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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揭傒斯全集十五

揭傒斯全集文集卷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8–95 段

△庐江县学明伦堂记

  庐江县古庐江郡治焉,今隶无为州。东有巢、白、黄陂之浸,西有桐、舒之蔽,前临大江,北界合肥。山高而水深,邑大而土饶,风俗淳古,民习礼让,故易治而速化 【而,原作「之」,依四部丛刊本改。】 。

  延佑三年,邑令史伯杲新孔子庙。后九年,邑令张导礼更为神像及礼器。至顺二年春二月,砀山成君克敬继为兹邑,祗谒先圣先师,退即明伦堂,教官以下,以序列坐,历问风俗臧否,吏民所疾苦,古今贤士孰忠孰孝,各以所闻知敬对。起瞻栋宇,摧挠腐败,蹙然曰:「是固出治之本,乃尔而缓乎?」即日出私钱为民倡,合所得缗钱七千五百有奇。三月丙戌即工,秋七月戊子落成。凡为屋六楹,丹墨藻缋,高壮宏丽,始与庙称 【始与,四部丛刊本作「始于」。】 。于是人皆知君所以为治之意,不待教令,日趋于善。明年夏,属舒城宰燮理溥化请予记。

  夫明伦之说,具在六经,其要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已。若尧之敦叙九族 【敦,四部丛刊本作「惇」。】 ,舜之敬敷五教,禹、汤、文、武、周公之所以化民成俗,孔、孟之所以垂世立教,皆是道也。是故君不君则天道乖,臣不臣则地道暌,父不父、子不子则人道绝,其故亦大矣。孔子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以其道治其民,夫焉有古今之间哉!君子受于天 【天,四部丛刊本无。】 ,承于师,备于身,施于家,行之于乡,居一邑则以之治一邑,居一州则以之治一州,任天下之责则以之尽天下之责。不以上不知而慢其政,不以下不从而怠其教。彼方以去礼绝义为悦,我则曰:「天叙天秩,不敢废也。」彼方以殚财毁质为欺,我则曰:「福善祸淫 【「不敢废也」四句:原无,据四部丛刊本补。】 ,不敢诬也。」夙夜孜孜,求夫在我。孟子曰: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君子之学也,求以明之而已。君子之行也,求以推之而已。此非独为成君有民社之告,所以为升其堂、立其庭、为师弟子者之告。吾闻邑有文翁者,有周瑜者,有毛义者,虽不足以上方三代盛时之士,然其所以事亲事君之道有能跂而充之,亦庶几焉。

  是役也,相其成者,主簿卢廷瑞;董其事者,邑士洪琮、薛兴宗。成君字简卿,盖贤大夫云。

△靖州广德书院记

  靖州居楚极壤,洞庭潴其左,巴蜀据其右,伶僚与邻,猿鸟与游,而兵革之所狃习也。然其民好鬬而勇于为义,虽寡学而易感,犹有屈、贾之遗风焉。自魏文靖公窜靖州,士始知学。近来有栗朝仪者 【栗,四部丛刊本作「粟」,下同。】 ,靖之会同之贤者,忧其土地僻陋,去上国遐远,士不典于学,惴惴然恐王化之不流,乃筑书院于居之里,因其乡名曰广德。厚岁币以聘良师 【良师,四部丛刊本无「良」字。】 ,高廪稍以养生徒。凡乡之子弟俊茂者、寠不给者,咸得来学其中。弦歌之音甫作而邻徼警报 【报,四部丛刊本与下「当」字倒。】 ,当大兵督饷道 【道,四部丛刊本无。】 ,学遂瓦解。事定,凡园田进取之务悉置,益广栋宇,丰聚蓄,招徕生徒,由是复振。且欲示子孙毋替厥服,介其友谒文于余。

  夫民之降衷秉彝,虽有居天地之外,未能或之违也。故三苗负固,舜舞干羽而来格;越裳、肃慎,去周万里 【周,四部丛刊本作「里」。】 ,慕周德,重译而来朝。至于文翁之在蜀,韩、柳之潮与柳,皆能一旦变文身椎结之俗,千载称文献之邦,盖可验矣。然彼皆大贤之所为,德盛而化溥 【溥,原误作「博」,依四部丛刊本改。】 ,道高而名流,其入于人也易 【于人也,四部丛刊本无。】 。今栗氏以穷邦韦素之士,奋然鼓舞,俄以韩、柳、文、魏之责自任,亦可谓难也已!呜呼,士之居是乡,游是乡,以及栗氏子子孙孙而有违其志 【子子孙孙,四部丛刊本作「之子子孙孙」。】 、背其道、壅文教而不宣,而惟暴弃之,归复何颜以自顾其身耶?可无念哉!

  其为屋椽础之数若干,工匠之计若干,自相攸迄成之岁月、廪给之寡伙,咸俾列于碑阴焉 【列,四部丛刊本作「刻」。】 。

译庐江县学明伦堂记 庐江县是古代庐江郡的治所,如今隶属于无为州。东面有巢湖、白湖、黄陂湖的水泽,西面有桐水、舒水作为屏障,前面濒临大江,北面接界合肥。这里山高水深,县邑广大、土地肥沃,风俗淳厚古朴,百姓习惯于礼让,因此容易治理,也能很快受到教化。延佑三年,县令史伯杲新建孔子庙。九年后,县令张导礼又更换了神像和礼器。至顺二年春二月,成君克敬接任本县县令,恭敬地拜谒先圣先师,退到明伦堂,教官以下按次序列坐,逐一询问当地风俗的好坏、官吏百姓的疾苦,以及古今贤士谁忠谁孝,众人都把自己所听闻知道的恭敬作答。成君起身仰视屋宇,见梁栋倾斜、摇动、腐朽败坏,皱着眉说:“这里本来就是施行政教的根本,怎么竟然如此拖延呢?”当天便拿出自己的钱为百姓倡导,共筹得缗钱七千五百有余。三月丙戌开始施工,秋七月戊子完工。共建房屋六楹,涂饰丹青,绘画藻饰,高大壮丽,才开始与庙宇相称【“始与”,四部丛刊本作“始于”】。从此人们都知道成君施政的用意,不等教令督促,每天都趋向善行。第二年夏天,舒城县令燮理溥化请我写这篇记。关于明伦的道理,六经中都具备了,其要旨不过是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罢了。像尧敦厚地使九族亲睦【“敦”,四部丛刊本作“惇”】,舜恭敬地广施五教,禹、汤、文、武、周公用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道理,孔子、孟子用来流传后世、建立教化的道理,都是这一道理。因此,君不像君,天道就会乖违;臣不像臣,地道就会阻隔;父不像父、子不像子,人道就会断绝,其中的关系重大啊。孔子说:“这些百姓,正是夏、商、周三代能够遵循正道而行的对象。”用这种道理治理百姓,哪里会有古今的区别呢!君子从天那里接受它,从老师那里承受它,在自身修备它,施行于家庭,在乡里实行;居于一县,就用它治理一县;居于一州,就用它治理一州;承担天下的责任,就用它尽天下的责任。不因上级不了解自己而怠慢政务,也不因下级不听从自己而懈怠教化。他们正把废弃礼法、断绝义理当作快乐,我却说:“天所安排的亲疏次序、天所规定的等级秩序,不敢废弃。”他们正把耗尽财物、毁坏本性当作欺骗,我却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敢欺诳。”【“不敢废也”四句,原文缺,据四部丛刊本补】我早晚勤勉不懈,只求做到我自己应做的事。孟子说:三代的学校,都是用来阐明人伦的。君子求学,只是为了阐明人伦;君子的行为,只是为了推广实行人伦。这不仅是告诫成君有民社之责,也是告诫那些登上这座堂、站在这座庭院中、作为师生的人。我听说这个县有文翁、周瑜、毛义这样的人,他们虽然不足以同三代盛世的士人相比,然而他们侍奉父母、侍奉君主的道理,如果能够努力扩充实行,也差不多可以达到那种境界了。这项工程,协助它完成的是主簿卢廷瑞;主管其事的是本县士人洪琮、薛兴宗。成君字简卿,大概是一位贤能的大夫吧。靖州广德书院记 靖州处在楚地最边远的地方,左边有洞庭湖蓄水,右边有巴蜀凭据,和伶、僚相邻,与猿猴鸟雀为伴,又是久习兵乱的地方。然而这里的百姓喜欢争斗,却勇于行义;虽然少有学问,却容易受感化,还保留着屈原、贾谊的遗风。自魏文靖公被贬谪到靖州后,士人才开始知道求学。近来有个叫栗朝仪的人【“栗”,四部丛刊本作“粟”,下同】,是靖州会同县的贤者,担忧这里土地偏僻鄙陋,距离京城遥远,士人不能专心于学,忧惧地害怕王化不能流布,于是在居所附近修建书院,因乡名而称为“广德”。他加厚岁币来聘请良师【“良师”,四部丛刊本无“良”字】,又增加廪米来供养学生。凡是乡里的子弟中才俊出众的,以及贫穷无力供养自己的,都可以到这里来学习。弦歌之声刚刚响起,邻近边境便传来警报【“报”字,四部丛刊本与下文“当”字倒置】,正逢大军督运粮饷经过这里【“道”,四部丛刊本无】,书院于是瓦解。事情平定后,原来经营园田等事务全部置办妥当,又扩大房屋,充实积蓄,招来学生,书院因此重新振兴。他还想告诫子孙不要废弃自己的职责,便请他的朋友代为向我求文。百姓所禀受的天性和常道,即使居住在天地之外,也没有谁能够违背它。因此三苗凭借险固之地抗拒,舜舞动干戚羽旄而使他们来归;越裳、肃慎距离周朝万里【“周”,四部丛刊本作“里”】,仰慕周朝的德化,也通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至于文翁在蜀地,韩愈、柳宗元在潮州和柳州,都能在一旦之间改变纹身、椎髻的风俗,使那里千百年后被称为文化典籍之邦,这些都可以作为验证。然而那些都是大贤者所做的事,德行盛大而教化广泛,道术高尚而声名流传,他们的教化进入人心很容易【“于人也”,四部丛刊本无】。如今栗氏不过是穷僻之地穿着布衣的士人,却奋然振作,把韩愈、柳宗元、文翁、魏文靖公的责任一并自行承担,也可以说是非常艰难了!唉,士人居住在这个乡里、游学在这个乡里,以及栗氏的子子孙孙,如果有人违背他的志愿、背离他的道路,堵塞文教而不让它传播,只是一味自暴自弃,归来后还有什么脸面面对自己呢?能够不加以思考吗!房屋用了多少椽子和础石、工匠花费多少,以及从筹划到完工的年月、廪给的多寡,都让人列在碑的背面【“列”,四部丛刊本作“刻”】。

△广州增城县学记

  入其邑,人民聚,田野辟,学校修,其政可知矣。在国初,广之增城孔子庙火于兵,进士李肖龙刻木主祠于士人郑聪老家。郑遂以宅为学。历五十余年,未有能复之者。

  至顺二年,前翰林从事旴江左祥繇广州香山令 【左祥,四部丛刊本作「左江」,误。本集卷五增城三皇庙记云:「至顺二年,旴江左祥由翰林从事、广州香山县尹、潮州路经历......治增城。」可证。】 、潮州经历加奉议大夫尹增城 【潮州,四部丛刊本作「湖州」,误。】 ,得故址城西冲霄门外百八十步,面凤台,负龟山,水萦回如带,始合谋迁之。于是列士输币,羣工效能,顾济、阳复选其材,顾宗兴、张悟道、李寿、李惟佑、郑元善董其役。始是年冬,讫明年秋。

  凡为殿六楹,崇四寻有三寸,广六筵有五尺,深如广而去其筵有八尺。堂四楹,崇三仞七寸有半,广十有七筵七尺有五寸 【七筵,四部丛刊本作「一筵」。】 ,深视广而去其八筵六尺有五寸。门之楹如堂之数,崇不及仞三尺四寸有半,广如之,深不及筵二尺有五寸。左右为庑皆十有二楹,崇二仞有一尺,广二筵有二尺 【广,四部丛刊本作「深」。】 。堂之东为乡先贤崔清献公祠四楹,崇二仞有一尺,广二筵有八尺,深如广而去其二尺。内环崇墉,外缭松竹。堂之北有山,又植松五千余株,而亭其上,可俯览一邑之胜 【胜,四部丛刊本与下「乃」字误倒。】 。乃休工息徒 【息徒,四部丛刊本作「休徒」。】 ,以舍菜礼告成于庙。崇儒师,使申其教;复诸生,使修其业;和民人,使获其所;而政声作矣。又因南雄教授李显求刻石之文于余,以着久远。

  遂告之曰:学校者,所以明道设教之地也。道非圣人所独得,非有愚智、远迩,古今之间,学则至焉。增城虽僻在岭表,声明文物与中州等,而不能以圣人之学立身,弃其身者也;不能以圣人之治治民,弃其民者也。弃身者殃,弃民者亡。故立身莫先于学,治民莫先于兴学。左君治香山既能以兴学为首务,今又以治增城,弗弃其民矣。二邑之士亦皆能有以立其身矣乎 【亦,四部丛刊本无。】 !

  重为告曰:夫子万世南面享天子之礼乐,天下皆知为圣。增城既庙祀夫子 【庙祀,四部丛刊本作「庙礼」。】 ,又祠崔公,岂不以为贤乎?贤如崔公则祀之,况有不止如崔公者乎?君子亦务学哉!至顺三年十月,具官揭傒斯记。

译广州增城县学记 进入这个县,看到人民聚居,田野开辟,学校修整,就可以知道它的政绩了。元朝初年,广州增城的孔子庙在战乱中被烧毁,进士李肖龙刻制木主,供奉在士人郑聪老家。郑聪老于是把住宅改作学校。经过五十多年,一直没有人能够恢复孔子庙。至顺二年,前翰林从事旴江人左祥由广州香山县令【“左祥”,四部丛刊本作“左江”,误;本集卷五《增城三皇庙记》可证】、潮州路经历加奉议大夫,出任增城县令【“潮州”,四部丛刊本作“湖州”,误】,找到城西冲霄门外一百八十步的旧址,面对凤台山,背靠龟山,水流环绕如带,于是开始共同谋划迁建孔子庙。这时士人们捐输财物,各类工匠施展技能,顾济、阳复选取木材,顾宗兴、张悟道、李寿、李惟佑、郑元善主管工程。从这一年冬天开始,到第二年秋天结束。正殿共六楹,高四寻又三寸,宽六筵又五尺,深度同宽而减去八尺。讲堂四楹,高三仞七寸半,宽十七筵七尺五寸,深度同宽而减去八筵六尺五寸【“七筵”,四部丛刊本作“一筵”】。门的楹数同讲堂,高度不到一仞三尺四寸半,宽度相同,深度不到一筵二尺五寸。左右两边的廊庑各十二楹,高二仞一尺,宽二筵二尺【“广”,四部丛刊本作“深”】。讲堂东面是乡先贤崔清献公祠,四楹,高二仞一尺,宽二筵八尺,深度同宽而减去二尺。里面环绕高墙,外面缭绕着松树竹林。讲堂北面有山,又栽种松树五千多株,并在山上建亭,可以俯视全县的美景【“胜”,四部丛刊本与下文“乃”字倒置】。于是停工休息工徒【“息徒”,四部丛刊本作“休徒”】,在庙中举行释菜礼,告知工程完成。尊崇儒学教师,使他们申明教化;恢复诸生的学业,使他们修习学问;使百姓和睦,让他们各得其所;于是政声便传播开来。又因南雄教授李显请求我撰写碑文,以使此事流传久远。于是我告诉他说:学校,是用来阐明道理、设置教化的地方。道理并不是圣人独自拥有的,也不因愚者与智者、远方与近处、古代与当代而有区别,只要学习,就能达到它。增城虽然偏僻地处岭外,声名、文化和礼制同中州相等,却不能用圣人的学问立身,就是抛弃自身;不能用圣人的治理来治理百姓,就是抛弃百姓。抛弃自身会招致灾祸,抛弃百姓就会灭亡。因此立身没有比求学更优先的,治理百姓没有比兴办学校更优先的。左君治理香山时已经能够把兴学作为首要事务,如今又来治理增城,就没有抛弃这里的百姓。两地的士人也都能够凭借它立身了吗【“亦”,四部丛刊本无】!再郑重地告诫说:孔子在万世之中面南而坐,享有天子的礼乐,天下都知道他是圣人。增城既然建庙祭祀孔子【“庙祀”,四部丛刊本作“庙礼”】,又建祠祭祀崔公,难道不是因为认为他贤能吗?像崔公这样贤能尚且祭祀,何况还有超过崔公的人呢?君子也应当致力于学习啊!至顺三年十月,具官揭傒斯记。

△陟亭记

  泰定四年夏六月,余自清江镇买舟泝流而上。未至庐陵二十里,有巨石如夏屋嵌立江右,渔舟贾舶胶葛其下,前挹二洲,人烟鸡犬,出没诞漫。又拏舟前行数百步 【步,四部丛刊本误作「里」。】 ,有小溪出谷中,仰见层峦耸拥 【耸拥,四部丛刊本作「葺拥」。】 ,云木森悦,遂舍舟循溪而入。

  越五里,划然开朗。左右环合,风气蓄密,有巨冢隆然在山半。由冢之左又入小谷,有屋数间,题曰陟亭。乃坐亭上,召守冢者而问曰:「地为何?」曰:「为书堂原。」「葬为谁?」曰:「为阮氏。」「何字 【字,四部丛刊本误作「氏」。】 ?」曰:「民望。」曰:「吾知其为人矣。是尝以年十三风雪徒步求书福建宪使出其父于狱者。是尝佐其父连山簿尉摄兵马钤辖抚洞僚有方者。是尝拔俘虏之子于军中以还其友,赎俘虏之母于邑大夫以还淮僧,责名家之女于歌筵以还其夫,且给其家,使改过易行者。是尝为郡曹,又为县都曹,宽海艘之役,罢坑冶之害者。是尝受知滕国李武愍公恒及其子平章公世安、楚国程文宪公巨夫、南台薛中丞居敬、孙御史世贤者。是尝为翰林潘侍读昂霄为监察御史时举为江西宪掾不果用,广东帅答■〈夹刂〉海朝京时,湖广燕右丞公楠为司农时,欲举为掾不就者。」

  遂升高而望,青原、夫容、天王诸峯如剑如戟,如屏如帷,如卓笔者,陈乎其前。东山、墨潭、蛇山之属,如骞如倚,如据如伏,如黝如绀者,缭乎其后。飘然如匹素,渺然如白蛇,自天南下千里不息而横截乎党滩者 【下千里,四部丛刊本无「下」字。】 ,赣江也。朝晖夕景,长云广雾,明灭变化,不可殚纪。宜乎孝子慈孙于此兴「屺岵」之悲而无穷也。于是怆然而下,复坐亭上,拊髀而歌曰:「山川信美兮心孔悲,往者不可作兮来不可期。」左右皆欷歔不自禁。

  乃就舟,至郡,以其状告知往来者曰:「然,是其仲子清江教谕浩尝庐墓其中,且将葬其父于山之左腋,他日为投老之地者也。」居数日,浩来见 【浩,四部丛刊本作「若」。】 ,戚乎其容,恳乎其言,与语陟亭事,泫然流涕曰:「先子之藏也。」再阅月,乃请记。

  夫父子者,人之大伦也。生死者,人之大故也。子虽甚爱其亲,不能使其亲之长存。父虽甚爱其子,不能使其子之皆孝。及夫登高丘 【及,四部丛刊本作「极」,属上句。】 ,临墟墓,覩其亲之所藏 【覩,胡思敬校云:「原缺,以意补。」四部丛刊本作「不必」。】 ,未有不悄然伤怀、彷徨踯躅者,人之至情也。况浩兄弟之孝,临其亲之所藏者乎!然孝于亲莫大于敬其身,敬其身莫大于励其行。虽歌管盈耳 【歌管,四部丛刊本作「管□」。】 ,献酬交错,常如「陟屺陟岵」之时,庶毋负兹亭之所以名也。乌乎!当至元风虎云龙之世,使民望少自损,何所不至,而宁为乡善人以终?抚其山川,天固将启其后之人矣。

  民望讳霖,号石峯居士,好学而尚义,晚尤嗜佛、老之书。娶吴氏,有四子,曰均、浩、铎、焕,女四,嫁士族,孙男七人。是岁九月记 【九月,原作「某月」,依四部丛刊本改。】 。

译陟亭记 泰定四年夏六月,我从清江镇买船逆流而上。还未到庐陵二十里,有一块巨石像夏屋一样嵌立在江右,渔船和商船交错停泊在它下面,前面迎向二洲,可以看见人烟、鸡犬时隐时现,散漫无际。又驾船向前行驶数百步【“步”,四部丛刊本误作“里”】,有一条小溪从山谷中流出,抬头看见层层山峦高耸环抱【“耸拥”,四部丛刊本作“葺拥”】,云气笼罩的树木森然可爱,于是弃船沿溪流进入。走过五里,景色忽然开阔明朗。左右山势环抱,风气蓄积而浓密,有一座高大的坟墓隆然坐落在半山腰。由坟墓左边又进入一处小谷,有几间房屋,题名为“陟亭”。于是我坐在亭上,叫来守墓人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他说:“是书堂原。”“墓葬的是谁?”他说:“阮氏。”“名字是什么【“字”,四部丛刊本误作“氏”】?”他说:“民望。”“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了。他曾经在十三岁时冒着风雪徒步求书,使福建宪使把他的父亲从狱中释放出来;曾经辅佐父亲任连山簿尉,代理兵马钤辖,安抚洞僚很有方法;曾经从军中救出俘虏的儿子送还给朋友,从县大夫那里赎出俘虏的母亲送还给淮僧,从歌筵上责求名门之女送还给她的丈夫,并且资助她的家人,使他们改正过错、改变行为;曾经任郡曹,又任县都曹,减轻海船的差役,废除坑冶的祸害;曾经受到滕国李武愍公恒及其子平章公世安、楚国程文宪公巨夫、南台薛中丞居敬、孙御史世贤的知遇;曾经在翰林潘侍读昂霄任监察御史时,被举荐为江西宪掾却没有任用;广东帅答■〈夹刂〉海入朝京师时、湖广燕右丞公楠任司农时,也想举荐他为属官,但他没有接受。” 于是登高远望,青原、夫容、天王等山峰,有的像剑戟,有的像屏风帷幕,有的像竖立的毛笔,排列在眼前。东山、墨潭、蛇山之类的山峰,有的像飞举,有的像倚靠,有的像蹲踞,有的像伏卧,有的呈深黑色,有的呈深青色,环绕在后方。飘然如一匹白绢,渺远如一条白蛇,从天南流下千里不息、横截党滩的,就是赣江【“下千里”,四部丛刊本无“下”字】。早晨的光辉、傍晚的景色,长长的云、广大的雾,明暗隐现、变化无穷,无法全部记述。难怪孝子慈孙在这里会生起《陟屺》《陟岵》所表现的悲伤,而且无穷无尽。于是我悲怆地下山,再坐到亭上,拍着大腿唱道:“山川确实美丽啊,我的心却极其悲伤;过去的人不能再出现啊,未来的事也无法预期。”左右的人都抽泣起来,不能自已。于是登船,到达郡城,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往来的人,说:“是这样,他的次子清江教谕阮浩曾经在这里结庐守墓,而且将要把父亲葬在山的左侧山腰,将来把这里作为自己养老的地方。”住了几天,阮浩来见我【“浩”,四部丛刊本作“若”】,神情忧伤,言辞恳切。我同他谈到陟亭的事,他流着泪说:“这是先父的墓藏。”又过了两个月,他便请我写这篇记。父子,是人伦中最大的关系;生死,是人生中最大的变故。儿子即使非常爱父亲,也不能使父亲长久活着;父亲即使非常爱儿子,也不能使儿子全都孝顺。等到登上高丘、面对坟墓,看见亲人安葬之处【“覩”字原缺,胡思敬校按意补;四部丛刊本作“不必”】,没有人不会默默悲伤、徘徊踯躅,这是人的至情。何况阮浩兄弟这样孝顺,面对亲人安葬之处呢!然而,对父母尽孝没有比尊重自身更大的,尊重自身没有比砥砺自己的品行更大的。即使歌声乐管充满耳边【“歌管”,四部丛刊本作“管□”】,宾主交错酬酢,也应常常像登陟屺山、陟岵山时那样,或许才不会辜负这座亭子命名的意义。唉!正值至元年间风云际会的时代,假使民望稍稍收敛自己的才德,他还有什么不能达到的,却宁愿做一个乡里的善人直到终老?抚视这里的山川,上天本来就要开启他的后代了。民望名霖,号石峯居士,好学而崇尚义气,晚年尤其喜爱佛教、道教的书籍。娶吴氏,有四个儿子,名叫均、浩、铎、焕;有四个女儿,都嫁给士族;孙子七人。这一年九月记【原作“某月”,据四部丛刊本改】。

△善余堂记

  饶有善人居安仁华蕋峯之西,玉真堂之东,华山之阳,张果峯之北,曰胡君茂卿。治狱多阴德。其祖、父皆好善,乡之长老大夫士相谓曰 【长老,四部丛刊本作「老长」。】 :易大传不云乎,「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请以「善余」名胡氏之堂。又购昭文馆大学士李溥光书以遗之。至顺元年,其子式入史馆,与余深相好。又明年,请记于余。

  余曰:「夫善人,孔子犹叹其不得见,孟子犹闻之喜而不寐;况治狱平,尤人所难者乎?」茂卿之生,父盖年四十有五矣,甚爱之。未成童,好学孝谨,父愈爱之。我元有天下,所与共治出刀笔吏十九,卿亦起为县曹。然在诸曹中独异。其治狱,情可贷者无不贷之,死可生者无不生之,民亦莫不自输其情,而刑以不滥。县长、贰及同列多嫉怒怨恶之,而不敢言,久乃服其为人。

  元贞末,县有盗,捕久不得 【久,四部丛刊本作「人」。】 ,尉辄以疑似捕齐民七人,日搒掠锻炼之,狱具,移县。县长、贰皆喜其得盗 【其,原作「且」,胡思敬校云:「『且』疑衍。」非。此依四部丛刊本改。】 ,立关三木,置狱中。上遣使决,且至,卿入狱语七人曰:「人皆言汝等非盗 【人,四部丛刊本无。】 ,何不自言?」众涕泣,死不敢异。卿曰:「汝第言,当助汝。否则旦夕死 【否则,四部丛刊本作「否即」。】 。」七人遂极言寃状,令怒不听,卿前争曰:「七人,一邑之人皆知为非盗,以为盗者,独尉与令耳。奈何欲杀七无罪以逭失盗之责?失盗之责,亦至死耶?」令默然,竟释之。七人归,皆祠卿于家。

  顷之,以郡曹摄县,诸曹长有为县豪主钱谷致富饶者,豪常欲坐以事杀而幷之,未得间。闻与妻前夫女奸,乃大喜曰:「即坐与亲女奸罪至死。」遂白县,治其事。县得重赂,皆许诺。卿亦佯诺之 【诺,四部丛刊本作「许」。】 。及捕治,事有实,然非亲女,故匿不发。豪日求阅其狱,尽如指意无异。狱既具,上府,卿密疏女族姓及祖、父名牍中,府阅狱,见所引女族姓,祖、父名,召谓卿曰:「卿真长者,当为卿成此名。」竟以异姓女杖而出之。卿为德类此者至不可数 【者,四部丛刊本作「名」。 数,四部丛刊本作「敷」。】 ,此其尤彰明较着,人所常道之者。

  后生五男子,皆秀颖出羣,曰:「吾父积善,惟吾一人。吾今有五子,天与我厚矣 【我,四部丛刊本作「吾」。】 。」即自免归田里,养亲教子。县长吏就问政事得失,随事诫告 【诫告,四部丛刊本作「诚告」。】 ,不及于他。父年八十一终,卿今亦七十余矣。教五子,皆为儒。阖门雍睦,人取以为法,可谓善人也已矣。

  夫善者,天地之心。天之于物,无所不爱,善亦无所不爱,故曰:「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昔于公治狱有阴德,高其门闾,令容驷马车,曰:后必有兴者。其度浅矣。然其报不爽如取诸券 【然,四部丛刊本无。 不爽,四部丛刊本误作「不丧」。】 。胡茂卿为吏,治狱平,身未出曹掾之间,得五子即自贬损罢归,若欲以其余遗子孙者,固自有径庭哉!

  余尝过善人之乡,问其名则皆喜而对;问其人则莫不且言且颂;望其居则竹树葱郁,禽鸟之声喈喈;及其门则鸡犬不惊,童仆闲暇,皆怡然有自得之意 【怡然,四部丛刊本作「充充然」。】 ;升其堂则尊者不严而威,卑者不令而从。凡如是,其后未有不昌者。有过番君之区,行云锦溪之上,望玉真、华蕋诸峯,求善人胡氏之家,其居人有如是者,必其处也。至顺三年八月日记。

译善余堂记 饶州有一位善人住在安仁县华蕋峯西面、玉真堂东面、华山南面、张果峯北面,他就是胡君茂卿。他审理案件,常常积有阴德。他的祖父、父亲都喜好行善,乡里的长老、大夫、士人互相说:“《易大传》不是说过‘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吗?”请把“善余”作为胡氏厅堂的名称。又购买昭文馆大学士李溥光所书的匾额赠给他。至顺元年,他的儿子胡式进入史馆,和我关系很深。第二年,他请我写这篇记。我说:“善人,孔子尚且感叹自己不能见到,孟子尚且听说后高兴得睡不着;何况能够使案件审理公平,这是人们尤其难以做到的事呢?”茂卿出生时,他的父亲大概已经四十五岁了,十分疼爱他。他还未成年时,就好学、孝顺、谨慎,父亲更加疼爱他。我们元朝拥有天下后,与朝廷共同治理天下的人,十分之九是从刀笔吏中出来的,茂卿也由此起身担任县曹。然而在各曹吏员中,他独自不同。他审理案件时,情理上可以宽免的没有不宽免的,死罪可以改判生存的没有不使其生存的,百姓也没有不主动说出实情的,因此刑罚没有滥用。县令、县丞以及同僚中许多人嫉妒、愤怒、怨恨、厌恶他,却不敢说出来,时间久了才佩服他的为人。元贞末年,县里有盗贼,长久不能捕获【“久”,四部丛刊本作“人”】,县尉便把七个相貌相似的平民抓来,每天拷打逼供,做成了狱案,移交给县里。县令、县丞都为抓到盗贼而高兴【“其”,原作“且”,胡思敬校认为“且”疑为衍文,非;此依四部丛刊本改】,给他们戴上三木,关进狱中。上级派使者来审决,快要到了,茂卿进入狱中对七人说:“人人都说你们不是盗贼,为什么不自己申辩?”众人哭泣着,宁死也不敢说不同的话。茂卿说:“你们只管把实情说出来,我会帮助你们;否则早晚会死【“否则”,四部丛刊本作“否即】。”七人于是把冤屈的情况全部说出,县令发怒而不肯听,茂卿上前争辩说:“七个人,全县人都知道不是盗贼,认为他们是盗贼的,只有县尉和县令罢了。为什么想杀掉七个无罪的人,来逃避没有捕获盗贼的责任?没有捕获盗贼的责任,难道也到了死罪吗?”县令沉默不语,最终释放了他们。七人回家后,都在家中祭祀茂卿。不久,茂卿以郡曹身份代理县事,各曹长中有为县里的豪强主管钱粮、使其富足的人,那豪强常想找借口把他治罪杀掉并吞并其财产,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后来听说他与妻子的前夫之女通奸,便大喜说:“只要按与亲生女儿通奸的罪名治他,就判死罪。”于是向县里报告,审理此案。县里收了重贿,都答应下来。茂卿也假装答应【“诺”,四部丛刊本作“许”】。等到捕来审讯,事情确有其事,但那女子并非他的亲生女儿,所以茂卿把这一点隐藏起来,不让它显露。豪强每天要求查看案情,看到的都完全符合他的意图,没有差错。案子办妥后送到府里,茂卿秘密地把女子的族姓以及祖父、父亲的姓名写进文书。府里审阅案卷,看到所引女子的族姓、祖父和父亲的姓名,便召来茂卿说:“你真是一位长者,应当替你办成这件美事。”最终只按异姓女子的罪责杖责后释放了她。茂卿这样施德的事多得数不清【“者”,四部丛刊本作“名”;“数”,四部丛刊本作“敷”】,这件事尤其明白显著,是人们常常谈论的。后来生了五个儿子,都聪秀颖异、出类拔萃,他说:“我父亲积德,只有我一个人;如今我有五个儿子,上天待我太厚了【“我”,四部丛刊本作“吾”】。”于是自己辞官回到乡里,奉养父母,教育子女。县里的长官来询问政事的得失,他便随着事情加以告诫说明【“诫告”,四部丛刊本作“诚告”】,不涉及其他方面。他的父亲八十一岁去世,茂卿如今也七十多岁了。他教育五个儿子,个个都成为儒者。一家人和睦融洽,人人都把他们当作榜样,真可以说是善人了。善,是天地的本心。上天对于万物没有不爱的,善也没有不爱的,所以说:“顺从天道的昌盛,违背天道的灭亡。”从前于公审理案件积有阴德,便把他的门闾修得很高,能够容下四匹马拉的车,说:“后代一定会有兴盛的人。”他的见识还浅了些。然而善报确实丝毫不差,就像从券契上取回应得之物一样【“然”,四部丛刊本无;“不爽”,四部丛刊本误作“不丧”】。胡茂卿做官吏,审理案件公平,尚未超出曹掾的职位范围,就生了五个儿子,随即自我贬抑,辞官归去;如果说他想把积善的余庆留给子孙,当然自有不同寻常的途径吧!我曾经经过善人的乡里,问起他的名字,人们都高兴地回答;问起他的为人,没有人不是一边说一边赞颂;远望他的居所,只见竹树葱郁,禽鸟鸣声和谐;到了门前,鸡犬不惊,童仆闲暇,都有怡然自得的神情【“怡然”,四部丛刊本作“充充然”】;登上厅堂,尊长不必严厉便有威仪,卑幼不必命令便会听从。凡是这样的家庭,后来没有不昌盛的。我曾经过番君的地域,行走在云锦溪上,远望玉真、华蕋诸峰,寻找善人胡氏的家宅;那样的居所,其中必定就是胡氏之家。至顺三年八月某日记。

△进德堂记

  彭氏之堂曰进德,立训也。上念乃祖之令德,下悯时俗之日替,将纳其子孙于善也。初,彭氏世居武夷,宋之时,其祖蔚与李丞相纲同学,李丞相贵显,即谢不见。李丞相镇江西,书数往,乃肯来。徘徊东湖上,因留不去,然终不应其辟,遂隐居郡之新吴山中。其七世孙敬则以文学宦游四方,观四方之俗,强相幷,众相陵,智相倾,卑尊易序,疏戚易位,废礼义、违政教日甚。懔然惧曰:「吾子孙亦将有一于是乎?」乃归作是堂以示训。故去华就朴,以教俭;高廉重阶,以教严;岁时奉烝尝,以教孝;序尊卑,以教敬;存孤弱,以教慈;合宗族,以教和;谭礼乐,敦诗书,以教学。又惧近之弗察,远之弗明也,属余疏其义以广其训,刻石屋漏 【漏,四部丛刊本误作「满」。】 ,朝夕俾观省焉。

  余乃言曰:俭者德之节,严者德之制,孝者德之本,敬者德之基,慈者德之爱,和者德之顺,学者德之聚。俭则财用足,严则上下辨 【严,四部丛刊本作「廉」。】 ,孝则仁义生 【生,四部丛刊本误作「坐」。】 ,敬则礼让兴,慈则恩惠长,和则九族亲,学则万世明 【万世,四部丛刊本作「万善」。】 。德虽美,非俭无以定其制,故为训之始。德虽备,非学无以约其礼,故为训之终。由之则昌,舍之则亡,不可须臾出乎训之外。故表名以着远,服之若华衮,佩之若琼琚,嗜之若膏粱,处穷约而弗滥,履贵盛而弗泰,蹈危难而弗慑,仰不愧,俯不怍,然后可以充乎德之实,以进乎君子之域 【以,四部丛刊本无。】 ,而为彭氏贤子孙。夫如是,岂惟新吴之俗将化之,推而施之四海而准 【施,四部丛刊本作「放」。 而,原作「之」,依四部丛刊本改。】 。国家之求忠臣良士,必集彭氏之门矣。敬之哉,毋忝乃祖!

  余闻彭氏之先出籛氏,固盛德之胤也 【「敬之哉」四句:四部丛刊本无。】 。夫德盛者必有后,以李丞相之贤而不能屈乃祖之高,是必在后之人,余于斯堂卜之矣。夫作堂以立训,述训以发德,本乎忠也 【忠,四部丛刊本作「志」。】 ,故不着其岁月始末及楹础筵几之类 【楹础,四部丛刊本前衍一「筵」字。】 。蔚字子华,自号石溪先生。敬则字静中云。

△常州通真观修造记

  保和通妙崇正真人徐公懋昭住常州路宜兴州通真观之十有八年,重建三清殿。又十有三年,为皇庆元年,建玉皇阁。阁崇十二寻有半,其材皆出于江东故山。其始也,材大而匠弗胜;其成也,不二纪而栋已挠。延佑七年,龙虎山道士张君德隆嗣主观事,乃量岁之入,节浮缩滥为东西方丈以翼之,使危有持而颠有扶,以永徐公之绩;为三门以蔽之,使内益尊而外益固,以严神明之居。财用既足,经制既定,会玄教大宗师特进吴公入奉内祠 【特进,原误作「时进」,依四部丛刊本改。】 ,请以郡之天申宫都监陈景懋提举观事以董之。凡钱谷之计,一听其出入焉。大宗师从之。

  于是陈君惟大宗师之教是承,大宗师惟张君之托是重,趋事赴功,夜以继日,涉时历月,遹溃于成 【遹,四部丛刊本作「道」。】 。内则阁遂其安,地効其灵 【効,四部丛刊本作「仪」。】 ,重轩洞户 【重,四部丛刊本误作「车」。】 ,严邃深靓,冬无烈风之忧,夏无熇日之苦,谈经论道,坐以忘疲。外则高甍崇阿,巍巍堂堂,入者心动,过者额手,廉陛不加而峻,面势不改而雄。而徐之功立矣。大宗师乐其有成也,进陈君提点以昭其勤。张君亦再被玺书,赐号冲真明远玄静法师,以重其山。

  夫阁虽高,有翼焉,则不扶而自正。宫虽闳,有蔽焉,则不守而自固。吾于是得治国之要焉。观得徐公而地以兴,徐公得张君而业以隆,张君得陈君而志以成,而又得大宗师旌善报劳而继者知所劝。吾于是又得任人之道焉。是役也,一举而众美具,斯亦足矣。

  阁之前有井,极甘冽,相传吕洞宾尝浴丹于此 【吕洞宾,四部丛刊本误作「李洞宾」。】 。井之上有二古柏,高十丈,大数十围,一夕飞去。观始于陈太建中,额曰弘道 【曰,四部丛刊本作「由」。】 ,三锡为今名。天历二年六月二日戊子记。

译进德堂记 彭氏的厅堂名叫“进德”,是用来树立训诫的。向上追念祖先的美德,向下怜悯时俗日益衰败,想把子孙引入善道。当初,彭氏世代居住在武夷。宋朝时,他的祖先蔚与李丞相纲同学,李丞相显贵后,彭蔚便辞谢不去见他。李丞相镇守江西,多次写信相邀,他才肯前来。他在东湖边徘徊,因而留下不走,但最终还是不接受李丞相的征召,于是隐居在郡里的新吴山中。他的七世孙敬则凭借文学才能出游做官,观察各地风俗,看到强者互相兼并,众人互相欺凌,聪明人互相倾轧,卑尊改变次序,亲疏颠倒位置,废弃礼义、违背政教日益严重。他恐惧地说:“我的子孙也将有一个成为这样的人吗?”于是回来建造这座厅堂作为训诫。所以去掉华丽而趋于朴素,用来教导节俭;提高门槛、加重台阶,用来教导严肃;岁时奉行祭祀,用来教导孝顺;排列尊卑,用来教导敬重;抚恤孤弱,用来教导慈爱;团结宗族,用来教导和睦;谈论礼乐,敦促诗书,用来教导学习。又怕近处的子孙不能明察,远处的子孙不能明白,于是请我阐述其中的意义来扩大训诫,刻在屋檐内侧【“漏”,四部丛刊本误作“满”】,让他们早晚观看反省。我于是说:节俭,是德行的节制;严肃,是德行的制度;孝顺,是德行的根本;敬重,是德行的基础;慈爱,是德行的爱心;和睦,是德行的顺遂;学习,是德行的汇聚。节俭,财物用度就充足;严肃,上下等级就分明【“严”,四部丛刊本作“廉”】;孝顺,仁义就产生【“生”,四部丛刊本误作“坐”】;敬重,礼让就兴盛;慈爱,恩惠就长久;和睦,九族就亲近;学习,万世就光明【“万世”,四部丛刊本作“万善”】。德行虽然美好,不节俭就无法确定它的制度,所以节俭是训诫的开始;德行虽然完备,不学习就无法约束礼法,所以学习是训诫的终点。遵循它就昌盛,舍弃它就灭亡,片刻也不能离开训诫。因此要表彰这个名称,使它流传久远;要像穿华贵的衮服那样奉行它,像佩戴美玉那样珍爱它,像嗜好膏粱那样喜爱它;处于穷困简约之中而不放纵,处于富贵显盛之中而不骄泰,遭遇危险患难而不恐惧,仰视无愧于天,俯视无愧于地,然后才可以充实德行的实际,进入君子的境界【“以”,四部丛刊本无】,成为彭氏贤能的子孙。像这样,哪里只是新吴的风俗将被改变,把它推广实行到四海,也可以作为准则【“施”,四部丛刊本作“放”】。【“而”字,原文作“之”,据四部丛刊本改。】国家寻求忠臣良士,一定会汇聚到彭氏门中。要敬重这件事啊,不要辱没你的祖先!我听说彭氏的先祖出自籛氏,本来就是盛德之人的后裔【“敬之哉”四句,四部丛刊本无】。德行盛大的人必定有后代。凭李丞相的贤能尚且不能使你的祖先屈服,这一定要在后代身上实现;我从这座厅堂上已经预见到了。建厅堂来树立训诫,述说训诫来发扬德行,根本在于忠心【“忠”,四部丛刊本作“志”】,所以不记载它建造的年月始末以及楹柱、础石、筵席、几案之类【“楹础”,四部丛刊本前衍一“筵”字】。蔚字子华,自号石溪先生。敬则字静中。常州通真观修造记 保和通妙崇正真人徐公懋昭主持常州路宜兴州通真观十八年,重建三清殿。又过了十三年,即皇庆元年,建造玉皇阁。阁高十二寻半,所用木材都出自江东故山。开始时,木材太大,工匠无法胜任;建成后不到二十年,栋梁就已经弯曲。延佑七年,龙虎山道士张君德隆继任主持观务,于是估量每年的收入,节省浮泛、缩减滥费,修建东西方丈作为两翼,使危处有支撑、倾倒处有扶持,以长久保存徐公的功业;又修建三门加以遮蔽,使内部更加尊严、外部更加坚固,以庄严神明居住的地方。财用已经充足,规制已经确定,恰逢玄教大宗师特进吴公入宫奉祀内祠【“特进”,原误作“时进”,据四部丛刊本改】,于是请求让郡中天申宫都监陈景懋提举观务,主管此事。凡钱粮的收支计算,都听凭他处理。大宗师同意了。于是陈君只承受大宗师的教令,大宗师只看重张君的托付;陈君奔走办事、赶赴工程,夜以继日,历经时日月岁,终于完成了工程【“遹”,四部丛刊本作“道”】。内部,玉皇阁终于安稳,地势也显出灵秀【“効”,四部丛刊本作“仪”】;重重屋檐、深邃门户【“重轩洞户”,四部丛刊本误作“重车洞户”】,严整幽深而清静,冬天没有凛冽寒风的忧虑,夏天没有炎热烈日的痛苦,谈经论道,坐在那里可以忘记疲劳。外部,高大的屋脊和崇高的山势,巍巍堂堂;进入的人心中震动,经过的人拱手称赞;台阶不必增高却自然险峻,朝向和形势不变却依然雄伟。徐公的功业由此建立了。大宗师为工程完成而高兴,提拔陈君为提点,以表彰他的勤劳。张君也再次得到皇帝的诏书,赐号“冲真明远玄静法师”,以此增重此山的声望。阁虽然高,有两翼辅佐它,就不用扶持也能自然端正;宫殿虽然宏大,有遮蔽保护它,就不用守卫也能自然坚固。我从这里懂得了治理国家的要领。通真观得到徐公,地方因此兴盛;徐公得到张君,事业因此隆盛;张君得到陈君,志愿因此实现;又得到大宗师表彰善行、酬报功劳,使后来继任者知道应当受到鼓励。我从这里又懂得了任用人的道理。这项工程一举而具备多种美善,也就足够了。阁前有一口井,水极其甘甜清冽,相传吕洞宾曾经在这里沐浴丹药【“吕洞宾”,四部丛刊本误作“李洞宾”】。井上有两株古柏,高十丈,粗有数十围,一夜之间飞走了。通真观始建于陈太建年间,匾额题为“弘道”【“曰”,四部丛刊本作“由”】,三次赐名后才成为现在的名称。天历二年六月二日戊子记。

△袁州宜春县逢溪山圣寿寺记

  袁之宜春有逢溪山者,以逢溪禅师得名。或曰:「逢」本作「蒙」。传灯录失之。山有寺曰圣寿,即逢溪禅师所建也 【蓬溪,原「溪」字无,据四部丛刊本补。】 。名与萍乡之杨岐、南源相伯仲。初,马祖以佛法振江西,逢溪禅师与杨岐、甄叔、南源、道明同事之于八十四人之中,故归皆建坛场以阐其师之道。唐武宗废天下佛寺 【唐武宗,四部丛刊本无「唐」字。】 ,独逢溪寺以圣寿名获存。

  入国朝,郡之南泉山慈化寺僧主之 【郡之南,四部丛刊本前衍一「多」字。】 。至顺元年冬,寺灾,长老妙愈即日发公库钱,鸠工度程 【工,四部丛刊本误作「上」。】 ,斩大木,伐坚石,大改作之。再岁而毕,视旧有加焉。愈闿疏敏给,亦南泉普莲宗主明照慧觉圆应大禅师慈昱之徒也。普莲建造为天下最,故愈亦称能事云。请着其事于碑。辞曰:

  有蔚逢溪,马祖之徒。实开此山,数百载余 【百,四部丛刊本误作「不」。】 。杨岐、南源,鼎足以居。堂堂愈师,是缵是图。郁攸降火 【降火,四部丛刊本作「降灾」。】 ,忽焉为墟。愈顾而叹,激烈奋扬。畚焦辇烬,正位定方。经工程力,攻坚择良。罔敢或易,罔敢不臧。乃基乃构,乃指乃授,孰前孰后,孰左孰右。殿堂门廉,庖庾库廐。高者云覆,深者谷授。栉比鳞次,壮丽完厚。焕若天作,俨若神造。世尊穆穆,列卫肃肃。逢溪有觉,是顾是复。愈帅其徒,载祈载祝。天子万寿,庶民五福。山增其高,水益其深。逢溪有觉,是顾是临。愈帅其徒,载祝载钦。天子万寿,庶民一心。

△庐陵县丞冯君修造记

  吉安于江西为剧郡,庐陵于吉安为剧县,古号难治。急则怨,缓则怠;怨则身危,怠则政弛。日惴夕惕,仅免于戾。然亦未尝无名守令也。

  延佑六年冬十月之望,监察御史部行至郡,视故医学前直嚣市,傍切狱垣,以为非宜,谕郡亟迁之 【谕,原作「喻」,四部丛刊本同。胡思敬校云:「『喻』,当作谕。」是。因据改。】 。十有二月 【十有二月,原作「十有二年」,误。延佑无十二年。此依四部丛刊本改。】 ,郡曹上言 【曹上,四部丛刊本误倒。】 ,故庐陵县治夷衍爽垲,可迁。初废其地以为纹锦院机络之局,而县寄栖郡治之西五万仓。至是乃命增筑纹锦院以处机络,而以其地为医学 【医学,四部丛刊本无「医」字。】 ,徙县治旧学而复故仓。三役并兴,悉以县丞冯君克敏董之。君慨然受命而不辞,曰:「吾弗为,必有病吾民者至矣!」会是岁君当督输,即风输者出力佐之,得楮币数千缗,遣吏市木 【市木,四部丛刊本作「治木」。】 ,诸县皆与木返币。木石既集,乃择廉敏吏任其事。

  明年春正月,新纹锦院堂、廉坊局及诸傍舍余八十楹。二月己未,局乃迁。是月建医学,为开天之殿以祠三皇,六楹;为两庑以列从祀,皆十有三楹。门十楹,外为灵星之门,以备制度。殿之后为讲学堂六楹,及庖库之次十有八楹。西为教官之署,凡为屋十有二楹。秋八月戊申,学乃迁。是月建庐陵县,为听事之堂四楹,两荣左右有次 【两荣,四部丛刊本作「有有荣」。】 ,皆四楹。为两庑以居六曹,皆十楹。门八楹。其东为都曹之署,凡为屋廿楹。冬十有二月庚午,县乃迁。

  凡三役,工徒之费出于寓公大家及寮佐之所助者万二千缗有奇,不足皆君自更之 【更之,胡思敬校云:「『更』疑『任』。」】 。自经始以迄于成,或完旧而益新,或更剏而改作,一木一石,必量其材而用之;一钱一粟,必度其宜而给之。宽不至弛,猛不至残,调其燠寒 【燠寒,四部丛刊本作「寒燠」。】 ,时其饥渴,吏无奸欺,民不告劳。故其成,功敏而无怨言。

  夫为政不难,毋轻民力而已。传曰:「不伤财,不害民。」又曰:「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夫节用,故不伤;以时,故不害。惟君力行之,故其为政平易明信 【明信,四部丛刊本作「民信」。】 ,民歌颂焉。大德中,金华胡君长孺分教旴江,摄录事,视其屋,懔将压,曰:「是将病吾民矣!」不踰月而新之 【不踰月而新之,四部丛刊本作「不喻月新之」。】 。或曰:「此非摄职也。」君笑而不言。嗟乎!惟君子为能忧民之忧,乐民之乐,况冯君身居其任者乎!虽然,有二君之心之才则可;不然,均为怨府矣,岂必庐陵哉!

  医学教授严君寿逸,刚正人也。美其事,请书于石,以示后之为政者,且以见郡之能使人也。君字彦达,濮人,历宜春、高安、彭泽三县,皆有名。

译袁州宜春县逢溪山圣寿寺记 袁州宜春有一座逢溪山,因逢溪禅师而得名。有人说:“‘逢’本来写作‘蒙’。”《传灯录》遗漏了这一点。山上有一座寺院叫圣寿寺,就是逢溪禅师所建【“蓬溪”,原“溪”字缺,据四部丛刊本补】。它的名声同萍乡的杨岐、南源不相上下。当初,马祖用佛法振兴江西,逢溪禅师同杨岐、甄叔、南源、道明在八十四人之中一起侍奉他,所以回去后都建立坛场来阐明老师的道法。唐武宗废除天下佛寺【四部丛刊本无“唐”字】,唯独逢溪寺因以圣寿为名而得以保存。进入本朝后,郡中南泉山慈化寺的僧人主持这座寺院【“郡之南”,四部丛刊本前衍一“多”字】。至顺元年冬天,寺院遭遇火灾,长老妙愈当天就发出公库钱,召集工匠、测量工程【“工”,四部丛刊本误作“上”】,砍伐大木,开凿坚石,大规模改建寺院。两年后完工,比旧寺更加壮观。妙愈通达敏捷、才思敏给,也是南泉普莲宗主明照慧觉圆应大禅师慈昱的弟子。普莲营造寺院,天下没有超过他的,所以妙愈也被称为能干的人。请我把这件事写在碑上。文辞说:有一位杰出的逢溪禅师,是马祖的弟子。他确实开创了这座山,至今已经数百多年。杨岐、南源,鼎足而立。堂堂的妙愈禅师,继承事业并谋划重建。猛烈的大火忽然降临【“降火”,四部丛刊本作“降灾”】,寺院转眼化为废墟。妙愈回头看着叹息,激愤奋发。用簸箕装焦土,用车运灰烬,端正方位,确定布局。考察工程和人力,攻克坚难,选择优良材料。不敢有丝毫改变,不敢有一点不善。于是打基础,建房屋;于是指挥安排、传授部署,什么在前,什么在后,什么在左,什么在右。殿堂、门廊、厨房、粮仓、库房、马厩,一一建成。高的像云覆盖,深的如山谷容纳。排列得像梳齿鱼鳞,壮丽、完整、厚重。灿烂仿佛天造,庄严仿佛神工。世尊端庄肃穆,列位护卫严整肃敬。逢溪禅师的觉悟在这里显现,时时顾念、时时护佑。妙愈率领弟子,一再祈祷祝告。愿天子万寿,百姓享有五福。使山更加高,水更加深。逢溪禅师的觉悟在这里显现,时时顾念、时时降临。妙愈率领弟子,一再祝祷、一再敬仰。愿天子万寿,百姓同心一意。庐陵县丞冯君修造记 吉安在江西是政务繁剧的郡,庐陵在吉安是政务繁剧的县,自古就号称难以治理。政务急迫就会招致怨恨,政务宽缓就会导致懈怠;百姓怨恨,官员自身就危险;官员懈怠,政务就松弛。每天忧惧,晚上警惕,仅仅能够避免获罪。然而这里也并非从来没有有名的太守和县令。延佑六年冬十月十五日,监察御史按部巡视来到郡中,看到原医学的旧址正在喧闹的市集前,旁边紧靠监狱围墙,认为不合适,告知郡中赶快迁移【“谕”原作“喻”,四部丛刊本同;胡思敬校说应作“谕”,据此改】。十二月【原作“十二年”,有误;延佑没有十二年,据四部丛刊本改】,郡曹上奏说【“曹上”,四部丛刊本误倒】,原庐陵县治地势平坦开阔、明亮干燥,可以迁移。起初废弃这块地方,改作织锦院的织机作坊,而县治暂时寄居在郡治西面的五万仓。到这时,便命令扩建织锦院来安置织机,把织锦院的地基改作医学,把县治迁到旧学校,并恢复五万仓。三项工程同时兴建,全都由县丞冯克敏主管。冯君慨然接受命令而不推辞,说:“我如果不做,一定会有使百姓受害的人到来!”正逢这一年他负责督运,于是便劝说运输者出力相助,筹得楮币数千缗,派官吏购买木材【“市木”,四部丛刊本作“治木”】,各县都交付木材而取回纸币。木材、石料都集中后,便选择廉洁敏干的官吏负责这件事。第二年春正月,新建织锦院正堂、廉坊局以及各处旁舍,共八十多楹。二月己未,织锦局才迁入。这个月修建医学,建开天殿来祭祀三皇,共六楹;建两廊庑排列从祀神位,各十三楹。门十楹,外面建灵星门,以完备制度。殿后建讲学堂六楹,以及厨房、仓库等房屋十八楹。西面建教官署,共十二楹房屋。秋八月戊申,医学才迁入。这个月修建庐陵县衙,建听事堂四楹,两侧廊屋及左右次舍【“两荣”,四部丛刊本作“有有荣”】,都各四楹。建两廊庑安置六曹,各十楹。门八楹。东面建都曹署,共二十楹房屋。冬十二月庚午,县治才迁入。三项工程,工徒费用来自寄居本地的官员、豪大家族以及属官佐吏所资助的,共一万二千多缗,不足的全都由冯君自己补足【“更之”,胡思敬校认为“更”疑为“任”】。从开始施工到完工,有的修缮旧物而增加新制,有的改换创建、重新建造;一木一石,都一定衡量其材质而使用;一钱一粟,都一定估量适宜的数目而发给。宽缓却不至于松弛,严厉却不至于残酷,调节寒暖【“燠寒”,四部丛刊本作“寒燠”】,适时照顾饥渴;官吏没有奸诈欺骗,百姓没有诉说劳苦。因此工程完成时,功效迅速而没有怨言。治理政事并不困难,只是不轻视百姓的力量罢了。《传》说:“不损伤财物,不伤害百姓。” 又说:“节省用度而爱护人民,使用百姓的劳力要合乎时令。”节省用度,所以不损伤财物;合乎时令,所以不伤害百姓。只有冯君努力实行这些道理,因此他的政务平易、公正、明白而有信誉【“明信”,四部丛刊本作“民信”】,百姓都歌颂他。大德年间,金华人胡长孺在旴江分教,代理录事,看见那里的房屋将要倾压,便说:“这将使我的百姓受害了!”不到一个月就把它翻新【“不踰月而新之”,四部丛刊本作“不喻月新之”】。有人说:“这不是代理职务所应做的事。”胡君笑而不答。唉!只有君子才能忧虑百姓所忧虑的,快乐百姓所快乐的,何况冯君本人正担任这个职务呢!不过,有二位君子的心志和才干才可以这样做;否则同样都会成为众人的怨恨所在,难道只是在庐陵才会如此吗!医学教授严寿逸,是个刚正的人。他赞美冯君的功业,请我把它写在石碑上,给后来治理政事的人看,也借此显明郡中能够使人发挥才能。冯君字彦达,是濮地人,先后任宜春、高安、彭泽三县县令,都有声名。

△昭勇庙卷雪楼记

  吴折冲将军西陵太守宁既与周瑜、鲁肃、吕蒙、陆逊之徒并立大功,世庙食兴国之东六十里,富池之口,龙光山之下。后千余年,宋有天下,录前代忠臣义士,复赐将军爵,一命而公,再命而王,七命而数物备,号其庙曰昭勇,门曰表忠,而将军之灵以益着。自始封百七十有八年而建楼于庙之北,名曰卷雪。又百十有二年而毁于景定元年之兵。又六十有三年,为皇元至治之二年,祠官九宫山道姜守先与里人刘舜元及其徒子如渊爰谋爰度 【姜守先,四部丛刊本作「姜守夷」。】 ,筮日庀事 【庀事,四部丛刊本作「他事」。】 ,即楼故基为屋八楹,中为重屋六楹,崇七寻有半,仍命曰卷雪之楼。

  左顾舒蒲之渚,右据黄龙之湾,前俯大江,后控衡、庐,北望长淮之外,以天为际。方其惊风忽起,白浪昼立,天低地昂 【天低地昂,四部丛刊本作「天地低昂」。依下「川谷吐吞」句法,当从四部丛刊本。】 ,川谷吐吞,则思将军之在吴也,威名动山岳,谋虑出鬼神,奋百骑而曹瞒夜惊,战孤军而张辽早却,临夏口而黄祖授首,搤益阳而关羽退师,指皖城而朱、张擒,入夷陵而曹仁破,何其忠且勇也!及夫风霁浪弭,上下一碧,长空冥冥,白鸟孤没,则思将军之既没也,三国为墟,五运迭兴,南北纷纭,或离或合,将军犹以余忠遗惠,阴骘下民,冯大江而扬灵,俨南面以顾享,又何仁也!登斯楼也,岂不念曰:以区区之吴而有江表数州之地,仅足以抗蜀、魏,将军一输其忠而庙食百世,况戴天履地,美衣丰食,倓然臣子于今之世者乎?故君子立功立事,必思以显当世而垂无极。斯楼之作,亦非徒欲观涛浪、穷胜概而已,盖所以劝忠也。以三子兴复之心而属余记,不可以不书。

  神姓甘氏,字兴霸,巴郡临江人。累号为昭毅武惠遗爱灵显王云。

△法印寺记

  丰水之东,凤池之西,有寺曰泉林,宋治平三年改赐法印。木有豫、章、枫、槠、松、柏之茂,水有钱唐、美泉之注。修竹万个,崇墉百堵。自江禅师至济 【至济,胡思敬校云:「『济』下疑有脱字。」】 ,十有二传而中微,自觉升至心日,十传而复振。

  初,升偕其徒德之、广慈,抚废墟,图前规,起嘉泰,讫开禧 【讫,四部丛刊本无。】 ,力复旧贯。德再传曰继澄,始买饭众之田十亩有奇。澄之徒慧明复得田二十亩,以为长明灯供。宋律:寺观毋买民田。而明以高行绝学善为方主翰林学士徐公经孙、礼部尚书雷公宜中,故得请。长明灯至于今不废。明之徒永庆。庆之徒祖荣,复广四百亩,而寺之计益滋。又三传是为心日。

  心日既嗣,百废修举,效献力者 【献力,胡思敬校云:「『献』字疑衍。」】 ,争尽其用。大德六年,重复佛殿,祠后土殿东,先师及诸长者殿西。明年,重复三门。又明年,两庑及库庾庖湢皆撤而新之。皇庆元年,建法堂四楹,中奉观音大士。延佑六年,楼于堂之北东,上庋佛书,下列僧寮。明年,又楼于堂之东南,虚中以为斋堂,其东以馆宾客。若三门 【三门,四部丛刊本作「山门」。】 ,若悬钟之楼,方程材度地而申为之。自大德以来,凡所修营,或资于人,或出乎己,皆日之孙福权之力也。权既能尽瘁以成其祖及其师圆照之志,而权之徒惟胜复能屈身贸易佐匠计;胜之徒弘易,日诵华严,归质田以相权之功;是皆儒门所谓孝子慈孙者也。方今上自京师,下逮郡邑,致崇极于佛者,莫不因物产之盛,凭国家之力,犹恒若不及,况泉林不仰县官,不资常住,振法基于未坠,绍宗绪于无穷者乎?宜为刻辞,着在金石。其辞曰:

  佛入中国,余二千载,厥象伊皇。高视六合,横敷四海,其流汤汤。河汾著书,佛乃圣人,教则四方 【四方,四部丛刊本作「西方」。】 。明明我朝,并建三氏 【建,四部丛刊本作「见」。】 ,奄有万国。列剎相望,照地烛天,前无古昔。割腴锡衎,跨州连县,宝衣玉食。式召休祥 【召,四部丛刊本作「名」。】 ,保合太和,孰臻其极。懿此泉林,扶颠持危,僻在东湖。毕力殚虑,祗率乃事,有抗厥初。广殿重楼,高壮邃严,弗俭弗踰。浏浏清泉,落落长松,乐是幽居。有诜其徒,有秩其仪,趾德济美。羣经在几,钟鼓在簴,以祝天子。永遵其道,传灯继祖,以作教轨。

译昭勇庙卷雪楼记 吴国折冲将军、西陵太守宁,已经同周瑜、鲁肃、吕蒙、陆逊等人建立了同样的大功,后世世代在兴国以东六十里、富池口、龙光山下祭祀他。过了一千多年,宋朝统治天下,录用前代忠臣义士的事迹,又赐给将军爵位,第一次封为公,第二次封为王,七次加封而各种尊号都完备了,把他的庙称为昭勇庙,门称为表忠门,将军的神灵也因此更加显著。自最初封爵一百七十八年后,在庙北建楼,命名为卷雪楼。又过了一百一十二年,在景定元年的战乱中毁坏。又过了六十三年,到皇元至治二年,祠官九宫山道士姜守先和乡人刘舜元及其弟子如渊共同谋划、测度【“姜守先”,四部丛刊本作“姜守夷”】,选择吉日筹办工程【“庀事”,四部丛刊本作“他事”】,就在楼的旧基上建房八楹,中间建重屋六楹,高七寻半,仍命名为卷雪楼。左边俯视舒蒲的水洲,右边凭据黄龙的水湾,前面俯临大江,后面控制衡山、庐山,向北望去,直到长淮以外,天际就是边界。每当惊风忽然吹起,白浪在白天竖立,天地高低起伏【“天低地昂”,四部丛刊本作“天地低昂”;依下文“川谷吐吞”的句法,当从四部丛刊本】,山川峡谷吞吐时,就会想起将军在吴国的时候:威名震动山岳,谋略出于鬼神;率领百骑使曹操夜间惊惧,凭孤军作战使张辽早早退却;来到夏口使黄祖授首,扼守益阳使关羽退兵,指向皖城使朱然、张辽被擒,进入夷陵使曹仁败退,这是多么忠勇啊!等到风平浪止,上下一片碧色,长空幽深,白鸟孤独地消失在远处,就会想起将军死后:三国成为废墟,五运交替兴起,南北纷乱,有时分离、有时统一;将军仍凭借遗留的忠诚和恩惠,暗中庇佑百姓,凭临大江而显示神威,庄严地面南接受祭祀,又是多么仁慈啊!登上这座楼,难道不会想到:凭区区吴国拥有江南数州之地,也仅仅足以抗拒蜀、魏;将军只要施展一次忠诚,就享受百世祭祀,何况那些承受上天覆盖、脚踏大地,穿美衣、吃丰食,安然以臣子身份处在当今世上的人呢?所以君子建立功业、成就事业,一定要想到使功业显耀于当世并流传无穷。这座楼的建造,也不只是想观赏波涛、穷尽山川胜景罢了,大概是用来劝勉忠诚的。姜守先、刘舜元、如渊三人抱着兴复的心愿,嘱托我写记,我不能不把它写下来。神姓甘,字兴霸,是巴郡临江人。累次加号为昭毅武惠遗爱灵显王。法印寺记 丰水的东面、凤池的西面,有一座寺院名叫泉林寺,宋治平三年改赐法印。树木有茂盛的豫樟、枫、槠、松、柏,水流有钱唐水和美泉水汇注。修竹有一万竿,高墙有一百堵。从江禅师传到至济,共传了十二代而中途衰微;从觉升传到心日,十代之后又重新振兴。起初,觉升和他的弟子德之、广慈抚视废墟,谋划旧有规模,从嘉泰年间开始,到开禧年间结束,竭力恢复旧制。德之传了两代,有弟子继澄,开始买田十余亩供养僧众。继澄的弟子慧明又得到二十亩田,作为长明灯的供养。宋朝法律规定,寺观不得购买民田。但慧明凭借高尚的品行和精深的学问,善于结交方主、翰林学士徐公经孙和礼部尚书雷公宜中,所以得以请求获准。长明灯一直延续到今天没有废止。慧明的弟子是永庆,永庆的弟子是祖荣,又扩大田产四百亩,于是寺院的产业更加兴盛。又传了三代,便是心日。心日继承主持之职后,百废俱兴,凡是愿意出力的人,都争相竭尽自己的力量。大德六年,重新建造佛殿,在殿东建后土祠,在殿西建先师和诸位长者的祠殿。第二年,重建三门。又过一年,两边廊庑以及仓库、厨房、浴室全部拆除重建。皇庆元年,建成四楹法堂,中间供奉观音大士。延祐六年,在法堂北面偏东建楼,上层收藏佛经,下层排列僧房。第二年,又在法堂东南建楼,中间空出作为斋堂,东面用来接待宾客。至于三门和悬钟楼,也都测量材料、规划地基后重新建造。自大德以来,所有修建工程,有的依靠他人资助,有的由自己出资,全都是心日的孙子福权的力量。福权能够竭尽劳苦,完成祖父以及师父圆照的志愿;福权的弟子惟胜又能屈身经商,帮助筹措工匠费用;惟胜的弟子弘易,每天诵读《华严经》,并以田产作抵押,来辅助福权的功业。这些人,都是儒家所说的孝子慈孙。如今上至京师,下到各郡各县,那些把佛教尊崇到极点的人,无不依靠物产丰盛和国家力量,尚且常常唯恐做得不够,何况泉林寺既不仰赖官府,也不依靠常住财产,却能使佛法的根基不致坠落,使宗派的传承延续无穷,这难道不是更值得称道吗?应当刻下这篇文字,留在金石之上。铭文说:佛教传入中国,已有两千多年;它的形象和威仪,是何等盛大。高高俯视天地四方,广泛传播于四海,其流传浩浩荡荡。河汾一带著书立说,佛于是成为圣人,教化遍及四方。我们光明盛大的朝廷,同时尊崇三教,完全拥有万国。各地寺刹相望,光照大地、辉映苍天,前代从未有过。分割肥沃土地,赐予丰厚财物,跨越州域、连接县邑,享用珍宝美食。用以招来吉祥,保全太平,谁能达到这样的极盛境界?美好的泉林寺,扶助倾危,挽救危难,偏处东湖一带。竭尽力量和思虑,谨慎地奉行自己的事业,足以抗衡最初的规模。宽广的殿堂、重叠的楼阁,高大、壮丽、深邃而庄严,既不节俭简陋,也不过分僭越。清泉潺潺,老松挺立,使这幽静的居处充满欢乐。弟子众多,仪法有序,继承先德而发扬光大。几案上陈列群经,钟鼓悬在架上,用来祝祷天子。永远遵循这条道路,传续佛灯、继承祖业,树立教化的规范。

△冲玄观记

  皇庆二年春二月,始作冲玄观。夏六月,观成。实在富州之南第三十七福地丰山之阳五里所雕峯之下,因黄氏之故祠也。

  西南维黄氏世盛。宋庆元初,朋党论起,朝奉郎干办行在诸司审计司瀛进谠议十二篇,历诋外戚韩侂冑蠧国乱政,天下诵其名。嘉定初,以寿终。其子通直郎知衡州常宁县直方葬于峯之南双井原,因建祠曰双井庵,命始丰之仙林观道士灵宝大师赐紫欧阳某奉祠事 【大师,四部丛刊本作「大禅师」。】 ,且约世守之。未几,常宁之夫人徐氏卒,葬峯之东白竹原,亦建祠曰白竹庵。皇庆二年,常宁四世孙征东儒学副提举可自双井庵延礼聂爰静主之。师至即撤旧祠,辟地为观,不数月而工毕。

  飞殿壮丽,高广雄深,门庑端直,庖廪完固。飞云之楼矗其西,黄氏及后土氏之祠翼其东。文梁藻井之制,云房斋庐之次,煌扈于其内;钟鼓之声,笙磬之音,镗■〈革答〉于其外 【于,四部丛刊本作「乎」。】 。于是昼雾出楹,夕溜殷砌 【夕溜,四部丛刊本作「夕淄」。】 。古柏拒冬 【古柏,四部丛刊本作「帨柏」。】 ,长松无夏。神君仙人,倐忽往来 【往来,四部丛刊本作「来往」。】 。山川不改其旧,而十倍故祠矣。请名曰冲玄之观。又尝与其师欧阳惟新买田五顷有奇 【欧阳惟新,四部丛刊本作「欧阳维新」。】 ,至是尽归于观,以养学徒,奉厘事。君子曰:惟不贪,故能忘其利;惟不私,故能成其功。忘利而有成功,非信道而勇于立者不能也。使聂君不为老而为孔氏,得志当世,所至宜何如?黄氏其知人矣。

  延佑七年春,征东之子尚敬、尚忠请伐石纪功,因推道德之端,极内外之辨,而为之辞,以授其徒黄晞平、孙诚则等刻之。其辞曰:

  猗欤邈哉,五千之文。上探无始,下酌黄轩。达性立命,执经御权,刚柔存亡,进退后先。糠粃天下,道德之源,玄门既辟,道教滋盛 【道教,四部丛刊本误倒。】 。水旱疾疫,祷祠禳禜。一呼一吸,一动一静。奔走雷风,鬼神受令。上好下效,此求彼应。乃道之文,匪道之性。志士长往,独善其身。炼形制魄,守精驭神。蝉蜕宇内 【宇内,四部丛刊本作「守内」。】 ,飞翔天津。匪道之隆,乃道之屯。孰行罔至,孰用罔治?萧曹以臣,汉文以帝。慈俭为宝,敦朴是贵。虽惭三五,终迈七制。迨于我元,总揽万国。国既殊俗,治亦异术。既尊素王,亦兼老释。或齐以礼,或道以德。化成天下,立治之极。豫章南境,丰城故邑,崇崇始丰,神明所集。跂彼雕岑,云蒸雾湿。有屋渠渠,有址岌岌。伟哉聂君,有此骏功。黄氏以祠,老氏以宫。居有所养,学有所宗。敬哉学人,罔或不恭!执德之恒,守道之中。祈天永命,万世攸同。

△彭州学记

  蜀彭州孔子庙学毁于兵九十余载,有司备位,因弊承简,春秋有事,绵蕝行礼,治具弗张,民习于野。至治中,太守刘隆畏上威德,思本政教,爰谋爰度,乃复其旧 【乃,四部丛刊本作「迪」。】 ,而教养之道犹阙。今太守则曰:「兴学而不知教养,与无学同。」于是缩滥节浮 【滥,四部丛刊本作「溢」。】 ,举俸称贷,月计其息,垦废辟荒,时值嘉谷,岁取其入,以具祭养,以为经常。合凡民子弟之俊秀者三十人,立师以教。故入其庙则栋宇雄丽,礼乐备举,圣师洋洋,不动而应。入其学则堂宇修洁,弦诵洋溢,民吏观感,不令而化。其文学生某沿牒京师 【生,四部丛刊本作「姓」。】 ,请纪金石。

  乃告之曰:惟蜀与宋终始,声教沦洽,民心固结,故国朝用兵积数十年,乃克有定。土著之姓十亡七八,五方之俗更为宾主,治者狃闻袭见,以遗风旧俗为可鄙 【遗风,四部丛刊本作「道风」。】 ,前言往行为可陋,至有鸿儒宿学,林潜谷逝,其道莫闻,况复有知学校哉!故学校与道兴废,上不知学则失其教,下不知学则失其政。学校废,政教失,治道微矣。而彭前守克兴,后守克承,继善趾美,作民父母,诸生其有思乎?

  夫蜀,学有扬雄,文有相如,治有文翁、诸葛,下迨唐、宋,羣儒迭兴,徽言懿行,着在简册。舍疵取醇,使合孔子之道,父以教子,兄以教弟,朋友相讲,里巷相习,以翼圣人之治,则蜀之人,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剑阁无所用其关,瞿塘无所用其险,必自彭始。诸生勖之,毋负诸守之意与圣天子之望。元统二年八月日记。

●揭傒斯全集文集卷七

  碑

○碑

  大元勅赐修堰碑

  重建济州会源闸碑

  天华万寿宫碑

  临江路玉笥山万寿承天宫碑

  勅赐汉昭烈帝庙碑

  双节庙碑

  龚先生碑

  严先生碑

  乐丘碑

  大元敕赐正奉大夫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董公神道碑

  赵功可墓志铭

  奔清甫墓志铭

  处士杨君墓志铭

译冲玄观记 皇庆二年春二月,开始营建冲玄观;夏六月,观宇建成。它位于富州南面第三十七福地丰山的南麓,约五里,在雕峯下面,因黄氏旧有祠堂改建而成。西南一带,黄氏世代兴盛。宋庆元初年,朋党之论兴起,朝奉郎、干办行在诸司审计司黄瀛进献直谏奏议十二篇,历数外戚韩侂冑祸国乱政的罪行,天下人都传诵他的名声。嘉定初年,他寿终正寝。他的儿子、通直郎、衡州常宁县知县黄直方,葬在雕峯南面的双井原,于是建祠称为双井庵,命始丰仙林观道士、赐紫欧阳某主持祠事,并约定世代守护。不久,常宁县夫人徐氏去世,葬在雕峯东面的白竹原,也建祠称白竹庵。皇庆二年,常宁的第四代孙、征东儒学副提举黄可从双井庵请来礼聘聂爰静主持。聂师到达后立即拆除旧祠,开辟土地建观,不到几个月工程便完成。飞檐殿宇壮丽,高大、宽广、雄伟而深邃,门和廊庑端正挺直,厨房、粮仓完整坚固。飞云楼高耸在西面,黄氏祠和后土祠像翅膀一样分列东面。彩绘栋梁、藻井的制度,以及云房、斋舍的排列,在内部辉煌壮观;钟鼓声和笙磬声,在外面铿锵回荡。于是白天雾气从柱间升起,傍晚水流冲击台阶发出声响。古柏抗拒严冬,老松不畏盛夏。神君仙人忽然来去。山川没有改变旧貌,而这里已经比原来的祠堂扩大十倍了。请命名为冲玄观。我又曾和他的老师欧阳惟新买田五顷有余,到这时全都归入观中,用来供养学徒、奉行斋醮之事。君子说:正因为不贪图,才能忘掉个人利益;正因为不偏私,才能成就功业。忘掉个人利益而能取得成功,不是真诚信奉道义并且勇于建立事业的人,是做不到的。假使聂君不做道士而去做孔氏之学,得到当世任用,那么他所到之处应当会怎样呢?黄氏真是善于识人啊。延祐七年春,黄征东的儿子尚敬、尚忠请求砍石刻载功绩,于是推论道德的根本,阐明内道与外术的区别,写成这篇铭辞,交给他的弟子黄晞平、孙诚则等刻石。铭文说:伟大而遥远啊,五千言的文章!向上探究无始之道,向下斟酌黄帝轩辕之事。通达本性,确立天命;掌握经典,驾驭权变;刚柔、存亡、进退、先后,都包含其中。把天下视为糠秕,这是道德的本源。玄门既已开启,道教日益兴盛。水灾、旱灾、疾病、瘟疫,都以祷告、祭祀、禳解来应对。一呼一吸,一动一静;雷神风神奔走,鬼神听从号令。上面喜好什么,下面就仿效什么;这里有所求,那里便相应。这些只是道的外在文饰,并不是道的本性。志士长久离开尘世,独自修养自身;炼形制魄,守护精气,驾驭精神;如蝉蜕壳一般脱离世间,飞翔于天河。这样并不是道隆盛,而是道陷入困厄。谁去实行而不能达到,谁来运用而不能治理?萧何、曹参以臣辅政,汉文帝以帝王治国;把仁慈节俭当作珍宝,以敦厚朴实为可贵。虽然不及三皇五帝,最终还是超过了汉代七种制度。到了我元朝,总揽万国。各国风俗既然不同,治理方法也各不相同;既尊奉孔子,也兼容老子、释迦;有的用礼来整齐,有的用道德来引导。教化成就天下,建立治理的最高准则。豫章南部,丰城旧地,崇高的始丰山,是神明聚集之所。那高高的雕岑,云气蒸腾,雾气湿润。这里有宽敞的屋宇,有高峻的台基。伟大的聂君,建立了这样的功业。黄氏以祠堂奉祀,老氏以宫观居处。居住有供养,学习有宗主。学习道术的人,应当恭敬,不可有一人不敬!持守恒常的德行,守住中正之道;祈求上天延长国运,万世都共同遵循。彭州学记 蜀地彭州的孔子庙学毁于战乱,已有九十多年。有司只是占着职位,因循破败、敷衍简略;春秋祭祀时,只用绵蕝草束行礼,治办的器具也不齐备,百姓习惯了野外粗陋的生活。至治年间,太守刘隆敬畏皇上的威德,思考政教的根本,于是谋划筹度,恢复了旧有庙宇,但教养之道仍然欠缺。如今的太守说:‘兴办学校却不知道教导和养育学生,和没有学校一样。’于是节省过度的开支,削减浮费,拿出俸禄并借贷,按月计算利息;开垦荒废的土地,开发荒地,遇到好年成就收取粮食,用来备办祭祀和师生供养,作为经常性的费用。选取全体百姓子弟中才智优秀的三十人,设立老师教导他们。因此,进入庙中,便见屋宇雄伟华丽,礼乐完备举行,圣师的精神洋溢,虽不动作也能得到感应;进入学校,便见堂舍整洁,弦歌诵读声充满其间,百姓和官吏受到感化,不用命令也会改变。学校里的某位学生沿着公文手续到京师,请求把这些事刻在金石上。于是告诉他说:只有蜀地和宋朝始终相连,声教浸润融洽,民心牢固凝结,所以本朝用兵几十年,才终于能够平定。当地土著姓氏十家中亡失七八家,五方风俗相互更替,宾主易位;治理者习惯于听闻旧说、沿袭成见,把遗风旧俗看作可鄙,把前人的言论和行为看作浅陋,甚至有博学大儒、久负学问的人隐身山林而逝,他们的道术无人知晓,何况还有谁知道学校呢?所以,学校与道统同兴同废:上面不懂得学校,就会失去教化;下面不懂得学校,就会失去政务。学校废弛,政教丧失,治理之道就衰微了。如今彭州前任太守能够兴办学校,后任太守能够继承,接续善政、发扬美德,做百姓的父母官,诸位学生难道不会有所感念吗?蜀地在学术上有扬雄,在文章上有司马相如,在治理上有文翁、诸葛亮;下至唐、宋,群儒相继兴起,他们美好的言论和高尚的行为,都记载在简册中。舍弃瑕疵而选取精粹,使它们合于孔子的道;父亲用来教儿子,兄长用来教弟弟,朋友之间相互讲习,乡里街巷彼此学习,以此辅助圣人的治理,那么蜀地的人就会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君主像君主、臣子像臣子,剑阁不再需要凭险设关,瞿塘峡也不再需要凭险防守,这一切一定要从彭州开始。诸位学生应当勉励自己,不要辜负诸位太守的心意和圣明天子的期望。元统二年八月某日记。《揭傒斯全集·文集》卷七 碑 碑 大元敕赐修堰碑 重建济州会源闸碑 天华万寿宫碑 临江路玉笥山万寿承天宫碑 敕赐汉昭烈帝庙碑 双节庙碑 龚先生碑 严先生碑 乐丘碑 大元敕赐正奉大夫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董公神道碑 赵功可墓志铭 奔清甫墓志铭 处士杨君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