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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揭傒斯全集十二

揭傒斯全集文集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9–77 段

△吴清宁文集序

  庐陵代为文献之邦,自欧阳公起而天下为之归 【欧阳公,四部丛刊本作「欧公」,以下文亦称「欧公」视之,当从。】 ,须溪作而江西为之变。故江汉被文王之化,无思犯礼,华周感■〈木巳〉妻之哭,而变国俗;其所感虽殊,而人心之变一也 【人心,「心」字原无,据四部丛刊本补。】 。须溪没一十有七年,学者复靡然去哀怨而趋和平 【去哀怨,四部丛刊本作「弃哀怨」。】 ,科举之利诱之也。

  永新吴清宁以英妙之年,际休明之运,方策名进士而独好古文,已可谓豪杰之士矣。然方今以明经取士,所谓程文,又皆复乎古,以其所好固无害于所求也。读清宁五七言诗,已清润明快,赋已浏亮纯雅,记序已宛委有法,而余窃有献焉。

  清宁,庐陵人也,姑以庐陵言之:欧公,天下之望也 【之望,四部丛刊本作「之文」。】 ,百世之师也,宜以为归;须溪,衰世之作也,然其评诗数百年之间一人而已,独非子之师乎?因二公之盛,浚六经之源,益溯而求之,海内之名,必归子矣。

△丰水续志序

  王顺伯修丰水志之六十有三年,邑升为富州。又二十有五年,李君肖翁典乡校,居五年,乃辑淳佑以来城池、人物、时政之迹,及前志所未备者,为续志六卷。条敷类析,穷搜极简,将以垂信方来。

  惟东南物产,豫章为下,故班孟坚曰物之所有,取之不足以更费,盖自古然矣。是书于贡赋之变,未尝不再三深致其意,使为政者少有仁恕,必能戚焉有动乎中,思复其旧。至于政教所施,必录其善而遗其不善,此居其乡不非其大夫之意,亦作志者之法也。

  君以硕学粹德,起文献之家,居儒师之位,祠先贤,尊景行,育人材,无所不用其道,犹惓惓是书,而岂徒哉!后之君子,尚求李君之志。

△萧孚有诗序

  庐陵萧氏,世为达官,为能臣,至临江从事焕有,复以政事称,而其季弟孚有,乃以能诗闻。

  夫为诗与为政同,心欲其平也,气欲其和也,情欲其真也,思欲其深也,纪纲欲明,法度欲齐,而温柔敦厚之教常行其中也。孚有之诗,韦出也。读韦苏州诗 【读韦苏州诗,四部丛刊本作「读苏州韦公之诗」。】 ,如单父之琴,武城之弦歌,不知其政之化而俗之迁也。海内之学韦者,吾识二人焉:涿郡卢处道、临川吴仲谷。处道有爵位于朝,有声名在天下,其气完,故独得其深厚而时发以简斋。仲谷,隐者也,其气孤,故独得其幽茂疎淡而时振以岑参、崔正言。今复得孚有焉。

  孚有生文献之家,袭富贵之业,而性情温厚,辞气详雅,故其为诗,周旋俯仰,举相似焉。此非独善学韦也,亦居相似而性相近也。使他日推以为政,民必有不忍欺者。萧氏之未艾,于此可卜焉。予闻其师刘君桂翁亦深造于韦,岂固有所自耶!

△孔氏谱序

  孔子世家一卷。其派之在江西而显者,是为临江三孔。三孔之子孙曰克己者 【三孔,四部丛刊本无「三」字。】 ,是为先圣五十五世孙,由江西不远三千里拜曲阜林庙 【三千里,四部丛刊本作「千里」。】 ,且因以考订其谱牒,而收其所未续者,傒斯得与观焉。于是肃然敬,悚然惧 【肃然敬悚然惧,四部丛刊本作「悚然敬肃然惧」。】 ,进而告之曰:

  凡天下之受姓命氏,未有非圣贤之后者也。凡有尊祖敬宗之心,未有不知重其谱牒者也。然徒知重其谱牒而不知求夫尊祖敬宗之实,犹无谱牒也,犹非其子孙也,而况孔子之世家乎!夫孔子,鲁之陪臣也,去今千七百有余年矣 【余年,四部丛刊本作「余岁」。】 。天下至今诵其书,讲其道,祀之以天子之礼乐,戴之如天地,仰之如日月,亲之如父母者,果何以致是乎?衢路庸众,寻常之人,一有不合于孔子之教者,犹得指而议之,而况其子孙乎!其为孔氏之子孙,亦难矣。故笼天下之陆海,不足以为其富;极天下之爵禄,不足以为其贵;穷天下之奇珍异器,不足以为其宝。其可富、可贵、可宝者,在闻乃祖之道。而凡学孔子者,犹必以是为务,而况其子孙乎?夫谱其谱者,尊祖之器也。道其道者,尊祖之实也。敬之勉之,勿徒抱其虚器而号于众曰:「吾先圣之子孙也。」吾惧其有议于后者矣,子其慎之。天历二年二月丁酉,后学揭傒斯敬书。

译《吴清宁文集》序 庐陵代代都是以文献著称的地方,自从欧阳公兴起,天下人都归向他(“欧阳公”,四部丛刊本作“欧公”,下文也称“欧公”,应从);须溪创作之后,江西的文风因此改变。所以江汉地区受到文王教化,没有人想要触犯礼法;华地周人感动于■〈木巳〉妻的哭泣,从而改变了国俗;他们所受到的感动虽然不同,但人心的改变是一样的(“人心”中“心”字原无,据四部丛刊本补)。须溪去世已经十七年,学者又纷纷抛弃哀怨而趋向和平(“去哀怨”,四部丛刊本作“弃哀怨”),这是科举利益诱导他们的结果。永新的吴清宁正当英秀美好的年纪,遇上清明昌盛的时代,刚刚考中进士,却独独喜爱古文,已经可以称为豪杰之士了。然而如今以明经取士,所谓程文,也都重新回到古代文体;这样,他所喜爱的东西本来就不妨碍他所追求的功名。读清宁的五言、七言诗,已经清新润泽、明白畅快;他的赋,已经流畅明亮、纯正雅洁;他的记、序,已经曲折委婉而有法度。但我私下还有话要赠给他。清宁是庐陵人,姑且只从庐陵来说:欧公,是天下所仰望的人(“之望”,四部丛刊本作“之文”),是百代人的老师,应当把他作为归依;须溪,是衰世的作者,但在数百年间评论诗歌的人中,他却是唯一的一个,难道不正是你的老师吗?凭借二公的盛德文章,疏浚六经的源流,再进一步溯源探求,天下的声名一定会归于你。《丰水续志》序 王顺伯修撰《丰水志》已经六十三年,县邑升格为富州。又过了二十五年,李君肖翁主持乡校,在那里任职五年,于是辑录淳祐以来城池、人物、时政的事迹,以及前志没有完备记载的内容,编成《续志》六卷。逐条铺陈,分类剖析,广泛搜集而竭尽简择,将用来留传给后来的诚信之人。只是东南地区的物产,以豫章为最少,所以班孟坚说,物产所有的东西,取来还不足以抵偿更费的费用,大概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这部书对于贡赋的变化,没有不再三深切表达自己的意思的;如果执政者稍微有些仁慈宽恕,一定会忧戚而内心受到触动,想着恢复原来的状况。至于政教施行的情况,一定记载其中的善政而遗漏不善之处;这就是居住在本乡而不非议本地大夫的意思,也是撰写志书的方法。您凭借博大的学问和纯粹的德行,出身于文献之家,居于儒师的地位,祭祀先贤,尊重高尚的德行,培育人才,没有什么方法不施行,却仍然对此书如此恳切关注,难道只是徒然吗?后来的君子,尚且要寻求李君的志向。《萧孚有诗》序 庐陵萧氏世代担任显要官职,成为能干的臣子;到了临江从事萧焕有,又因政事著称,而他的幼弟萧孚有,却凭借能写诗而闻名。作诗与治理政事相同:内心希望平正,气息希望和平,感情希望真实,思虑希望深远;纲纪希望明确,法度希望整齐,而温柔敦厚的教化始终流行其中。孚有的诗,是韦应物一派的。读韦苏州的诗(“读韦苏州诗”,四部丛刊本作“读苏州韦公之诗”),就像单父弹琴、武城弦歌一样,不知不觉中政教已经感化了人、风俗已经迁变了。天下学习韦应物的人,我认识两个:涿郡卢处道、临川吴仲谷。卢处道在朝廷有爵位,在天下有声名;他的气质完整,所以独自得到韦诗的深厚之处,有时又以简斋为风格。吴仲谷是隐士;他的气质孤高,所以独自得到韦诗幽深茂盛、疏朗淡远之处,有时又以岑参、崔正言为风格。如今又有了孚有。孚有出生在文献之家,继承富贵的事业,而性情温厚,言辞声调详雅,所以他作诗,进退周旋、俯仰应对,全都与韦应物相似。这不只是善于学习韦应物,也是因为处境相似、性情相近。假使他将来把这种才德推行到政事上,百姓一定有不忍心欺骗他的人。萧氏家业是否兴盛不衰,从这里就可以预见。我听说他的老师刘君桂翁也深深造诣于韦应物,难道确实有所承受和来由吗?《孔氏谱》序 《孔子世家》一卷。孔氏支派在江西显达的,就是临江三孔。三孔的子孙中有名克己的人(“三孔”,四部丛刊本无“三”字),这是先圣的第五十五世孙,从江西不远行三千里,前往曲阜拜谒孔林、孔庙(“三千里”,四部丛刊本作“千里”),并且因此考订他的谱牒,收录其中尚未续载的内容,我得以参与观看。于是我肃然起敬,悚然畏惧,进前告诉他说:天下凡是承受姓氏、受命立氏的人,没有不是圣贤的后代。凡是有尊祖敬宗之心的人,没有不知道重视自己的谱牒。然而只是知道重视谱牒,却不知道寻求尊祖敬宗的实际,仍然等于没有谱牒,仍然不算是他的子孙,何况是孔子的世家呢!孔子,是鲁国的陪臣,距离今天已经一千七百多年了(“余年”,四部丛刊本作“余岁”)。天下直到今天还诵读他的书,讲论他的道,以天子的礼乐祭祀他,像敬戴天地一样敬戴他,像仰望日月一样仰望他,像亲近父母一样亲近他,这究竟是凭什么达到的呢?即使是道路上的庸常百姓、平凡之人,一旦有不合于孔子教诲的地方,尚且会指责议论他,何况他的子孙呢!作为孔氏的子孙,也实在困难。所以即使聚集天下陆海的财富,也不足以成为他们的富有;穷尽天下的爵位俸禄,也不足以成为他们的尊贵;搜尽天下的奇珍异器,也不足以成为他们的宝物。他们真正可以作为财富、尊贵和宝物的,是听闻并学习先祖的道。而凡是学习孔子的人,尚且一定把这件事作为要务,何况他的子孙呢?编修谱牒,是尊祖的器物;践行他的道,是尊祖的实际。要敬慎,要勉励自己,不要只是抱着这件空虚的器物,向众人号称:“我是先圣的子孙。” 我担心后世会有人对此有所议论,你一定要谨慎。天历二年二月丁酉,后学揭傒斯恭敬地书写。

△重修揭氏族谱序

  揭氏称汉安道侯之后者,我桂阳府君据夹漈通志而言也 【夹漈,四部丛刊本作「夹际」,误。宋郑樵,号夹漈。】 。旴江之族与我同出 【旴江,原作「盱江」,误。据四部丛刊本改。下同。】 ,乃祖楚司揭氏。汝宁之族则又祖汉阳信侯。三者政未知所定也。旴江与丰城之始祖,兄弟也。今丰城称始祖为旴江府君,误矣。唐干宁二年,仆射镇以败上官逢之功,加银青光禄大夫,持节袁州诸军事、守袁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有劳绩于袁,子孙世居袁,于豫章、旴江为近。且我始祖府君其名政与仆射类,岂其兄弟遭五季之乱,遂散处诸郡耶?是未可知也。然我先世之雄文盛德,在宋由进士而入者,科不乏人,自足着白于无穷,又岂敢重贻拜汾阳之讥。

  大德中,族兄允中合诸谱而修之,今则以宁兄复续而广之。读此者油然孝弟之心,凄然霜露之感,必有不待喻而兴者。凡我子子孙孙,尚敬之哉!

△送刘旌德序

  凡为进士有谒于予者,余必有以告之 【有以告之,四部丛刊本作「有告以之」。】 ,余亦忝进士之名也。至于庐陵刘君粹衷 【胡思敬校云:「自『凡为进士』起,至『至于』止,凡二十五字,文粹本无之。」刘君粹衷,四部丛刊本作「刘粹衷」。】 ,余知己也,方擢高科,拜新安之命而去,余乃未有以告之。粹衷亦以忧不果。上今再调宣之旌德宰,而终不能有以告之 【不能有以,四部丛刊本作「不有以」。】 。何也?粹衷之所受学皆贤师,所与游皆良友,所言皆仁义道德之懿,所行皆孝弟忠信之实。举于乡而无忝,选于有司而无惭,余不及则有之矣,未有能过之者,诚无以告之也 【告之,胡思敬校云:「『告』字原误『过』,天顺本同,据半亩园文粹改。」四部丛刊本亦作「过」。】 。

  然上之取士,先德行,次经学,次文艺,次政事,其法甚叙,其道甚备;历廿余年 【廿余年,四部丛刊本作「二十余年」。】 ,非不久,累七科之士,非不多;而天下政烦教弛,民情壅塞,风俗不兴,上之泽不下流,日甚一日。其故何哉?岂学无贤师,游无良友,以仁义道德为虚言 【虚言,四部丛刊本作「虚说」。】 ,以孝弟忠信为曲行,特窃其言以取禄位,非有躬行之实欤?岂猜贤忌能者尚多,怀奸挟诈者益众,附之则安富尊荣,违之则贫贱忧辱,虽儒者亦委而从之欤?抑琐琐州县,上迫大府,震之以不仁之威 【震之以,四部丛刊本作「震以」。】 ,压之以非理之势 【压之以,四部丛刊本作「压以」。】 ,虽欲自竭,有所不能,虽能,有所不容者欤 【「有所」三句:胡思敬校云:「『有所』下脱『不能虽能有所』六字。」今据四部丛刊本补。】 ?抑任小者不可以谋大,任轻者不可以图重,守一官则治一官,居一职则治一职,非宰相不足以变天下之化,易天下之俗,虽更七科,柄用者尚寡欤?夫何儒者之无益于国也?非儒者之无益于国也,不能尽儒者之用焉耳!

  今粹衷之为旌德也,有君子之誉,挟进士之名 【之名,四部丛刊本作「之号」。】 ,居一邑之长,寄百里之命。得于己者,有躬行之实;待于人者,无越分之望。是非听乎理,屈伸由乎道,乘饥渴之余,反贪暴之风,政教之流必浩浩乎若奔川东注,风俗之变必靡靡乎若长风偃草。儒者之效,吾覩之有日矣。余何以告之!虽然,粹衷所治一邑耳,由一邑而天下,是在天子与宰相能用不能用耳。勉哉粹衷!无画乎世之不能知、不能容、不能用也。元统二年六月廿五日,揭傒斯序 【「元统」二句:四部丛刊本无。】 。

译《重修揭氏族谱》序 揭氏称为汉安道侯的后代,是我桂阳府君根据《夹漈通志》所说的(“夹漈”,四部丛刊本作“夹际”,误;宋代郑樵,号夹漈)。旴江一族与我同出一源(“旴江”原作“盱江”,误,据四部丛刊本改,下同),其祖先是楚国司揭氏;汝宁一族则又奉汉阳信侯为祖先。三者如今还不知道究竟应当确定为哪一支。旴江与丰城的始祖是兄弟。如今丰城把始祖称为旴江府君,是错误的。唐干宁二年,仆射揭镇因为击败上官逢的功劳,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持节袁州诸军事、守袁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在袁州有功劳政绩;他的子孙世代居住在袁州,与豫章、旴江相近。而且我家始祖府君的名字叫政,与仆射的名号相近,难道是他们兄弟二人遭逢五代之乱,于是分散居住在各郡吗?这件事还不能确定。然而我先世在宋代以雄伟文章、盛大德行著称,由进士出身而入仕的人,科举名册中不乏其人,已经足以永远昭著,又哪里敢重蹈拜倒汾阳王郭子仪的讥讽呢?大德年间,族兄允中合并各支谱牒加以修订;如今又由宁兄续修并加以扩充。读到这部谱的人,自然会生出孝悌之心,凄然产生霜露之感,一定有不必说明就会兴起的感触。凡是我们揭氏的子子孙孙,还要恭敬地对待它啊!《送刘旌德》序 凡是进士来拜见我的,我一定有话告诉他(“有以告之”,四部丛刊本作“有告以之”),我也忝居进士之名。至于庐陵刘君粹衷(胡思敬校说:从“凡为进士”至“至于”共二十五字,文粹本没有;“刘君粹衷”,四部丛刊本作“刘粹衷”),是我的知己,刚刚考中高等科第,接受新安任命而离去,我却没有什么话可以告诉他。粹衷也因为忧患而未能成行。如今皇上再次调任他为宣州旌德县令,我最终还是不能有什么话告诉他(“不能有以”,四部丛刊本作“不有以”)。为什么呢?粹衷所受学问都来自贤明的老师,所交游的都是良善的朋友,所说的都是仁义道德的美好道理,所实行的都是孝悌忠信的实际行动。他在乡里被举荐而无所惭愧,被有司选取而毫无羞惭;我比不上他是有的,却没有能够超过他的地方,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告诫他的了(“告之”,胡思敬校说:“告”字原误作“过”,天顺本同,据半亩园文粹改;四部丛刊本也作“过”)。然而,朝廷选取士人,先看德行,其次是经学,再次是文艺,最后是政事;这种制度十分有条理,道路也十分完备。实行了二十多年,并不能说时间不长;历经七科,选取的士人也不能说不多。然而天下政务日益烦乱,教化日益松弛,民情壅塞不通,风俗不能振兴,皇上的恩泽不能向下流布,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是因为求学时没有贤能的老师,交游时没有良善的朋友,把仁义道德当作空话,把孝悌忠信当作偏行,只是窃取这些言论来求取俸禄官位,却没有亲身实行的实际吗?难道是因为猜忌贤能、嫉妒才干的人还很多,心怀奸邪、挟持诈术的人越来越多,依附他们就能安稳富足、尊贵荣耀,违背他们就会贫贱忧辱,即使儒者也放弃操守而随从他们吗?还是因为那些琐细的州县官,上受大府逼迫,用不仁的威势震慑他们,用不合道理的势力压制他们;即使想竭尽自己的力量,也有做不到的地方,即使做得到,也有不容许他们去做的地方吗?如今根据四部丛刊本补入。如今粹衷担任旌德县令,已有君子的声誉,又有进士的名号,身为一县之长,寄托着百里之内百姓的命运。从自身所得来说,他有亲身实行的实际;对待别人来说,他没有超越本分的奢望。判断是非听从义理,进退伸屈依据正道;借着百姓饥渴之后的时机,扭转贪暴的风气,政教的流布必定浩浩荡荡,如同奔腾的河流向东注入大海;风俗的改变也必定绵延不绝,如同长风吹倒野草。儒者的功效,我不久就能看到了。我还有什么可以告诫他的呢!不过,粹衷所治理的只是一县,从一县推及天下,这就要看天子和宰相能不能任用他了。努力吧,粹衷!不要因为世人不能了解、不能容纳、不能任用你而忧虑。元统二年六月二十五日,揭傒斯作序。

△通鉴纲目书法序

  孔子因鲁史作春秋,以为万世之法;朱子因司马氏通鉴作纲目,以正百王之统;此天地之经,君臣之义,而圣贤之心也。世之言春秋者,自公羊、谷梁、左氏以下,无虑数十家,而义犹有所未明,疑犹有所未解者,鲁史不可复见,且圣人之制作也,后之羽翼六经者宜莫如,朱子犹不敢言春秋,然纲目之作,非深得圣贤之旨者不能也。故朱子不言春秋,而知春秋者莫如朱子。世之言纲目者 【言纲目者,「者」字四部丛刊本无。】 ,亦无虑数十家,既有春秋为之义例,又有诸史可以究其本末 【本末,四部丛刊本作「始末」。】 ,且去朱子之世为未远,而又有亲及其门者,然言愈烦,义愈密。非深得朱子之意如朱子之知春秋者,不能言也,能言未有若庐陵刘氏纲目书法者。其辞则公羊、谷梁,其义则春秋,而其志则朱子也。

  古之有天下者莫若舜、禹、汤、武,然汤有惭德,武未尽善。舜、禹之后得天下者莫如汉,曹氏亲受汉禅,威加中国,卒不能夺诸葛孔明汉贼之分。元魏据有中国,行政施化,卒不能绝区区江左之晋而继之。此万世之至公而不可易焉者 【易焉者,「者」字原无,据四部丛刊本补。】 ,而犹或易之,此纲目不得不继春秋而作,而书法不得不为纲目而发也 【而书法,四部丛刊本作「此书法」。】 。此朱子之志也。

  刘氏讳友益,字益友。遭宋讫录,闭门读书,既深于经,复长于史。其为此书几三十年 【几,四部丛刊本作「凡」。】 ,寸寸而较,铢铢而积,微辞隐义,高见特识,既足以启发千载而中有无穷之忧,予故曰:非深知朱子之意如朱子之知春秋者不能言,能言未有若刘氏纲目书法者。而又曰:此朱子之志也。呜呼,后之览是书者尚求其志哉!天历二年六月十日序。

△范先生诗序

  范先生者,讳梈,字德机,临江清江人也。少家贫,力学,有文章,工诗,尤好为歌行。年三十余,辞家北游,卖卜燕市,见者皆敬异之 【敬异之,四部丛刊本作「惊异之」。】 ,相语曰:「此必非卖卜者也 【也,四部丛刊本无。】 。」已而为董中丞所知,召置馆下,命诸子弟皆受学焉。由是名动京师,遂荐为左卫教授,迁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与浦城杨载仲弘、蜀郡虞集伯生齐名,而余亦与之游。

  伯生尝评之曰:杨仲弘诗如百战健儿,范德机诗如唐临晋帖。以余为三日新妇,而自比汉庭老吏也。闻者皆大笑。余独谓范德机诗以为唐临晋帖终未逼真 【以为,胡思敬校云:「二字文粹作『如』字。」逼真,四部丛刊本作「迫真」。】 ,今故改评之曰:范德机诗如秋空行云,晴雷卷雨,纵横变化,出入无朕。又如空山道者,辟谷学仙,瘦骨崚嶒 【瘦骨,四部丛刊本作「疲骨」,误。】 ,神气自若。又如豪鹰掠野,独鹤叫羣,四顾无人,一碧万里。差可彷佛耳。晚尤工篆、隶,吴兴赵文敏公曰:「范德机汉隶,我固当避之。」若其楷法,人亦罕及。

  其居官廉直,门下不受私谒 【门下,四部丛刊本无「门」字。】 。历佐海北、江西、闽海三宪府,三弃官养母,天下称之。尝一拜应奉翰林文字,而有闽海之命,不果行。至顺元年,年五十九卒。其诗道之传,庐陵杨中得其骨,郡人傅若金得其神,皆有盛名。其平生交友之善终始不变者,郡人熊辀也。杨中将刻其诗,命其子继文请序,为书其始末如此。呜呼,若德机者,可谓千载士矣!杨中字伯允,傅若金字与砺,熊辀字敬舆。诗凡若干卷 【范德机诗集(豫章丛书本)后署:「后至元六年正月五日集贤直学士朝列大夫富州揭傒斯序。」】 。

译《通鉴纲目书法序》孔子依据鲁国史书撰作《春秋》,把它作为万世的准则;朱子依据司马氏的《通鉴》撰作《纲目》,用来端正历代帝王的正统。这是天地间的常经,是君臣之间的义理,也是圣贤的心意。世上论说《春秋》的人,从公羊氏、谷梁氏、左氏以下,大概有几十家,但其中的义理仍有没有阐明的,疑问仍有没有解答的。这是因为鲁国史书已经无法再见,而且《春秋》又是圣人所创作的;后世作为六经羽翼的著作,应当没有比它更重要的了。朱子尚且不敢轻易谈论《春秋》,然而《纲目》的撰作,不是深得圣贤旨意的人不能完成。因此,朱子虽然不谈《春秋》,但世上懂得《春秋》的人没有谁能超过朱子。世上论说《纲目》的人,也大概有几十家,既有《春秋》作为义例,又有各代史书可以考察事情的本末,而且距离朱子的时代还不远,又有亲自受业于朱子门下的人;可是他们说得越繁多,义理反而越缜密。不是深知朱子心意、如同朱子懂得《春秋》那样的人,不能论说《纲目》;能够论说而又没有谁能超过庐陵刘氏的《纲目书法》。它的文辞取法于《公羊传》《谷梁传》,它的义理取法于《春秋》,而它的志向则在于朱子。古代拥有天下的人,没有谁能超过舜、禹、汤、武;然而汤还留下有惭德之处,武王也没有完全达到尽善。舜、禹以后取得天下的人,没有谁能超过汉朝。曹氏亲自接受汉朝禅让,威势加于中原,最终却不能改变诸葛孔明所坚持的汉贼之分。元魏占据中原,施行政令、推行教化,最终也不能断绝小小江左的晋朝,使自己取而代之。这是万世以来最公正而不可更改的道理,却还有人试图改变它;因此《纲目》不能不继《春秋》而作,《书法》也不能不为《纲目》而发明其义。这就是朱子的志向。刘氏名友益,字益友。宋朝灭亡后,他闭门读书,既深通经学,又长于史学。他撰写这部书将近三十年,一寸一寸地考订,一铢一铢地积累;其中微妙的文辞、隐含的义理、高明的见解和独到的识见,足以启发千年之后的人,而其中又寄托着无穷的忧思。因此我说:不是深知朱子的心意、如同朱子懂得《春秋》那样的人,不能论说《纲目》;能够论说而又没有谁能超过刘氏的《纲目书法》。我又说:这就是朱子的志向。唉,后世阅读这部书的人,难道不应当探求它的志向吗!天历二年六月十日作序。《范先生诗序》范先生名梈,字德机,是临江清江人。他年少时家境贫寒,却努力学习,有文章才华,擅长作诗,尤其喜爱写歌行诗。三十多岁时,他辞别家乡北游,在燕市卖卜;见到他的人都敬重并认为他奇异,彼此相告说:“这一定不是卖卜的人。”不久,他被董中丞所赏识,召来安置在馆舍中,命自己的子弟都向他学习。从此他的名声震动京师,于是被荐举为左卫教授,升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他与浦城杨载仲弘、蜀郡虞集伯生齐名,我也同他交游。伯生曾评论他说:杨仲弘的诗像身经百战的健儿,范德机的诗像唐人临摹晋人法帖。伯生把我比作新婚三日的新妇,却把自己比作汉廷的老吏。听到的人都大笑。唯独我认为,把范德机的诗比作唐人临摹晋人法帖,终究还不够逼真,所以后来改评说:范德机的诗像秋日天空中的流云,晴空中的雷声卷着雨势,纵横变化,出入无迹;又像空山中的修道者,辟谷学仙,瘦骨嶙峋而神气自若;又像雄鹰掠过旷野,孤鹤向群鹤长鸣,四下无人,只有一片碧空延伸万里。这样才差不多可以形容他。晚年他尤其擅长篆书、隶书,吴兴赵文敏公说:“范德机的汉隶,我本来就应当避让。”至于他的楷书,也很少有人能赶得上。他做官清廉正直,门下不接受私人拜谒。历任海北、江西、闽海三宪府的佐官,三次弃官回家奉养母亲,天下人都称赞他。他曾经一次被授为应奉翰林文字,但又接到闽海的任命,最终没有成行。至顺元年,五十九岁时去世。他诗歌之道的传承,庐陵杨中得到了他的骨格,郡人傅若金得到了他的精神,两人都有盛名。他一生交友中始终保持深厚友谊的,是郡人熊辀。杨中将要刻印他的诗集,命他的儿子继文请我作序,于是我把事情的始末写成这样。唉,像德机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千载难遇的士人了!杨中字伯允,傅若金字与砺,熊辀字敬舆。诗集共若干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年、正月、五日〕

△书王鼎翁文集后序

  余旧闻宋太学生庐陵王鼎翁作生祭文丞相文,每叹曰:士生于世,不幸当国家破亡之时,欲为一死而无可死之地,又作为文章以望其友为万世立纲常,其志亦可悲矣。然当是时,文丞相兴师勤王,非不知大命已去,天下已不可为,废数十万生灵为无益,诚不忍坐视君父之灭亡而不救,其死国之志固已素定,必不待王鼎翁之文而后死。使文丞相不死,虽百王鼎翁未如之何,况一王鼎翁耶!且其文见不见未可知 【未可知,四部丛刊本作「不可知」,观下文,应从。】 ,而大丈夫从容就义之念 【之念,四部丛刊本作「之意」。】 ,亦有众人所不能识者。

  近从其邑人刘省吾得王鼎翁集,始见所谓生祭文丞相文。既历陈其可死之义,又反复古今所以死节之道,激昂奋发,累千五百余言,大意在速文丞相死国。使文丞相志不素定,一读其文,稍无苟活之心,不即伏剑,必自经于沟渎;岂能间关颠沛至于见执,又坐燕狱数年,百计屈之而不可然后就刑都市,使天下之人共覩于青天白日之下,曰杀宋忠臣,文丞相何其从容若此哉!故文丞相必死国必不系王鼎翁之文,其文见不见又不可知,而鼎翁之志则甚可悲矣。即鼎翁居文丞相之地,亦岂肯低首下心,含垢忍耻 【忍耻,四部丛刊本作「忍辱」。】 ,立他人之朝廷乎!

  鼎翁德之粹、学之正、才之雄、诗文之奇古,则刘会孟先生言之备矣,兹不复论,独论文丞相之心与鼎翁之志云尔。

△城南宴集诗后序

  京师天下游士之汇,其适然觏晤,为千载谈者之资,定百世通家之本,代有之矣。或以情附,或以义感,或以言求,其取友虽歧,苟轨于道,均可以着简书而托子孙也。

  城南兹集,得朋之义盖备焉。以仆愚戆,亦俾在列。肴核维旅,酒醑维旨,威仪有数,长幼有秩 【有秩,四部丛刊本作「有节」。】 。举盏更属,以亲以久,比往风后,若劝若惩。弛以谈谐,终归雅则。残月既堕,白露在庭,觞酌未阑,赋诗斯举。饮者既不知其醉,而不饮者若素嗜焉。宾既不知其主,而主者亦自忘焉。居而殊方,出而合辙 【出而,四部丛刊本作「出乃」。】 ,新知旧好,脗然靡间。则斯会也,不已难乎!「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昔闻其语,今见其真,特未知所以资千载本百世者果安在耳。

  庐山郑君真卿既序其会集之详于前 【真卿,四部丛刊本作「直卿」。】 ,余复申其交友之乐于后。君子所命,不敢废焉。

△送胡伯友拜孔林序

  胡某伯友,吾乡之贤而秀者也,好学而笃志。尝谓:「吾受夫子罔极之恩,欲一拜孔林而不获焉。」至顺三年夏,以职事上计京师,过任城,距曲阜九十里,欲往不可得。及竣事,将还,告余曰:「吾必一至孔林,遂所愿焉。幸有以教我。」

  余进而告之曰:夫能使吾知所以为人之道而尽心焉者 【吾,四部丛刊本作「我」。】 ,夫子之教也,此所谓罔极之恩也。服夫子之教,尽为人之道,所以报夫罔极之恩也,非必造其居里,谒其林庙,而后为尽报夫子之道。辟之亲,其生也,养之尽其乐;其没也,葬之尽其礼,祭之尽其诚;其服于身也,惟父母之训是承,可谓真孝子矣。其养也,葬也,祭也,其服于身也悉反是,曰必一造其亲之墓而致其哀,焉得谓之孝子矣乎 【谓之,四部丛刊本作「为之」。】 ?其事圣人也亦然。非圣人之学不学,非圣人之言不言,非圣人之行不行。其服于身也悉反是,而岁必一至孔林而展其礼,焉得谓圣人之徒矣乎?吾既知所以为圣人之教,所以为人之道,吾尽吾知,而行吾所知,其报夫子罔极之恩孰大于是。舍是,人必谓要誉于乡党朋友而已。夫读圣人之书,求圣人之学,能思其罔极之恩,必求其里居 【里居,四部丛刊本作「居里」,依前文当从。】 ,谒其林庙,斯过人亦远矣。虽然,子其勉之 【子,四部丛刊本作「吾子」。】 !秋八月六日,揭傒斯序。

译《书王鼎翁文集后序》我过去听说,宋朝太学生、庐陵人王鼎翁写过一篇《生祭文丞相文》,每每感叹说:士人生在世上,不幸遇到国家灭亡的时候,想以一死报国,却没有可以死的地方;于是又写成文章,希望以自己的朋友为万世树立纲常,这种志向也实在令人悲痛。然而在当时,文丞相起兵勤王,并非不知道天命已经转移、天下已经无法挽救,也并非不知道牺牲几十万百姓没有益处;只是实在不忍坐视君主和父亲一样的国家灭亡而不去救援。他以死报国的志向本来早已确定,必定不需要等到王鼎翁写了文章以后才去死。假使文丞相不死,即使有一百个王鼎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何况只是一个王鼎翁呢!况且这篇文章能不能被文丞相看到还不可知,而大丈夫从容赴义的心念,也有常人不能理解的地方。近来我从他的同乡刘省吾那里得到王鼎翁的文集,才看见所谓《生祭文丞相文》。文章既详细陈述文丞相应当赴死的道理,又反复说明古今为节义而死的原则,文辞激昂奋发,共一千五百多字,大意在于促使文丞相尽快为国而死。假使文丞相原本没有坚定的志向,读了这篇文章,稍微没有苟且求生的念头,不立即拔剑自刎,也一定会在沟渠中上吊;哪里还会辗转颠沛,以至于被捕,又坐禁于燕京狱中数年,经历百般逼迫仍不屈服,最后才在都市刑场受刑,使天下人共同在青天白日之下看见,并说:“杀死宋朝忠臣,文丞相为什么竟然如此从容!”所以,文丞相一定为国而死,必定不取决于王鼎翁的文章;这篇文章是否被他看到,也仍然不可知,而鼎翁的志向却实在令人悲痛。即使鼎翁处在文丞相的位置上,难道肯低头屈心、含垢忍耻,站立在别人的朝廷之中吗!鼎翁的德行纯粹、学问端正、才华雄健,以及诗文的奇特古雅,刘会孟先生已经说得很详尽了,这里不再评论,只谈文丞相的心志和鼎翁的志向罢了。《城南宴集诗后序》京师是天下游学之士汇聚的地方,他们偶然相逢相识,可以成为千载之后谈论的材料,奠定百世通家的根基,这种事情历代都有。有的因感情而相交,有的因道义而感动,有的因言谈而求交;他们结交朋友的途径虽然不同,只要合乎正道,都可以写入简册,托付给子孙。这次城南集会,结交朋友的道义大概都具备了。我虽然愚昧鲁钝,也被列入其中。菜肴果品摆列丰富,酒味醇美,礼仪有一定的规矩,长幼有一定的次序。举杯互相劝饮,因而亲近并长久交往;比较过去的风气,有劝勉的地方,也有警戒的地方。用谈笑使气氛舒缓,最终仍归于雅正。残月已经落下,白露洒在庭院,酒杯还没有停止,赋诗便开始了。饮酒的人已经不知道自己醉了,不饮酒的人却仿佛平日就嗜酒一样。宾客已经不知道谁是主人,主人也自然忘记了自己是主人。居住时各在不同地方,出行时却步调一致;新交和旧好,亲密无间。这样看来,这次聚会不是很难得吗!“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从前只是听说这句话,如今亲眼见到它成为事实,只是不知道它用来资助千载、奠定百世根基的作用,究竟在哪里。庐山郑君真卿已经在前面详细叙述了这次聚会,我又在后面申说交友的快乐。君子有所命令,我不敢废弃。《送胡伯友拜孔林序》胡某,字伯友,是我乡里贤能而秀异的人。他好学而意志坚定,曾说:“我受到夫子无穷无尽的恩德,想亲自拜谒一次孔林,却一直不能如愿。”至顺三年夏天,他因职事到京师上报考核,经过任城时,那里距离曲阜九十里,他想前往却不能实现。事情办完将要回去时,他告诉我说:“我一定要到一次孔林,实现自己的愿望。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教诲。” 我上前告诉他说:能够使我们知道做人的道理并尽心去实行的,是夫子的教诲;这就是所谓无穷无尽的恩德。接受夫子的教诲,尽力实行做人的道理,这就是报答夫子无穷恩德的方式,并不一定非要到他的故里,拜谒他的林庙,才算尽到报答夫子的道理。譬如对待父母,父母活着时,奉养他们,使他们尽享快乐;父母去世后,安葬时尽到礼数,祭祀时尽到诚意;平日奉行在自身的,就是只听从父母的教诲,这才可以称为真正的孝子。如果奉养、安葬、祭祀以及自身所奉行的全都反过来,却说一定要亲自到父母墓前哭祭,哪里能称为孝子呢?侍奉圣人也是这样。不学习圣人的学问,不说圣人的言论,不实行圣人的行为;自身奉行的全都与此相反,却每年一定到孔林去行礼,这哪里能称为圣人的门徒呢?我既然已经知道什么是圣人的教诲、什么是做人的道理,就应当尽我所知,实行我所知道的道理。这样报答夫子无穷无尽的恩德,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大呢?舍弃这种做法,别人一定会说你不过是想在乡党朋友中求取声誉罢了。读圣人的书,求圣人的学问,能够想到圣人无穷无尽的恩德,就一定会寻求前往他的故里,拜谒他的林庙;这样的人就远远超过常人了。虽然如此,你还是要努力啊!秋八月六日,揭傒斯作序。

△送张掾序

  张君用以吏起南阳,历澧州,升宪府,一旦又掾于监察之庭,君用亦荣矣,而余窃有言焉。

  夫今之号称风宪者,下而肃政,上而台察,皆朝廷耳目之寄,四海生民之命,以伐奸立善、扶纲振纪为职任,而得阳阳言天下得失,拔智巧之所讳避 【讳避,四部丛刊本无「避」字。】 ,莫如监察御史。得与监察御史执简牍,必可否 【可否,四部丛刊本无「否」字。】 ,持是非,又莫若为其掾。则居是任者,其责不既重矣乎!以至重之责,而惟招人毫发之不慎,报其草芥之私顾,以售其黜陟之威,以逞快其欲心,其为害亦大矣。

  然君用之为人,高明果毅人也,公而忘私人也 【公而,四部丛刊本下衍一「无」字。】 。夫高明则情无不察,果毅则事无不断,公则理无不得。持是以往,何忧其不名之立、功之盛哉 【盛,原作「不盛」,胡思敬校云:「不字衍。」是。据四部丛刊本删。】 !然余窃又有献焉。

  传曰:宥过无大 【无大,四部丛刊本「无」下衍一「无」字。】 ,刑故无小。又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故以小善而掩大恶,则为恶者滋;以小过而弃大善,则为善者惧。举不当贤 【举,四部丛刊本作「赏」。】 ,罚不及罪,谓之不任。故君子平其心而直其气,思其职而竭其力,乐其效不计其报。君用其慎之哉!

  君行见吾故人朱仲章,亦称高明果毅、公而忘私人也,其为我谢焉。

△送陈文学序

  新授靖州会同县文学旴江陈君将行 【旴江,原误作「盱江」,依四部丛刊本改。下同。】 ,而通国之人皆笑之。巧者笑之以拙,愚者笑之以狂,强者笑之以不奋扬,弱者笑之以不自爱其身。其言曰:「繇旴而靖,水陆行几三千里,高如梯苍天 【苍天,四部丛刊本下衍一「天」字。】 ,深若航大海,穿虎豹,摩虬龙,又何必弊弊焉为一文学哉!」君方趣装具糗粮,倓然若不闻 【不闻,四部丛刊本下有「不见」二字,当系下文「觅」字致衍。】 ,觅觅然笑且咍 【觅觅,四部丛刊本无。】 。行有日矣,告余别。

  余曰:人之笑子者众矣,子无以人之笑而自丧也。人之笑子者,不知子者也。人之笑子者,官卑而地遐也,不闻笑子之学也。夫文学虽卑,王官也。会同虽僻小,王邑也。吾守王官,居王邑,食王禄而行吾之道,夫何不可之有!子行矣,其笃尔行,谨尔言,敬尔仪,毋蔽尔私,毋徇尔财,求其可事者事之,可友者友之,可教者教之,以无替王官、尼王化,竭吾职而已,又安知官之卑、地之遐乎?且子方盛年而亲未老,政自树立之日,苟可以行其道,虽寒荒穷发之外,将不暇顾,况会同哉!子行矣,勉旃,善自树立,官卑地遐,非子之病也。今之笑子者,将拜子矣。

△赠医者汤伯高序

  楚俗信巫不信医,自三代以来为然,今为甚。凡疾不计久近浅深,药一入口不效,即屏去。至于巫,反复十数不效,不悔,且引咎痛自责,殚其财,竭其力,卒不效,且死,乃交责之曰,是医之误,而用巫之晚也,终不一语加咎巫。故功恒归于巫,而败恒归于医 【而,四部丛刊本无。】 。效不效,巫恒受上赏而医辄后焉。故医之稍欲急于利,信于人,又必假邪魅之候以为容,虽上智鲜不惑。甚而沅湘之间用人以祭非鬼,求利益,被重刑厚罚而不怨恚 【怨恚,四部丛刊本作「怨惠」,误。】 ,而巫之祸盘错深固不解矣。医之道既久不胜于巫,虽有良医且不得施其用,以成其名,而学者日以怠,故或旷数郡求一良医不可致。呜呼,其先王之道不明欤?何巫之祸至此也!人之得终其天年,不其幸欤!

  吾里有徐先生若虚者,郡大姓也。年十五举进士,即谢归业医。人有一方之良,一言之善,必重币不远数百里而师之,以必得乃止。历数十年,其学大成,着易简归一数十卷。辨疑补漏,博约明察,通微融敏,咸谓古人复生。其治以脉,不以证,无富贵贫贱,不责其报,信而治,无不效。其不治,必先知之。惟一用巫,乃去不顾。自是吾里之巫,稍不得专其功矣。余行数千里莫能及,间一遇焉,又止攻一门,擅一长而已,无兼善之者。来旴江 【旴江,原误作「盱江」,依四部丛刊本改。】 ,得汤伯高,该明静深,不伐不矜,深有类于徐。余方忧巫之祸,医之道不明,坐视民命之夭阏而莫救,而爱高之学有类于徐 【而爱,四部丛刊本作「而莫爱」。】 ,且试之辄效,故幷书巫医之行利害及徐之本末以赠之 【之行,胡思敬校云:「『行』字衍。」有「行」字亦通,故仍其旧。】 。嗟夫,使世之医皆若虚、伯高,信之者皆吾里之人,巫其能久胜矣乎!

  伯高名尧,自号常静处士。若虚名棪。闻庐山有郭氏,号南寄者,亦有名。

译《送张掾序》张君用从南阳以吏员身份起家,历任澧州官职,升入宪府,如今又在监察机关任属官,君用也算荣耀了;但我私下还有话要对他说。如今所谓风宪官,下面是肃政司,上面是台察机构,都是朝廷寄托耳目的地方,关系着四海百姓的性命;以惩治奸邪、树立善行、扶持纲常、振兴法纪为职责,还能公开谈论天下得失,揭发智巧之人所忌讳回避的事情,没有谁比监察御史更合适。能够和监察御史一起掌管文书,裁决可否,坚持是非,又没有谁比做他的属官更合适。那么担任这种职务的人,责任不是已经很重了吗!如果承担极其重大的责任,却只招致别人丝毫的疏忽,接受他们微不足道的私人请托,借此施展升降黜陟的威权,满足自己的欲望,那么造成的危害也就很大了。然而君用的为人,是高明果断坚毅的人,是公正而忘私的人。高明,所以没有什么情况不能察知;果断坚毅,所以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决断;公正,所以没有什么道理不能得到伸张。凭借这些去做事,还担心不能树立名声、建立盛大功业吗!不过我私下还要再献给你几句话。《传》说:“宽赦过错,不论多大。” 又说:“举用正直的人,把他们置于邪曲者之上,就能使邪曲者变得正直。”所以,因为小的善行而掩盖大的罪恶,作恶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因为小的过错而舍弃大的善行,行善的人就会感到害怕。举用不称职的贤者,惩罚又没有达到罪人的程度,这叫作不能胜任职务。因此君子应当平正自己的心志,使自己的气节正直,思考自己的职责并竭尽力量,只以自己的成效为乐,而不计较所得的报偿。君用,你一定要谨慎啊!你出行后见到我的故友朱仲章,也请告诉他,他同样是高明果断、刚毅坚决、公正忘私的人,并替我向他致意。《送陈文学序》新任靖州会同县文学的旴江陈君将要出发,整个国家的人却都嘲笑他。机巧的人笑他笨拙,愚蠢的人笑他狂妄,强悍的人笑他不奋发显扬,软弱的人笑他不爱惜自己。他们说:“从旴江到靖州,水陆行程将近三千里,山高得像登梯直上苍天,水深得像航行于大海之中,还要穿过虎豹出没之地、接近虬龙,又何必这样辛苦地去做一个文学官呢!”陈君正在赶忙收拾行装、准备干粮,神色安然,仿佛没有听见,寻找东西时还笑个不停。出行的日期已经临近,他来向我告别。我说:嘲笑你的人太多了,你不要因为别人的嘲笑而使自己丧失志气。嘲笑你的人,是不了解你的人。他们嘲笑你,只知道官位低、地方偏远,却不知道你的学问。文学官的职位虽然低,却是王官;会同虽然偏僻狭小,却是王土。我守着王官的职责,居住在王土之中,享用王朝的俸禄而实行我的道,难道有什么不可以吗!你去吧,坚定地实行你的职责,谨慎地说话,恭敬地守礼,不要被私心蒙蔽,不要为财利奔走;寻找那些可以共事的人就同他们共事,可以交友的人就同他们交友,可以教导的人就教导他们,只要不废弃王官的职责,不阻碍王化,竭尽自己的职分罢了,又怎么会知道官位低、地方远呢?况且你正当壮年,父母还没有老,正是建立政绩的时期;只要能够实行自己的道,即使在寒冷荒僻、草木不生的地方,也顾不上计较,何况会同呢!你去吧,努力前行,好好树立自己;官位低、地方远,并不是你的缺点。如今嘲笑你的人,将来会向你拜服。《赠医者汤伯高序》楚地的风俗相信巫术而不相信医术,从夏、商、周三代以来就是这样,如今更加严重。凡是有疾病,不论病程长短、病情深浅,药一入口没有见效,就立即弃置不用。至于巫术,反复施行十几次仍没有效果,却不后悔,还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痛切地责备自己,耗尽财物、竭尽力量,最终仍然无效,病人甚至将要死亡,这才反过来责骂说:“这是医生误诊,都是因为请巫太晚了。”始终不说一句责怪巫师的话。所以功劳总归于巫师,失败总归于医生。无论有效还是无效,巫师总是受到优厚的奖赏,而医生总在后面。于是医生稍微想急于获利、取得人们信任,也必定假借邪魅的征候来装饰自己的医术,即使最聪明的人也很少有不被迷惑的。更严重的是,沅江、湘江之间竟用活人祭祀并非神灵的东西,以求获得利益;即使因此受到重刑厚罚也不怨恨,于是巫术造成的祸害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无法解除。医术之道长久以来既不能胜过巫术,即使有良医也不能施展才能、成就名声;学习医术的人日益懈怠,因此有时走遍数郡,也找不到一个良医。唉,难道是先王之道没有得到彰明吗?巫术的祸害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人能够享尽天年,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吗!我的乡里有一位徐先生,名若虚,是郡中的大姓人家。他十五岁就考中进士,随即辞去功名回乡从事医学。别人只要有一个好的药方、一句有益的医论,他一定用重金,不惜走几百里去拜师求教,直到确实学到手才停止。经过几十年,他的学问大成,著有《易简归一》数十卷。对于疑难之处加以辨析,对于遗漏之处加以补充,学问博大而能约取,辨析明察,通达幽微,融会敏捷,大家都说古代名医仿佛重新出现了。他诊治以脉象为依据,不以表面症状为依据;不论病人富贵贫贱,也不要求报酬,只要相信病情而施治,没有不见效的。他不能医治的病,一定预先知道。只有病人一旦使用巫术,他就离开而不再顾问。从此我们乡里的巫师,渐渐不能独占治病的功劳了。我走过几千里,也没有遇到能赶上他的人;偶尔遇到一个,也只专攻一个方面、擅长一项而已,没有兼通各种医术的人。这次来到旴江,遇到汤伯高,他通达明敏、沉静深厚,不夸耀、不自矜,很像徐先生。我正忧虑巫术的祸害、医道得不到彰明,眼看百姓夭折而无法救助,又喜爱伯高的学问很像徐先生,并且试验他的医术总是有效,所以把巫术和医术的利害以及徐先生的生平始末一并写下来赠给他。唉,假使天下的医生都像若虚、伯高这样,相信他们的人又都像我们乡里的人,巫术难道还能长久胜过医术吗!伯高名尧,自号常静处士。若虚名棪。听说庐山还有一位郭氏,号南寄,也很有名。

△夷白先生集序

  靖州史君郭履以外舅夷白先生郑氏所著须堂集若干卷请序于豫章揭傒斯,序曰:莆田郑氏自夹漈先生以博学闻天下,其后百余年有夷白先生。夷白先生蚤孤穷,学于林皋父先生,林皋父先生大奇之。年十五六,即弃去,日纵饮博,豪游市肆间,林先生患之。一日适过林先生门,先生出遇之,召闭斋阁中数月,日夜切责诟辱之,遂大感悔,悉谢绝游从,研极经史,下至百家外说,无所不涉。放笔为文,厓崩岸豁,幽诡变眩,赫然如临百万之兵,谋勇捷出。宋末以乡试与计偕不第。大臣荐有史才,得召试史馆,去之淮汉间,与诸健帅豪士游,气益横厉,多感激慷慨之言。入国朝,辟聘交至,杜门不起。着古易观玩等书,探圣人之微,立后世之的。子孙宾客,相对竟日,闻一语辄汗下。其学行大抵类夹漈先生,或谓其诗文之奇古过之。

  悲夫!世复有奇伟博达之士若夷白先生者乎?使先生所遭皆合乎志,少尽其用,则英光威烈不与古人飞驰于汗简哉 【威烈,四部丛刊本作「盛烈」。】 !而林皋父先生亦不泯然于世,交称道之矣。顾以是托余 【是托,四部丛刊本作「是记」。】 ,不亦重可叹哉!先生名钺,字伟节云。

△纯德先生梅西集序

  纯德先生郭君讳隚,字德基,长乐人也。世以明经显,号「书厨郭家」。父正子,宋名进士,好春秋,着春秋传论,由是治春秋者多师郭氏春秋。先生少孤,母林教育之。长通六经,尤长于易,着易述,治易者复师郭氏易。而素尚高洁,登山临水,雅歌投壶,宾馔无虚日。酒酣为文,下笔不少休。每一篇出,争相传写,皆效其体。闽中多名士 【名士,四部丛刊本作「居士」。】 ,莫敢与比,先生亦未尝少自矜衒。人有一善,称之不极不置,故人乐出其下。初补太学生,宋亡,居乡教授。至元中,以遗逸起家,三为郡文学。所至相贺以为得师。先生之文益高,道益尊 【益尊,四部丛刊本作「亦尊」。】 ,而亦以是终焉。

  闽之贤者黄监簿仲元论先生曰:「动静可识,近乎时;真介不绝俗 【真介,四部丛刊本作「真人」。】 ,近乎知;奖士成名,近乎仁。其有道者。」郑国史钺曰:「先生之文流出肺腑,诗有开元、元和风致,长短句妙处逼秦、晏。」今翰林学士承旨程公廉问闽海时,尤相雅爱,亦曰:「其谈经明白统贯,不刻凿以为异。其诗若文,和平沈洁 【沈洁,四部丛刊本作「沈深」。】 ,不琢镂以为工。其为人疎通慷慨,谨简易直,不矫亢以为高。其为子为父孝以慈,其与人交弥久而孚益远而不可忘。盖先生之质全于天,先生之文粹于学。不求敬而人敬之,不求爱而人爱之,不求知而人知之,不求传而人传之。」呜呼,此所以为先生也耶!

  皇庆二年夏,先生之子履由太子太傅府长史出知靖州。其行也,集先生之诗若文若干卷,曰梅西集,属余序。噫!余能序先生之文耶?然余乐其人,慕其道,好其文,庶几可以托不泯,遂序之。纯德,其门生故友之所谥云。是岁六月朔,豫章揭傒斯序。

译《夷白先生集序》靖州史君郭履,因为岳父夷白先生郑氏所著《须堂集》若干卷,请豫章揭傒斯作序。序说:莆田郑氏自夹漈先生以来,就以博学闻名天下;此后一百多年,又出了夷白先生。夷白先生幼年丧父,家境贫困,向林皋父先生学习,林皋父先生非常惊异他的才华。他十五六岁时,忽然弃学而去,每天纵情饮酒赌博,在市井间豪放游荡,林先生为此忧虑。有一天他恰好经过林先生门前,林先生出来遇见他,便把他叫进斋阁,关了几个月,日夜严厉责备、辱骂他;他于是大为感动悔悟,全部谢绝游从,钻研经史,下至诸子百家和外来杂说,没有不涉猎的。他放笔作文,气势如山崖崩裂、堤岸豁开,幽深诡奇、变化眩目,赫然如同面对百万大军,谋略和勇气迅疾迸发。宋朝末年,他以乡试举人身份随计吏赴京,却没有考中。大臣推荐他有史才,他得以被召入史馆试用;后来离开,到了淮河、汉水一带,与各位强健将帅、豪杰之士交游,气势更加纵横激烈,多有感奋慷慨之言。进入国朝以后,征召聘用接连而来,他却闭门不出。著有《古易观玩》等书,探究圣人的精微,树立后世的准则。子孙宾客与他相对整日,听到一句话往往就惭愧得汗流浃背。他的学问和品行大体类似夹漈先生,有人认为他的诗文奇特古雅之处还超过夹漈先生。可悲啊,世上还会再有像夷白先生这样奇伟博达的人吗?假使先生一生所遭遇的事情都符合自己的志向,年轻时就能充分发挥才能,那么他的英姿光彩和威烈功业,难道不能同古人在史册上并驾齐驱吗!这样一来,林皋父先生也不会默默无闻于世,世人都会交口称赞他了。如今却把这件事托付给我,难道不是更加令人感叹吗!先生名钺,字伟节。《纯德先生梅西集序》纯德先生郭君名隚,字德基,是长乐人。郭氏世代凭借通晓经学而显达,被称为“书厨郭家”。他的父亲正子,是宋朝著名进士,喜好《春秋》,著有《春秋传论》,因此学习《春秋》的人大多以郭氏的《春秋》为师。先生年少时丧父,由母亲林氏教育成人。长大后通晓六经,尤其精通《易》,著有《易述》,学习《易》的人又以郭氏的《易》为师。他一向崇尚高洁,登山临水,雅歌投壶,宾客宴饮没有一天中断。酒兴浓时便作文,落笔后毫不停歇。每有一篇文章写出,众人便争相传抄,都仿效他的文体。闽中有许多名士,却没有人敢同他相比,先生也从不稍稍自我夸耀。别人有一项善行,他称赞不尽就不停止,因此人人都乐意居于他的门下。起初补任太学生,宋朝灭亡后,居乡教授学生。至元年间,以遗逸身份被起用,三次担任郡文学。每到一地,人们都互相庆贺,认为得到了老师。先生的文章更加高妙,道德声望也更加尊崇,并且以此终其一生。闽地贤人黄监簿仲元评论先生说:“他的动静都可以看出,近于通晓时宜;他的真实耿介而不脱离世俗,近于明智;他奖掖士人,使其成名,近于仁爱。他是有道之人。”郑国史钺说:“先生的文章从肺腑中流出,诗歌具有开元、元和时期的风致,长短句的精妙之处逼近秦观、晏几道。”如今翰林学士承旨程公任闽海廉访时,尤其雅爱先生,也说:“他讲解经书明白而贯通,不刻意雕琢求奇。他的诗和文章和平、沉静、纯洁,不雕饰琢磨以求工巧。他为人疏通慷慨,谨慎简约而平易正直,不矫饰高亢来显示高尚。他作为儿子、作为父亲,既孝且慈;同人交往越久,信实越深,距离越远也越令人不能忘怀。大概先生的资质全由天赋,先生的文章则由学问熔铸而纯粹。不求受人敬重而人们敬重他,不求受人喜爱而人们喜爱他,不求为人知晓而人们知晓他,不求流传后世而人们自然传扬他。”唉,这就是先生之所以成为先生的原因吧!皇庆二年夏天,先生的儿子郭履由太子太傅府长史出任靖州知州。他出行时,搜集先生的诗和文章若干卷,题名为《梅西集》,嘱托我作序。唉,我难道能够为先生的文章作序吗?然而我喜爱先生的为人,仰慕他的道德,喜好他的文章,希望借此使他的名声不至泯灭,于是作了这篇序。纯德,是他的门生和故友所共同议定的谥号。这年六月初一,豫章揭傒斯作序。

△送程叔永南归序

  翰林程公以儒术起家,出入三朝,德盛望隆,为国名臣,为江南第一。今天子即位,加恩近臣佩相印者以百数,惟公屹然岳立,不倚不阿,繇是名日登,天子亦以为得大臣体 【得大臣体,「得」字原无,四部丛刊本同,胡思敬校云:「『大』上脱『得』字。」是,因据补。】 ,特超迁三官,追赠其考妣,官其一子同知南丰州事,赐七品服,于是宠荣至矣 【宠荣,四部丛刊本无「荣」字。】 。人咸以为宜,而公惕然踖然如不胜,人益以为难。南丰君行且有日,又属禁时,不得奉尊酒写万里之怀,乃为之辞曰 【乃,四部丛刊本作「迪」。】 :

  君为郢公之孙 【之孙,四部丛刊本下衍「之孙」二字。】 ,翰林公之子,日连衽结鞅而来者非名卿大臣,则高人俊士,凡修齐经济之道,进退揖让之节,忠孝廉恪之本,宜皆饫闻而熟见之矣。君籍旴 【旴,原作「盱」,依四部丛刊本改。下同。】 ,南丰,旴属邑 【旴属邑,四部丛刊本作「属邑旴」。】 ,今虽别为州,犹乡邦也。凡地之险易,民之情伪,务之缓急得失,亦素讲而深喻之矣。君又才高而识远,气和而节下,机未发而彀释,声未振而响应,以之剸繁剧,解盘错,事上而接下 【接下,四部丛刊本作「节下」。】 ,莫不宜惬,吾恶能言之。君见巷列之树乎?其初也,既宜其地 【既宜,四部丛刊本作「宜既」。】 ,而封植之矣。又灌以液之,援以周之,剔其蠧蚀而时视之,靡不曰:吾将夏息其阴,冬取其材以成室屋矣。而往往不相待焉。幸而后之人爱而有之,否则撤其藩垣,肆其狂驰,牛马触劘,樵牧扳援,先披其枝,后拨其根,见者伤嗟,闻者愤惋,不亦悲夫!人之积德累行,食勤衣苦,远者数十世,近者百数十年,所以厚其子孙,厥惟艰哉。故周公有鸱鸮之贻,鲁人作閟宫之颂 【作,原作「贻」,四部丛刊本同,胡思敬校云:「『贻』字当是『作』字。」是,因据改。】 ,诚知基构之难 【基构,胡思敬校云:「『基』原作『机』,魏校改。」四部丛刊本亦作「机」。】 ,承继之甚不易也 【不易,四部丛刊本作「不一」。】 。今若君之家者,亦已寡矣,而君又将有民社之寄焉。夫世降不古者亦已久矣,吏民之憸巧,豪横之伺候,利诱之荡汨,臧获之贪黩骄慢,小有不诫,则祖宗为辱,不亦甚可畏哉!伐柯伐柯,其则不远。能如翰林之于郢公,则善矣。虽然,吾何以为君言哉!位已高而意益下,官已大而心益小,禄已厚而慎不取,此孙叔敖所以治楚也。以是三者而行之以诚,亦庶乎其善也。敢书以引。

△送族子时益赴南康主簿序

  古者内自御史府、诸监寺,外及郡、县,皆置主簿,内掌印勾捡稽失,外关录诸事省署文书。今惟县置之,然得与令丞列坐联署,相可否,关决事,其职乃与令等。令曰「可」,主簿曰「不可」,不可行也 【不可,四部丛刊本无「可」字。】 ;主簿曰「可」,令曰「不可」,不可行也 【不可,四部丛刊本无「可」字。】 。凡狱讼期会署文书,又必自主簿始,以次至于丞若令,主簿不可,即尼不行,令虽尊,亦有所不得专者。故令、主簿必惟其人。

  族子时益,性廉而平,气和而清,孝友行于家,忠孝着于宗族乡党。通经学古,敏而能下。尝以国书教授临江,上下交称其贤。今又主簿南康,吾知必得其职矣。然子虽贤,令非其人则不能以行;令贤,郡太守、佐非其人,亦将有所不行。余闻新邑令则蒋君也。余尝与之友,读书习律,和易平恕 【和易,原作「和一」,依四部丛刊本改。】 ,贤令也。郡太守赵公,余亦尝接言论于朝,好古博雅,贤守也。其佐幕则一君为元僚,一君以宪掾起家,廉直明慎 【明慎,四部丛刊本作「明任」。】 ,贤佐也,余知之最有年。夫令贤,郡守、佐又贤,子虽有不及,犹将容之,况以子之贤乎!余不独为子之幸,实为南康民之幸。吾闻南康有八百毒龙,不深潜远逝,则将化其德而从之矣。古者主簿之职,勾稽得其当,犹有去为御史,为卿、监、令仆者,子其勖之。

译《送程叔永南归序》翰林程公凭借儒术起家,出入三朝,德行盛大、声望隆重,是国家的名臣,也是江南第一流的人物。今天子即位后,对佩带相印的近臣加恩,人数多达百余人,只有程公像山岳一样屹立,既不依附,也不偏袒,因此声名日益提升,天子也认为他具有大臣的风范,特意越级升迁三官,追赠他的父母,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南丰州同知的官职,赐给七品官服,于是恩宠荣耀达到极点。人们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程公却戒惧不安,惶恐恭谨,仿佛不能承受,人们更加认为这很难得。南丰君即将出行,又正值禁令期间,不能置办酒席来抒写万里相送的情怀,于是替他作辞说:您是郢公的孙子、翰林公的儿子,每天前来与您交往、衣襟相连、马缰相接的人,不是著名卿大臣,就是高人俊士;凡是修身、齐家、经世济民的道理,进退揖让的礼节,忠孝廉谨的根本,您都应当已经听得很多、见得很熟了。您籍贯在旴,南丰是旴的属邑;如今虽然另行建州,仍然算是乡邦。凡是当地地势的险易、百姓情性的真伪、政务的缓急得失,您也一向讲求并深深了解了。您又才华高、见识远,气度和顺而操守谦下;事情尚未发动,计谋已经形成,声音尚未发出,响应已经到来。凭这些去处理繁杂事务,解决盘根错节的问题,对上侍奉长官、对下接待百姓,没有不合宜妥当的,我哪里能够把它说尽呢?您见过街巷中排列的树木吗?它们起初既适合那里的土地,便培土栽植。还要不断灌溉滋润,用篱笆扶护它们,剔除虫蛀并时时察看它们,没有人不说:我将来要在夏天享受它的荫凉,在冬天取用它的木材来建造房屋。然而它们往往等不到那一天。幸而后来的人爱护它们并继承它们,否则拆掉篱笆围墙,任凭狂奔的马匹践踏,牛马碰撞磨损,樵夫牧人攀折牵引,先使枝条残败,后来连根拔起,看到的人悲伤叹息,听到的人愤懑惋惜,难道不可悲吗!人们积累德行、累积善行,辛勤劳作、节衣缩食,远的延续几十代,近的延续一百几十年,都是为了厚待子孙,这其中的艰难实在太多了。所以周公有《鸱鸮》诗的赠告,鲁人作《閟宫》之颂,确实知道奠基营构的艰难,以及承继先业的极不容易。如今像您这样的家族,已经很少见了,而您又将要承担治理百姓的责任。世道衰落、不如古代已经很久了,吏民的奸巧,豪强的窥伺,利诱的冲荡,奴仆婢妾的贪婪、污浊和骄慢,只要稍有不加警戒,就会使祖宗蒙受耻辱,难道不是非常可怕吗!“砍斧柄呀砍斧柄,砍斧柄的样式就在眼前。” 如果能像翰林公对待郢公那样对待先人,就好了。不过,我还有什么可对您说的呢!地位已经很高,心意却更加谦下;官职已经很大,内心却更加谨慎收敛;俸禄已经很厚,却谨慎而不贪取,这就是孙叔敖治理楚国的方法。把这三点诚实地实行下去,也就差不多可以做得好了。谨将这些话写下,作为送行的引言。《送族子时益赴南康主簿序》古时候,内至御史府、各监寺,外至郡、县,都设置主簿。内任主簿掌管印信、勾稽和检查过失;外任主簿负责联系、登记各项事务,审核署理文书。如今只有县里设置主簿,但他可以同县令、县丞并坐,联署文书,互相裁定可否,参与决断事务,他的职权于是与县令相等。县令说“可以”,主簿说“不可以”,事情就不能实行;主簿说“可以”,县令说“不可以”,事情也不能实行。凡是审理狱讼、安排期限、会集人员、签署文书,也一定从主簿开始,依次到县丞、县令;主簿不同意,事情就会被阻止而不能实行。县令虽然尊贵,也有不能独断专行的事情。因此县令、主簿一定要任用合适的人。我的族侄时益,性情清廉平正,气度和顺清明;在家中实行孝友,在宗族乡党中以忠孝著称。他通晓经学,研习古道,聪敏而且能够谦下。曾经凭借国子监的学业在临江教授学生,上下都称赞他的贤能。如今又担任南康主簿,我知道他一定能胜任职务。然而你虽然贤能,县令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不能实行你的主张;县令贤能,郡太守和佐官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也将有不能实行的地方。我听说新任县令是蒋君。我曾同他交游,读书并学习法律,他和易平恕,是贤能的县令。郡太守赵公,我也曾在朝廷同他交谈,他喜好古学、博雅有才,是贤能的太守。至于他的佐幕官,一位是元僚,一位是由宪掾起家的人,他们廉正明慎,都是贤能的佐官;我认识他们已经很多年了。县令贤能,郡守和佐官又贤能,即使你有所不足,他们也会容纳你,何况凭你的贤能呢!我不只是为你的幸运高兴,实在也是为南康百姓的幸运高兴。我听说南康有八百条毒龙,如果不深深潜藏、远远离去,就将被你的德化感化而归顺你。古代主簿的职务,只要勾稽事务做得恰当,就还有人离职后担任御史,升为卿、监、令、仆等官。你要努力啊!

△送李克俊赴长兴州同知序

  夫今之所谓善政者,亦曰廉而已矣。廉非为政之极,而为政必自廉始。惟廉则欲必寡,欲寡必公,公则不匮。然天下皆知廉之为贵也,而莫知为之。何也?禄薄而任重,内不足以给其妻子,外不足以应其诛求,孰能不为之动哉!设有一人焉,则自以为度越恒人且万万矣。遂乃傲大府,慢同列,奴视胥吏 【胥吏,原作「胥史」,依四部丛刊本改。】 ,而草芥其民。及夫怨怒并兴,祸衅交作,又自咎曰:廉不可为如此。人亦曰:廉不可为如此。于是改行易节,售私骋欲,波荡而火焮,廉耻之道无遗矣,不败不止 【不败,四部丛刊本误作「不敢」。】 。夫如是,政何由善,民何由生哉!故知贵廉而能保其名者,恒求一二于千万也。

  吾独于河东李君克俊之贰长兴也,跃然为之喜 【喜,四部丛刊本作「善」,当系形近而误。】 。君之先人,是为集贤侍读学士,扬历中外余四十年,天下号为能臣。凡为政之道 【凡,原作「此」,依四部丛刊本改。】 ,必讲之有素,君又餍饫于诗书,沈酣于礼义,其平易足以近民,长兴又为浙右上腴,食公田之入,足以自给也。他日称廉循者,实于君有望焉。夫廉者固君子之事也,不可以多上人。

△送刘真叟赴广东宪幕诗序

  淮西有贤士曰刘君真叟,初从诸生间,有能诗声。至大初,部使按行至郡,其掾方端甫,刚直廉正人也,雅知人,闻君名即言于部使者 【言于,四部丛刊本无「于」字。】 ,命有司贡焉,将用为掾。会有令,君以南士罢。佥事郑公善明独深惜其才不得用。

  君方闭门读书,大肆于学,将就试有司。延佑七年春,郑公持节南海,道遇故掾张信卿 【故掾,四部丛刊本作「故善」。】 ,语刘君甚悉,即召与俱。君叹曰:「士为知己用,用不用,命也,吾不可以负郑公。」乃杖策踰梅关,下韶水,不远二千里往从之。余适遇于章江之上 【余适遇于,四部丛刊本作「适余过于」。】 ,诸士友为诗以艳其行,复请余序所由来。然余观刘君以粹德实学、长才修名,政恐区区一掾,不足以辱刘君;而郑公能知人如此,能下士如此,刘君固不得辞是行也。夫公卿下士,可以观其政矣。君子见,贤人出,可以占其时矣。故余不以刘君受知郑公为喜,而以郑公能知人下士为喜;不以刘君得一掾为喜,而以贤人君子出应其时为喜。刘君勉乎哉!余望子于青云之上,复系以诗曰:

  新栽桂楫发龙舒,南度梅关谒使车。霜气春随五色笔,虹光夜入满船书。天涵圣泽鲸波澹,雨洗蛮荒瘴雾虚。日晏从容莲幕里,知君随地有安居。

译《送李克俊赴长兴州同知序》如今所谓善政,也不过说清廉罢了。清廉不是治理政事的最高境界,但治理政事必定从清廉开始。只有清廉,欲望才一定少;欲望少,办事才一定公正;办事公正,财用才不会匮乏。然而天下人都知道清廉可贵,却没有人知道怎样实行清廉。为什么呢?俸禄微薄而责任重大,对内不足以供养妻子儿女,对外又不足以应付各方面的索取,谁能不受这种处境的动摇呢!假如有一个人能做到清廉,他就自以为远远超过常人,甚至高出万万倍。于是傲慢对待上级,轻慢同僚,把胥吏当作奴仆,把百姓视为草芥。等到怨恨愤怒一齐兴起,祸患纷纷发生,他又责怪自己说:“清廉竟然不能实行到这种地步。”别人也说:“清廉不能这样做。”于是改变操守、放弃节义,出售私情、放纵欲望,局势如波涛冲荡、火势蔓延,清廉知耻的道理全都不复存在了,不失败就不会停止。像这样,政事凭什么能够治理好,百姓凭什么能够生存呢!所以,知道清廉可贵而能够保全清廉名声的人,往往千万之中只有一两个。我唯独想到河东李君克俊担任长兴州同知,便兴奋地为他高兴。您的先人曾任集贤侍读学士,在朝廷内外历任四十多年,天下人称他为能臣。凡是治理政事的道理,他一定早已讲习有素;您又饱读诗书,沉浸于礼义,性情平易足以亲近百姓,而长兴又是浙右肥沃富庶的地方,靠公田收入足以自给。将来被称为清廉循良的官员,人们实在对您抱有希望。清廉本来就是君子应有的品行,不可以拿它来压过别人。《送刘真叟赴广东宪幕诗序》淮西有一位贤士,名叫刘君真叟。他起初在诸生中求学,便有能作诗的声名。至大初年,部使巡行到郡中,他的属官方端甫,是刚直廉正的人,又一向善于识人;听到刘君的名声后,立即向部使者推荐他,命有关官府将他作为贡士举荐,准备任用他为属官。适逢朝廷有命令,刘君因为是南方士人而被罢免。佥事郑公善明独自深深惋惜他的才华未能得到任用。您正闭门读书,广泛钻研学问,将要赴有司参加考试。延祐七年春,郑公持节出使南海,途中遇到旧日属吏张信卿【“故掾”,四部丛刊本作“故善”。】,详细谈到刘君的情况,于是召他同行。刘君叹息说:“士人应为知己者效力,至于任用还是不任用,是命运的安排,我不能辜负郑公。”于是拄杖越过梅关,下行韶水,不远行二千里前去追随他。我恰好在章江之上遇见他【“余适遇于”,四部丛刊本作“适余过于”。】,各位士友作诗为他的此行增色,又请我作序说明事情的原委。不过我看刘君有纯粹的德行、切实的学问、卓越的才干和美好的声望,只怕区区一个属吏的职位还不足以屈辱刘君;而郑公能这样知人,能这样礼贤下士,刘君本来就不能推辞这次出行。公卿能够礼贤下士,从中便可以看出他的政绩了;君子出现、贤人出仕,从中便可以预知时运了。所以我不因刘君受到郑公知遇而高兴,却因郑公能够知人礼贤而高兴;不因刘君得到一个属吏职位而高兴,却因贤人君子出仕来应合时运而高兴。刘君,努力吧!我期望您在青云之上取得成就,于是又系诗一首说:新造的桂木船桨从龙舒出发,向南越过梅关去拜见使者的车驾。春日的霜气随着五色笔而来,夜间的彩虹光芒映入满船书卷。上天涵育着圣人的恩泽,鲸涛也变得平静;雨水洗涤蛮荒之地,瘴雾消散无踪。太阳西斜时从容处在莲幕之中,知道您无论到哪里都能安然居处。

△宋史论序

  传曰:五帝异乐,三王不相袭礼。圣人非恶同而好异也,势不能也。是故圣人执经以达道,君子因时势以立业。经有定位 【定位,四部丛刊本作「立位」。】 ,权无常势,变化消息,与时皆极。知此则可以明古今之故而制当世之务矣。

  集贤大学士、枢密院使大梁王公,历观先儒论前史之得失 【前史,四部丛刊本作「前世」。】 ,必责以五帝三王之事,乃本司马氏通鉴作历代史论 【历代史论,四部丛刊本作「历代论史」。】 ,一本陈均宋编年备要作宋史论,凡十数万言。不为甚高之论,而求中行之实;不务辞藻之富,而求理义之当。执经达权,得易随时之义;彰善黜恶,有春秋责备之法。所以求当于古人 【所以,四部丛刊本无「以」字。】 ,垂训于将来也。而于「宋论」尤加详焉。

  其称太祖之得天下也,无异前代,而能建过唐之祚,接继尧之统者,立国以仁,设教以儒,此有道之长也。所深惜者,太祖无娄敬之臣,太宗有鲁桓之行;神宗首用王安石,以启宋室中衰之深根 【宋室,四部丛刊本作「宗室」。】 ;哲宗起章惇,徽宗任蔡京,以致播迁之极辱;高宗为中兴之主,而李纲、张浚废锢,宗泽忧死,岳飞见杀 【见杀,四部丛刊本无「见」字。】 ,黄潜善、汪伯彦、秦桧之徒汇征旅进,更为腹心,拒绝和之议,弃恢复之几,甘宴安于穷陬,忘祖宗之大耻;孝宗既非刚明之主,徒声北伐之辞;宁宗之疾,委柄侂冑;理宗之立,归德弥远,羣邪辐辏,善类日消,不顾唇齿之谋,窃取复雠之美;驯至度宗,权归似道,欺君败国,卒至覆亡。三党之祸,成于三变。四凶之毒,继于五鬼。反复小人之情状,痛悼君子之椓丧。读之千载之下,犹当拊膺扼腕、流涕而永叹也。

  至论其家法、规制、人才、文物,则薄唐而陋汉;南北并国,则帝宋而虏金。以王钦若收湿谷、蠲旱租、放逋责,吕惠卿却西夏,丁谓经制施黔,虽小人犹有所取。赵普修私怨,韩琦刺义勇,司马光改助役,范纯仁复青苗,刘贽等议调停,文彦博、吕大防主回河,寇准荐丁谓,张浚抑李纲、杀曲端、引秦桧,虽君子而犹有所憾。若此之类,不可殚陈。皆矫然出于羣思众见之中,嶷然立于大公至正之表,所谓「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

  呜呼!读诗书而不知经权之道,时势之宜,孔子曰:「虽多亦奚以为!」夫国以贤兴,以谄衰;君以忠安,以忌危。何自古人主之悟者恒鲜也。以公文学、行艺、才识、器度,直内而方外,忧国如忧家,身事五朝,位历二府,雄名硕望将五十年,犹以余忠遗智托之空言,使天下后世之为人君为人臣者知所龟鉴,而为宋成书者亦有所折衷焉。虽然,今天下之望于公者,其止是哉!敢书以为宋史论序。

●揭傒斯全集文集卷四

  序二

○序二

  送刘以德赴化州学正序

  送张都事序

  送艺林库提点毕申达弃官归养诗序

  送也速答儿赤序

  沇溪先生文集序

  无底书囊序

  临江路张同知自然颂序

  送燮元溥序

  送彭仲宝赴水北巡检序

△送刘以德赴化州学正序

  学校非三代之教久矣,然犹幸学校未废,儒者知有所依归;况穷荒遐徼,使无学校,安知有所谓圣人之教哉!故学校者,教化之原而人心之所系也。我元建国余六十载矣,崇儒之意非不至,兴学之本非不加 【之本,四部丛刊本作「之令」。】 ,俊造之士非不举而用之,而犹未能浸淫乎三代之教者,旬宣之道未尽,廉耻之化未兴,诟病之风未除也。职教之徒臃肿腆■〈月忍〉,孳孳焉规锱铢,计升斗是急,使并缘之吏间窥隙伺,日相与为欺,安敢望有三代之教哉!幸而学无廪稍,又幸而遇贤有司 【又幸,原作「入幸」,依四部丛刊本改。】 ,又幸而近大府或知所自爱,此外所甚大幸者,教官能自贤。能自贤或不遇有司,又不能以自立。

  若今庐陵刘君以德所得化州者,廪稍之有无、有司之贤否不可知,既不近于大府而远在数千里外;然俗无美恶,地无远迩,教之化之,在我而已。况君有学有行,家足以自给,稍得一贤守令自拔于上,他日五岭之外、穷海之滨有善教者,必自君始。爱之慎之,吾将洗耳于北阙之下。

译△《宋史论》序 传记说:五帝的音乐各不相同,三王的礼制也不彼此沿袭。圣人并不是厌恶相同而喜好不同,而是形势使他们不能相同。因此圣人掌握常经来通达大道,君子顺应时势来建立功业。经常有一定的位置,权变却没有固定的形势;事物的变化、消长,都与时代一同达到极致。懂得这个道理,就可以明白古今的缘故,并制定适合当世的政务了。集贤大学士、枢密院使、大梁王公遍览先儒评论前代史事得失的著作【“前史”,四部丛刊本作“前世”。】,总是要求以五帝、三王的事迹为准,于是依据司马氏《通鉴》撰作历代史论【“历代史论”,四部丛刊本作“历代论史”。】,又以陈均《宋编年备要》为依据撰作《宋史论》,共十多万字。不作过分高深的议论,而寻求中正平实的实际;不追求辞藻的华美,而寻求义理的恰当。掌握常经而通达权变,得到了《易》中顺应时势的意义;彰明善行、贬黜恶行,采用了《春秋》责备求全的方法。这是用来求得与古人相当,并把训诫传给后世的。对于“宋论”,尤其写得详尽。书中称说宋太祖取得天下,与前代没有不同,但能够建立超过唐朝的国运、接续尧的统绪,是因为以仁义建立国家,以儒学设置教化,这是有道之国长久的原因。深感惋惜的是:太祖没有像娄敬那样的臣子,太宗却有鲁桓公那样的行为;神宗最初任用王安石,因而开启了宋朝中衰的深层根源【“宋室”,四部丛刊本作“宗室”。】;哲宗起用章惇,徽宗任用蔡京,以至于流离迁徙,遭受极大的耻辱;高宗是中兴之主,却使李纲、张浚被废黜禁锢,宗泽忧愤而死,岳飞被杀【“见杀”,四部丛刊本无“见”字。】,黄潜善、汪伯彦、秦桧之流纷纷被征召、接连进用,反而成为心腹,拒绝和议,放弃恢复失地的机会,甘愿在偏僻角落贪图安逸,忘记祖宗所受的奇耻大辱;孝宗既不是刚强明断的君主,只是空喊北伐;宁宗患病,把权柄交给韩侂胄;理宗即位后,归附史弥远的势力,群邪聚集,善良之士日益消失,不顾唇齿相依的谋略,窃取复仇的美名;逐渐到了度宗,权力归于贾似道,他欺骗君主、败坏国家,最终导致覆亡。三党的祸患,形成于三次变乱;四凶的毒害,接续于五鬼。反复叙述小人的情状,痛切哀悼君子的摧残丧亡。即使在千载之后读到这些文字,也应当捶胸顿足、流泪长叹。至于评论宋朝的家法、制度、人才和文物,则认为它轻视唐朝而鄙陋于汉朝;论南北各国并立,则认为宋朝自称帝国,金国却成了俘虏。王钦若收取湿谷、免除旱灾之年的租税、释放拖欠债务的人,吕惠卿击退西夏,丁谓经营治理施黔,这些人虽然是小人,却仍有可取之处。赵普报复私怨,韩琦刺杀义勇,司马光改变助役法,范纯仁恢复青苗法,刘贽等人主张调停,文彦博、吕大防主持回河,寇准推荐丁谓,张浚压制李纲、杀害曲端、引进秦桧,这些人虽然是君子,却仍有可遗憾之处。像这一类事情,无法一一说尽。所有这些评论,都卓然出于众人的思想和见解之中,坚定地立在大公至正的立场上,正所谓“即使圣人重新出现,也不会改变我的说法”。唉!读《诗》《书》却不知道常经与权变的道理,不懂得适应时势的原则,孔子说:“即使知道得很多,又有什么用呢!”国家依靠贤人而兴盛,依靠谄媚而衰败;君主依靠忠诚而安定,因猜忌而危险。为什么自古以来君主能够觉悟的总是很少呢?凭借王公的文学、品行、才识和器度,内心正直而外表方正,忧虑国家如同忧虑家庭,身历五朝,官位做到二府,雄伟的声名和崇高的声望将近五十年,如今仍把余下的忠心和智慧寄托在这些空言中,使天下后世做君主和做臣子的人知道应当以此为鉴,而为宋朝编写史书的人也有所折中取舍。即便如此,如今天下对王公的期望,难道仅仅是这些吗!谨作此文,作为《宋史论序》。●《揭傒斯全集·文集》卷四 序二 ○序二 送刘以德赴化州任学正序 送张都事序 送艺林库提点毕申达弃官归养诗序 送也速答儿赤序 《沇溪先生文集》序 《无底书囊》序 《临江路张同知自然颂》序 送燮元溥序 送彭仲宝赴水北巡检序 △送刘以德赴化州学正序 学校不是三代以来的教化制度,已经很久了;然而还值得庆幸的是,学校没有废弃,儒者知道有所依归。何况在偏远荒僻的边地,如果没有学校,哪里知道有所谓圣人之教呢!所以学校是教化的根源,也是人心所系之处。我朝建立国家已经六十多年了,尊崇儒学的心意不是不深厚,兴办学校的根本不是不加强【“之本”,四部丛刊本作“之令”。】,俊秀之士不是没有被选拔任用,但仍未能浸润于三代的教化之中,这是因为宣扬教化的职责没有尽到,廉耻的教化没有兴起,诟病之风没有除去。掌管教育的人臃肿无能、厚颜无耻,孜孜不倦地斤斤计较,急于计算升斗之利,使那些因缘钻营的官吏有机会窥伺,天天相互欺骗,怎么敢指望有三代的教化呢!幸好学校没有廪禄,又幸好遇到贤能的主管官员【“又幸”,原作“入幸”,依四部丛刊本改。】,又幸好接近大府,或者知道自我爱惜;除此之外,最大的幸运就是教官能够使自己成为贤者。能够自成贤者,即使不遇到贤能的主管官员,也不会不能自立。像如今庐陵刘君以德所得到的化州任职,廪禄有没有、有司是否贤能,尚且不可知;他既不接近大府,又远在数千里之外。然而风俗无论好坏,地方无论远近,教导和感化别人,全在于自己。何况您有学问、有品行,家中足以自给,稍微得到一个贤能的太守或县令从上面提拔,日后五岭之外、穷海之滨有善于教化的人,一定会从您开始。请您珍重并谨慎行事,我将到北阙之下洗耳恭听您的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