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傒斯全集文集卷四
△送张都事序
天子既建奎章阁,置大学士二人,侍书学士二人,承制学士二人 【承制学士,四部丛刊本作「承旨学士」,误。元史百官志:「奎章阁学士院,......承制学士,正三品。」】 ,供奉学士二人,参书二人,非尝任省台翰林及名进士,不得居是官。明年,增置大学士二人,典签二人。典签秩从六品 【秩,四部丛刊本无。】 ,初命英宗龙飞进士第一人泰不华兼善、丞相掾张景先希哲为之。希哲寻去为礼部主事,又以丞相掾张中立惟正继之。居一年,兼善拜南台监察御史,惟正亦迁江西行省都事 【江西行省,原作「江南行省」,依下文及四部丛刊本改。】 。
天下之选,莫重于省台,或由省台入为阁官,或由阁官出居省台,则阁官之选与省台等,而又必天子亲擢之。惟正一岁中两被擢,皆得天子所重地,其日夜求所以称塞固宜。余与惟正同僚,同与修皇朝经世大典 【皇朝经世大典,四部丛刊本作「皇朝经世史之大典」。】 ,惟正无一言不及于仁义,无一事不致其精详。余尝谓惟正居职任事无不及者。
江西号繁剧难治,然繁剧在郡县,不在行省 【不在,四部丛刊本作「无在」。】 ,行省苟得其人,虽使郡县皆务为简静,犹反掌耳。江西难治莫甚吉安,然以前江西廉访使冯君辅、今扬州总管纳怀治之,政未尝不行,讼未尝不简,吏民未尝不心悦诚服,非惟不能欺,至不忍欺。是故为政系其人,不系其地。而君辅、纳怀之在郡也,上之人恶其异己也,沮之抑之不遗余力,卒不能安其身以去。江西之政日益弊,民日益困,加之以饥馑,重之以疾疠,有司恬然莫之恤者,果谁为之耶!故天下郡县不患无贤守令,患上之人不能正其好恶,以示其向方;公其衡鉴,以别其淑慝;扶其善类,以激昂其志气耳。故行省者,郡县之标准也。苟标不正,准不平,欲其影之直、钧石之和得乎?
今惟正之佐江西也,以平章全公之简重廉正,惟正之精实谨敏,相与持大体,略细故,先人而后己,使君子得以行其道,小人无以骋其奸,民之有瘳也必矣。惟正敬之勉之,其毋忘天子亲擢之意!他日有论奎章人物曰「惟正,惟正」,则仆也与有荣耀焉 【荣耀,原误作「荣擢」,胡思敬校云:「『擢』疑『耀』。」是。依四部丛刊本改。】 。
△送艺林库提点毕申达弃官归养诗序
世言忠孝不两立,忠孝亦有二乎?见于事君谓之忠,见于事亲谓之孝 【谓之,四部丛刊本作「为之」。】 。人见其孝也,而不知有忠之道存焉,曰孝而已矣。人见其忠也,而不知有孝之道存焉,曰忠而已矣。一行非孝,非忠也;一念非忠,非孝也。天地之大也,日月之明也,人物之众也,其可感而通者,莫疾乎忠与孝也。虽庸人、孺子,一行其孝而风俗为之变,世之行政施化有弗能焉。虽孱卒、贱隶,一行其忠而天地为之动,世之守职任事有弗及焉。况身为名父之令子、圣天子之贤臣者乎!一出一处,岂无所系哉!
艺林库提点樵隐君,兼才德之名,怀忠孝之实。昔者天子既夺其养而置之艺林矣,君不以筦库为卑而怠其事 【卑,四部丛刊本误作「早」。】 。又命摄授经而列于奎章矣,君不以师道为尊而贪其荣。一旦弃官归养,如孤云之遇飘风,瞬息而不可留也,虽贲、育之勇不能过焉,济南之士岂无所动其心哉!即使君日居朝廷之上,奉一职,效一官,其忠亦如是止耳。今退居庭闱之间,尽甘旨之奉,谨温凊之礼,父母乐之,乡党称之,使天下闻者父以教其子,兄以训其弟,相率而归于孝弟之化,以相隆平之治,其为忠也,不亦大乎!故君子处亦一忠孝,出亦一忠孝,乌可歧而二之哉?昔亲之壮也,而不知事其君,是不孝于亲者也。亲既老矣,而不知事其亲,是不忠于君者也。天下岂有不忠之孝、不孝之忠哉!则樵隐君之出处交得其道矣。
君行矣,余欲归养而无所用吾情焉。车既膏,马既秣,凡工为文辞者皆诗以送之,而奎章阁承制学士李公命余为之序 【承制学士,四部丛刊本误作「承旨学士」。】 。
译△送张都事序 天子已经建立奎章阁,设置大学士二人、侍书学士二人、承制学士二人【“承制学士”,四部丛刊本作“承旨学士”,误。元《史·百官志》:“奎章阁学士院,……承制学士,正三品。”】、供奉学士二人、参书二人;不是曾任省台、翰林官以及著名进士,不得担任这些官职。第二年,又增设大学士二人、典签二人。典签官阶为从六品【“秩”,四部丛刊本无。】,最初任命英宗即位时进士第一名泰不华兼善、丞相属吏张景先希哲担任。希哲不久离任改任礼部主事,又以丞相属吏张中立惟正接替他。过了一年,兼善被授为南台监察御史,惟正也升任江西行省都事【“江西行省”,原作“江南行省”,依下文及四部丛刊本改。】。天下的选任,没有比省台更重要的;有的人由省台入朝担任阁官,有的人由阁官出任省台,因此阁官的选任与省台同等重要,而且还必须由天子亲自提拔。惟正在一年之中两次受到提拔,都得到了天子所看重的职位,他日夜寻求能够称职报效的办法,实在是应当如此。我与惟正是同僚,一同修撰《皇朝经世大典》【《皇朝经世大典》,四部丛刊本作《皇朝经世史之大典》。】;惟正没有一句话不涉及仁义,没有一件事不做到精细周详。我曾说,惟正任职办事,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一岁〕 江西一向被称为事务繁多、难以治理,但繁难在郡县,不在行省【“不在”,四部丛刊本作“无在”。】。行省如果得到合适的人才,即使让各郡县都努力做到简明安静,也像翻手一样容易。江西最难治理的地方没有超过吉安,但从前江西廉访使冯君辅和如今扬州总管纳怀治理它时,政令没有不施行的,诉讼没有不减少的,官吏百姓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不但不能欺骗他们,甚至不忍心欺骗他们。因此,施政取决于用人,而不取决于地方。君辅、纳怀在郡任职时,上级官员厌恶他们与自己不同,千方百计阻挠压制他们,最终也不能使他们安居任职而离去。江西的政务日益败坏,百姓日益困苦,又加上饥荒,疾病流行更加严重,有司安然不动、对这一切毫不体恤,究竟是谁造成的呢!所以天下郡县不怕没有贤能的太守县令,怕的是上级不能端正自己的好恶,向他们显示正确的方向;公正地执掌衡鉴,辨别善恶;扶助善良之士,以激发他们的志气罢了。因此行省就是郡县的标准。假如标杆不正、准绳不平,却想使影子笔直、钧石平衡,能做到吗?如今惟正辅佐江西,以平章全公的简约持重、廉洁正直,以及惟正的精干务实、谨慎敏捷,共同把握大体,略去细节;把别人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后面,使君子能够推行自己的道,小人无法施展奸计,百姓得到痊愈一定是可以期待的。惟正,敬慎地对待此事并努力吧,不要忘记天子亲自提拔你的用意!将来有人评论奎章阁人物,说“惟正,惟正”,那么我也将分享这份荣耀【“荣耀”,原误作“荣擢”,胡思敬校云:“‘擢’疑‘耀’。”是,依四部丛刊本改。】。△送艺林库提点毕申达弃官归养诗序 世人说忠与孝不能同时具备,难道忠孝也有两个不同的本体吗?在侍奉君主的事情上表现出来,叫作忠;在侍奉父母的事情上表现出来,叫作孝【“谓之”,四部丛刊本作“为之”。】。人们看见他的孝,却不知道其中有忠的道理,只说他是孝;人们看见他的忠,却不知道其中有孝的道理,只说他是忠。一个行为不是孝,也就不是忠;一个念头不是忠,也就不是孝。天地如此广大,日月如此光明,人物如此众多,能够感通人心的,没有比忠孝更迅速的了。即使是平庸的人、幼童,一旦实行孝道,风俗也会因此改变;世间行政施教,有时还做不到这一点。即使是怯弱的士卒、卑贱的奴仆,一旦实行忠诚,天地也会因此震动;世间恪守职分、办理事务的人,有时也比不上。何况身为名臣的好儿子、圣明天子的贤臣呢!出仕与退处,难道会没有所关联吗!艺林库提点樵隐君,兼有才德的名声,怀有忠孝的实质。从前天子既然夺去了他侍养父母的机会,把他安置在艺林库,您并不因为掌管仓库低贱而懈怠职事【“卑”,四部丛刊本误作“早”。】。后来又命您代理授经官,列于奎章阁,您也不因为师道尊贵而贪恋荣誉。一天之内弃官回家奉养父母,就像孤云遇到疾风,顷刻之间便不可停留;即使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不能超过这种决断,济南的士人难道不会因此受到触动吗!即使您每天居于朝廷之上,担任一项职务、尽一份官责,您的忠心也不过如此而已。如今退居家庭之中,尽心奉养父母,供给甘美食物,谨慎遵行冬温夏凊的礼节,使父母快乐、乡里称赞,让天下听闻此事的人,父亲以此教导儿子,兄长以此训诫弟弟,彼此相率归于孝悌的教化,共同促成太平之治,那么这种忠诚,不是更大吗!所以君子退处也是一种忠孝,出仕也是一种忠孝,怎么可以把它分开说成两个呢?过去父母还壮健时,却不知道侍奉君主,这是对父母不孝;父母已经年老,却不知道侍奉父母,这是对君主不忠。天下哪里有不忠的孝、也有不孝的忠呢!这样看来,樵隐君出仕和退处都得到了正确的道路。您要出发了,我想回家奉养父母,却没有机会把这种心情付诸行动。车已经上好油,马已经喂饱,凡是善于写文章的人都作诗为您送行,而奎章阁承制学士李公命我为此作序【“承制学士”,四部丛刊本误作“承旨学士”。】。
△送也速答儿赤序
自科举废而天下学士大夫之子弟不为农则为工为商,自科举复而天下武臣氓隶之子弟皆为士为儒 【自科举,四部丛刊本作「是科举」。】 。非昔之人无闻知而今之人独贤也,顾在上之人所以导之者何如耳。国家臣妾万邦,南北为一 【南北,四部丛刊本误作「南邦」。】 ,余六十年,而教化不兴,风俗日坏,奸宄屡作者,任法律而务财用也。仁宗皇帝赫然奋起,宾兴天下贤能而用之,虽刀笔筐箧之末,幷欲傅之于士 【傅,四部丛刊本误作「传」。】 ,天下孰不释耒耜而谈诗书,投干戈而从笔砚!行之二十余年,孔、孟之道卒不能大洽于天下者 【不能,四部丛刊本作「未能」。】 ,仁宗皇帝在位日浅,得人未众,作养之士未成,新荑稚蘖不足以胜夫深根固蒂。牛羊日夜又从而牧之,信道笃者类指为迂阔,稍出芒角为国家分忧者尽格之下位,急功利者遂从而弥缝附会,觊旦夕之余景而不知已为他人所衔辔矣。自是法律愈重 【愈重,四部丛刊本无「愈」字。】 ,儒者愈轻,羣然鼓簧,谓士不足用,科举无补于国计,不罢不止。呜呼,果孰为国计哉!
至元初,从军襄、樊有抄儿赤者,合禄鲁人也。以功为千夫长。抄儿赤传秃鲁罕,秃鲁罕传秃林台。三世皆戍建昌,而三世皆贤。秃林之子也速答儿赤从郡人李宗哲学进士业,有声。今年夏,从其妇翁增城左君至京师,拜余程文宪公故宅。貌粹而气和,才清而志锐,他日必为名进士 【名,四部丛刊本作「明」。】 。
然君子之学,非所以为富贵利达之媒也 【媒,四部丛刊本作「谋」。】 ,所以进其德而达其才者也。故其学不止于为进士。夫文以制治,武以定乱,法律以辅治,财用以立国,皆君子之事所当学者。且文武非两途也,用之制治则文,用之定乱则武,非文之外有武,武之外有文也。法律非不任也,任之以为辅治之具,非为治之本也。财用非不务也,生之有道而用之有节,非瘠民以肥国也。故君子之学也,用以致其君则为尧、舜之君,用以治其民则为尧、舜之民,非徒学以自别于农工商贾而已。国家养之必以其道,待之必以其诚,任之必尽其才,非徒用以窃任贤之名而已。然学在我,养不养、用不用,非所计也。而用不用实关天地之否泰,国家之盛衰,吾道之通塞,此君子之所忧不敢计焉者。子归第务学焉,勿以科举废兴为去就。当天下任者,倘有仁人之心,不忍坐视沦胥于苛暴惨刻,必有为国家计者也。幸勉旃,毋自画。
△沇溪先生文集序
丰城文物之盛,自汉徐孺子以高士之节读书龙泽山中,为太守所礼,唐王中丞以风后、力牧之望留滞江湖,为诗人所叹,至宋彬彬不可胜载矣。而黄氏居沇溪之上,相望数世,以文章学术显名天下,盖自柳州公始。
公讳得礼,字执中,由元佑三年进士三迁而为柳州推官,年三十九以卒。其享年少,其历官未久,故其行事不能大暴于天下。观其遗文,则可得而论矣。
公之诗沉蔚雅健 【雅健,四部丛刊本作「雄健」。】 ,有矫齐、梁、晚唐之意;公之文辩博闳大,有忧天下之心。盖当国家盛时,其气浑,其政平,故其发于文也和而庄,直而不迁。至若论唐太宗遗憾于魏征,有耻不及其臣之失;牛、李之祸,罪在德裕不能以公灭私;阳城爱弟不娶,甘弃父子兄弟夫妇之大伦为索隐行怪,其志于世为何如也。
绍兴初,公之玄孙愿编其遗藳,得诗九十二,长短句五,史论十,杂着九,拾遗诗二 【拾,原作「十」,属上。观下文「离为四卷」句,似杂着必无九十之多,故依四部丛刊本改。】 ,长短句一 【长短句,四部丛刊本无「句」字。】 ,及附录四首,离为四卷。至淳佑中,其子修纪始刻之,已而毁于兵。今公七世孙璧将复刻焉 【璧,四部丛刊本作「壁」。】 ,而属余为之序。
惟黄氏由金华徙丰城 【徙,四部丛刊本误作「从」。】 ,盖数百余年 【百余年,四部丛刊本作「百余年矣」。】 。讫宋之世,登进士第者十有三人,而公之子吏部郎中次山、公之孙礼部尚书畴若为最显。其行事则载之国史,其文章则吏部三余集、尚书竹坡集世多有之,故不复论。
译△送也速答儿赤序 自从科举废止,天下士大夫的子弟不是务农,就是做工、经商;自从科举恢复,天下武臣、平民、奴仆的子弟也都成为士人、儒者【“自科举”,四部丛刊本作“是科举”。】。并不是过去的人没有见识,而今天的人独独贤能,只是看在上位的人用什么方法引导他们罢了。国家使万邦臣服,南北统一【“南北”,四部丛刊本误作“南邦”。】,已经六十多年,但教化没有兴起,风俗日益败坏,奸邪屡屡发生,是因为只依靠法律而专力于财用。仁宗皇帝奋然振作,招纳天下贤能而任用他们,即使刀笔、筐箧之类末等技能,也想把它们一并传授给士人【“傅”,四部丛刊本误作“传”。】,天下谁不放下农具而谈论《诗》《书》,丢下兵器而从事笔砚呢!这种做法实行了二十多年,孔子、孟子的道理最终不能广泛融洽于天下,是因为仁宗皇帝在位时间短,得到的人才不多,所培养的士人尚未成长;新生的芽蘖不足以胜过深根固蒂的旧势力。牛羊又日日夜夜前来啃食,笃信正道的人大多被指为迂腐空疏,稍稍显露锋芒、为国家分忧的人全都被压在下位,急于追求功利的人于是随之弥缝附会,只希望得到朝夕之间的余光,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他人的牵引之物。从此法律越来越严酷【“愈重”,四部丛刊本无“愈”字。】,儒者越来越被轻视,众人纷纷巧言鼓噪,说士人没有用处,科举对国家的经济没有补益,不废止便不罢休。唉,究竟谁才是在为国家谋划呢!至元初年,随军攻打襄阳、樊城时有一个叫抄儿赤的人,是合禄鲁人。他因功任千夫长。抄儿赤传给秃鲁罕,秃鲁罕传给秃林台。三代都戍守建昌,三代也都贤能。秃林的儿子也速答儿赤跟随郡人李宗哲学习进士之业,颇有声望。今年夏天,他随岳父增城左君来到京师,拜访我已故老师程文宪公的旧宅。他容貌纯粹,气质温和,才思清秀而志向锐利,将来一定会成为著名进士【“名”,四部丛刊本作“明”。】。然而君子的学习,并不是用来作为求取富贵功名的媒介【“媒”,四部丛刊本作“谋”。】,而是用来增进自己的德行、发挥自己的才干。因此,他的学习不只在于成为进士。文章用来治理国家,武力用来平定祸乱,法律用来辅助治理,财用用来建立国家,这些都是君子应当学习的事情。况且文与武并不是两条道路:用来治理国家就是文,用来平定祸乱就是武,并不是文之外另有武、武之外另有文。法律不是不任用,而是把它作为辅助治理的工具,不是把它当作治理的根本。财用不是不经营,而是要有道地生产、节制地使用,不是损害百姓来使国家富足。因此君子的学习,用来使君主达到尧、舜那样的境界,就能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用来治理百姓,就能使百姓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不只是靠学习来区别于农、工、商、贾而已。国家培养他,必须遵循正确的原则;对待他,必须以诚相待;任用他,必须充分发挥他的才干,不只是借用他来窃取任用贤能的名声。然而学习在于自己,国家培养不培养、任用不任用,都不是需要计较的事。但是否任用,实际上关系到天地的否泰、国家的盛衰以及正道的通塞;这些正是君子所忧虑而不敢计较的事情。您回去后只管致力于学习,不要以科举的兴废来决定自己的取舍。等到天下有权力任事的人中,假如有仁人的心肠,不忍坐视百姓沉沦于苛暴残酷之中,就一定会有人替国家筹划。希望您努力吧,不要自我限制。△《沇溪先生文集》序 丰城文物兴盛,自汉代徐孺子以高士的节操在龙泽山中读书,受到太守礼敬;唐代王中丞以风后、力牧般的声望滞留江湖,为诗人所感叹;到了宋代,文物昌盛之人更是多得无法尽载。而黄氏居住在沇溪之上,数代相望,都以文章学术闻名天下,大概从柳州公开始。公名得礼,字执中,元祐三年考中进士,三次升迁后任柳州推官,三十九岁时去世。他享年不长,任官时间也不久,所以他的事迹不能在天下广泛显扬。考察他的遗文,就可以加以评论了。公的诗歌深沉丰茂、典雅刚健【“雅健”,四部丛刊本作“雄健”。】,有矫正齐、梁、晚唐诗风的意图;公的文章辩析广博、宏阔壮大,怀有忧虑天下的心情。大概正逢国家强盛之时,气象浑厚,政治平和,所以表现在文章中便和缓而庄重,正直而不改变。至于评论唐太宗对魏征之死的遗憾,认为这是对比不上臣下的过失感到羞耻;评论牛、李之祸,认为罪过在于李德裕不能以公义消除私心;评论阳城爱护弟弟而不肯娶妻,甘愿抛弃父子、兄弟、夫妇的大伦去从事求索隐微、故作怪异的行为,那么他对于世道的用心究竟如何,便可想而知了。绍兴初年,公的玄孙黄愿编纂他的遗稿,得到诗九十二首、长短句五首、史论十篇、杂著九篇、拾遗诗二首【“拾”原作“十”,属上。看下文“离为四卷”,杂著似乎不可能有九十篇之多,故依四部丛刊本改。】、长短句一首【“长短句”,四部丛刊本无“句”字】,以及附录四首,分成四卷。到淳祐年间,他的儿子黄修纪才开始刻印,不久便毁于战乱。如今公的七世孙黄璧将要重新刻印【“璧”,四部丛刊本作“壁”。】,并请我为它作序。黄氏从金华迁居丰城,已经有数百多年了【“百余年”,四部丛刊本作“百余年矣”。】。直到宋代结束,考中进士的共有十三人,其中公的儿子吏部郎中次山、公的孙子礼部尚书畴若最为显达。他们的事迹载在国史中,文章则有吏部的《三余集》、尚书的《竹坡集》,世人多已见到,所以不再评论。
△无底书囊序
无底书囊二卷,故族父竹泉先生所著之书也。先生讳垚翁,字汝和,世为豫章丰城人。父讳泾,伯父讳士林,皆受学清江张文宪公之门。文宪公器之,稍不及门,即以书诇。
先生十岁而孤,惟母教育之。而母性方严,声色不少假,先生亦强学力行,事母极孝,自为子弟,以至没齿,人未尝见其过。疎髯广颡,眉目耸秀,癯然若不胜衣。居碧山之下,万竹之间。竹间有泉甘洌不竭,每清风徐至,幅巾藜杖,临于泉上,望之若仙。早从大人先生游,如乡之翰林学士徐公经孙、户部郎官李公义山、临江萧左史山则、监察御史泰来、兵部侍郎徐公卿孙、庐陵秘书监丞欧阳公守道、湖南安抚使李公芾,每与言论 【与,四部丛刊本作「典」。】 ,引据经史,慷慨激烈,风概凛然,故莫不折节下之。晚岁教授乡里,凡经指授,皆尚气节,不碌碌随人后,望而知为揭先生门人。平生所读书皆手自编校,其所论著必以扶树世道为本,此书特其闻见绪余 【特其,四部丛刊本作「特见」。】 ,犹凿凿精实如此 【精实,四部丛刊本作「积实」。】 ,况其它哉!元贞元年冬十有二月寝疾,明年正月初四日早作沐浴,易衣冠,谒先祠毕,还坐堂上,手为书数通别亲故,赋五言诗八句,示其子载,且戒之曰:毋以释、老污我。端坐而没。
后三十有六年,其嗣子将刻是书以传,而命傒斯为之序。临风开卷,洒洒若睹其风仪,历历若闻其平生之言,而终古不可作矣。呜呼,悲夫!谨序其概如上。至顺三年七月日序。
△临江路张同知自然颂序
自然,道之极也,因而品节之,圣人之教也。老、庄明自然而不可入于圣人,故儒者所弗道。河南张侯之贰临江也,其言曰:「是其所是,非其所非,是非非有于我也。赏所当赏,刑所当刑,刑赏非有于我也。皆自然之道也。」行之三年,政果有闻。遂名其所居之室曰自然。其民之贤而文者陈宗元倡其友前乡贡进士易方猷等若干人为之颂,而请余序。
夫张侯因自然之道而为之政,不骋奇以取名;宗元等因自然之政而为之颂,不溢美以为说。惟不骋奇,故民得遂其性而乐其业;不溢美,故文得尽其辞而信于远,皆可嘉也。且以张侯之贤而得宗元以为之氓,必能导之以亲亲长长之义,使侯之政易行;以宗元之贤而得张侯以为之上,必能后其奔走力役之征 【后其,原作「使其」,依四部丛刊本改。】 ,使元之教益申。是又皆可贺也。惟其知自然,是以合自然 【是以,四部丛刊本作「自以」。】 ,是为张侯自然颂序。
△送燮元溥序
庐州舒城长燮元溥,泰定四年进士也。元溥蒙古人,名燮理普化,无氏姓,故人取名之首字加其字之上若氏姓云者,以便称谓,今天下之通俗也。
元溥治舒城,廉敏明恕,见许于士君子,赈饥兴学,有恩惠于民。时郡县吏初到官参所部,必举元溥以为劝,余尝载其概于龙眠书院记中 【中,四部丛刊本无。】 。今迁抚之乐安,其民慕廉吏、思惠政与舒民同,又多文而好学,易以礼义化。然抚五县皆无公田之入可以自养,非痛自节缩、去其冗食之人,鲜能自固者 【自固,四部丛刊本作「自果」。】 ,况元溥名进士,人望之也尤深,责之也尤严,决不敢以他吏自恕,自易其常。今天下所共闻知者,海南沿公田之入十倍常赋,民不堪命,遂起为盗,拥众数万,破州略县,贼杀将吏,屠戮士民,兵连祸结,数年不解,为朝廷之忧。彼有田而赋之不以其道,害犹如此,况当天下兵饥疫疠之后,诛求割剥之余,民力耗竭之极,又无田,而残民以逞,将无海南之事乎?此吾与元溥所深忧而极虑者。而天下行之若素,漠然不以为意,吾不知其何心也!嗟夫,元溥!士不为仕则已,仕则必尽其道,毋贻父祖之羞,为天下后世之僇笑也。
译△《无底书囊》序 《无底书囊》二卷,是已故族父竹泉先生所著的书。先生名垚翁,字汝和,世代都是豫章丰城人。父亲名泾,伯父名士林,都曾在清江张文宪公门下受学。文宪公器重他们,稍有不能到门下的时候,便写信询问。先生十岁时父亲去世,只有母亲教育他。母亲性情端方严厉,绝不稍有宽假;先生也努力学习、奋力实践,侍奉母亲极其孝顺,从做子弟起直到去世,人们从未见过他的过失。他胡须稀疏,额头宽广,眉目高耸秀美,清瘦得仿佛衣服都承受不起。居住在碧山之下、万竹之间。竹林间有泉水,甘甜清冽而不会枯竭;每当清风徐徐吹来,他便头戴幅巾、手持藜杖,来到泉边,远望仿佛神仙。早年跟随名公先生们交游,如乡里的翰林学士徐公经孙、户部郎官李公义山、临江左史萧山则、监察御史泰来、兵部侍郎徐公卿孙、庐陵秘书监丞欧阳公守道、湖南安抚使李公芾,每次与他们谈论【“与”,四部丛刊本作“典”。】,都引据经史,慷慨激烈,风采气概令人凛然,所以没有人不降低身份向他表示敬意。晚年在乡里教授学生,凡是经他指点传授的,都崇尚气节,不庸碌地跟随他人之后,远远看去便知道是揭先生的门人。他一生所读的书都亲手编校,所作的论著必定以扶持、树立世道为根本;这部书只是他见闻中的余绪【“特其”,四部丛刊本作“特见”。】,尚且如此确实精深【“精实”,四部丛刊本作“积实”。】。何况其他著作呢!元贞元年冬十二月,他卧病在床;第二年正月初四日早晨起身沐浴,换好衣冠,拜谒先祖祠堂完毕,回来坐在堂上,亲手写了几封信与亲友告别,作五言诗八句,给儿子载看,并且告诫他说:“不要让释、老之学玷污我。”然后端坐着去世。三十六年以后,他的继承人将要刻印这部书使它流传,便命我为它作序。我迎着风打开书卷,仿佛清楚地看见他的风采仪容,历历在目地听见他平生的言论,可是他永远不能再起身了。唉,悲哀啊!谨将大略如上作序。至顺三年七月日序。△《临江路张同知自然颂》序 自然,是道的最高境界;顺应自然并加以品评节制,是圣人的教化。老子、庄子阐明自然,却不能进入圣人的境界,所以儒者不谈他们。河南张侯任临江路的副职时,说:“是应当肯定的,就肯定它;是不应当肯定的,就否定它。是非并不取决于我个人。应当奖赏的就奖赏,应当惩罚的就惩罚。刑罚和奖赏并不取决于我个人。这些都是自然之道。”施行政令三年,政绩果然有了声誉,于是把自己居住的房间命名为“自然”。当地贤能而有文采的人陈宗元,倡议与他的朋友、前乡贡进士易方猷等若干人为此作颂,并请我作序。张侯顺应自然之道来施政,不卖弄奇特来求取名声;宗元等根据自然之政来作颂,不夸大赞美来构成文章。正因为不卖弄奇特,所以百姓能够顺遂本性、安乐地从事自己的职业;正因为不夸大赞美,所以文章能够充分表达辞意,并且可以取信于远方,这些都值得嘉许。况且凭张侯的贤能而得到宗元这样的人做百姓,他一定能以亲爱亲人、尊敬长者的道理引导宗元,使张侯的政令容易施行;凭宗元的贤能而得到张侯这样的人做长官,他一定会把奔走服役的征调放在后面【“后其”,原作“使其”,依四部丛刊本改。】,使张侯的教化更加推广。这又都值得庆贺。只是因为他们懂得自然,所以能够合于自然【“是以”,四部丛刊本作“自以”。】,这就是《张侯自然颂序》。△送燮元溥序 庐州舒城长燮元溥,是泰定四年的进士。元溥是蒙古人,名字叫燮理普化,没有氏姓,所以人们取他名字的第一个字加在他的字上面,仿佛氏姓一样,以便称呼,这是如今天下通行的俗例。元溥治理舒城,廉洁、敏捷、明察、宽恕,受到士君子的赞许;赈济饥民,兴办学校,对百姓有恩惠。当时郡县官吏刚到任参见所属长官时,一定举出元溥作为劝勉,我曾把这些大略记载在《龙眠书院记》中【“中”,四部丛刊本无。】。如今他升任抚州乐安,其百姓仰慕廉吏、思念惠政,和舒城百姓一样;那里又多有文人而且好学,容易用礼义加以教化。然而抚州五县都没有公田收入可以用来养活官府,如果不痛下决心节省开支、裁去那些多余吃闲饭的人,很少有人能够自我保全【“自固”,四部丛刊本作“自果”。】。何况元溥是著名进士,百姓对他的期望尤其深,要求也尤其严格,他决不敢以其他官吏自我宽解,改变自己的常道。如今天下共同听闻的是,海南沿用公田的收入,达到了正常赋税的十倍,百姓不堪其命,于是起而为盗,聚集数万人,攻破州县,杀害将吏,屠戮士民,战祸接连,几年不能平息,成为朝廷的忧患。那里有田地却不按正道征收赋税,危害尚且如此,何况正当天下经历战争、饥荒、瘟疫之后,又遭到搜刮剥削,民力消耗殆尽,百姓又没有田地,却还残害百姓来逞强,难道不会出现海南那样的事情吗?这是我和元溥深深忧虑、极力思考的事情。可是天下人却像平常一样实行这些做法,漠然置之,毫不在意,我不知道他们怀着什么心思!唉,元溥!士人不做官便罢了,一旦做官,就一定要尽到自己的道义,不要给父祖留下羞耻,成为天下后世的耻笑。
△送彭仲宝赴水北巡检序 【水北,四部丛刊本无「北」字。】
临川彭仲宝以温厚之德,深潜之学,雅正之文,佐修皇朝经世大典于奎章阁,以恩借授衢州龙游水北寨巡检。
将行,谓余曰:「余,儒者也。释俎豆而弓刀,非素所从事也。非所从事而从事焉,去亲远且困,不可久也。以去亲远困不可久,从事于非所从事,如旷官何?」曰:「天下治,以礼让为郛郭而莫能破,以诗书为甲冑而莫能入,以仁义为干橹而莫能犯,故守之以谨勅之士而有余。天下乱,高城深池不为固,长刀大剑不为利,强弓劲矢不为威,故守之以熊虎之将而不足。今天下之民涵恩而沐化,好善而恶恶,安耕而忘战争者 【忘,四部丛刊本作「忌」。】 ,五六十年。虽有强王叛将,倔强于数千里之外,不过驰一介之使,手数寸之革,即缚致阙下 【缚致,四部丛刊本作「缚之」。】 ,视区区狗偷鼠窃,曾蚍蜉蠛蠓之不若。是故夷城塞堑,束兵卷甲,偃然有万亿年固安之势。君以数十里之地,善恶不掩乎耳,强弱不逃乎目,是非不惑乎心,轻裘缓带,足以坐镇之,何旷官之足惧哉!吾惟忧其所不忧,虑其所不虑,备其所不备,仁言而义动,虽守数十城可也,何有于数十里哉!」仲宝以为然,遂书以赠之。
●揭傒斯全集文集卷五
记一
○记一
富州重修学记
全州学记
舒城县龙眠书院记
涿州孔子庙礼器记
增城三皇庙记
建都水分监记
安福州东岳庙记
浮云道院记
抚州灵感庙记
胡氏园趣亭记
杨氏忠节祠记
孝通庙记
易州定兴县城隍庙记
△富州重修学记
上御经筵之明年夏六月,济南姚侯来为富州,以舍菜礼见于先圣先师,祝曰:「惟夫子之道,参天地,配日月,用中罔敢知。而用中实生齐、鲁之交,密迩夫子之训。钦承明命,来守是州。今之州,古千乘之国也,敢不敬恭朝夕,惟夫子之训是承。」顾瞻庙学,摧陋弗称,曰:「余之责也。」会教授清江陈明之继至,议与志合。明年秋,大修孔子庙,仍其旧者,惟殿若明伦、中庸二堂,江山秀杰楼,惟一改作而有加。规制必裁就法度,出入必限由正途。凡为屋几七十楹,又刻铜为七十二弟子及诸贤像,以严祀事。凿半池,其前仿古泮宫。侯载经载度,是董是劳,吏忘其私,工劝其勤,涉冬徂春,用告厥成。而命傒斯为之记。
在至元二十有三年,升丰城县为富州,以河东陈侯元凯为之尹。时科举废十有三年矣 【十有三年,四部丛刊本作「十有五年」,误。】 。士失其业,民坠其教,盗贼满野,竟数十里不闻鸡犬声。陈侯大惧,遂修孔子庙,建小学,日集文儒故老讲求治要,悉资以为政。不数月,境内大治,知所务也。今科举既复亦十有三年,而侯实来,当天下文明,人复其业,犹皇皇焉、汲汲焉以兴学校、明教化为先务者,其守同,其志亦同也。夫兼有天下父师之责者,君也。承君之志,行君之化者,宰相与太守也。宰相布于上,太守奉于下,故人之生也,为之学校以教之,设科以举之,必使士有恒业,民有恒志,然后圣人之道可明 【然后,四部丛刊本作「然使」。】 ,贤才可得,而治可成也。古之有天下者,莫盛于唐、虞、三代,而不能去学校、废选举以为治。秦能去之废之,二世而亡。虽然,君子之学视学校为污隆,以选举为去就 【选举,四部丛刊本作「科举」。】 ,亦异乎夫子之教矣。若夫善学圣人者,在畎亩则行乎畎亩,在鱼盐版筑则行乎鱼盐版筑,岂待学校之教而科举之劝哉!然世亦岂能皆伊、傅其人 【世亦岂能,胡思敬校云:「『世』,文粹本缺。」】 ,而不为之教与劝也。此上之志而侯所以力行之者。况上方亲御讲筵,详求圣人之治,愚虽不敏,愿与学孔子者共勉之。侯廉慎简正,不为盛名而人畏敬之,盖贤守云。
译△送彭仲宝赴水北巡检序【“水北”,四部丛刊本无“北”字。】临川人彭仲宝凭温厚的德行、深沉的学问和典雅端正的文章,在奎章阁参与修撰《皇朝经世大典》,因恩典借授衢州龙游水北寨巡检。他将要出发时,对我说:“我是儒者。放下祭祀礼器而拿起弓刀,本来不是我所从事的事情。不是自己所从事的事情却去从事它,又将离开亲人、身处远方并且困顿,不能长久。既然离开亲人、远行困顿不能长久,却又从事并非本业的事,怎么能不算旷废官职呢?”我说:“天下太平时,以礼让作为外郭,没有什么能够攻破它;以《诗》《书》作为铠甲,没有什么能够进入它;以仁义作为盾牌,没有什么能够侵犯它,所以只需让谨慎勤勉的士人守护,力量就绰绰有余。天下动乱时,高城深池不能成为坚固屏障,长刀大剑不能算作锋利,强弓劲箭不能显示威势,所以即使用熊虎般的将领守护,也还力量不足。如今天下百姓承受恩泽、沐浴教化,喜好善良而厌恶邪恶,安于耕作而忘记战争,已有五六十年。即使有强大的君王、叛乱的将领在数千里之外倔强抗拒,也不过派遣一名使者,手持几寸长的文书,便能将其绑送到宫阙之下【“缚致”,四部丛刊本作“缚之”。】,看他们不过是小小的狗盗鼠窃,甚至还不如蚍蜉、蠛蠓。因此即使夷平城墙、填平沟堑,收束兵器、卷起铠甲,也安然具有万亿年稳固安定的形势。您治理数十里土地,善恶不会逃过耳朵,强弱不会逃过眼睛,是非不会迷惑内心;穿着轻裘,衣带宽缓,也足以安坐镇守,哪里值得害怕旷废官职呢!我只担心别人不担心的事情,考虑别人不考虑的事情,防备别人不防备的事情,以仁爱发言、以正义行动,即使守护数十座城也可以,何况区区数十里土地呢!”仲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写下这些话赠给他。●《揭傒斯全集·文集》卷五 记一 ○记一 《富州重修学记》《全州学记》《舒城县龙眠书院记》《涿州孔子庙礼器记》《增城三皇庙记》《建都水分监记》《安福州东岳庙记》《浮云道院记》《抚州灵感庙记》《胡氏园趣亭记》《杨氏忠节祠记》《孝通庙记》《易州定兴县城隍庙记》△《富州重修学记》上皇帝在经筵讲学的第二年夏六月,济南姚侯来任富州知州,以舍菜礼拜见先圣先师,祝告说:“只有夫子的道,参合天地、配合日月,其中的中正之道,我不敢妄自测知。但中正之道实际产生于齐、鲁交界,紧邻夫子教诲之地。我恭敬承受圣明的命令,前来镇守此州。如今的州,古代是拥有千乘兵车的国家,我怎敢不早晚恭敬,只承受夫子的教诲呢?”他回头看着孔庙和学校,见它们破败简陋、不相称,说:“这是我的责任。”恰逢教授清江人陈明之接任,他的意见与姚侯相合。第二年秋天,大规模修缮孔子庙,旧有建筑中只保留大殿以及明伦堂、中庸堂;江山秀杰楼则全部改建,并有所增益。建筑规模一定裁定得合乎法度,出入一定限定从正门正道。总共建造房屋近七十楹,又铸造铜像,塑出七十二弟子及各位贤人的像,以使祭祀更加庄严。凿出半月形水池,在它前面仿照古代泮宫修建。姚侯亲自负责装载经书、规划尺度,监督事务,辛勤劳作;官吏忘却私事,工匠受到激励而勤奋施工,经历冬季直到春天,来报告工程完成。于是命我为此作记。至元二十三年,升丰城县为富州,任命河东人陈元凯为知州。当时科举已经废止十三年了【“十有三年”,四部丛刊本作“十有五年”,误。】。士人失去学业,百姓丧失教化,盗贼遍布田野,竟然数十里听不到鸡鸣狗叫。陈侯非常害怕,于是修缮孔子庙,建立小学,每天召集文人儒士和年高有德者讲求治理的要领,把他们的意见全部用来施政。没有几个月,境内便大治,因为人们知道了应当致力的事情。如今科举恢复也已经十三年,陈侯恰好来到这里;正值天下文明、人人恢复自己的学业,他仍然忧心忡忡、急切不已,把兴办学校、彰明教化作为首要任务。他的守职相同,志向也相同。兼有天下百姓父亲和老师责任的,是君主;承接君主的志向、推行君主教化的,是宰相和太守。宰相在上面推行,太守在下面奉行,所以百姓出生之后,要为他们设立学校来教导,设置科举来选拔,必须使士人有长久的事业,百姓有恒定的志向,然后圣人的道理才能彰明,贤能的人才才能得到,治理才能成功。古代拥有天下的君主,没有比唐、虞、三代更盛大的,却也不能废弃学校、停止选举来治理国家。秦朝能够废弃学校、停止选举,传到二世便灭亡了。即便如此,君子的学习若把学校的兴衰作为自己的荣辱,以选举的存废作为自己的进退【“选举”,四部丛刊本作“科举”。】,也就不同于孔子的教诲了。至于善于学习圣人的人,在田野间就实行田野间的道理,在从事渔盐、版筑时就实行渔盐、版筑中的道理,难道一定要等待学校的教诲和科举的劝勉吗!然而世间哪里能都是伊尹、傅说那样的人,又怎能不对他们施教劝勉呢【“世亦岂能”,胡思敬校说:“‘世’,文粹本缺。”】?这正是上面的志向,也是姚侯努力实行的事情。何况皇帝正亲临经筵,详细探求圣人的治理之道;我虽然不敏,也愿意和学习孔子的人共同努力。姚侯廉洁谨慎、简约正直,并不追求盛名,却使人敬畏,大概是贤能的太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