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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东溪先生文集二十

东溪先生文集卷之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0–73 段

奉堂卿徐蒙泉书

  荆州奉泽门衰掌科书

  荆州奉曹纪山年兄书

  荆州奉五陇何太守书

  荆州奉清岩胡抚台书

  奉玉华高巡抚书

  奉本司大参杨槐村书

  答游让溪巡抚书

  奉徐水南书

  奉西山病中书

  答西安梁大尹书

  奉见田余道长书

  河南奉裁翁杨抚台启

  河南奉东村曹抚台启

  河南奉请邹抚台升部堂启

  奉吉阳堂卿年丈书

  奉王西石兵部正堂书

  奉王龙溪先生书

  奉仁和陈梅江书

  再奉梅江陈父母书

○奉堂卿徐蒙泉书

一别十五■〈礻冀〉矣,遐高情无任驰遡。往岁想车驾从荆门入京,弟适公出,竟不获一觏,怅恨何如?前后裁候数四,不知曾厪记室否耶?梦中谆谆,寤语不啻数十次,觉而??八然自失者竟日,岂梦而遇?梦乃如是耶?抑梦者真,而真者梦,竟不可知耶?生自岭南归,筑室于溪东,与同志日相切剂,更觉精神攀悬崖,坐石磴,倦而颓然自适,冀以终焉耳。吾丈遭时遇主,与诸贤秉钧对轴,涤瑕荡秽,以复隆古之治,兹其时也!不才稿死岩穴,所获多矣,不佑曾及鄙人否耶?缘便草草上候,少纾旷悰,伏惟钧照,是荷。

○荆州奉泽门衰掌科书

日者,梁园曾聆清诲,一洗尘凡。嗣是风霾易缁,怠弃参半,未克少续高风,惭恧何如?伏惟执事德恊朝野,望重台垣,波及湖湘,故园增彩。不才叨窃地方,适川湖泛溢,石首诸堤尽行冲坏,沃壤变为沮洳,老幼呼号于道。失今不筑,势将日甚。不揣愚昧,具呈两院,摄处银四十两,募工修筑,巳有成绪矣。乃辱惠教,拳拳无以自续,便中乃敢附闻之。倘赖幸成其功,亦图报于万一耳。草草奉渎,伏惟照宥,是荷。

○荆州奉曹纪山年兄书

日曾扣府备讯,动息无任忭跃。仰间乃辱玉函远?腆币承筐,秪领之余益增感激。以翁丈之高才绝识,晋之士子一经品题,郡无留良矣。如弟补苴目前,何足道哉?近窃荆南上隶军门,不属抚治,每一转辄七千里。加以省城往返,每岁计行二万余里。所谓日月驰于道路,筋力疲于奔走,而发种种白矣。视昔梁园谈笑聚乐,如隔人间。不知吾兄曾追念畴昔否耶?缘便使率尔附谢,余情种种不尽。

○荆州奉五陇何太守书

向在京华,周旋履舄,向风之恋,如或见之。嗣是奔走,未挹清风,私念启廸,良用深媿。旧冬入境,曾具新书,谅厪门下矣。近缘土兵调发,居民俶扰,兼以川湖泛溢,田无粒收,老稚嗷嗷,相携于道,事势至此,不知天道竟何如也。忧时如兄,亦曾动心否乎?晤语未缘,瞻企殊切,余不尽所欲言。

○荆州奉清岩胡抚台书

旧夏盛使来,武昌知夙驾还朝,朋来胥庆,无任欣忭。不才叨转满,拟省家,适倭寇塞涂,不获巳,遂隶上荆南矣。职司土兵调发,骚然水旱频仍,流离道路。矧积岁之逋负,并征边陲之守哨告急,事势至此,如羸疾之人,以糜粥养之,犹且不给,又从而敲朴之,其能存乎?吾兄素抱经世之志,亦曾念及否耶?敬因下吏代候兴居,伏惟为宗社自爱,无任惓惓。

○奉玉华高巡抚书

贵阳幸托左右,自分疏庸,动多获戾,乃辱高情洪庇,曲赐提携。虽父兄之于子弟,何以踰此?迨今铭刻,罔敢諠也。镇远奉别,即赴岭藩莅任,未几偶感热瘴,延绵数月,乃获告归,筑室溪东,朋汇四集,昕夕讲肄,庶几末齿,少冀寸禆耳。他奚敢望耶?伏惟吾翁脱屣尘寰,笑傲泉石,而公子高贤,联蝉杰出,又获令亲吉阳翁为之耆英嘉会,人间乐事,无踰于此矣。不才南望荆襄、云梦之间,祗增慨叹而巳何缘追陪杖屦,以謦欬于其侧耶?缘便草草,代候兴居,伏惟垂照,无任恳祷不具。

○奉本司大参杨槐村书

癸亥,安仁一会,忽忽八稔,促膝剧谈,通家雅爱,宛在目也。不才自岭南告病抵家,与三五同志昕夕讲肄,不意信从者众,遂成一讲舍矣。僻处山间,士夫罕接。令兄皋村翁,动息杳然。贤郎项背相望,□科继志者多矣。楚越相去辽绝,不知吾翁曾合并长沙共惧于一堂否耶?以翁之高禾重望,猎致内台久矣,而复借重浙藩者,葢古之大臣,出处州郡,入典枢机,历天下之险夷,覩生齿之休耗,然后当大任而无疑。翁之所以迟回数四者,非以是耶?负痾林下,碌碌如昨,无缘登堂一纾旷忱,缘便率尔代候。伏惟台慈照原,无任瞻企不宣。

○答游让溪巡抚书

译奉堂卿徐蒙泉书 荆州奉泽门衰掌科书 荆州奉曹纪山年兄书 荆州奉五陇何太守书 荆州奉清岩胡抚台书 奉玉华高巡抚书 奉本司大参杨槐村书 答游让溪巡抚书 奉徐水南书 奉西山病中书 答西安梁大尹书 奉见田余道长书 河南奉裁翁杨抚台启 河南奉东村曹抚台启 河南奉请邹抚台升部堂启 奉吉阳堂卿年丈书 奉王西石兵部正堂书 奉王龙溪先生书 奉仁和陈梅江书 再奉梅江陈父母书 ○奉堂卿徐蒙泉书 一别已经十五年,遥想您的高情厚意,无法抑制思念之情。往年想来您从荆门乘车入京,弟恰好因公外出,终于没能见上一面,遗憾惆怅又如何呢?前后写信问候了几次,不知是否曾劳驾记在心上?我在梦中谆谆与您交谈,醒来后还不止数十次地重复梦中之语,醒后竟惘然若失一整天;难道梦中真的相遇了吗?还是梦境才是真实,现实反而是梦,竟然无法知道呢?我从岭南归来,在溪东筑室,与志同道合者每天相互切磋,更觉精神如攀登悬崖、坐在石阶上,疲倦后颓然自得,希望这样终老罢了。您遭逢时运、得到君主知遇,和诸位贤者执掌权柄,共同涤除瑕秽,恢复上古的治理,这正是时候啊!我这个不才之人枯槁死于山穴,所得到的已经很多了,不知是否也曾被您想到?借着方便匆匆问候,略以舒展久别之情,恭请您鉴察,谨此致意。○荆州奉泽门衰掌科书 前些日子在梁园曾听到您的清正教诲,顿时洗去尘俗。此后风尘和雾霾容易使人染黑,懈怠和荒废各占一半,没能稍稍继承您的高风,惭愧又如何呢?恭敬地想,您德行和谐于朝野,声望在台垣中很高,恩泽波及湖湘,使故乡增添光彩。我不才忝居地方,正遇川湖水势泛滥,石首各堤全都被冲毁,肥沃土地变成低洼泥泞之地,老幼在道路上呼号。如果现在不修筑,势必一天比一天严重。我不顾愚昧,向两院具文陈述,拨取处置银四十两,招募工人修筑,已经有了成效。如今又承蒙您赐下教诲,拳拳之情无以自抒,便借机会附带告诉您。倘若侥幸依赖此举成事,也算谋求报答于万一。匆匆写信冒昧相扰,恭请鉴察宽宥,谨此致意。○荆州奉曹纪山年兄书 前些天曾到府上拜访,详细询问您的起居,内心无比欢悦。仰问之际又承蒙您远寄玉函和丰厚礼物,惭愧接受之后,更增感激。凭着您的高才卓识,晋地的士子只要得到您一次品评,郡中便没有被遗漏的良才。像弟这样只是弥补眼前缺失的,哪里值得一提?近来我窃居荆南,隶属于军门,不归抚治管辖,每一次转移就要跋涉七千里。再加上省城往返,每年计算要行走二万余里。所谓日月奔驰在道路上,筋力疲惫于奔走之间,头发也已种种斑白。回看从前在梁园谈笑聚乐的情景,仿佛隔着人世。不知兄长是否曾追念往昔?借机会率意附上谢意,余下种种情怀不能尽述。○荆州奉五陇何太守书 从前在京城,与您来往相处,仰慕您的风采,仿佛就在眼前。此后奔走各地,未能承受您的清风教诲,私下想到您对我的启迪,实在深感惭愧。去年冬天进入此地,曾写新信问候,想来已经劳驾门下了。近来因为土兵调发,居民惊扰不安;又加上川湖泛滥,田地颗粒无收,老幼哀号,携手走在道路上。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不知天道究竟如何?像兄长这样忧虑时局,也曾为此动心吗?还没有机会与您相见交谈,仰望企盼之情格外深切,其余不尽所欲言。○荆州奉清岩胡抚台书 去年夏天,您的使者盛大到来;在武昌得知您早已奉召还朝,朋友们都共同庆贺,内心无比欣喜。我不才忝居转运任满,本想回乡探亲,恰逢倭寇堵塞道路,不得已便隶属于上荆南。职责在于调发土兵,水旱灾害接连发生,百姓流离道路。何况多年积欠的赋税,又要征调边疆守哨并报告紧急军情,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像一个衰弱有病的人,靠稀粥养活尚且供给不足,却又加以鞭打,他还能活下去吗?兄长一向怀有经世之志,也曾想到这些吗?谨借属吏代为问候起居,恭敬地希望您为了宗社保重自己,实在不胜拳拳之情。○奉玉华高巡抚书 在贵阳有幸托身于您的左右,我自认为疏懒无能,动辄获罪,却承蒙您的深厚情意和广大庇护,曲意提携。即使父兄对于子弟,也没有超过这种情谊的。直到如今仍铭刻在心,不敢忘怀。在镇远与您分别后,立即赴岭藩上任,不久偶然感染热瘴,拖延数月,才得以告假归来,在溪东筑室,朋友四方聚集,早晚讲习,希望晚年还能稍有寸进,取得些微补益罢了。其他又哪里敢奢望呢?恭敬地想,吾翁已经脱离尘世,笑傲于泉石之间;而公子才德高超,连续显达,又有令亲吉阳翁与您成为耆英嘉会,人间的快乐事情,没有超过这些的了。我从南面遥望荆襄、云梦之间,只增慨叹而已,哪里有缘追随您的杖履,在您身旁听闻声音呢?借着方便匆匆代为问候起居,恭请垂察,实在不胜恳切祈求,不能详尽。○奉本司大参杨槐村书 癸亥年在安仁相会,忽忽已经八年了。当时促膝畅谈、两家亲善的情谊,仿佛还在眼前。我自岭南告病回到家中,和三五位同志早晚讲习,没想到信从我的人很多,于是竟成了一所讲舍。这里偏僻地处山间,很少接触士大夫。令兄皋村翁的起居音信,十分渺茫。贤郎和您相望而成长,继承父志、考中科举的人已经很多了。楚与越相隔遥远,不知吾翁是否曾与长沙诸公会聚一堂,共同忧惧过呢?凭您的高才重望,早就应该被征召进入内台;如今又借重于浙藩,大概古代的大臣,出任州郡,入朝掌管枢机,经历天下的险阻平易,看到人口的增损,然后才能担当大任而无所疑惑。您之所以几次迟疑徘徊,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我带病处在林下,依旧碌碌无成,没有机会登门略舒久别之情,借便率意代为问候。恭请台慈原谅,实在不胜仰望企盼,不能尽述。○答游让溪巡抚书

生岭南时,曾具启奉候,乃辱赐答。兹时生巳过庾岭矣,抵家碌碌,诸士夫处俱不不敢通书问,葢山人分宜然也。惟翁玉函先施情谊,恳恳祗领之余,益增感愧。然谓完名全节则过与也。忆与翁在辰州时,曾戏我曰:“汝平生学问止一幻字,故名宠得失,澹然生笑而不答。”乃今获遂夙心矣。近筑室于水涯,竹木颇幽,对境颓然,与三五同志讲肄其间,庶几暮齿少冀寸禆耳。昔刘元城家居,士夫过金陵访之,曰:“公暮年何以度日?”公正色曰:“君子进德修业,惟日不足,何言度日?”故临逝之时,有震雷暴雨,天地昏黑之应,岂偶然哉?缘上天赋我一点灵明,葢天覆地耀,古振今,未尝遮蔽,未尝止息。惟一切攀援爱欲,顺逆取舍诸境所迷,遂失其光明之体矣。即今不论行止坐卧,对众块处,时时参究,默默照察,念中有得有失,此一点灵明不为念转;境上有顺有逆,此一点灵明不为境移。自知自信,兀兀孜孜,妄念瞥起,当体消融,不容发毫障碍。繁枝既披,灵根斯沃,所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肢,发于事业者,此也。灵明不我复耶?高明何如?何如便中毋惜指教,颙望颙望。

○奉徐水南书

日者匆匆一会,遽尔别去,信良悟之难也,怅怅何如?承示颜子不远,复工夫关涉甚大,作圣无踰于此者。一念纔起,失之未远,乃可复也;稍迟则滋蔓,弗可制也。然一阳初复,必静以养之。先王以至日闭关,良有以也。夫复之弗早,养之弗豫,制于事为之末,而忽于念虑之微,不免屡失屡复,是谓频复。频复不巳,即为迷复,一间耳,可不惧哉?圣人无复,复者贤人之事也。有失而后有复,复则无妄矣。有无妄然后可畜,畜则有诸巳,有诸巳则美在其中而可大。谢上蔡曰:“学贵有根,譬如树木,有根乃可栽培灌溉,以至直立。”有诸巳则植立矣,立则斆敦复而美大,圣神可至矣。非一阳之复,其曷以哉?然须藉明师良友点化夹持,则不劳而功成矣。故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谅哉!人便草草奉复,余不尽所欲言。

○奉西山病中书

连日弗获躬候贵恙,歉歉。偶阅《高僧传》曰:“识业茫茫,无本可据,未尝不废书而叹曰:‘生死之际,不其大耶?所谓本者,何只是平生用功结褁处,故可抵敌生死。此本有大有小,如商人赀本,有十金者,有百金、千金者,要之皆可就用。若无此本,生死茫茫,随识业而去,岂能自作主哉?’识者,何只是意向所滞处,一切世情、是非、分别之类,皆识也。滞于识,则不能见性。今上自公卿大夫,下至农工商贾,皆有所业,识随业转,业以识成,巳落巢窠矣。故曰:‘之所思在是,夜之所梦在是。’至于死生所临,变怪百出,皆由此识所转,岂能超出生死之外?可哀也哉!”今病势如此,乞验平生用功赀本可敌生死否?不然,虽遍览诸书,叹谈微妙,拱手听伊处分,甚至手忙脚忙,祗增感叹而巳竟何益哉?曾子召门弟子曰:“启予手,启予足,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平生保全此性,故生死之际,凛然不乱。其曰:‘吾得正而毙焉耳,吾何求哉?’葢可见矣。

○答西安梁大尹书

不才退居于文水之滨,日与同志私相切剂。不意信从者众,遂成一讲舍矣。然而敝邑士夫多退让,乡人每肆狎侮之。或曰:「木秀风推,自哉?」然也。昔尼宣尚有东家丘之诮,而削迹伐木者满天下。自得子路,而恶声不及于耳。今内无子路左右之亲,外无上下信从之庇,其能免于世乎?余曰:「不然。君子之抚世也,无常是,亦无常非时乎?金玉则金玉巳,时乎瓦铄则瓦铄巳。非金玉其贵,而瓦铄其贱也,时焉而巳尔。时既至也,则应援而起;时不至也,则反一无迹。是故披褐而怀玉,抱道而自珍,不蕲人之适巳也,自适而巳矣。不虞人之不信也,自信而巳矣。」据梧曳索,日与诸生相枕藉。其视一切荣辱得丧万变起伏,犹太虚之浮霭往来耳,奚足以蔕芥于中哉?曩在中州,曾与诸生痛讲一翻,迨今二十年,此风未艾也。公时方垂髫,乃能记忆其畧,而睠睠若此,亦见中州人物宛有伊洛之风,而东南土脆俗薄,非所企也。兴言及此,能无太息矣乎?承爱存慰,率尔致谢,聊见中怀之耿耿耳。

○奉见田余道长书

过承陶埴三载,丘山秪德,殊深。每欲具启,仰酬万一,而僻处山中,殊无鸿便。罪歉何如?自讲舍抵城,一间耳。尝与诸生登城,遥望,慨然有羊叔子岘山之思。此城此功,与天壤共敝可也。尝谓南北两台,权任相埒,而南台风力尤劲。葢祖宗立法之意,将以捄天下之重权,而消患于未然也。我翁高才绝识,海内能几人?时事至此,亦曾与二三同德,宵惟昼议,思患而豫防之者乎?兹鄙人抱婺纬之忧,非过计也。如何?如

○河南奉裁翁杨抚台启

译我在岭南时,曾写信问候,承蒙您赐信答复。如今我已经越过庾岭,到达家中后只是碌碌度日,和各位士大夫那里都不敢通书问候,大概山人本来就应当如此。唯独您先寄来玉函,情意恳切;恭敬接受之余,更增加了感激和惭愧。不过您说我保全名声、守住节操,实在是过誉了。回忆我和您在辰州时,您曾开玩笑说我:“你平生的学问只在一个‘幻’字,所以对于名声、宠辱、得失,淡然一笑,不作回答。”如今我终于实现了早年的心愿。近来在水边筑室,竹木很是幽静,面对这样的境地,颓然自得,和三五位同志在其中讲习,希望晚年稍有寸进,取得些微补益罢了。昔日刘元城居家时,士大夫经过金陵去拜访他,说:“公晚年靠什么度日?”刘公正色说:“君子进德修业,只嫌每天时间不够,哪里还说什么度日?”所以他临终时有震雷暴雨、天地昏黑的征兆,难道是偶然的吗?上天赋予我一点灵明,它如同天覆盖、地承载、日月照耀,振作古今,从来没有被遮蔽,也从来没有停止。只是被一切攀援爱欲,以及顺逆取舍等境遇所迷惑,于是失去了它光明的本体。如今不论行走、停留、坐下、躺卧,也不论面对众人还是独处,时时参究,默默照察;念头之中有得有失,而这一点灵明不被念头转移。外境有顺有逆,这一点灵明不被外境改变。自己知道、自己相信,兀兀孜孜地用功;妄念刚一生起,便当体消融,不容有丝毫障碍。繁密的枝叶既已披开,灵根便得到滋润;所谓美德蕴藏于内而流畅于四肢、显发于事业,说的就是这个。灵明难道不会重新归于我吗?高明先生认为怎么样?有便请不要吝惜指教,恭敬企望,恭敬企望。○奉徐水南书 前些天匆匆一会,立即分别而去,确实说明觉悟是多么困难,惆怅又如何呢?承蒙您指出颜子“不远复”的道理,恢复功夫关系极大,这是成圣之道中没有超过它的。一念刚刚生起,过失还没有走远,便可以恢复;稍微迟些,便会滋长蔓延,再也无法控制。然而一阳刚刚复生,必须以安静来涵养。先王在冬至闭关,实在是有道理的。恢复得不早,涵养得不预先,到了事情末端才加以控制,却忽略念虑的细微之处,便不免屡屡失去、屡屡恢复,这叫“频复”。频复不止,便成为“迷复”,二者只差一线,难道可以不害怕吗?圣人没有需要恢复的地方,恢复是贤人的事情。有所失而后有恢复,恢复之后便没有妄念;有了无妄,然后可以积蓄;有所积蓄于己,便真正拥有它;真正拥有它,内在便有美德,可以扩充广大。谢上蔡说:“学习贵在有根,就像树木一样,有根才能栽培灌溉,直到挺立。”真正拥有它便能树立根本;树立之后,再学习敦厚地恢复本性,德性便会美盛广大,圣人神人的境界也可以达到。若不是一阳复生,又靠什么达到呢?然而还必须借助明师良友的点化和扶持,这样便可不劳而功成。所以说“休复之吉,是由于亲近仁者”,确实如此!我匆匆写信答复,其余不尽所欲言。○奉西山病中书 连日来没能亲自问候您的病情,深感歉疚。偶然读《高僧传》,书中说:“人的见识和业力茫茫无际,没有根本可以凭借。我未尝不读着读着便停下书叹息说:‘生死关头,难道不是大事吗?所谓根本,不过是平生用功修持、积聚收束的地方,所以可以抵挡生死。这个根本有大有小,就像商人的资本,有十金的,有百金、千金的,总之都可以拿来使用。若没有这个根本,面对生死便茫茫然,只能随着见识和业力而去,难道还能自己作主吗?’所谓见识,不过是心意停滞执着的地方;一切世情、是非、分别之类,都属于见识。停滞在见识中,便不能见到本性。如今上至公卿大夫,下至农工商贾,都各有所业;见识随职业转变,职业又由见识形成,早已落入窠臼。所以说:‘白天所思念的,正是这些;夜里所梦见的,也正是这些。’到了生死临头之际,种种变化怪异纷纷出现,也都由这个见识转动,哪里能够超出生死之外?实在可悲啊!”如今您的病势如此,请检验一下平生用功积聚的资本,是否足以抵挡生死?否则即使遍读诸书,谈论微妙的道理,也只能拱手听任它处置,甚至手忙脚乱,只增加感叹罢了,究竟有什么益处?曾子召集门弟子说:“启开我的手,启开我的脚;一生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他平生保全了这种本性,所以在生死关头仍凛然不乱。他说:“我得到正道而死罢了,我还求什么呢?”大概由此就可以看出这一点。○答西安梁大尹书 我退居在文水之滨,每天和同志私下相互切磋。没想到信从我的人很多,于是竟成了一所讲舍。然而本县的士大夫多半退让,乡人却常常放肆地欺侮他们。有人说:“树木高秀,风就推折它,自取其祸吗?”确实如此。从前孔子尚且有“东家丘”的讥诮,而削平孔子踪迹、砍伐孔子道统的人遍天下。自从得到子路,恶劣的声音便传不到孔子耳中。如今内无子路那样亲近的助手,外无上下信从者的庇护,难道能免于世俗的侵害吗?我说:“不是这样。君子处理世事,没有恒常的是,也没有恒常的非,只看时势罢了。金玉就是金玉,时势把它当作瓦砾,便只能是瓦砾。并不是金玉本身就尊贵、瓦砾本身就卑贱,只是时势如此罢了。时机到了,便应时而起;时机不到,便返回自身而不留下踪迹。因此穿着粗布衣而怀抱美玉,胸怀大道而自我珍重,不求别人来适应自己,只求自得罢了。不担心别人不相信自己,只求自己相信自己罢了。”我倚着梧树、拖着绳索,每天和诸生相互依靠而坐。看待一切荣辱得失、变化起伏,如同看太虚中浮云往来罢了,哪里值得留在心中成为芥蒂?从前我在中州,曾与诸生痛切讲论一番,到如今已经二十年,这种风气还没有衰减。当时您正值垂髫之年,却还能记住其中大略,并且一直如此眷念,这也说明中州人物确实仍有伊洛之风,而东南地区土俗脆弱浅薄,不值得仰慕。谈到这些,难道能不长叹吗?承蒙您的爱护和慰问,特此率意致谢,姑且借此表达我内心耿耿不忘的情意。○奉见田余道长书 过承您陶铸培育三年,像丘山一样深厚的恩德,实在感受至深。每每想写信,仰望报答万分之一,但我偏处山中,实在没有可靠的传递机会,惭愧歉疚又如何呢?从讲舍到城中,只有一间之隔。曾和诸生登城远望,慨然生出羊叔子登岘山的感怀。这座城和这项功业,即使与天地一同长存也可以。我曾说,南北两台的权力职任相当,但南台的风力尤其强劲。大概祖宗制定法令的用意,是要挽救天下权力过重的问题,在祸患尚未发生时消除它。我翁才华卓绝、见识非凡,海内有几个人能比?时事到了这个地步,您是否也曾和二三位志同道合者,夜以继日地商议,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呢?如今我抱有婺纬星变之忧,并不是过度忧虑。怎么样?如…… ○河南奉裁翁杨抚台启

不才叨窃门下,受知最深,欲先老马之途,少尽桓公之报,而俛仰下槽,末由自展。然倴走下邑,夙夜汗惶,庶几阐扬矩训,而璀璨余光。窃自比数,获免愆尤,皆翁赐也,感激又当何如?恭谂阁下,全德难名,巨才不器,政及三川之豚鱼,而智运不居;威加两河之草木,而功成罔执。遂执鸿枢,幽赞禡社,适夷德之无厌,遂长驱而捣穴。谓宜投戈顿颡,面缚舆榇,积魍魉于鬼诛,效黎献于天吏。胡乃蠢尔为雠,整居匪茹?葢胜气方横之初,庸人可以奋扬锋颖;既消之后,巨才难以展布。然则肃清两浙,荡平余氛,以儒雅文治之余,取先天下武夫,关其口而夺之气,非翁其谁耶?敬具肃状,代候兴居。元勋柱石,神明呵护,惟深加保练,以慰苍生,无任瞻企,不宣。

○河南奉东村曹抚台启

日者,怀庆率尔邂逅,简素殊剧,方拟裁候,而场迫奔走,坐视稽违,罪状奚若?恭谂吾翁,宏才伟畧,屡着奇勋,方

枢命之初,斑巳朝野之胥庆,号令风霆,偏裨踊踊,胜气横于千里,欢声洽于万夫。丑夷匪茹,自当面缚,剿积岁之巨寇,清两浙之风尘,非翁其谁?

○河南奉请邹抚台升部堂启

恭谂道德文章,师范一世,勋庸事业,振动名时。扬历中外,三十年羽仪四海,收功湖海。八九任总会中台,名偕功而并立,位与德而俱崇。宠命载扬,朝野耸听。四民走集,愿投辖以自随。众正欣开,引壶觞以相庆。某等备员左右,幸辱甄陶,聊伸一酌之私,少答百朋之锡。珠游相杂,与饯东阁以焚香。玉斝争辉,愿醉西园以别驾。伏望飞旆早临,考中声于神鼓;清严少降,洽和气于登歌。某等无任颙候欣跃之至,宣。

○奉吉阳堂卿年丈书

旧冬,表侄毛丝归,曾蒙手教,有取小弟神理之说。河海不择细流,故能成其大。吾翁之弘受,非以此耶?然心之精神,靡所不贯,但聚则大,分则小,造化之理,大抵然也。翁丈所造,可谓大矣。弟恐其分也。世尊告阿难云:「汝读尽十三经,如瓶泻水,不如一日修无漏业。」所谓漏之一字,最宜猛省,不必诸欲为漏,凡有着处皆漏也。漏则千寻之水,有时而竭,高明以为何如?

○奉王西石兵部正堂书

一别二十年,遐想梁园会聚,促席剧谈,肝腑倾倒,宛在目也。天日公、晏翁至席尚早,生曰:“公且完大梁一事,亦好。”焦万溪咲曰:“公何爱西石公之深也?”生预知吾翁才气力量,非吾辈所及,必当大用于世,建功业于万里也。乃今凿凿如取诸契劵,不亦信乎?日者介川公归,备述翁惓惓于小弟,可谓不忘其旧矣。广藩莅任未几,偶感热痰,即告归,筑室于文水之东,与三五同志讲磨旧学。不意朋汇四集,遂成一讲舍矣。僻处山间,士夫罕接,南望荆襄、云梦之间,如隔人世,百念俱灰,惟一味好学之心至老未艾。便中毋措指教,尤所拳半。

○奉王龙溪先生书

译我不才忝居门下,受您的知遇最深,本想在老马将尽之途上略尽力量,稍稍报答桓公,却俯仰之间困顿于下位,没有机会施展。然而奔走各县,早晚战战兢兢,希望能够阐扬您的规训,也借您的余光增添光彩。私下计算自己能够免除过失,都是您的恩赐,感激之情又该如何表达?恭敬地想,阁下德性完备难以名状,才干宏大而不拘一器;政令施及三川的百姓和鱼鳖,智慧运转而不居功;威势加于两河草木,功成之后却不自居。于是掌握国家枢机,暗中辅佐朝廷,正赶上夷人德行贪得无厌,便长驱直入捣毁其巢穴。按理说,他们应当放下武器、叩头请罪,面缚自己、车载棺材来降,将积聚的魑魅魍魉交付鬼神诛戮,把黎民贤者交给天朝官吏。为什么竟然蠢蠢然与人作仇,整治居处而不肯屈服呢?大概在胜势正盛之初,庸人也可以奋力显露锋芒;胜势消退之后,即使大才也难以施展。那么,肃清两浙、荡平残余祸乱,凭借儒雅文治的余力,战胜天下武夫,使他们闭口失气,除了您还有谁呢?谨具肃敬之状,代为问候起居。您是国家元勋柱石,愿神明护佑,请深加保重,以慰苍生,实在不胜仰望企盼,不能尽述。○河南奉东村曹抚台启 前些天在怀庆仓促相逢,情谊深厚而交谈甚欢,正打算写信问候,却因考试紧迫而奔走,眼看着耽误了,罪过又怎么样呢?恭敬地想,吾翁才略宏伟,屡屡建立奇功,正当掌握枢机使命之初,朝野已经普遍庆贺。号令如风雷,偏将副将踊跃奋发,胜利的气势横贯千里,欢呼声遍及万人。丑陋的夷人不肯屈服,自当面缚投降;剿灭积年巨寇,清除两浙风尘,除了您还有谁呢?○河南奉请邹抚台升部堂启 恭敬地想,您的道德文章足以为一世师表,功勋事业震动当时。历任中外,三十年间如羽仪一般为四海表率,在湖海之间建立功业。八九次主持中台,声名与功业一同树立,职位和德望一起崇高。如今宠命再次宣扬,朝野都为之侧耳倾听。四方百姓奔走聚集,愿意投辖相随;众多正直之士欣然开启酒席,举杯相庆。我等充任左右属员,有幸承蒙您陶铸,姑且表达私下敬酒之意,略微报答厚重的赏赐。珠玉交相掺杂,愿在东阁饯行时焚香;玉杯争相辉映,愿在西园设宴为您饯别。恭敬地希望您的旌旗早日到来,在神鼓声中考察中和之声;清正威严稍稍降临,使和气融洽于登歌。我们不胜仰候欣跃之至,谨此。○奉吉阳堂卿年丈书 去年冬天,表侄毛丝归来,曾承蒙您赐信,其中谈到取法小弟精神理趣的说法。河海不拒绝细小水流,所以能够成就它的广大。吾翁的宏大包容,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个吗?然而心的精神无所不贯通,只是聚合便广大,分散便狭小,造化的道理大抵如此。您的造诣可以说是广大了。我担心的是它有所分散。世尊告诉阿难说:“你即使读尽十三经,像瓶子倒水一样倾注出来,也不如一天修习无漏之业。”所谓“漏”这个字,最应当猛然省悟;不必只有各种欲望才叫漏,凡是有所执着的地方都是漏。若有漏,千寻高的水也有时会枯竭。高明先生认为怎么样?○奉王西石兵部正堂书 一别二十年,遥想在梁园聚会,促膝畅谈,倾吐肺腑,仿佛仍在眼前。天日公、晏翁到席还早,弟说:“您先完成大梁的一件事,也很好。”焦万溪笑着说:“您为什么这样深切地爱重西石公呢?”弟预先知道吾翁的才气和力量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比,必定会被世间大用,在万里之外建立功业。如今果然一一应验,如同从契约凭证中取出,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前些日子介川公归来,详细说到您对小弟情意恳切,可以说没有忘记旧交。我到广藩任职不久,偶然感染热痰,便告假归来,在文水东边筑室,和三五位同志讲磨旧学。没想到朋友四方汇集,于是竟成了一所讲舍。偏处山间,很少接触士大夫,向南遥望荆襄、云梦之间,仿佛隔着人世,百般念头都已灰冷,只有喜好学习的心到老也没有衰减。有机会请不要吝惜指教,这是尤其拳拳盼望的。○奉王龙溪先生书

家居十五年,曾筑室于文水之滨,究心于此学,如灰中一线,屡明屡灭,非我翁点化,终亦必亡而巳矣。思一渡江就正门下,顾年迈弗克自弃甚焉。先师崛起于千载之下,继往开来,如日中天,有目者靡不快覩,矧在门之士耶?今同志谢世几尽,开口讲学者如希世之凤麟,矧嚅哜者耶?我公倡道东南,如登千仞之巅,八窻璘珑,四面洞达,而凡高山大川、平原旷野,俱在其俯视之下。先师之学,不赖是一,明乎大抵,此学一在天,在人,以孔子之圣,且曰“我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者”恘。明道亦曰:“吾学虽有所受,然‘天理’二字却是自家体贴出来。”学者可轻视之耶?孔孟以来,惟濂溪之学为得其真,其曰“无极而大极”,朱子之辩详矣。又曰“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夫中正仁义而非主静则缪,主静而非中正仁义则疏,惟定之以仁义中正而主静,则体用合一,守之贵,行之利,措之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后明道先生曰:“动亦定,静亦定”,与象山之求放心,“先立乎其大者”,则皆主静之说。朼慈湖之学得之象山,慈湖在虚明阁问象山:“何谓本心?”象山厉声曰:“只此扇讼,一是一非便是本心。”慈湖大悟,即礼拜,其曰:“我当时若再问一句,便不得也。”葢天理只是自然拟议,即落意见,古人所以贵默识也。不知慈湖者议为禅学,而知之者亦未得其肯綮,故有杨子折衷之论,亦子莫之执中耳。慈湖之学在不起意,其得力处在是,其受病处亦在是。孟子明心,孔子“毋意,意毋则,此心正矣”,则“毋意”之说其可訾乎?但其论孔子之格致诚正与原曾之仁,皆以为非,则失之过高也。其诗曰:“回也三月不违仁,自是原曾少失真。”一片雪花空着水,融融不复辨漓醇。曾子之力于仁,其果不知此乎?《圆觉经》曰:“有人行住坐卧不起妄念,于妄念不加了知,于了知不办真伪。”此最上乘行持,是人便生佛果。或以慈湖之说,有类于是耶?象山曰:「敬仲说一,吾不说一。一者其统体也,万者其散殊也。天体物而无不遗,仁体事而无不在。岂以一者为仁,而万者独非仁乎?」慈湖之学,与象山微有不同。故荆门之政,几乎三代,恐非慈湖所及。高明以为何如?便中幸一指示,颙望颙望。

○奉仁和陈梅江书

岁前曾具启奉候,谅厪记室矣。不才衰耄,百念俱灰,惟进学一味,至老不懈耳。近筑室于庐之西阜,与二三同志为岁寒之盟,但孱耄余龄,究竟未卜何如耳。追思曩时,我翁顾我林泉,剧谈竟日,宛然如昨也。何敢忘翁?于世味一切澹然,本自飡霞人也。缘高才为世所逼,不得巳为权时之宜耳。然不可以是芥蔕于中。明道先生曰:「百官万务,金革百万之众,与曲肱饮水之乐,只一事。翁能信之否耶?」

○再奉梅江陈父母书

表侄毛信自杭归,过承玉函,殷?益增感叹。生辱翁知自,似道谊肉骨,故言多直率,亦以遇知巳之难,故不容默默巳也。大抵人心不可容一物,容一物则杂;亦不可起一念,起一念则淆。自是种种皆荆棘也。虽遇得意之时,犹若不适然者,况天下事有如意者十常八九乎?翁之天资粹美,内外洞然,其视世途机槛之士不侔矣。然而出处险夷,自有天命。命苟在我,坦然亦得;苟不在我,行险亦失。故君子只得坦荡荡,一若其余皆不在我。其在我者,吾能勉之;不在吾,如彼何哉?以此宅心,安有戚戚于怀者乎?不才在仕途三十载,多在不善地,不好处,反生出好来。晚在边方七八年,生止携二仆,每山水佳处,常留连数日,未尝一日戚于怀。翁能信之否(卷之十九终)

东溪先生文集卷之十九终

●东溪先生文集卷之二十

裔孙邦琅增订

碑记

薛侯去思碑记

  明俊士春宇周子墓碑记

  董先生去思碑记

  送徐东溪按察贵州序

  训俗六条

  叙山斗遐思卷

○薛侯去思碑记

译居家十五年,曾在文水之滨筑室,专心研究这门学问,像灰中一线火光,屡次明亮、屡次熄灭;若不是我翁点化,最终也一定会湮灭罢了。我想渡江到您门下求正,但年老了,不能亲自前往,实在遗憾。先师在千载之后崛起,承继前人、开启后世,如同日当中天,有眼睛的人没有不欣然看见的,何况门下弟子呢?如今同志几乎全部辞世,开口讲学的人如同稀世凤凰麒麟,何况能够咀嚼体会的人呢?我公在东南倡导道学,如同登上千仞高峰,八面窗户玲珑透亮,四面通达;凡是高山大川、平原旷野,都在俯视之下。先师的学问,不依靠这一个原则就不能明白大概:这门学问一在天,一在人。即使圣如孔子,也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而是喜好古道,勤奋地求得它。”明道也说:“我的学问虽然有所承受,但‘天理’这两个字却是我自己体会出来的。”学者难道可以轻视它吗?孔孟以来,只有濂溪的学问得到了真传。他说“无极而太极”,朱子的辨析已经很详尽了。又说“以中正仁义来安定它而以主静为主”。中正仁义而不以主静为主,便会错谬;主静而没有中正仁义,便会疏略。只有用仁义中正来安定它并以主静为主,才能体用合一;守持它有价值,施行它有益处,措置于天下国家,没有一处不恰当。后来明道先生说:“动也安定,静也安定。”这与象山所说的求放心、“先树立最重要的根本”,都是以主静为主的说法。慈湖的学问得自象山。慈湖在虚明阁问象山:“什么是本心?”象山厉声说:“就是这把扇子,是一是非便是本心。”慈湖大悟,立即行礼拜谢,说:“我当时如果再问一句,便不能得到这个领悟了。”大概天理只是自然而然的领会推求,一经拟议便落入主观意见,所以古人贵在默默体认。不懂慈湖的人把它议论成禅学,懂得的人也没有得到它的关键,因此才有杨子的折衷之论,也只是子莫执守中间的做法。慈湖的学问在于不起意念,他得力之处在这里,受病之处也在这里。孟子讲明本心,孔子说“不要任意猜度”,意念不妄动,这颗心便端正了;如此看来,“毋意”的说法难道可以诋毁吗?但他论说孔子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及原宪、曾参的仁,都认为不是如此,这就失之过高了。他的诗说:“颜回三个月不违背仁,自此看来原宪、曾参稍稍失去了真实。雪花一片空落在水上,融融化开后再也分辨不出清浊醇薄。”曾子在仁上用力,难道真的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圆觉经》说:“有人行住坐卧都不起妄念,对于妄念不加以了知,对于了知也不辨别真伪。” 这是最高乘的修行,人这样修行便能生出佛果。有人认为慈湖的说法或许与此相近吗?象山说:“敬仲说一,我不说一。一是统摄整体,万是分散的差别。天体察万物而没有遗漏,仁体察万事而无处不在。难道只把一看作仁,而万种差别独独不是仁吗?”慈湖的学问和象山略有不同。因此,荆门的政绩几乎可以比拟三代,恐怕不是慈湖所能达到的。高明先生认为怎么样?有便请指教一二,恭敬企望,恭敬企望。○奉仁和陈梅江书 年前曾写信问候,想来已经劳驾记在心中了。我年老衰弱,百般念头都已灰冷,唯有增进学问这一件事,到老也不懈怠。近来在庐山西边的山冈筑室,和二三位同志结下岁寒之盟,只是我衰弱老朽,余年究竟如何,尚且不能预知。追想从前,您曾到我的林泉居所,畅谈一整天,仿佛还和昨天一样。我怎么敢忘记您?对于世间滋味一概淡然,本来就是餐霞之人。只是因为才华太高而被世俗所逼,不得已才暂时顺应时宜罢了。然而不能因此在心中留下芥蒂。明道先生说:“百官万事、金革武器和百万军众,与弯曲手臂枕着它、饮水的快乐,只是一回事。您能相信吗?” ○再奉梅江陈父母书 表侄毛信从杭州回来,经过时承蒙您寄来玉函,情意殷切,原文此字残缺,因而更增感叹。我承蒙您知遇,感到这情谊如同道义使人复生,所以说话多直率,也是因为遇到知己太难,不能一直默默不言。大体说来,人心不能容纳一物;容纳一物,心便杂乱;也不能生起一个念头;生起一个念头,心便混淆。从此以后,种种事情都成了荆棘。即使遇到得意之时,仍然好像不适意,何况天下事情十件中常有八九件不能如意呢?您的天资纯粹美好,内外通透明彻,和那些在世途上设置机槛、追逐机巧的人不可同日而语。然而出仕或退处、遇险或平顺,自有天命。命运如果在我,坦然也能得到;如果不在我,即使行走险地也会失去。因此君子只须坦荡荡,把其余一切都看作不在自己掌握之中。在我掌握的事情,我能够努力;不在我掌握的事情,又能把它怎么样呢?依此安放心境,哪里还会有忧戚挂怀的事呢?我在仕途三十年,多处在不好、艰难的地方,反而从中生出好的结果。晚年在边地七八年,只带着两个仆人,每到山水佳处,常常停留数日,从未有一天忧戚挂怀。您能相信吗?东溪先生文集卷之十九结束 ●东溪先生文集卷之二十 裔孙邦琅增订 碑记 薛侯去思碑记 明俊士春宇周子墓碑记 董先生去思碑记 送徐东溪按察贵州序 训俗六条 叙山斗遐思卷 ○薛侯去思碑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