗全部淹没，居民房屋漂流无数。这是异常灾害，石首所受尤其惨重。如今从县城向北踏勘到藕池冲。决口冲毁后已经形成港汊，似乎难以修补，是否应当另建一条新堤？又从瓦字湾起到栋青树为止，延绵共六百六十丈，堤基宽十丈，堤身上部有二丈五尺或三丈，随地势修筑；估计二百个工日还不足修成一丈。如今却按每丈五钱定价筑堤，县官无力筹办，只得逼迫居民；居民贫困饥饿，只得相携逃亡。那些凶悍无赖之徒，甚至拒捕殴打公差。本道恰好到达，亲眼看见此事；县官无力制止，气愤哭泣如雨，本道再三安慰他。而且自从议定以来，所筑宽不过数丈，高不满一尺，实在令人惊骇。现在重新议定：每丈估银一两五钱，招募百姓修筑；六百六十丈，共银九百九十两。又从陆铺到烈货山，曲折延绵六里，因是修补旧堤，难以按丈估算，需用一万二千个工日；每个工人每日给银半分、米一升，米折银半分，共计银一百二十两。又从县治到宋六铺，向东二十里，因旧堤修补，计用民夫一万三千工，每人每日照前例，共用银一百三十两。又从接官亭向西二十五里，修补增高旧堤，计用民夫一万五千工；因居民稠密、容易修筑，使用靠近田地而能从中获利的民夫，每人每日给米一升，折银半分，共银七十五两。又车公脑旧堤尚存，只冲坏一个缺口，共七十七丈，照藕池新筑堤的事例，每丈估银一两五钱，共银一百一十五两五钱。以上修筑五处，共估计用银一千四百三十两五钱。除去现议银七百四十两，以及公安所议筑堤银三百八十两；如今既然不必另创新堤，其中扣除八十两用于补筑二圣庙前两个冲口并增加旧堤，尚余三百两。又蒙巡按衙门发下赃罚银三百两，帮助修堤。以上三项共银一千三百四十两，用来补助石首，大致相抵，只差九十两五钱，石首五处修堤的费用便有了。然而这还只是修筑全部堤防的三分之一。又从调弦一路，水势奔腾冲激，旧堤冲坏殆尽，从西边进入直到招山、龙盘山，沿途田地四十里全都被淹没，又冲入华容境内，那里也都受到灾害。这次水势泛滥横流，又不是前面五处可以相比的。如今旧堤已经无从下手修补，是否应当另建一条新堤，从戴家垸到调弦驿，共一千八百丈；不使用八九百两银子，势必无法建成。又有小【原文“??乂口”疑误】披甲湖一带数十里，旧堤冲决后荡然无存，也应当修筑。大概它与调弦互为表里，修调弦而不修披甲湖，水就会从上游冲入调弦，便有无法保全的危险。但工程太大，随坏随补不能长久，非大规模新建不可，也必须用七八百两银子才行。石首土地荒芜，生计日益困顿，又加上土兵骚扰、积年赋税催征，百姓连救死扶伤都来不及，怎么还能再让他们疲于力役呢？但是堤防关系百姓性命，如果错过现在不修，灾害会一天比一天严重，必将发展到没有粮食、没有百姓的地步。这是燃眉之急，不能稍有迟缓。作为百姓的父母官，难道忍心坐看全县百姓丧失性命，而不伸手救助吗？本道亲临当地，甚至吃不下饭、夜不能安睡，绝非敢于欺骗。切实考虑，修堤需要众人出力，没有钱财不能建立，没有人力不能施行。

译以上工程大概应当使用三千两银子，得到一名有才干的县官总理其事；出纳钱粮则再召集几十家有力量的大户分别办理。每段堤防十丈给银若干，按堤防高低决定银数多少。上等大户负责修筑五十丈，次等大户三十丈，再次等大户二十丈；编定民夫，按次序让他们分别领取，分发给各处劳力和界限。每个人自行负责修筑，这样不用耗费额外人力，几千丈堤防就能建成。工程完毕后，估计堤内所保护的田地不少于十万亩，每亩出银二分，便可得到二千两；用这些钱偿还先前的借款，百姓也乐于输纳。这样上面不耗费公帑储备，下面不耗尽私人财产，一举而两得。但百姓可以与之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他们一起谋划开始；如今工程刚开始，万分之一还没有完成，就要他们出钱支付工费，他们必定疑虑恐惧，因恐惧而逃走。是否可以先行借贷，工程结束后再追缴完毕？计算前面修堤总费用三千多两，已经有一千三百四十两，还缺一千六百六十两。臣不揣浅陋，设法委曲筹措：先从守巡二道及该府的赃罚银中查取五百两，又从荆州、岳州二府以及沣州商税银中取五百两，共计一千两；此外，臣还敢借本院及巡抚察院三衙门项下的赃罚银三百两。其中察院的三百两已经批允发下，准备用作工费。恭请本院俯察百姓的性命，曲加详审批准，那么先前所拨的银两就能完结，工程成功也就有希望了。又到监利县各堤查看工程，实在万分欢喜。大概官员既然精勤，百姓也就容易役使；鼓声冬冬，直到深夜才停止，百姓扛着簸箕、拿着插锹站立，像集市一样，适逢冬日晴朗。两个月便各项工程都完成了，谨先报告于此。至于江陵修补，不过一百丈而已，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其中困难的，只有石首一县。所以我披肝沥胆，向台下陈述这些情况，希望不要认为我是狂妄或惑乱人心。再说修筑堤坝，贵在任用得人。如今石首县知县王郁，忠厚有余，随机应变不足，用他来役使民众，实在不合适。查得本府通判李谦然，性情本来疏朗明达，才干如风雨迅疾；如果借给他几个月的时间，必定能成就修堤的功绩。如今他掌管江陵县印信，是否可以暂时命县丞刘旭署理掌管，迅速前往石首督工？如果稍有迟误，冬寒雪雨阻塞道路，明年春天的大事就错过了。应当等候详细批准，通行荆、岳二府和沣州，按照数目拨支发给石首县；并行文委派通判李谦然前往该县督理，务必修得坚固。事情完毕后，将实际使用的银数和修筑的堤工造册缴报，其余再另行裁定。本道不敢立即拟定，合当呈请详审，因此谨将上述缘由具文呈报，恭请按照详议施行。抚治右佥都御史批示：近日接连收到各方报告，仓促批行，自知判断悬空，不能切合时宜；惭愧于空谈，不能推行实际政务。等接到这份建议，疑虑停滞顿时消除，好像脱离沉浮，忽然登上平地。一方的事情，从此便定下来了。没有实心实意，不能提出这样的建议；没有实际见识，也不能施行这样的建议。大概这是老成练达的见识、仁人忧痛百姓的真情，从精诚中发出，以学术为根本，因此能够裁定众议，以自己的见解折中取舍，斟酌事情缓急，完全合乎时宜。该道因为穷困百姓的缘故，亲身经历各种艰难，备尝险阻，劳苦而暴露在风雨中，令人惨然。所议各项都依照拟定的方案施行。各府县仍命管工官员遵照切实办理石首的工程，不必再向民间摊派，以免动摇众人的情绪。所缺的数目，先将本院的一次赃罚全部拨支；如果仍然不足，另有公储便立即拨给。抚按衙门的赃罚，一面呈请，一面拨支；假如有不执行的，本院自行补足。凡是兴修建筑的事务，全听该道酌情处理。希望始终取得美好成绩，以成就不朽之功。日后刻石记载工程，树立在堤坝表侧，本院承担此事。文书一到便立即办理，出示告谕百姓，说明不烦扰他们财力费用的意思，以安定众心。发下宪牌后，即令通判李谦然遵照奉行。此件缴回。四、礼议。

译承蒙你告知，认为应当采用民间礼仪，取《文公家礼》而删削，使它务求简易可行，这个主张很好。然而礼制贵在随时变通，所以国家奢侈，就用俭朴来示范；国家俭朴，就用礼制来示范，这是随时势而变。过去林放询问礼的根本，孔子认为他问得重大，大概当时世人正竞相追求虚文，而实际情意日益衰薄；要纠正时弊，务必要返璞归真，恢复古代的治理，这正是对症之药。冠礼由来已久，三次加冠时的祝辞，教导人应当成为子、成为臣、成为年少者所应有的行为；至于择日、迎宾、铺席、陈设器物之类，也自然可以简易施行。亲迎的礼仪，南方已经很久不实行了，想要突然恢复，似乎很难。女子进门拜见公婆，在祠堂祭祀之后，女婿便拜见女子的父母；这大概是因为当时男子亲自迎亲，女子的父母送她经过婚家，所以可以在一时之间实行。如今乡俗是过了一周年以后，女婿才登门，有的甚至几年都见不到女方父母；女婿一来，往往一定坐在首席，女方父母反而坐在下位，风俗太过浅薄，应当痛加革除，这也是敦厚风俗、彰明伦理的一端。乡间缔结婚姻，请媒人时常常动用亲族党羽几十人，穿着盛装登门拜跪，礼数过于隆重；设宴、摆席、宰牲、用财物装筐馈送，耗费太大；嫁妆陪奁丰厚，出嫁时甚至破家卖产，金珠宝锭在街道上耀眼炫示，太过奢盛。有钱人家把这视为荣耀，吝啬人家则被认为亏待女儿；有的女子因为不合公婆心意而自尽，因此民间把养女儿说成养了冤家。富裕人家尚且只养一个女儿，中等人家哪里承受得起婚配费用？如今虽然有禁止溺杀女婴的条例，却不革除婚嫁的弊病，仍然像往火里投柴、使火更旺一样，无法制止。莫如严格禁止奢侈，不许像从前那样炫耀，那么破家厚嫁的人就少了，而养育女儿的人一定会多起来。父母爱女儿的心，人人都有，谁肯溺死自己的女儿而自行断绝天伦呢？不认识死者便不哭祭，不认识生者便不吊唁。如今妇女稍有〔原文“沽?葛”〕者，多来吊丧；车舆随从常常相随数人，动辄达到三四百人。丧家害怕要设斋、分发帛物，必定在深夜把灵柩移到外面，这并不是因为他们薄待亲属，而是形势所迫，应当加以禁止。凡是妇女，不是至亲不得出外吊丧；违犯者罪责归于丈夫，这也是用来谨慎男女区别、节省丧家费用的办法。我在河南提学任上时，看到河北每十家出银若干，共计若干，交给约长收取，约副主管出入；先把父母的衰麻重服以及朞服、功服、缌麻服等一一制备好，放置在一〔原文“一??”〕柜中。每逢约中有人丧亡，便抬到他家分发，事情办完仍交还约长，等待别家有丧。衣服、被褥、棺椁由孝子自备；此外设斋、立牌位、立明旌，以及一切应酬，都由约中十人代办。孝子只需执杖哭泣而已，事情非常简便，也可以看出中州帝王居住之地的风化所及。说到祭礼，如今民间都祭祀高祖、曾祖、祖父、父亲，考察古制，似乎并不合适。古代适士有两座宗庙，祭祀不到曾祖；官师有一座宗庙，祭祀不到祖父。如今合祭四代，也是顺应人情而设置，并不是古制。何况还要追祭始祖吗？朱子认为祭祀始祖近于禘祭，因此疑而删去，这是对的。但是先王制定礼制，不忘记礼制所由开始；如制作宫室、器用，教百姓耕种，凡是对百姓有功的人，都祭祀他们。始祖是我们自身所由出，难道可以忘记吗？所以祭祀始祖，是人情所不能停止的。近来民间合族建立祠堂，动辄耗费千金，有门、堂、寝室，丹青装饰壮丽，互相炫耀。冬至祭祀之日，子孙各自迎来父祖神主，到祠堂附祭。始祖面向南，其余神主东西交错排列，彼此混杂不清，昭穆秩序无法辨明，也太亵慢了。祭祀是为了聚集自己的精神，以感格祖先；如今神主纷乱错杂，来来往往，连祭的是谁都不知道，又将把精神聚集到哪里呢？我认为，岁末节日，小宗各自在家祭祀；冬至合祭于祠堂，只让始祖端正地居于面向东方的位置。子孙中有平日品行著名于乡里的，像古代的乡先生一样，可以附祭，这也是用来勉励善行、敦厚风俗的办法。我从广东因病辞官回家后，便立宗子一人为主，选择族中有德望的人担任家相来辅佐他。我家五大房，将近四百人，每房设宗正一人。凡有争斗、侵夺而不服者，由本房告知宗正，宗正告知宗子，家相在祠堂会集，剖析处理，不许直接告到官府。实行数年，诉讼的端绪稍稍减少。我们在溪东祭祀时，只供奉始祖神位；子孙各自在自己家中祭祀，互不混杂。祭祀之日，班次非常严格，不许越位，以彰明尊卑秩序，使年少与年长各守其分，使尊贵者不至于凌辱卑贱者，富有者不至于轻视贫穷者。先生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心意，大概可以实现了吧？《文公家礼》的仪节，只有祭祀四代而不祭始祖；至于合族、维系宗族的意义，似乎有所欠缺。我偶然因你的询问而陈述这些，姑且等待采择。高明认为怎么样？《东溪先生文集》卷二终。《东溪先生文集》卷三。信安后学方应祥。孙国梁共同校订。序（一）。《孝经序》。《忠经序》。《武举录后序》。《湖广乡试录后序》。《河南同年序齿叙》。《邵养斋先生讲意纂要序》。《徐氏宗谱序》。《徐氏宗谱后序》。《薛进士窻稿序》。《留斋漫稿序》。《孝经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