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傒斯全集诗集卷八

译张氏孝义诗。耀州三原县有张氏，世称有德之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出于天性，道义又为世人所推重。长兄有百姓和社稷之职，清廉谨慎，是河藩中最为出色的；二兄掌管稻田，使百姓受益而毫无怨言；三兄执掌宪法，声名流传到南海边。唯有仲兄独自高尚淡泊，隐居在山林之中。朝廷再次封他为千户侯，他却像脱去鞋子一样弃之不受。治理生计只是聊以自娱，竭尽力量奉养父母。行德不分亲疏，施行仁爱遍及死者和生者。洋洋的白公渠，早晚都在为病弱者解决渡水之难。他凿石建成飞桥，平坦得如同奔驰在平原上。凡是见到正义，没有不去实行的；所涉及的事情，没有认为艰难的。君子传播歌咏，使新近的文章灿烂流行；小人也当戒惧而不要忘记，并把这些教诲传给子孙。关中一带俊杰很多，慷慨之士足以为人所知。为什么只有张氏一家如此？他们盛大的美德实在难以全部论述。我看天地之间，变化纷纷如云。早晨还是枝头的花朵，傍晚就成了道路上的尘土。荣枯的道理，自来就像树木取决于根本。谁说天道遥远？张氏的福泽已经日益繁盛。还希望百世以后，这种道义永远不被忘记。张氏望松亭。秦中哪里是三原？荒坟高低散布在城外村旁。只有那座孤亭坐落在古松树下，年年都有张氏子孙在那里聚会。送笃御史赴南台。执掌法令的官员在半夜出动，清晨马铃声便飞驰而来。不久你将作为御史离去，就像赐予状元的荣誉一样归来。杀气连接南极，仁德的声誉充满京畿。斗宿、牛宿所在的吴地辽阔，江汉一带的楚天显得低微。岭外仍在交战，民间又遭旱灾饥荒。有关官府只是一片纷扰，却没有地方过问那些高大的忧患。盗贼轻视王化，贪婪残暴，习惯于招致祸患。他们正是因为丧失廉耻，反倒惊讶于老成持重之士。白日短促，风霜紧急；天气寒冷，草木凋零。大臣忧虑不能辅佐皇帝治理天下，天子也挂念着垂衣而治。努力扶持皇权，别让进谏的奏疏日益稀少。云山春晓图。早晨起身，正好无事可做；放眼远望，更增广了视野。雾气消散后山势更加高峻，春天回来时水面刚刚变绿。人家隔着烟霭笼罩的树木，野亭面对飞泻的瀑布。仅仅有这样的景色就足以逍遥自在了，何必说身处尘世会使人感到局促呢？保宝御史任南台从事时，在潜邸结识文宗，文宗曾亲笔书写他的名字赐给他；于是观看御笔，感动至极，写成这首诗。先帝真是天资纵横，斯文之道就在这里。潜居时正当建业，乾象显现如同庖牺氏时代。银河悬天垂示纲纪，山河在大地上形成维系。每次书写都包含至理，随笔寄托深切的规诫。你这位南台从事中的俊彦，美好的姓名得到圣上赐予。正当皇帝端正三统之时，其中真实情形只有你心里知道。历数归于真龙登御之主，箫韶之乐见到凤凰般的仪容。戴着星辰般的早帽奔赴秘阁，伴着月色走下红色台阶。回顾君臣相际的情形，攀号哀哭之间日月已经变换。如今只能在羹墙之间空自想象，像铁石一样永远坚持操守。十重包裹着我所珍藏的御翰，把孤忠寄托在圣明的时代。奎章阁的旧臣还在，一经展读便泪流满面。寄题张尊师壶州道院。云锦山前云气布满洲渚，云开时不时能看见凤凰、麒麟游行。安期生、羡门子共同往来，员峤、方壶两座仙山彼此浮荡。乘木筏忽然到了银河之上，吹奏笙乐却使沧海波涛紊乱。道人若不住在这里，谁会相信人间还有与鸥鸟亲近的人呢？送奎章阁属王可宾归陈州。从前辞别家乡并不是为了自身，今天早晨离开京国，忽然思念亲人。梦中已经熟悉西华的道路，笔下还带着右掖的春意。年末所忧虑的只有盗贼，天寒时独自远行，任凭风尘侵袭。送你时有无限情意，只盼你体会我的心；我也是前朝留下的白发之臣。玛瑙石。至治元年辛酉，内侍史昭文随从皇帝北巡，在三不剌得到一块玛瑙石。石上隐约隆起两座山峰，雪色澄澈明莹，中间夹杂着玄色纹理，形成梧桐、竹子、凤凰、鸾鸟的形状，便珍藏起来作为珍玩。袁侍讲桷、李参政原道、曹侍讲元用、王左丞结、马中丞祖常、虞侍书集、王侍御士熙都为它作诗作文，极力夸赞它。史昭文去世后，家人把它卖给了别人。至元二年丙子冬天，清江人陈道之得到它，于是邀请我作赋。正是神灵孕育出的帝王珍宝，却横弃在龙沙道路旁。雪白的色泽中隐含玄妙纹理，云根般的石质在晴朗天空下绚丽夺目。苍色的草木杂乱地围绕着修长的玉石，梧桐拥护着华美的宝藏。五色灿烂，像威严的凤凰；双峰削立，像神仙居住的岛屿。既遇到昭文先生，又遇到清江老人。它也如同隐逸君子，流落在荒僻之地，艰难地等待赏识。怀抱美玉又能做什么呢？只白白使人心中焦劳。送孔文学赴大庾巡检【孔文学，海山仙馆本作“孔学文”。】。三孔的后代穿着紫色绮袍，忽然辞别礼乐祭祀之职，去从事弓刀武事。乘船经过扬子江，金山显得低浅；道路进入梅花盛开的庾岭，山势高峻。正因为灾荒之年忧虑盗贼，又叹息微薄的俸禄耽误了英俊才士。像乘田、委吏那样的微职，只求称职便可；即使只得到一命之官，也还足以使那些人惭愧。题张使君弃官学道诗卷【本诗又见于四部丛刊本卷三及卷五。】。至元天子使万国来朝，任丘使君称病辞官归去。门前车马宾客尚未散尽，身上已经穿起朝拜真仙的道衣。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正在豪杰之士；像巢父、许由那样洗耳隐居，又有什么是非可说？栖云观中的青松树下，只有白云终日飘飞。渊明归去来图。清江皮使君治理南恩时有惠政，一天忽然自行免职，归来养老。庐陵王实初欣赏他的高尚节操，便以《渊明归去来图》请中朝学士大夫作诗，作为给他的寿礼。我依照他的意旨作五言诗一首。长期被官府事务牵累，山林水泽的旷远游赏也荒废了。今天早晨整理好归途的马鞭，才得以跟随自己的欢心。山川道路悠长遥远，忽然已经来到郊外园林。风景丝毫没有改变，邻里的景象也都如旧。儿童懂得人情，奔跑着来到我面前。荒草虽然漫长杂乱，松树和菊花却一点也没有枯萎。眷恋地穿回原来的衣服，常常担心辜负从前说过的话。进入屋中有许多美酒，走到庭院里嘉树繁茂。心神旷达舒畅，谁说世路艰难？出仕和退隐各有其道，既然疲倦就应当知道归还。正值春天农事兴起，一想到这些，常常连饭也忘了吃。贵贱难道不是不同吗？但我以从事农圃为乐而安适。尧舜垂衣而治，巢父、许由隐居在箕山颍水之间。汉高祖铲除暴秦，黄公、绮里季隐居商山、颜水一带。他们都是贤达之士，古今为什么不能如此呢？永远辞别官场，逍遥自得地安度余年。从前听说陶彭泽，今天看见皮南恩。千年之后仰望这种高尚的轨范，这幅图实在令人感叹。秋夜。露水降下后，秋气更加肃杀；月亮升高，寒意仿佛要流淌下来。台阶前树上的叶子飘落，城北楼上传来稀疏的钟声。衰老之年面对急促流逝的时光，临近暮秋更加萌生归心。当今世道并非没有可做之事，只是才力浅薄，白白滞留至今。

译送李都事赴湖广省幕。堂堂的李通甫，出身便掌管国家法宪。正直之气横贯九秋，精神和智慧激荡如雷电。再次登上兰台，爱国之心始终不变。此时正值至治末年，身居官位的人日益战战兢兢。五华山崩腾耸立，凿开翠色山岩建起台殿。你执笔辅佐御史，竭力进谏，明白而有条理。刑具已经摆在面前，你却独自站立而毫不眩惑。很快国家多故，灾异遍及八方。你又辅佐宣政，赤手掌握铨选之权。你奉守法令超过天官，反而招致长官怨恨。我们的皇帝奋起于江汉，拨乱反正，开启上天的眷顾。天地重新开辟，日月再次明亮灿烂。广泛收罗各类人才，亲疏都共同荐举。你的名声一朝兴起，也成为丞相属官。丹心更加竭尽，勤勉地献上委婉而周密的谋划。好恶很难相同，祸福又巧妙地互相转化。天子忧虑南方疆域，藩镇宣抚必须任用当时的俊彦。即使下至微小的属官，也要精心选拔。你得到辅佐南省的职位，听见的人无不惊羡。你弯腰辞别宫阙朝廷，飘然走出京畿。饯行送别的人挤满道路，恳切地陈述着心中的愿望。去年天下大旱，贫困窘迫不分贵贱。赈济抚恤应当及时，本末都必须顾及。正值春天农事兴起，不使农事废弛才是善政。又听说南方盗贼作乱，侵凌到了州县。黎族、僚族本来都是我们的百姓，抚慰安定他们是地方官的职责。恩德和信义足以使他们归附，逼迫却会使他们发生变乱。何况我们的圣明天子，过去的车驾曾经遍历那里。努力制定良策，不要让土地白白遭受践踏。京城刚下过雨，草木郁郁葱葱。高大的树上有早莺，华美的厅堂里有新燕。琐碎的话请你不要责怪，你若作歌，我便拍手相和。送龚立民之南康学正。正值盛年而身负雄才，像美玉遇到了善于识价的人。在清江山中读书，来到匡庐山下讲学。郡城枕着碧绿的湖泊，学校邻近白社。愿你借大风扶摇直上九万里，径直放纵青云之志。题胡虔汲水蕃部图应制。塞外沙地的足迹茫茫，草原平坦；沙泉旁下马，把水装满袋囊。曾在《王会图》中见过这样的情景，今天真的走到了天山雪岭之外。如今圣上的德泽包容整个宇宙，边庭各处都安乐地从事农耕。半幅生绢上留下唐人的笔意，留给君王寄托远方的情怀。耿孝子。东受降城有个耿孝子，不经营生产，只专心于诗书礼义。门前求学的弟子超过千人，朝廷也因他的文学才华起用他。父亲、母亲相继去世，他安葬祭祀没有违背礼制，几乎悲痛得毁损身体。守墓三年不露齿而笑，日夜哀哭，震动乡里。墓旁草木蓬乱，榛苇幽暗，原是虎狼栖息之处，后来全都远远迁走。狐狸、兔子狡猾无比，挖有三个洞，却天天到墓前共同栖息。野鸡躲避人如同躲避鬼，成群呼叫着在墓庐中啄食。两只乌鸦翩翩而来，安稳地收拢双尾，飞下来停在他的双肩上，平稳得像磨刀石。他驱赶它们也不离开，抚摸它们便欢喜；它们弯着脖子彼此亲近，仍相互依偎。耿氏的行为奇异而伟大，禽兽无心无知尚且如此。至诚自然与天合为一体，哪里还会间隔人与万物的情理？可悲世俗轻薄，败坏伦理纲常，有人像枭、獍、蛇、虺一样。不知他们的心究竟为何如此，也不知天命面前怎么会没有羞耻。呜呼，耿氏的孝行谁敢相比！耿氏的孝行谁敢相比？即使黄河停止流淌，耿氏的孝名也不会停止。奉同柯博士、甘内掾下直赋。傍晚走出阊阖门，解下马鞍坐在门前庭院。清冷的草露泛着白光，明月隔着树林升起。蟋蟀奋力发出哀鸣，大雁传来远去的遗声。常常担心美好的景色将尽，却不知道寒冷的时节已经并临。万物肃杀，似乎将要衰敛；孤独的胸怀只是徒然充盈。提起衣襟，激发长歌；这种凄清寂寞的情怀，实在难以排遣。送秘书李道济赴峡州幕【原题作“送□李道赴峡州幕”，据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补改。】。《元风雅》作《送李秘书赴峡州幕》。蓬莱仙山般的道山芸阁之中，有你；赤甲、白盐山下的莲幕之中，也有你。十年来我们一同在朝廷，唯独你将要离去；你三年辅佐政务，我却难以同行。大河水满，半夜又下着雨；巨野树木清凉，清晨吹来清风。到夷陵江头还要几天？迎接亲人时，应当会羡慕那向南飞的大雁。送乡人佑上人从师归当阳。你在玉泉寺学习道法，又随师父来到天子之都。流年已过半，春日将尽；归途上只有一叶孤帆。远处山势连接着蜀地，江水的声响却传不到吴地。故乡如果能够到达，那里还有一块遗留下来的种芋之地。吴子高悼亡归岳阳。京城门外落叶满地，游子将要离开京畿。怎忍听那离鸾之曲，远远追随秋雁飞行。忧愁如霜，清晨进入镜中；泪水如雨，傍晚沾湿衣襟。烟霭笼罩的树木在黄河岸边，风帆经过采石矶。平坦的沙地辽阔迷蒙，寒冷的天空中暖意微弱。客居的心情本已闲适，却转而更加悲切；寄来的乡书近来反而稀少。梦中听见儿女哭泣，走路时将要依靠童仆。私下羡慕庄子在漆园中放达，谁说潘岳的哀悼不对？乘着波涛惯于驶下险滩，回望江面如同被四周围住。武昌不容易到达，还要继续向岳阳归去。送王伯循编修赴南台御史。早晨辞别禁苑，傍晚便到南台；青骢马翩翩奔驰，开辟出道路。你治理县邑已经显出卓越才能，经略国家正要依赖你济世的才干。人情的好恶彼此并没有多大不同，百姓力量凋敝残破，正令人悲哀。秋日长空中，雕鹗必须奋力搏击；郊野原野间，恐怕正有凤凰麒麟般的人才到来。二月朔日雪中题欧阳少监所藏宋好古画竹。清晨走下延阁，赠给我一枝翠绿的琅玕。微霜附着竹节，使它更加坚劲；细雾进入竹林，增添寒意。倾斜的枝条偏宜远看，压低的叶子更适合聚拢成丛。孤石被覆盖后更加润泽，横斜的山坡在晴天也不干燥。何况此时正值春雪之中，我们相对立在五云之端。差一点就把它误当作可裁成汗简的竹材，谁会想到要截取它来做渔竿？只应在湘浦之上，归来与幽人共同观赏。送苏尊师归茅山。华阳的隐居之士，听说如今又有一位苏仙。他时常来到梅花树下，高枕着石头而眠。剑匣开启，仿佛飞出闪电；琴心流动，如同暗中流淌的泉水。闲暇时来到京城宫阙之下，夜夜梦见云边的茅山。

译奉送全平章赴任江西【“任”字，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无。】。圣明的君主思念南方土地，明公从集贤院起身。正应在凋敝困苦之后，共同造就太平之年。金虎符分授，使命重大；文龙袍赐予，服色鲜明。权力纲纪兼具将相之任，风采气度近于神仙。天地之外有三纲，星辰之间临近北极。丹心与出仕退处相一致，平素志向在于陶铸万物。请说说江南的事情吧，难道都比不上大德以前吗？只是希望扶助弱者、彰显美善，最终却因压抑强者而有所偏颇。再没有共同忧乐，只使人徒然施展权术。平坦的田野上吹来渤澥之风，暗室之中却埋伏着戈矛。贪婪凶暴者明知训诫仍不改，忠良之士只能默默自怜。民心一天天败坏，世态也随时势迁变。何况兵事接连不断，又听说疫病缠绕。横征暴敛还没有停止，奸贼又相互牵引。若要放宽忧虑和顾念，首先必须解救倒悬之苦。长期饥饿，哪里还会选择食物？疾病太多，只求能够痊愈。一句话便足以惩戒劝勉，细微的机括也足以使局势转变。早已知道你的公平如水，还要说你的正直超过弓弦。遥想听说公到任，浑然如同盼望丰年。与你在九重天上分别，又在百丈浓雾中牵挂。日月映照着金色符节，山河收入如画的船中。四方刚刚停止战马，五月正值蝉鸣。丰收欢乐的田野多产稻谷，散发清香的泺水中有莲花。岱宗高标在鲁地，庐岳压临湖天。水怪收敛崩腾的巨浪，山神拂去瘴气烟雾。百姓欢呼麒麟凤凰般的贤者出现，官吏和百姓争先踊跃。鼓角声催促着趋赴雄镇，旌旗遮盖广大河川。下车就任后和气随之应和，袖手之间颂声不断延续。滋润的雨水侵入淮甸，仁爱的风扇遍海边。忠贞果真是世代相传，调和治理也有家学传承。百姓都是同一体的子民，苍生暂且可以放下肩上的重担。龚遂、黄霸应当受到激励，方叔、召虎般的人才正在藩镇宣抚。赵孝子。庐陵有个赵孝子，四岁时父亲外出经商。一去三十年，家中只有祖母和母亲。祖母已经去世，而父亲仍未回来。孩子长大后也娶了妻子，母子姑且相互依靠。父亲从北方回来，说你的父亲已经死了很久。母子哭泣着追问，父亲死在什么地方？听说你父亲死的时候，并不知道他葬在何处；你只想去查问的话，京城有很多旧日相识。于是拜别母亲，一路走到京城。心想如果见不到父亲，自己死了也无处归葬。恰好有位曾老人，从前与父亲交好。他说你父亲死在滨州利津县。赵孝子赤脚走了二千里，终于来到利津。朱琪、张文等人逐一说明事情经过：死于某年某月，葬在某种木棺中，姓名题写在某处，坟墓就在城南边。城南坟墓重重，隐藏在茂密的草莽中。放眼望去有千万座坟，谁能辨认他的踪迹？他一路哭了七天多，想死却找不到地方。活人无法知道，死者又怎么能开口说话呢？他解下头发系住马鞍，背着马鞍走过一座座坟墓，心想父亲如果还有知觉，头发一解开，马鞍就会自行坠落。忽然来到一座坟前，马鞍坠下，头发自行解开；挖开坟墓，看见前面的棺材。棺上的题字仍然清晰可见。看见父亲的姓名后，他悲痛得昏死过去，心中却开始安定。把遗骨装入匣中，在野外陈设祭品；禽鸟的鸣声也仿佛变得酸楚。邻里的老人从四面赶来，惊叹从未见过这样的事。大家一起向县官报告，县官惊骇了很久；当天便上报大府，大府都认为奇异；随后层层传到朝廷，而赵孝子正向南方奔驰。赵孝子一边赶路一边悲伤，哭踊如同父亲刚去世时。道路遥远，山川阻隔，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故乡？终于回到故乡，安葬、祭祀都没有违背礼制。母子从此永不分离，万事都像流水一样过去。听到的人都称赞他的孝行，见到的人都感动落泪。愿你百世昌盛，愿你百种福禄汇聚。孩子如今没有别的愿望，只愿母亲永远不老，年年在父亲坟前，把饭洒在坟上的草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岁〕 送阴阳萧教授赴浏阳。茫茫青草连接着洞庭湖，浏阳江上正适合讲论经义。远望紫盖山，它是南岳；抬头看长沙，那里显现着寿星。白天将尽时投书招来楚地宾客，夜深时鼓瑟使湘水之神感动。放下帘子高坐堂上，金钱已经满室；还剩下的可以买盐梅，寄存在庭院中。题临江同知问流民事迹。江北来的流民有七十人，三十多年一直在江南活动。他们结交凶徒、聚众作恶四百多人，手持参差的白刃，横行经过各村保。他们奔腾所向，如同投入无人之境，白天就在都市中抢夺金钱。不久从南昌进入丰邑，反而贿赂守门者，请他预先通报。长官坐在堂上，盗寇却闯入室内，妻子儿女尚且无法逃脱，更何况金帛财物！难道没有乡民敢与他们抵抗吗？长官一挥手，他们反而惊退。临江的副守廉洁而勇武，亲手捆住首领，驱散他的部众。哪里只是乡民得以安居，邻近境地听说后也都受到鼓舞。首领在狱中，部众却被放归；大府上报功绩，民风于是和乐。由此才知道，只要一念敬守职责，万事中最艰难的也都可以做到。人民和社稷都是我所拥有的，怎能坐视他们如同鸡狗？人对于鸡狗尚且爱护，百姓和社稷难道还会在鸡狗之后吗？请你看看临江的守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口〕 送聂太祝赴潮州录事【“事”字，四部丛刊本无。】。【聂氏是天历年间潜邸的旧人。】三年从容处在礼乐之间，如今新任仙曹，越过梅关。怎忍在春风中经过金陵道路，夜月下又重走黄水湾。数州盗贼相继起兵，各道的甲兵什么时候才能撤还？请你仔细讲说安抚百姓的策略，不要让边防有一天闲置。送户曹掾于孔昭赴南台掾。于君的高才世间难遇，东曹任期未满便要赴南台。风云际会已在脚下，哪里能够推辞？天地生养人才，难道会没有缘故？你的父亲十年辅佐台省，一心执法，只有公平宽恕。你如今未必需要博闻多识，父亲在庭前的教诲件件都可以作为准则。南台管辖十个宪府，所要查问的难道只有贪赃污秽？五方风俗有淳厚有浇薄，万事没有凭据便会产生爱憎。不要让明镜般的水迷惑美丑，要常使春风压伏霜露。扶持纲常、树立法纪，必须先从自身做起；包庇恶人、容纳奸邪，正好成为蛀虫。何况正逢海内大灾荒，父子相互残害却无人顾念。郡县并非没有贤能的守令，只是贪婪者反被视为能干，廉洁者反遭嫉妒。愿你努力从事匡正辅弼，台端的御史如鹗鸟挺立，都是国家的栋梁。说得太多，想后悔也来不及了；白发萧萧，年岁已晚。

译送毛真人还龙虎山。手中系着银印，主管秘密祠祭，忽然翩然归去，像遗弃尘世一般。麈湖、龙井在云气之间高耸，凤曲、鸾歌在月下吹奏。香气随着蘅草、薇草深入夜色，清和之气交融于梨枣之间，幽静而相宜。南屏的风雨、平坡的积雪，哪里比得上山中睡醒时的梦境呢？【南屏在上都南七十里，随驾到上都时，夏秋居住在那里。平坡在大都西四十里的西山上，冬春居住在那里。南屏、平坡大概都是所掌管秘密祠祭的所在。】故中宪大夫岭北行省左右司郎中苏公志道哀词。苏公有廊庙大臣的资质，被推选起用为官。议论动辄援引经书，举止一定依据义理。当时正逢大旱，他说灾祸在于冤屈积滞。案件判决后上天便降雨，凶年化为丰年。声名流传满山西，宪府立即罗致他。他平生胸怀慷慨，于是辅佐直指使。奉命巡视边疆，神色严正地办理政务。边臣既受到威服，使者也免于跌跤失事。六曹收罗雄才，两府借重远大器识。他激励天下士人，往往参与谋议。在属官之中被拘束十年，长年困于文书。虽说富有匡正辅弼的才能，哪里足以充分施展才艺？第一次任命他为省僚，稽核账目便发现深层弊病：铨选和爵位编制冗杂，出入钱谷琐碎；各种缘由使权力从多道门径流出，奸人钻营漏洞，肆意谋取私利；弊病像水上的浮萍，驱逐后又重新出现；一阵风吹荡，暂时得以免除遮蔽。第二次任命他主管盗贼曹，独自秉持公平而大力裁断；常常追求查明实情，动辄探究法律之外的深意；功罪一定诛赏，善恶都受到警戒。第三次任命他参与机密政务，美好的声誉更加彰明；和林横跨大漠，是创建这一地区根基之地。东面抵达浩瀚大海的尽头，西面控制流沙边缘；北面穷尽阴山以外，南面凭依两都的形势。军营连绵万里，粮仓储积数以千万计。以盘石般的宗王镇守，以分省的谋划加以重视。回想大德末年，成庙正要去世；威武的忠献王功劳大而且智慧更多。武皇即位后，宫阙才开始清静幽深。越王府夸耀微小功劳，宠遇到了极点，内心便发生变化。国家有社稷之臣，谗言却使皇帝的聪明受到迷惑，于是停止了他的辅弼重任，改而任用他重守藩屏。威势如雷霆，恩德如元气。耕种开凿近似中原，居民编制交错安置。士人忘却戍守边远的苦楚，百姓看见太平的治理。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物，商旅全都感念恩惠。忠献王一朝去世，武皇也远行弃世。很快到了延祐年间，权相被擢升到最高地位，磨牙吸吮人血，摇尾放纵凶暴；残害骨肉亲属，逼迫驱逐使人陷于危亡；天人共同震怒，灾祸降临此地；大雪深达一丈多，人马相互枕藉而死。朝廷再次为此忧虑，早晚都不得安宁。任命官吏越过五等，听闻的人全都惊惧躲避。苏公拜为郎中，当天便辞别九重宫阙。丰厚俸禄不是他所看重的，高贵爵位也不是他所珍视的。那些百姓同样是上天的子民，怎么能都坐视不管？他兼程赶到官署，打开粮仓紧急赈济。死者再叹息也来不及，活着的人终于获得重生。街巷乡里渐渐苏醒休息，他竭力补救那些被刑罚伤残的人。飞快写信上达九重天，请求为军民储备物资。招募粮食充实塞下，千万不要吝惜劳力和费用。天子赐下慰问，名王送来金帛。直到今天仍依赖他的长远策略，而当时已经有许多人忌恨他。为什么刚要赐还官职，他却赶上国家而长逝？都城人奔走相哭，行旅之人为之抽泣。朔风迅疾地奔腾，浮云惨淡地飘曳。苍松被连根拔起，黄鹄折伤了翅膀。幸好有贤良的儿子，名声已经载入史册。千秋之后在常山脚下，豪杰之士常会为他挥泪。柏堂诗。这是为刘母熊夫人所作。夫人有美德，二十五岁便守寡，坚守志节不再嫁人。她有个儿子叫观，也很贤能；他建造厅堂奉养母亲，请太史为厅堂命名，称为“柏堂”，于是作了这首诗。北堂茂盛啊，要在那里种下柏树。那柏树枝叶繁密，是树木中的特殊者。柏树刚刚生长，在那高高的丘陵上；雨露凝聚其中，坚贞如金石。柏树已经长成，像凤凰的胸、鸾鸟的胸脯。把它种在庭院，任凭霜雪来依凭。霜雪洁白明亮，柏树挺拔矫健。有这样美好的君子，却不能与他偕老。它的叶子繁茂，它的枝节坚强；它所在的地方安宁，永远可以作为观瞻。我家的堂已经建成，我的柏树也已茂盛。愿上天赐予长寿，使你的后代永远得到保佑。题内府四画应制【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题作《题内府画四首应制》。】。宋徽宗《成平殿曲宴蔡京图》御画御记。曹将军《下槽马图》。韩滉《土星像》。韩干《马》。宋徽宗《成平殿曲宴蔡京图》御画御记。东京蔡氏诸人满列，成平殿延福宴会，欢乐无穷。十亩松竹笼罩着玉殿，九霄的风露沾湿了霓裳。君臣契合如同尧舜，礼乐的光华超过汉唐。明日图画完成后仍作记文，留给千秋万代作为鉴戒兴亡的凭据。曹将军《下槽马图》。曹霸画出的马真像活马，弯着脖子彼此摩挲在马槽下。如此卓异奇伟，难道世上会没有识货的人吗？红色丝缰并不是普通马匹所用的缰绳，天闲十二厩中的马全都像龙一样昂扬。它们曾随天子平定四方。画图中依稀只剩黑马黄马，而华山南面春草正长。韩滉《土星像》。五行之中土居中央，百兽之中牛有功劳。土德运行下降而成为神，骑着牛发出隆隆声。有土又有牛，只有神灵能赐予丰年。谁知道韩滉的心意，正与皇帝的心意相同。

译韩干《马》。韩干画出的马赶上曹将军，韩干只画马肉也已经逼真。马身高大雄健，四面顾盼，仿佛要飞驰而去；年老的奚官哪里知道马也有精神？想来这匹马尚未入画时，早晨刷洗吴越，傍晚奔驰燕秦。勒住缰绳长鸣，声势震动大地，不把骅骝和麒麟般的良马放在眼里。当时被任用还是被弃置，哪里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即使只剩下寥落的粉墨，它仍然雄武。千金买马骨哪里值得谈论，它将在群玉府中万世长存。题辛澄莲花观音像应制。至高至真的人不可测度，安坐在青莲花上。珠缨披在玉体之上，白毫贯穿彤红的霞光。这种法相从哪里得到，又为何放置在玉制的皇家宫殿中？忆昨四首。天历年间秘阁开放，我新近受命讲授经书，培育众多人才。宫门等待报时漏刻时，我常常最先到；讲席收拾书籍时，我每每最后回来。奉召考试时承蒙天子慰劳，分题作答也不等待侍臣催促。满头白发如雪而丹心仍在，只有我独自来到太液池边。宫中的草木葱茏茂密，禁苑的树木排列整齐。每天趋赴延颢宫，面对凝聚的光辉。早晨迎接皇帝的步辇，在花间站立；傍晚送皇帝回銮，在柳树下归来。碧殿东面浮现苍翠山峰，金河向北引来肥美的玉泉水。多少次走过弘庆门前的道路，春气蒙蒙，仿佛要沾湿衣裳。己巳年群儒应诏进入璧奎阁，端午节在宝慈殿西侍宴。丝线由学士和亲臣亲自分送，诗篇赐给皇姑，并由御手题写。酒中含着春意，瑶露般的酒液浓重；承尘转到正午，锦云般的彩绘低垂。太阳西斜时一同走出西门道路，已经醉了，仍能骑马散行。奎章阁的分署隔着窗纱相对，别殿的花朵不断送来香风。留守每日颁发宫中赐予的果品，宣徽院每月送来上供的茶。诸生讲学结束后仍轮流值班，学士吟诗写成便常常自我夸赞。五年光阴如同过客，九嶷山之外再也无处远望重华。寄题张齐公庙。东安猛将张齐公，十八岁时从囚禁中夺回父亲的军队。至元年间招募亡命之徒起兵，父子南征建立奇功。酒兴酣畅时一跃上马站立，拔剑起舞，声势如奔雷疾风。十年转战在江汉之上，万里之外径直拉弓攻打安南。乾坤清平，四海统一，功勋载于旌旗典册，心中始终忠于帝室。自身封为万户，传给子孙，发誓不苟且偷生而玷污上天的秩序。天下丰盛，是大德年间；天子圣明，宰相贤能。小臣刘深追逐功名利禄，上书自荐说自己能够开拓边疆。鬼方有八百寡妇为号，嫂嫂和叔叔持戈争夺国政。刘深凭一句话取得大官，远道率领官军翻越险要。五溪运送粮食，牵动数万户人家，哭声震动湖南南北。他征发民夫开路，反而折损其节；既劳苦百姓，又强求大量索取。用斗量金珠，用斛量马匹，溪谷深壑般的欲望怎么能填满？这时张公也在军中，舍弃性命极力进谏，却没有人能够阻止灾祸。险要之处接连失守，伏兵四起；刘深夜间逃走，张公战死。鸟都飞不过这片山川，令人忧愁地坐看张公化为鬼魂。由此才知道，自古以来守卫边疆，最忌讳的是邀功，而以安宁平定为贵【“大忌”一句：原文误作“大忘邀功贵宁敝”，据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改。】。张公在东海之滨享受祭祀，刘深却在蛮荒烟霭中被斩首。张公世代都是忠孝之家，刘深却遗臭万年，污秽青史。两家同样死去，心志却不同；试为他们题诗，以作臣子的准则。寄给兄长 封里先生已经八十多岁，梅花深处排列着美丽的女子。他不嫌春酒使脸颊泛红，反而自得于孙辈们牵挽着他的白须。这样的诗句只应在唐代才有，这样的风流恐怕连晋人也没有。谁来怜惜我这个住在京城寓所中的小弟：多病又多愁，头发已经半数枯白。寄题杨教授的菊庄 归隐的人种菊花的地方，竟在东海边上。幽幽的香气散发出清纯的气息【“清真”，四部丛刊本作“清直”。】，端正的色泽间夹杂着奇异的花朵。百种菊花还不能使人满足，千株难道还嫌不多吗？寒意分得石桥上的月色，晴光通向赤城山的霞彩。特意高高树起，作为表彰幽阴之处【“阴所”，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作“阴戺”。】，又纷纷生长，争向朝阳之地。门巷被蒿莱遮掩，荒径上断绝了行人。饮食露水，咀嚼花朵的精华，谁知道它们的寿命有多么长远。送谭仲章回长沙 您的家在云阳山下，如今忽然又要回到云阳。道路有南有北，看山却没有是非之分。三湘一带的大雁已经飞尽，孤剑如白虹般飞驰。也想弃官归去，跟随您采食蕨薇。送郑司狱回衢州后又赴京师接受调任 壮年时手执戟戈侍奉明君，一日上书，天下都听闻了他的声名。不遗憾自己长期困居于百官之下，仍然能够激昂奋发，面对万众人群。烂柯山路遥远，只能划着孤舟返回；析木星天下晴朗，遥望五彩祥云。人人都说于公积有阴德，江边大堤上掉头相别。六月七日收到庐陵刘仲高及其儿子汯的书信，依用集贤孙伯刚的韵作诗寄意 衰老暮年，哪里还堪当圣明时代的任用？开平六月，凉风已经吹动。久未见到文章老成的西江友人，书信问候却新近从社下传来，是那孩子带来的。满头白发，内心悄然忧伤；玉堂之中整日细雨霏霏。泰宁宫里的瀛洲客，诗兴应当如同沃漏巵一般滔滔不绝。雨中感怀，和壁间虞学士的韵 随从皇帝出行，常穿着便服；尚未到秋天，先已梦见归去。皇帝的私恩难道不值得怀念？老去以后又应当依靠什么？山中有旧宅，荒草已经淹没了荆棘柴门。我本来就没有像云一样的翅膀，哪里能等待风来飞翔？滦阳天天下雨，道路上的行人稀少。关门不敢出行，泥水污脏了我的衣裳。因此黄绮之类的人，宁愿忍饥采食蕨薇。只恨年岁已晚，哪里敢哀叹自己生命卑微？我有八尺高的骏马 我有八尺高的骏马，若时运许可，便要行走在古道上。古道已被荆棘丛遮蔽，近在咫尺又怎能到达？回鞭转身难道没有道路，只是那并非我心中所喜爱。痛哭又有什么用，只白白使心中充满厌恶和悲怀。我有八尺高的骏马，一天能奔行一千多里。过去曾跟随周穆王，向西拜谒昆仑山的遗墟。穆王没有等我，中途又迟疑徘徊。归来老卧在马棚之下，却还不至于去驾驭载盐的车。关尊师《松壑图》在古松树下打开门，在流水之上拂拭石头。深谷白天也有风，前洲夜里又涨水。手中拿着《道德经》五千言，坐在那里容纳天地的空旷。将来要招来骑鹤的仙侣，一同聆听飞龙的歌唱。题临川黄炼师入京赠行诗卷 诗卷中是谁继承了紫玄宾的风范？他刚刚辞别洞中的碧树春色。偃月炉中温暖，重新燃起炉火；通往朝廷的道路遥远，只好寄托于寻访真人。经过淮河逆水而上，河流湍急；到了临济看山，黛色清新。等到了京城仍要继续北行，在滦阳城下与他相亲相见。《醉学士图》玉树和金芝使春日庭院充满香气，佳人穿着黄色衣袖和深红色罗裙。先生草拟完安民诏书，醉倒在东风中，这并不是狂放。龚氏皆山楼 三胜堂旁有百尺高的栏杆，每逢良辰佳日，便在这里奉陪双亲欢聚。早晨云气对着雨色，天晴时风吹入门；傍晚水流含着歌声，暗暗流下沙滩。南面的山峰高大险峻，仿佛前来献寿；北面的山峰高耸峭拔，正好用来归隐不仕。奎章学士的文章还在，留下这座高楼，让后世百代观览。

译经过何得之先生故居【四部丛刊本题下有“五首”二字。】可怜门外那口古井，屋西的钟楼依旧还在。如今到哪里去高声吟诗、痛快饮酒？黄花翠竹都已令人迷惘。【先生曾有诗说：“一井当门冻，寒光照四邻。”又说：“我住东街北，钟楼在屋西。”【此注文原无，据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补。】】心中的志向在巢父、许由之上，文章才华处在陶渊明、阮籍之间。愿千古之后高大的坟墓仍得保全，陪伴白云、明月和青山。织机在日暮时轧轧作响，杨柳在春风中柔柔低垂。中郎膝下的小女儿，曾经听过我吟唱《高邮》诗。【先生曾经喜爱我的《高邮城》诗，见面就叫我“高邮城”来。每次相对饮酒至兴浓，便朗诵好几遍【“每相对”一句原无，据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补；“遍”，海山仙馆本作“过”。】。】头上的乌纱帽分赠给我，箱子里的白色楮纸用来酬答【“酬”字原作“酹”，据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改。】。想不到一分别便成了长久的离别，谁知道这愁苦竟是真正的愁苦。【延祐五年冬十月【“冬十月”原无，据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补。】，我南归时，先生把巾纱赠给我【“以巾纱见赠”，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作“以巾材一段见赠”】，我用白楮纸被回赠给他，分别时格外黯然。他又亲手写下自己三代人的名字交给我，似乎另有嘱托【“且手书”三句原无，据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补。】。】屋顶上的青天还没有衰老，门前的白日永远常新。将来若成为皋夔、稷、契那样的人物，怎么知道不会就是这个人呢【“皋”，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作“咎”。】？赠给吴主一 曹南人吴主一，年少时勤奋求学，能写文章，尤其擅长隶书。近来他从豫章因职事来到京师，经过我这里与我畅谈，整天都舍不得离去，忽然告知将要分别，使人惘然。因此作诗为他送行。本朝隶书名家谁最为高长？有赵、虞、姚、萧、范和杨。赵公温和敦厚，像蔡中郎；虞公刚正严整，直追钟繇、卫瓘。姚、萧二公震动中原，难道只是凭笔法窥探汉唐吗？萧公守持高尚，姚公擅长文章；范公清劲遒逸，我不敢相比。纵横书写石经的元老苍劲古朴，杨侯从洛阳起家。华山碑早已驰名书坛，笔势旁出而快捷，入笔出笔都没有遗漏。曹南吴氏俊秀而且端良，古意飒飒，浮动于匡箱之间。商代盘、周代鼎庄严排列，磨去玉圭的棱角，削平尖锐之处，收伏光彩。应当把伸展化为收缩，把圆转化为方正；外表似乎朴拙，内里却坚强。追逐新奇、驰骋巧饰，纷纷散漫猖狂；想要辨别时往往立即停止，内心深受伤痛。金陵皇象的书法如剑戟张列，中山夏丞的碑刻独自扛鼎。两碑各自保存古法，隶书多而分书少，更须精细审察。您正值年少，前途进展不可估量；再深入学习二篆，天下便无人能与您匹敌。近来我的外甥有陈冈，过去曾师从杨氏，如今已经能够与之抗衡；见到他时，请替我说道：不要忘记这些话。题信上人《春兰》《秋蕙》二首【“二首”，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作“四首”，这里是其中第一首和第四首。】我已经把它补入《辑遗》。深谷中暖云飘飞，重重岩壁间正是花开的时节。若不是砍柴的人经过，哪里会有外人知道。幽僻的花丛还不到一尺，在空谷中是为谁散发芳香？一条小径笼罩着寒云的色泽，满林秋露散发着清香。以春雁为题作诗，送张郎中省亲扬州 东风吹动归雁，雁阵纷纷飞翔在天边。早晨从衡阳水浦出发，傍晚越过阴山沙碛【“阴山”原作“阳山”，据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改。】。在浮云中发出嘹亮的鸣叫，万里路程仿佛一息之间便到。想到思念亲人的人，南北两地正彼此遥望。《揭傒斯全集·诗集·诗续集》所收藏的《远山图》题《陈氏松巢图》再次送曾应奉以及周、邹诸位君子 杂诗 《写兴五首》，祝吴大宗师长寿 雨中作 送刘旌德 题《渊明抚松图》题《赵子昂寒翠图》送冯尊师回岳阳 题《芦雁图》四首 题《李陵送苏武图》题《风烟雪月四梅图》题《牧羊图》题《草虫图》二首 再题二首 题《石头和尚草庵图》题《何尊师画牛图》题《柯博士为方叔高所画墨竹》丘氏南陵月矶亭 题《四梅图》题葡萄 跟随他痛快地辞别 赠许道士 题《李见心小蓬莱》黄母吴氏挽歌 送制墨工匠潘生回临江 武冈扶丘山紫府延寿宫，是宋代张真人守静居住的地方，直到今天祈祷雨旸仍常常应验。他的弟子纯真子饶君礼，延祐年间进入京师，为当今玄教大宗师吴公所知，居住在太乙延福宫十五年，如今将要南归山中，作诗送他。题《渔樵问答图》题刘商观弈图，李伯时临摹，苏子瞻作跋，茅君彦刻 题陈所翁《双龙图》，为寅上人而作 题玉笥山邵道士所收藏的宋方奉使赠刘道士诗 题彭尊师祈祷求雨诗卷 题《春龙听雷图》送黄判官回江西 和刘修撰《十二辰诗》从临湘出发遇到顺风 所收藏的《远山图》苍苍的远山啊，飞瀑潺潺，我思念的王孙还没有回来。苍苍的远峰啊，飞瀑曲折险峻，我思念的王孙还没有返回。白石之上，青松之间，上有飞云，下有流泉，惆怅王孙流连不归。流连不归啊，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望着青山，使我长长叹息。叹息之中我独自思念，王孙啊，您如美玉一般。题《陈氏松巢图》云气蓊郁啊，承接着屋宇；松树苍劲啊，长在门边【“庚庚”后一“庚”字原缺，据四部丛刊本补。】。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是庐山的北面，大江的岸边。云彩可以裁来做衣服，松树可以筑成巢居。您为什么还不来，我为什么在这里久久伫立？山中有蕨薇，水里有鱼。您回来吧，我将和您一同居住。再次送曾应奉以及周、邹诸位君子 清晨起身告诫随行的徒众，远行的人即将踏上漫长道路。天街上的风雨已经过去，朝阳照在高树上。船从东南门启程，解开船缆，纷纷带着离情而去。回头望见宫门和殿阙，仿佛看见玉堂的官署。舍弃荣华确实很难，勇于退隐也没有走冤枉路。几位君子联袂而行，意气更加彼此倾慕。文采遮盖春日的繁华，清雅的谈论可与朝露相匹敌。超然遥远地留下或离去，何曾吝惜内心的情感？赞美这昌明的时代【“昌明时”，四部丛刊本作“昌时明”】，各自都有归隐山林的志趣。

译杂诗【这组诗，四部丛刊本题作《杂诗五首》，这里是其中第三首和第五首，另外三首已见卷一。】黄鸟嘤嘤鸣出深谷，草木都变得繁茂滋长【“化滋”，四部丛刊本作“华滋”，似应从后者。】。昨天还悲叹严霜，今日却灿烂地散发光辉。鸡鸣时车马发动，日暮时交错奔驰。卑贱的士人骑着锦鞍，贫穷的女子穿着金色衣裳。人人都希望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趁着这明丽的春光。城南有一座名园，车马往来多么喧闹。碧绿的池水夹着高大的柳树，百草早晨和晚上都鲜艳。天刚亮便聚集在高台，直到日暮仍不肯回来。百壶美酒还嫌少，丰盛的厨房哪里还计较钱【“丰厨”，四部丛刊本误作“农厨”。】。华丽的衣服铺陈在四座【“服”字原缺，据四部丛刊本补。】，急促的管乐应和着繁密的弦乐。燕地歌曲整齐成行，赵地舞蹈交相旋转。只要得到主人的顾念，卑陋的容貌自然也会显得美丽。回到旧日游玩之处，池馆徒然依旧。《写兴五首》，祝吴大宗师长寿【四部丛刊本题作《寓兴五首寿大宗师吴》。】古人所说的神仙人物，都是出现在秦汉之间【“乃自”，原作“乃是”，据四部丛刊本改】。自古以来的英雄豪杰，重视自身而轻视人世。张良遇到黄石公，替他拾鞋并不以为难；一旦跟随赤松子，崇高的风范哪里能够攀及。□□之后千载，独自站立在玄妙的关隘。从前有安期生，本是汉代奇异的人物。他高视群雄之间，暗自鄙弃蒯彻的计谋。在沧海之上学道，辟谷而食，咀嚼元气【“却粒”，原作“却立”，据四部丛刊本改】。一餐所食如瓜枣，金石之物哪里值得珍贵？超越八方极远之地，洞彻通达于无始之境。有时跟随王子乔，吹着笙下凡游玩。唉，你们这些燕、齐之人，长期留住他，又怎么能招致他呢？东方朔从平原崛起，志向高远，凌越紫色云气。上书三千篇，向万乘之君长揖而不拜。把踪迹寄托在朝廷之中，高爵厚禄本来就不是他的同类。眷恋世间君主，谈笑之间匡正国家、调和万事。三次吃了王母的仙桃，也不怕王母嗔怪。高尚的风范超越万代，谁能够继承他的清高遗风？伯阳怜悯衰微的周室【“衰周”，四部丛刊本作“宗周”】，向西走过函谷关。是谁让守关的人再次拜见他，希望听到一句话？他收敛容色，为守关者陈说，所写的文字竟有五千字。姑且因令尹的请求而开启，本来是想让它流传下去。光辉灿烂地传到百代之后，能够继承它的人实在太难了。赤松子隐居在昆仑山，广成子居住在空同山。他们的德行归属于西王母【“王母”中“母”字原缺，据四部丛刊本补】，道术与轩辕黄帝相通。既曾停驻在赤水边的车驾，也时常到玄圃宫拜访【“玄圃”，原作“立圃”，误，据四部丛刊本改】。先天本来没有起点，后天也没有终结。若不是具有玄妙德行的人，谁能踏上他们奇异的踪迹？雨中作 初夏凉风吹来，吹动我的罗裳衣。这件衣服难道不合适吗？只是炎热的暑气正要到来。庭中的花朵柔美可爱【“婉娈”，四部丛刊本误作“婉恋”】，灿烂地散发光辉。我自信容貌美好，哪里能违背时令？让心神幽静，任凭自然化育【“委”，四部丛刊本缺】，不要让后世讥笑。送刘旌德【四部丛刊本题作《送旌德刘》。】大火星西流到坤维，西风吹聚在庭院树梢。积水不能流回沟壑，浮云郁结而高耸。山东聚集着盗贼，淛右一带疲于征收赋税。岭外战事尚未平息，湖南也陷入干戈。郡县没有贤能的人材，平民百姓受到祸患的罗网。宓氏弹奏鸣琴，言游也以弦歌教化。刘子出任旌德县令，将要怎样治理呢？题《渊明抚松图》抱守拙朴，辞去小县的官职，心胸旷达，终于得到安适之所。孤松靠近宽阔的园子，姑且同它徘徊相伴。清晨拿着游览的策杖散步，太阳落山便自然回来。霜露并不宽待万物，时令一变，万物的景象顿时不同。这棵树究竟有什么可贵之处？从前圣人也曾为它感叹。题《赵子昂寒翠图》石头湿润，仿佛要生出云气；山色寒冷，似乎将要下雨。高处树林的叶子已经全脱落，低处竹林仍绿得历历可数。由此知道清静之人的要旨，也更加感到王孙的困苦。小草生长在枯树根旁，茸茸地似乎就要开花供我观赏。送冯尊师回岳阳 冯公前往天岳山，早就怀有欣赏丹霞的志趣。楼阁构筑得多么高大巍峨，连绵延伸，俯瞰高远清爽之境。飞瀑回旋，带着遥远的郊野；环视四周，春色浩荡无边。太阳落下时长沙一片明亮，风回旋时洞庭湖声响。事情因多病而简少，道术却与流年一同长久。郡邑争相邀请，贤士豪杰全都知道赞赏。庭中的树木幽暗静默，安坐宴饮之余仍留下幽思。流云时时纵横，幽静的乐曲自然来去。还要借采灵药之机，与神灵相遇，稽首神灵的情怀【“神懹”，四部丛刊本作“神壤”，似应从后者】。惆怅地遥望，忽然说要归去；河川道路一天比一天遥远。题《芦雁图》四首 江湖处处都不是安身之地，何况你的身躯又这样微小。为什么反而想要落下【“下”原作“不”，据四部丛刊本改】，只应该飞得更高。既然不作成双飞翔，停在沙滩边又向谁鸣叫？碧蓝的天空无限美好，哪里不值得你随处飞翔？早晨飞行，自然排成行列；夜晚栖宿，更形成双偶。谁能像这样的鸟儿一样，伴着月色占有秋天的江面？寒冷时就到江南取暖，饥饿时就到江南求食。不要说江南不好，应当说江南好。题《李陵送苏武图》【四部丛刊本题下有“三首”二字。】一旦与故人分别，生死之间难道还能再亲近吗？不要说苏武官至典属国，最终还得以画像列于麒麟阁。今天送别汉朝的使节，遥遥走入秦地的关塞。只有战场上的梦境，随伴着一匹马归来。河桥道路一片惨淡，塞上的山峰参差不齐。谁说这就是死别？我日夜盼望你活着回来。题《风烟雪月四梅图》在芬芳的树下自在徘徊，偶然遇见寒梅开放。迎着傍晚的风站到尽头，只怕明天早晨便会化作满地白雪。高处的花开了几点，淡淡的烟霭拂过，仿佛染成了衣裳【“成”，胡思敬校说：“一作‘我’。”】。远远望去应该看不见，彼此相对仍然依稀可辨。年年都在霜雪之中，仍能看见这花开放。这花本来就不受拘管，任凭雪霜催逼。玉树临风，姿态美好；在明月之下更为相宜。空山中冷冷地彼此照映，未必有人知道。题《牧羊图》寻找牧地既然已经找到，败坏羊群的羊便又离去了。白天抚摸着虱子睡觉，清风吹满高高的树木。题《草虫图》二首 朝向太阳的花草，早晨和傍晚并不相同；忘忧草随着年岁而改变。蜂蝶哪里知道这些？它们侧着翅膀，正忙着采花【“翅”，四部丛刊本作“翘”。】竹子有一些就够了，不必太多；豆子自然会成熟。坐着看蜻蜓之类的虫子，直到天晚还纷纷追逐。○再题二首 种药草都是为了防备夏日，滋养兰花总是为了春天。青蛙和蜥蜴，何必也纷纷出现。挺直的竹节应当更加坚固，柔弱的藤蔓却只是徒然缠绕。微霜一夜降下，蚱蜢也感到凄凉。（“弱”字原本缺失，据四部丛刊本补。） ○题石头和尚草庵图 青天无法测量，好风也无价。试着寻找庵中的人，只见他萧然独处在古松之下。

译○题何尊师画牛图（图中只有一头牛，并没有坡岸、草木、树木和人物之类。） （此句为图下注。） 莫非是正在过关的牛，难道不是喘月的时候吗？茫茫天地之间，谁来询问，又有谁知道。○题柯博士为方叔高所画墨竹 苍劲的四君子，意气直冲云端。六月也不敢靠近，风露萧萧，寒意逼人。○丘氏南陵月矶亭 明月照满曲湾，正是先生独自垂钓的时候。渔人全然没有认出他，只怕白鸥会知道。○题四梅图（其中一幅配松竹，一幅配雪月，一幅配水仙、山矾，一幅配兰和芝。） 小路在苍松旁，疏篱在翠竹之间。彼此相逢仿佛早有约定，久久站立，竟不知道回去。纷乱的花蕊远看难以分辨，寒梅的香气靠近了却能闻到。什么人的心志和行迹，能够在这里与它同类。谁要把它配给水仙，又想拿它同山矾相比？试问梅花知道不知道？面对清风，只是含笑不答。芝草呈黄金般的颜色，兰花的花心和花穗如紫玉。忽然在花下看见它，遗憾的是没有生在同一时代。○题蒲萄 青翠的果实肥硕，刚刚成熟，甘美的汁液迸发出来，仿佛要流淌。过去拿它酿酒的人，一斗葡萄便能换取凉州。○从他痛辞（并序） 江少虞《类苑》记载：开宝年间，金陵人修整旧营地，得到一块石碑，上面用隶书写着“从他痛”三字，共有几百字；末尾又说：“等这块石头上的字写完，还要再写一万个‘从他痛’。”不久，王师渡过长江。我认为这一定是有人埋藏怨恨，并不是预言王师渡江。于是作《从他痛辞》。石头可以断裂，怨恨却不会消灭。日月虽然光明，也照不到石上的情感。情感越积越深，化作秦淮河水；河水流动，变成血色，波涛因此涌起。它流入东方的大海，风一吹又向秦淮流回。秦淮河水啊，深了又深。泥土侵蚀石上的字，字字都使人痛彻心扉。痛彻心扉啊，任它痛吧；秦淮河水，也只是徒然相送。除非彼此相逢、谈起这份痛苦，才是这颗心不再怀恨的日子。○赠许道士 庐山道士许自然，二十岁时在武当山学习飞仙之术。白云幽深昏暗，看不见他的身影，天边不时传来清越的长啸。老虎带着幼崽一同嬉戏，化作老人的龙与他一起吃饭、睡觉。没有欲求，才懂得身体并不是祸患；有了道，才知道世间可以舍弃。忽然听说他要进城卖药，便想乘风凌驾于紫烟之上。紫烟之中空旷辽远，向下俯视人世，实在令人怜悯。你们这些人困在尘埃之下，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南山种田呢？○题李见心小蓬莱 女娲故意施展余下的神智，把神山插在沧海之中。不让一点青翠落入人间，又让弱水环绕它三万里。是什么人捏土造出这样的奇景？原来是太乙真人、被贬下凡的仙子。以芙蓉作船，以桂木作桨；用碧玉连成环佩，穿着白云做的鞋子。山脚所种的枣树渐渐大得像瓜，山头所种的玉如今已经长成玉髓。我平生把九州看作一根毫毛，秦皇、汉武都只是徒劳奔忙。山林幽深昏暗，传来鸟鸣；明月飞出，琴声高扬。○黄母吴氏挽歌 新安的水清澈而深，深深得仿佛能看见黄母的内心。新安的山高峻而刚烈，刚烈得仿佛能看见黄母的节操。黄母不幸早年守寡，三十岁还不到二十多年。六十多年如同一日，儿子又能孝顺，孙子又能读书。唉，黄母的德行没有不合宜的；百姓歌颂还不足以表达，国家还应为她树立旌表。如今您去世了，什么时候才能归来？新安的山可以铲平，新安的水可以变成陆地供人驰行，黄母的德行却不可忘怀。○送墨工潘生还临江 豫章的朱氏以制墨闻名，正可与郭■〈王巳〉争雄。临江的潘氏得到制墨的方法，原来是从柯山翁彦卿那里学来的。朱氏亲自承受天子的诏命，所制之墨进入奎章阁，独自被称为精妙。潘氏近日来到京师，群公得到他的墨，唯恐落在别人后面。潘氏说我的墨还很粗疏，如果把全部技艺都用上，一定会更好；明年这个时候来到京师，大家才会知道我的墨足以成为珍宝。东风浩荡，吹过燕山；行人须发斑白，甩开手臂归去。明年把墨进献到奎章阁，就能与朱氏一同列入朝班。○武冈扶丘山紫府延寿宫，是宋代张真人守静居住的地方，直到今天祈求雨晴仍常常应验。他的弟子纯真子饶君礼诚于延祐年间进入京师，被当时的玄教大宗师吴公所赏识；在太乙延福宫居住了十五年，将要南归山中，作诗送他。洞庭湖以南，有扶丘山，绵延连接九疑山，控制着百蛮之地。从前在嘉定年间，真人张氏隐居在那里学习道术。祈求晴天就得到晴天，祈求下雨就得到雨水；他奔走郡县，辛劳跋涉。拨开云雾，建起紫府；采集灵芝、种植白术，使容颜长久不衰。夜里驱赶猛虎守护门户，白天役使鬼物清除荆棘。真人乘云上天而去，只有青鸾、白鹤长久来往；云雷仍然兴起，掌管丰收与灾荒。到现在已经一百五十年了，弟子饶君通晓道术。他一去京城十五年，在太乙宫中独自超群出众。不求王羲之为他书写《黄庭经》，只想追随浮丘公，牵挽他的芳香衣袖。向南眺望，凄然思念故宫；黄河每天都和梦一同向东流去。河水流到海里便不再回来，故宫长久存在白云之中。天地没有停息的机运，日月没有停滞的轨道。归去吧，乘着白云归去。○题渔樵问答图（胡思敬校注：“《全集》失载。”） 今四部丛刊本保存了此篇。我乘着孤舟，醉得酩酊归来；你从哪里看棋回来？高山流水本来就是同调，明月清风不需要媒介。江上的柳树，早已先行凋残；天上的雁，正在徘徊。富贵哪里比得上唱一曲，功名哪里比得上饮三杯酒。我只管背柴，你只管垂钓；百年之中，谁会欢喜，又有谁会悲哀。○题刘商观弈图，李伯时临摹苏子瞻跋，茅君彦刻 刘商是绘画高手，下笔如有神助；龙眠临摹它，仿佛出自自己之手。不知下棋的人是哪一代人，虽然没有姓名，却仿佛具有神采。精神凝聚，心志专一，万般牵累都止息了；观画的人也仿佛忘却了春秋岁月。松风吹动衣裳，石泉发出声响；朱草丛丛生长，玉芝渐渐茂盛。眉阳仙客最能理解其中意味，更托付茅君寄去这份心中的欣赏。

译○题陈所翁双龙图为寅上人作 两条龙的画笔劈开玄妙深渊，万物随着云雷颠倒翻转。龙公披散着头发向空中书写，身体是真龙，并不是画中的形象。铁铸的须鬣，玉做的鳞片；两眼射出闪电，云雾缭绕全身。偶然在这里相会，这是在什么地方？它们仰面朝天，天也不责怒。世间眩惑变化，留下的只是空幻形影；倏忽之间的变化，哪里能够看清。高僧夜里讲法，前来听讲；谁说这次相逢不是梦境？斗宿、牛宿苍苍，风雨将临的暮色中，泉水之旁哪里知道延平的道路。当时即使没有雷焕和张华，也未必终究隐藏不飞去。○题玉笥山邵道士所藏宋方奉使赠刘道士（“宋方奉使”四部丛刊本误作“米方奉使”。） 紫帽山人方孚若，谪居临江也能自得其乐。沿着源头走过二十四条涧水，看遍三十三座山峰下的明月。奉使出行不愧于苏子卿，招请隐士又遇到了刘佺平。刘郎弹琴，声震金石；方公作歌，以酒和墨相佐。一时意气使满座宾客倾倒，千年的风流寄托在仙人名籍之中。两位先生一去便没有消息，竹下松间只剩下他们的行迹。遗留下的墨迹萧条，仿佛被白云锁住；山中年年桃花开放。宋、金之间的往事不必再问，夜夜在空坛等待子真。○题彭尊师祷雨诗卷 道士驱使雷电，如同使唤小孩子；颠倒役使鬼物，使蛟螭都感到忧惧。祈求晴天就得到晴天，祈求下雨就得到雨水；身体瘦弱得衣服都撑不起来，胆气却像虎一样大。他向东通行吴越，向北到达淮水、汉水，所到之处都遇到忧虑水旱灾害的人。他手中带给百姓丰收，却从不看庭院里堆满的金帛。闽山层层叠叠，他攀登金峰；蕲山丛丛苍翠，那里有碧玉般的宫殿。洗剑之处长留着双涧中的月色，弹琴时还记得万松间的风声。大臣无缘无故把他推荐给天子，他在京城滞留了十年。悠悠然随驾侍从，春去秋来；归乡之心已经随着东流的水远去。去年天下既遭旱灾，又遭蝗灾，路旁到处是流离饿死的人，却没有地方收藏安置。怎么才能使你们这些人遍及八方，不让尧、汤时代的百姓再为水旱灾害忧愁呢？○题春龙听雷图 雷声轰鸣，神龙兴起；云气运行，雨水降施，四海清明。雷声震动，神龙奋发；云气运行，雨水降施，四海滋润。雷发布命令，神龙听从；云气运行，雨水降施，四海欢庆。圣明的君主在上，贤能的大臣在下，我无所事事，只观望天下接受教化。○送黄判官归江西 向西辞别夜郎国，向北踏上邯郸道。正厌倦东华门的尘土，人们却说黄平美好。黄平遥远，要渡过五溪；五溪更在洞庭湖以西。十年的世事都在浮云之中，一日之间乘孤舟万里归去。桃花流水之间，是乘孤舟的客人；白发青山之中，穿着五色衣裳。堂上的慈亲正接受祝寿庆贺，堂前新妇正在向婆母行礼。邻人邀我种南山的豆子，乡野老人同我寻找北谷的灵芝。人生的出仕与退处必须用心斟酌，富贵悠悠，往往差别只在是非之间。○和刘修撰十二辰诗 挖掘老鼠还可以充饥，喂养牛只可以等待时机。何必钻入洞穴去寻找虎子，又何必学狡猾的兔子挖三个洞！我这一生错误地追随攀附权贵的人，岁月像蛇一样渐渐流逝，哪里经受得住。又没有筋力骑快马，日日在阴山下射黄羊。空自留下与猕猴相同的野性，只求归去做一个祝鸡翁。柴门外狗叫，关起门来睡觉；世间万事，全都像牧猪一样的游戏。○发临湘得风 临湘县前江水流淌，茅屋中所卖的酒多得像船一样。不要说天风不肯相待，它一阵吹来，就把我送上了岳阳楼。◇文集◇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卷九 补遗 ●《揭傒斯全集》文集卷一 制表 ○制表 金紫光禄大夫、山东行尚书省兵马都元帅、知济南府事、特封济南公、致仕，赠効忠宣力佐命功臣、荣禄大夫、司徒、柱国，追封齐国公，谥忠襄张荣，加赠推忠宣力正义佐命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济南王，仍谥忠襄的诏书。追封齐国夫人宋氏为济南王夫人的诏书。追封诸王忽都答儿为云安王，谥号忠武的诏书。追封诸王罗罗■〈碍，角代石〉为保宁王，谥号昭义的诏书。重新任命三十九代天师张嗣成的诏书。进呈《至大圣德颂》的表文。皇太后加尊号时监修国史府所上的贺表。天寿节监修国史府所上的贺表。元旦翰林国史院向皇太后所上的贺表。天寿节代蒙古国子监所上的贺表。皇帝再次即位时奎章阁所上的贺表。奎章阁所上的贺正表。册立皇太子时奎章阁所上的贺表。圣节贺表。奎章阁所上的贺表。艺文监所上的贺表。金紫光禄大夫、山东行尚书省兵马都元帅、知济南府事、特封济南公、致仕，赠効忠宣力佐命功臣、荣禄大夫、司徒、柱国，追封齐国公，谥忠襄张荣，加赠推忠宣力正义佐命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济南王，仍谥忠襄的诏书。朕继承祖宗的基业，每每想到创业的艰难；褒奖、抚恤功勋劳绩，常常担心推恩还没有做到极致。何况山东各路诸侯的兴起，都是天下杰出的良将；既然已经竭尽忠诚，就应当给他们丰厚的报答。某官深谋远虑，行事先于众人，遗留下的恩爱仍在人间。当他保有齐地百姓时，已经知道真主承受天命；等到归附我太祖以后，历事数朝而终于建功立身。南征时喂饱战马，孱金便逃亡；拔剑向东指去，叛逆李璮便被擒获。他掌握兵权四十多年，从未擅自杀人；亲临军阵数百战，每次行动都必定立功。所以诏书称他为“张相”，世代承担元戎的重任。虽然封地和爵位已经列入诸侯，仍然延及告老退休之日；而泉下所受的恩泽，还没有完全施加到盖棺之后。何况到了你的孙辈，又替朕出使，有的在外守卫藩篱，有的在朝中掌管喉舌。世代笃守忠贞，人人推重谨慎。因此借着你履行山川之职的机会，增加你勋号的尊崇。官秩已经升到三公，爵位又超过五等。这是你自己挣得的，不是朕敢于徇私。唉！身佩紫绶金章，还要念及当初来朝的日子；丹书铁券，使你永远承受异姓封王的荣宠。你的神灵如果有知，就接受这项加封的命令吧！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