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傒斯全集文集卷七
△大元勅赐修堰碑江水出蜀西南徼外,东至于岷山,而禹导之。秦昭王时,蜀太守李冰凿离堆,分其江以灌川、蜀,川、蜀以饶。自秦历千数百年,所过冲薄荡囓,大为民害。有司岁治堤防百三十三所,役兵民多者万人,少者千人,其下犹数百人,人七十日,不及七十日,虽事治,不得休息。不役者,日三缗 【日三缗,四部丛刊本作「三日□缗」。】。富绌于赀 【绌,四部丛刊本作「屈」,下句同。】,贫绌于力,上下交病。会其费,岁不下七万缗。毫发出于民,十九藏于吏,概之出入不足以更费。至今上皇帝即位之明年,佥四川廉访司事吉当普巡行周视,得要害之处三十有二,余悉罢之。且召灌州判官张弘计曰:「若甃之石,则役可罢 【则,四部丛刊本作「可」。】,民可苏,弊可除,胡惮而莫之为?」弘曰:「公虑及此,此生民之福,国家之幸,万世之利也。弘请出私钱试以小堰。」堰成,水暴涨,堰不为动。乃具文书会行省及蒙古军七翼之长、郡县守宰、乡遂之老,各陈便宜,皆曰便。复祷祠与神约:「昔凿离堆以富川、蜀,建万世之利,神之功也。今水失其道,民失其利,吏乘其弊若此,而神弗之救,是神之惠弗终也。神克相余,余治;神弗余相,请与神从事。」卜之吉。于是征工发徒,以至元改元十有一月朔肇事于都江堰。都江即禹凿之处,分水之源也。盐井关限其西北,水西关据其西南,江南北皆东行。北旧无江,冰凿以辟沫水之害。中为都江堰,少东为大、小钓鱼。又东跨二江为石门,以节北江之水。又东为利民台,台之东南为侍郎、杨柳二堰 【二堰,四部丛刊本误作「三堰」。】。其水自离堆分流入于南江。南江东至鹿角,又东至金马口,又东过大安桥,入于成都,俗称大皁江。江之正源也。北江少东为虎头山,为鬬鸡台。台有水则尺,为之画凡十有一 【凡十有一,四部丛刊本作「凡有十一」。】,水及其九,其民喜,过则忧,没其则则困。乃书「深淘滩,低作堰」六字其傍 【低作堰,疑当作「高作堰」。】,为治水之法。皆冰所为也。又东为离堆。又东过凌虚 【凌虚,原作「陵虚」,依四部丛刊本、元史河渠志改。】、步云二桥。又东至三石洞,酾为二渠,其一自上马骑东流,过陴入于成都,古谓之内江,今府江是也;其一自三石洞北流,过将军桥,又北过四石洞,折而东流,过新繁,入于成都,古谓之外江;此冰所穿二江也。南江自利民台有支流,东南出万工堰,又东为骆驼,又东为碓口,绕青城而东,鹿角之北涯,有渠曰马坝,东流至成都,入于南江。渠东行二十余里,水决其南涯四十有九,岁疲民力以塞之。乃自北涯凿二渠与杨柳渠合,东行数十里,复与马坝渠会,而渠始安流。自金马口之西凿二渠,合金马渠东南入于新津江,罢蓝淀、黄水、千金、白水、新兴至三利十二堰。北江三石洞之东为外应、颜上、五斗诸堰。外应、颜上之水皆东北流,入外江。五斗之水入于马坝渠,皆内江之支流也。外江东至崇宁,亦为万工堰。堰之支流自北而东为三十六洞,过清白堰,东入彭、汉之间,而清白堰水溃其南涯,延袤三里余,有司因溃以为堰,堰辄坏,乃疏其北涯旧渠,直流而东,罢其堰及三十六洞之役。嘉定之青神,有堰曰鸿化,则授成其长吏,使底其功,应期而毕。若成都之九里堤,崇宁之万工堰,彭之堋口 【堋口,四部丛刊本作「■〈王朋〉口」。】、丰润、千江、石洞、济民、罗江、马脚诸堰,工未及施而诏亦责长吏及农隙为之。诸堰都江及利民台之役最大,侍郎、杨柳、外应、颜上、五斗次之,鹿角、万工、骆驼、碓口、三利又次之。而都江又居大江中流,故以铁万六千斤铸为大龟,贯以铁柱,而镇其源,以捍其浮艖,然后即工。诸堰皆甃以山石,范铁以关其中,取桐实之油,刀麻为丝,和石之灰以苴罅漏,御水潦。岸善崩者,密筑江石以护之。上植杨柳,旁种蔓荆,栉比鳞次,赖以为固,盖以数百万计。所至或疏旧渠而导其流,以节民力;或凿新渠而杀其势,以益民用。遇水之会,则为石门,以时启闭而泄蓄之。凡智力所及,无不为也。初,郡县及兵家共掌都江之政。延佑七年,其兵官奏请独任郡县,乃以其民分治下流诸堰,广其增修而大其役,民苦之,至是复合焉。常岁获水之用,仅数月,堰辄坏,今虽缘渠所置碓硙纺绩之处以千万数 【数,四部丛刊本作「计」。】,四时流转而无穷。
译大元敕赐修堰碑 江水发源于蜀地西南边界以外,向东流到岷山,禹疏导了它。秦昭王时,蜀郡太守李冰凿开离堆,分流江水灌溉川地、蜀地,川蜀因此富饶。自秦以来一千几百年间,江水经过的地方冲击、冲刷、摇荡、侵蚀,给百姓造成巨大祸害。有司每年修治堤防一百三十三处,服役的军民多则一万人,少则一千人,最少也有几百人;每人服役七十天,不到七十天,即使工程完成,也不得休息。不服役的人每天缴纳三缗。富人因财力不足而困窘,穷人因劳力不足而困窘,上下都受到困扰。合计这些费用,每年不少于七万缗。财物一丝一毫都出自百姓,其中十九分被官吏藏匿,概括计算收入也不足以补偿支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到今上皇帝即位的第二年,四川廉访司佥事吉当普巡视各地,全面察看水利,找出险要的地方三十二处,其余全部废止。他又召来灌州判官张弘,谋划说:“如果用石头砌筑它,那么劳役就可以停止,百姓就可以得到休养,弊病就可以除去,为什么还要畏惧而不去做呢?”张弘说:“您考虑到这些,这是百姓的福分、国家的幸运、万世的利益。我愿意拿出私钱,先试修一座小堰。”堰修成后,水势突然暴涨,堰却丝毫没有动摇。于是准备文书,会同行省以及蒙古军七翼的长官、郡县的守令、乡遂的老人,让他们各自陈述有利的意见,大家都说可行。又向神灵祈祷,与神约定说:“从前开凿离堆,使川、蜀富足,建立万世的利益,这是神的功劳。如今水流失去正道,百姓失去利益,官吏又趁着这种弊端胡作非为到如此地步,而神却不加以救助,这就是神的恩惠没有贯彻到底。神如果能够帮助我,我就治理;神如果不帮助我,我就要同神较量。”占卜得到吉兆。(“则”字,四部丛刊本作“可”。) 于是征集工匠、调发动员徒众,在至元改元后的十一月初一开始在都江堰兴工。都江就是禹开凿的地方,也是分水的源头。盐井关在它的西北边界,水西关据守它的西南边,江水南北两道都向东流。北边过去没有江,是冰开凿它来消除沫水灾害的。中间是都江堰,稍向东是大钓鱼堰和小钓鱼堰。再向东,横跨两江修筑石门,用来调节北江的水。再向东是利民台,台的东南面是侍郎堰、杨柳堰。这些水从离堆分流,流入南江。南江向东流到鹿角,又向东流到金马口,再向东经过大安桥,流入成都,俗称大皁江。这是南江的正源。北江稍向东是虎头山,又是鬬鸡台。台上有水尺,共分十级;水到第九级,百姓就高兴,超过第九级就忧虑,淹没水尺就会陷入困境。于是把“深淘滩,低作堰”六个字写在旁边,作为治理水患的方法。(“低作堰”疑当作“高作堰”。)这些都是冰所建造的。再向东是离堆。再向东经过凌虚、步云两座桥。再向东到三石洞,分流成两条渠道:一条从上马骑向东流,经过城垣,流入成都,古代称为内江,今天的府江就是它;另一条从三石洞向北流,经过将军桥,又向北经过四石洞,转而向东流,经过新繁,流入成都,古代称为外江。这就是冰开凿的两条江。南江从利民台分出支流,向东南流出万工堰,再向东经过骆驼,又向东经过碓口,绕过青城向东流。在鹿角的北岸有一条渠道,名叫马坝,向东流到成都,汇入南江。这条渠道向东流二十多里,南岸决口四十九处,每年都使百姓疲于堵塞。于是从北岸开凿两条渠道,使它们同杨柳渠汇合,向东流数十里,又同马坝渠会合,渠道才安稳地流通。从金马口以西开凿两条渠道,汇合金马渠,向东南流入新津江,于是废止蓝淀、黄水、千金、白水、新兴至三利的十二座堰。北江在三石洞以东有外应、颜上、五斗等堰。外应堰、颜上堰的水都向东北流,汇入外江。五斗堰的水流入马坝渠,都是内江的支流。外江向东流到崇宁,也有一座万工堰。万工堰的支流从北向东流,形成三十六洞,经过清白堰,向东流入彭州、汉州之间;清白堰的水又冲毁南岸,绵延三里多。有关官府便利用决口修成堰,但堰总是毁坏,于是疏通北岸的旧渠,使水直流向东,废止这座堰,也免除了三十六洞的劳役。嘉定府的青神县有一座鸿化堰,于是把完成工程的责任交给当地长吏,使他把工程彻底办成,果然按期完工。至于成都的九里堤、崇宁的万工堰、彭州的堋口、丰润、千江、石洞、济民、罗江、马脚等堰,工程还没有来得及施工,诏令也已经责成地方长吏,要求他们在农闲时兴修。各座堰中,都江堰和利民台的工程最大,侍郎、杨柳、外应、颜上、五斗等堰次之,鹿角、万工、骆驼、碓口、三利等堰又次之。而都江堰又处在大江的中流,所以用铁一万六千斤铸成大龟,以铁柱贯穿它,镇压在水源处,用来抵挡漂浮的船只,然后才开始施工。(“堋口”,四部丛刊本作“■〈王朋〉口”。) 各座堰都用山石砌筑,在其中铸置铁件加以固定;取桐树果实的油,用刀麻搓成丝,再和石灰混合,用来填塞裂缝和漏水处,抵御水涝。对于岸边容易崩塌的地方,就密密地堆筑江石加以保护。上面种植杨柳,旁边栽种蔓荆,排列得像梳齿、鱼鳞一样紧密,依靠这些使堤岸牢固,大概有数百万之多。所到之处,有时疏通旧渠来引导水流,以节省百姓的劳力;有时开凿新渠来减弱水势,以增加百姓的用水。遇到水流汇合的地方,就修筑石门,按时启闭,以便泄水和蓄水。凡是智慧和力量能够做到的,没有不去做的。起初,郡县和军队共同掌管都江堰的事务。延祐七年,军队官员上奏请求由郡县独自负责,于是把当地百姓分派去分别治理下游各堰,扩大增修范围,也加重工程劳役,百姓因此苦不堪言;到了这时,又恢复共同管理。往年利用水力所得到的功效,一年中只有几个月,堰也总是毁坏;如今即使沿着渠道设置的舂米、磨粮以及纺织等场所已经多到数不清,水流仍能四时运转,永无穷尽。(“数”字,四部丛刊本作“计”。)
其始至都江,水深广莫可测,忽有大洲涌出其西南,方可数里,人得用事其间。入山伐石 【伐石,原作「伐木」,误。依四部丛刊本改。】,崩石已满,随取而足,所向皆然。蜀故多雨,自初役至于工毕,无雨雪,故力省而功倍,民不知劳,若有相之者,亦其忠诚所感如此。致烦天子赐酒之使 【烦,四部丛刊本作「使」。】,相望于道;省台劝工之檄,不绝于吏;所溉六州十二县之民,咸歌舞焉 【咸,四部丛刊本作「皆」。】。而下至郡县,上至藩部,恶其害己,且疾且怨,或决三洞之水以灌其次,或毁都江之石以害其成,挠之百端,不拔益固。甫越五月,大功告成。百一恒费,民永休享,古未有也。而吉当普会以监察御史召,省台上其功,诏臣傒斯纪之于碑。臣闻水先五行,食首八政,九畴所叙,其次可观矣。夫水者,衣食之原也。然所以为利,亦所以为害,在善导之而已。禹平水土,犹己溺之,后稷播种,犹己饥之,万世有称焉。是故为政不本于农,不先于水,是为不知务。不知务,是为冥行之臣。李冰一凿离堆,民受其赐。吉当普才大而德敏,忧深而知远,不枉其道,不屈其志,临难忘身,为国忘家,安于命而勇于义,而知所先务,故事可立而功可建。其在四川,若请罢盐运使司、正盐井之法以去其奸利,置安抚使抚四方流寓之民,使安其耕凿;及居台端,知无不言,言无不合,诚国之宝也。判官张弘,殚智竭虑,终始克相其成,虽百折而不悔,亦今之贤有司乎!是役也,石工、金工皆七百人,木工二百五十人,徒三千九百人,而蒙古军居其二千。粮为石千有奇,石之材取于山者百万有奇,石之灰以斤计六万有奇,油半之,铁六万五千,麻五千。最其工之直,物之价,以缗计四万九千有奇,皆出于民之庸积。而在官者余廿万一千八百缗,责灌守以贷于民,岁取其息,以备祭祀,若淘滩修堰之供。仍蠲灌之兵民常所徭役,以专其堰事。呜呼!后之莅此土者,尚永鉴于兹,勿怠其政,堕其事,以为民病,以为国家之忧。臣拜手稽首而作颂曰:凿离堆兮江势分,川蜀饶兮民忘为秦。秦可忘兮国有人,何后世兮忘吾民。岁伐竹兮历岩■〈山敖〉,载乱石兮堰江涛。堰无功兮民孔劳,民孔劳兮天不吊。龙伯怒兮江妃笑,岂江为之患兮惟人自。厚龙节兮绣衣,炜皇皇兮不我遗。召龙工兮汝为,汝讵知兮余所期。江滔滔兮广且深,鼋鼍出没兮蛟龙昼吟。下不可以极兮上若有所临 【所临,四部丛刊本无「所」字。】,洲澶漫兮江之心。吾伐石兮石自摧,吾召民兮民子来。堰既作兮民无患菑,此岂余之功兮神汝哀。神洋洋兮工既毕,堰永固兮民安逸。川蜀饶兮国之实,千万年兮功不失。惟帝之力兮臣之职。
译他刚到都江时,水深而且宽,无法测量;忽然有一片大洲从西南方涌出,方圆可有数里,人们得以在那里施工。进入山中采石,崩落的石头已经堆满,随取随够,所到之处都是这样。蜀地本来多雨,从开始施工到工程完毕,竟没有雨雪,所以省了力而功效加倍,百姓不知道劳苦,仿佛有神在帮助他们,这也是他们的忠诚所感动的结果。皇帝派来赐酒的使者接连不断地走在道路上;省台劝工的檄文,官吏传递不绝;六州十二县受灌溉的百姓,全都歌舞欢庆。然而下至郡县、上至藩部,有人厌恶工程损害自己的利益,又嫉妒又怨恨,有的决开三洞的水去灌害邻近地方,有的毁坏都江的石堰来破坏工程,百般扰乱,但工程反而越发坚固。刚刚过了五个月,大功便告完成。费用只有原来常年费用的百分之一,百姓永远得到休息和享用,这在古代从未有过。此时吉当普恰好因监察御史征召入朝,省台上报他的功绩,诏令我揭傒斯把它记载在碑上。我听说水位居五行之先,粮食居八政之首,九畴所排列的次序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水,是衣食的源头;然而它能带来利益,也能造成祸害,只在于是否善于疏导。禹治理水土时,仍把自己看作仿佛溺水;后稷播种时,仍把自己看作仿佛饥饿,因此万世受到称颂。所以治理政事如果不以农业为根本,不把水利放在首位,就是不懂得最要紧的事务。不懂得最要紧的事务,就是在黑暗中盲目行走的臣子。李冰一凿离堆,百姓便受到他的恩惠。吉当普才智宏大而品德敏捷,忧虑深远而见识长远,不歪曲道路,不屈服志向,面临危难忘掉自身,为国家忘掉家庭,安于天命而勇于行义,又知道什么是首先要办的事,所以事业可以建立,功绩可以成就。他在四川时,曾请求停止盐运使司,整顿盐井制度以除掉其中的奸利;设置安抚使,安抚四方流寓的百姓,使他们安定地耕种和开采;后来任御史台长官,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所说的没有不切合时务,实在是国家的珍宝。判官张弘竭尽智慧和思虑,自始至终帮助他完成事业,即使遭受百般挫折也不后悔,也算是当今贤能的有司了!这项工程中,石工、金工各七百人,木工二百五十人,役徒三千九百人,其中蒙古军有两千人。粮食一千石有余,山中采得的石材一百万有余,石灰六万余斤,油为其一半,铁六万五千斤,麻五千斤。总计工钱和物价,以缗计算有四万九千余,全部出自百姓积存的劳役代金。官府还剩二十一万八千缗,责成灌州守臣借给百姓,每年收取利息,用来备办祭祀以及淘滩修堰的费用。仍然免除灌州军民平常承担的徭役,使他们专心办理堰务。唉!后世治理这片土地的人,希望永远以此为鉴,不要怠慢政务、毁坏这项事业,使它成为百姓的祸害,成为国家的忧患。我拜手叩首,作颂说:凿开离堆啊江势分流,川蜀富饶啊百姓忘却秦朝。秦朝可以忘记啊国家有人治理,为什么后世啊反而忘记我的百姓?每年砍伐竹子啊翻越险峻山岩,装载乱石啊堵住江中波涛。堰修不好啊百姓非常劳苦,百姓非常劳苦啊上天也不怜悯。龙伯发怒啊江妃含笑,难道是江水造成祸患吗,实在是人自己造成的。厚礼祭祀龙神啊绣衣使者,光辉灿烂啊没有遗忘我。召来治水工匠啊你们去做,你们哪里知道啊我所期望的是什么?江水滔滔啊又宽又深,鼋鼍出没啊蛟龙白日吟啸。下方深不可测啊上方仿佛有神灵临视,沙洲漫延啊处在江水中央。我砍石啊石头自己崩裂,我召集百姓啊百姓亲自前来。堰修成啊百姓不再遭受水患,这难道是我的功劳吗,是神明怜悯你们。神明显赫啊工程已经完成,堰永远坚固啊百姓安定舒适。川蜀富饶啊是国家的实际财富,千万年啊功业不会丧失。全靠皇帝的力量啊也是臣子的职责。
△重建济州会源闸碑皇帝元年夏六月,都水丞张侯改作济州会源闸成。明年春二月,具功状,遣其属孟思敬至京师请文勒石。惟我元受命,定鼎幽蓟,经国体民,绥和四海。辨方物以定贡赋,穿河渠以逸漕度。乃改任城县为济州,以临齐、鲁之交,据燕、吴之冲,道汶、泗以会其源,置闸以分其流,西北至安民入于新河埭。于临清地降九十尺,为闸十六,以达于永济渠。南至沽头,地降百十有六尺,为闸十。又南入于河。北至奉符为闸一,以节泗水。东北至于兖州,为闸一,以节汶水。而会源之闸制于其中。岁益久,政日弛,弊日滋,漕度用弗时,先皇帝以为忧。延佑六年冬,诏以侯分治东阿,始修复旧政,诞布新令,严暴横之禁,杜奸利之门。南疏北导,靡所宁处。明年冬,以当代请去,弗许。行视济闸,峻怒狠悍,岁数坏舟楫,土崩石泐,岌不可持。乃伐石区里之山,转木淮海之滨,度功即工,大改作焉。明年皇帝建元至治三月甲戌朔,侯朝至于河上,率徒相宜导水。东行堨其下上而竭其中,以储众材。彻故闸,夷坳泓,徙其南二十尺,降七尺以为基,下错植巨栗如列星,贯以长松,实以白石,概视其地无有罅漏。衡五十尺,纵一百六十尺。八分其纵,四为门。纵孙其南之三,北之一,以敌水之奔突震荡。五分其衡,二为门容,折其三以为两墉。四分其容,去其一以为门崇,廉其中而翼其外,以附于防。三分门,纵间于北之二,以为门,中夹树石,凿以纳悬板 【凿,胡思敬校云:「『凿』字,文粹本阙。」】 。五分门崇,去其一以为凿。崇翼之外,更为石防以御水之洄洑冲薄,纵皆二百三十尺。爰琢爰甃,犬牙相入,苴以白麻,固以白胶,磨礲铲磢,关以劲铁。厓削砥平,浑如天成。冠以飞梁,偃如卧虹。越六月十有三日乙卯讫工 【讫工,四部丛刊本作「讫功」。】,大会羣吏,宴于河上以落之。工徒咸在,旄倪四集,酒举乐作,挥锸决堨,舣棹鱼贯,水平舟行,伐鼓讙呼,进退闲暇。其称侯之功,颂侯之德,雷动云合。且拜曰:圣天子继志述事,不易任,以成厥功,惟亿万年享天之休。是役也,以工计,石工百六十人,木工十人,金工五人,土工五人,徒千四百二十人。以材计,木万一百四十有一,石五千一百二十有八,甓二亿一千二百有五十。以斤计,铁二万五千五百,麻二千三百,石之灰二亿三万三百三十有四 【二亿,四部丛刊本作「三亿」。】。以石计,粟千二百有五十。视他闸三之 【三之,四部丛刊本下空阙一字。】,视旧倍之。其出于县官者,铁若麻木十之七,石五之一,粟五之三。余一以便宜调度,不以烦民,此其大较也。初侯至之明年,凡河之溢者辟之,壅者涤之,决者塞之。拔其藻荇,使舟无所底 【无所底,四部丛刊本下空阙一字。】;禁其刍牧,使防有所固。隆其防而广其址,修其石之岩陁穿漏者,筑其壤之疏恶者,延袤赢七百里。防之外增为长堤,以阏暴涨,而河以安流。潜为石窦以纳积潦,而濒河三郡之田民皆得耕种。又募民采马蔺之实种之新河两涯,以锢其溃沙。北自临清,南至彭城,东至于陪尾,绝者通之,郁者斯之,为杠九十有八,为梁五十有八,而挽舟之道无不夷矣。乃建分司及会源、石佛、师庄三闸之署,以严官守。树河伯、龙君祠八,故都水少监马之贞 【马之贞,原误作「马之真」,四部丛刊本同。此依本集卷五建都水分监记及元史河渠志改。】、兵部尚书李奥鲁赤、中书断事官忙速祠三 【忙速,元史河渠志作「忙速儿」。】,以迎休报劳。凡河之所经,命藏水以待暍者,种树以待休者。遇流莩则男女异葬之,饿者为粥以食之,死而藏、饥而活者岁数千人。是以上知其忠,下信其令,用克果于兹役也。侯亦勤且能矣。然古者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故人才得以自见。方世祖皇帝时,天清地宁,羣贤满朝,少监马公之徒得以陈力载劳 【得,四部丛刊本无。】,垂功无穷者,虑之远,择之审,任之专也。向使侯竟代去,虽怀甚忠极智,无能究于其职,是亦侯之所遇也。惟兹闸地最要,役最大,马氏之后侯之功为最盛,故详于是碑,以告后之人。侯名仁仲,河南人。辞曰:
译重建济州会源闸碑 皇帝元年夏六月,都水丞张侯改建济州会源闸竣工。第二年春二月,整理工程状况,派属官孟思敬到京师请求撰文刻石。我大元承受天命,定都幽蓟,治理国家、体恤百姓,使四海安宁和谐。辨别各地物产以确定贡赋,开凿河渠以便利漕运。于是改任城县为济州,处在齐、鲁交界,扼守燕、吴交通要冲;引汶水、泗水汇聚其源,设置闸门分流,向西北到安民,汇入新河埭。在临清一带地势下降九十尺,设置闸十六座,通达永济渠;向南到沽头,地势下降一百一十六尺,设置闸十座,又向南汇入黄河;向北到奉符,设置闸一座,以调节泗水;向东北到兖州,设置闸一座,以调节汶水。会源闸就建在这些闸的中间。年代久远以后,政务日益松弛,弊端日益增多,漕运不能按时进行,先皇帝对此感到忧虑。延祐六年冬,诏令张侯分治东阿,他开始修复旧有政务,广泛颁布新令,严禁暴横,杜绝奸利。南面疏通,北面导流,没有一处不亲自处理。第二年冬,他以任期届满请求离职,没有获准。他巡视济州闸,发现闸身高峻而凶险坚硬,每年多次损坏船只,土崩石裂,危险得几乎无法支撑。于是从近旁山中采石,又从淮海沿岸转运木材,估量工程后立即施工,大规模改建。第二年,皇帝改年号为至治的三月甲戌朔日,张侯来到河上,率领役徒按照地势疏导水流。向东行,在堰的上下游堵住水,在中间抽干,以便储存各种材料。拆除旧闸,填平低洼深潭,向南移二十尺,降低七尺作为地基;下面交错栽立巨大的栗木,排列如星,以长松贯穿,用白石填实,察看各处没有缝隙。横宽五十尺,纵长一百六十尺。把纵长分为八份,其中四份设门;南面三份、北面一份,用来抵挡水流的奔突震荡。把横宽分成五份,其中两份作为闸门空间,再把其中三份折作两道闸墙。把闸门空间分成四份,去掉一份作为门高;中间收窄,外侧张开,使之连接堤防。把闸门分为三部分,纵向在北面两份之间设置闸门,中间夹植石材,凿孔用来安放悬板。把门高分成五份,去掉一份作为凿孔。门高两侧的外面,另修石堤防御回旋冲击的水流,纵长都为二百三十尺。又雕琢,又砌筑,使石块犬牙交错,填入白麻,用白胶加固,再磨削铲平,以坚韧的铁件加以连接。两岸削得像砥石一样平整,浑然如同天然形成。上面覆盖飞梁,俯卧如彩虹。到六月十三日乙卯,工程完毕。于是召集群吏,在河上设宴庆祝工程落成。工匠役徒都在,老人和儿童四处聚集;举酒奏乐,挥锹决堰,船只依次靠岸,水面平稳、舟行顺畅;鼓声喧响,众人欢呼,进退从容。他们称颂张侯的功劳,歌颂张侯的德行,如雷声震动、云气聚合。并且拜谢说:圣明天子继承先志、述行先事,不更换负责的人,因而成就了这项功业;愿皇帝亿万年享有上天的福佑。这项工程按工种计算,石工一百六十人,木工十人,金工五人,土工五人,役徒一千四百二十人。按材料计算,木材一万零一百四十一根有余,石料五千一百二十八块,砖二亿一千二百五十块有余。按斤计算,铁二万五千五百斤,麻二千三百斤,石灰二亿三万三百三十四斤有余。按石计算,粮食一千二百五十石有余。工程规模是其他闸的三倍,是旧闸的两倍。官府供给的材料中,铁、麻、木占十分之七,石占五分之一,粮食占五分之三;其余部分根据实际情况调配,不烦扰百姓,这就是大致情况。张侯到任第二年,凡河水泛滥的地方就疏通,堵塞的地方就清理,决口的地方就堵塞;拔除水藻荇菜,使船只没有搁浅之处;禁止割草放牧,使堤防更加坚固。加高堤防,拓宽堤基;修理石岸崩塌、穿漏的地方,填筑土岸疏松不牢的地方,绵延七百里有余。堤防外增筑长堤,阻挡暴涨的洪水,使河水安稳流动;暗中修建石窦接纳积水,于是沿河三郡的田地和百姓都能够耕种。又招募百姓采集马蔺的种子,种在新河两岸,以固定溃散的沙土。从北面的临清到南面的彭城,向东直到陪尾,断绝的道路打通,堵塞的道路疏通,修建木桥九十八座、石梁五十八座,于是挽船的道路没有不平坦的了。于是建立分司以及会源、石佛、师庄三闸的官署,以严格管理官员职守;修建河伯、龙君祠八座,祭祀已故都水少监马之贞、兵部尚书李奥鲁赤、中书断事官忙速三人,以迎接吉祥、报答劳绩。凡河流经过的地方,都命人储藏饮水,以供口渴者饮用;种植树木,以供疲倦者休息。遇到漂浮的尸体,就把男女分开埋葬;遇到饥民,就煮粥给他们吃。每年因死亡而得到安葬、因饥饿而得到救活的人有几千。所以上面知道他的忠诚,下面相信他的命令,终于能够在这项工程中取得成功。张侯也真是勤劳而能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然而古代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区别黜退或升迁,所以人才能够自我显现。当世祖皇帝在位时,天下清平,群贤满朝,少监马公一类的人能够施展才力、积累功劳,功业流传无穷,是因为他们考虑深远、选择审慎、任用专一。假如张侯最终任期届满离去,即使怀有极其忠诚的心、极大的智慧,也无法在自己的职位上完成事业,这也是张侯所遭遇的时运。只是这座闸的位置最为重要,工程规模最大,在马氏之后,张侯的功劳最为盛大,所以在这块碑上详细记载,告诉后人。张侯名仁仲,是河南人。铭辞说:
昔在至元,惟忠武王,自南还归。请开河渠,自鲁涉齐,以达京师。河渠既成,四海率从,万世是资。朝颿夕樯,垂四十年,孰慢而隳。翼翼张侯,受命仁宗,号令风驰。征工发徒,既涤既修,济闸攸基。先鸡而兴,既星而休,触冒炎曦。疾者药之,死者槥之,奚有渴饥。拊循劳徕,信赏必罚,勿亟勿迟。十旬之间,遹溃于成,智罔或遗。洋洋河流,中有行舟,若遵大逵。舳舻相衔,罔敢后先,亦罔敢稽。贤王才侯,自北自南,顾盼嗟咨。曰惟京师,为天下本,本隆则固。惟帝世祖,既有南土,河渠是务。四方之供,于万千里 【万千,四部丛刊本作「千万」。】,如出跬步。圣继明承,命官选才,惟侯之遇。昔者舟行,日不数里,今以百数。昔者舟行,岁不数万,今以亿虑。惟公乃明,惟勇乃成,惟廉则恕。汶泗之会,有截其闸,有菀其树。功在国家,名在天下,永世是度。
△天华万寿宫碑
唐贞元中,吉州刺史阎侯隐于城东十五里天岳山之芙蓉峯,后传以为仙云。其山世为阎氏业,子孙世为郡人。山高广可十里,俯览郡中诸山。或言古仙人浮丘伯及其弟子王、郭二人亦尝往来其处,及称山中多鬼怪 【及,胡思敬校云:「疑『又』」。】 ,倏忽变化甚异。
延佑三年,侯之孙弘毅即其地祠浮丘 【之孙,四部丛刊本作「诸孙」。】 ,以其二弟子及侯配。广殿大庭,高门修廊,皆合制度。又割田廪有道之士,以奉祠事。明年,郡人曾编修巽申为请于玄教大宗师,命为天华观。至顺元年,升为宫。明年,正一教主三十九代天师加天华万寿宫,幷书其额 【额,四部丛刊本作「颜」。】 。咸谓君子作始,宜具金石刻,请为辞。
按庐陵志,侯名寀,初隐芙蓉,后得道山东南三十里之洞岩。临江玉笥山志又言,承天宫西南十五里南障山葆光观有吉州阎使君别墅,后得道衡岳学仙之人。固芒忽不可知。而戎昱集载送吉州阎使君入道诗,此尤足征者。浮丘事见列仙传。天下高山绝境,类有浮丘遗迹,要不可诘。然古之士君子负德行材艺不见用于世,或著书立言以传其道,或躬耕采拾以乐其志,或依托佛、老以寄其迹,若此者世多有之;后世至有因之为富贵利达之途,赫然与王公大人并驰争先者。
侯之孙自壮岁抱其才游京师,数被荐,不合,去。最后受知集贤诸学士,荐为甘肃儒学副提举。又翩然叹曰:「即见用,以踰五望六之年,驰数千里之地,逐尺寸之禄,智者不为也!」曰:「天华吾故土,吾将老焉!」其犹有乃祖之遗风欤 【遗风欤,四部丛刊本作「风与」。】 !其辞曰:
瞻天华之岩岩兮,前青牛而后玄武。乍蜿蜒而回伏兮,忽骞腾而轩翥。丹霞烂其高兮,白云缟乎在下。俯城郭之鳞蓐兮,览平原之膴膴。香城郁其在望兮,乃匡仙之故居。枕黑潭之黕淡兮,大江淘而右趋。步灵皋而造神澳兮,顾列仙之攸馆。浮丘既厌世而高驰兮,阎仙又摈余而不返。召青鸾使驾辂兮,俾丹凤以调笙 【丹凤,四部丛刊本无「丹」字。】 。抗交龙之云旗兮 【交龙,四部丛刊本作「文龙」。】 ,仍析羽以为旌。冀神君之来降兮,余将肃其并迎。昔孔子欲乘桴以浮海兮 【欲,四部丛刊本作「之欲」。】 ,老聃亦度关而西游。知文武之不可以作兮 【以,四部丛刊本无。】 ,道懔乎其莫留。何盛世之孔明兮,亦高蹈而远引。矧兹邑之巨丽兮,乃英贤之所蕴。君子固难进而易退兮,亦因时而显隐。神君既有此灵宫兮,曰高明而又爽垲。山丛丛以四周兮,缭青川之浼浼。抚下人而顾怀兮,历千载而犹未改 【千载,四部丛刊本作「千岁」。】 。起倚槛而浩歌兮,将毕景而靡悔。
译从前至元年间,只有忠武王从南方回归。他请求开凿河渠,从鲁地经过齐地,通达京师。河渠修成以后,四海都依靠它,万世都从中受益。早晨船帆升起,傍晚桅樯停泊,将近四十年,谁懈怠而使它毁坏?恭敬勤谨的张侯,接受仁宗的命令,号令如疾风般传达。征集工匠,调发役徒,既清理又修治,济州闸由此奠定基础。他天未亮就起身,星光初现才休息,冒着炎炎烈日。病了就给药,死了就给棺木,哪里会让人渴饿?安抚慰劳工役,确实奖赏,严明惩罚,不急不缓。百日之间,终于迅速完成,智慧没有遗漏。浩荡的河流中,船只航行,仿佛行走在宽阔的大道上。船头船尾相接,不敢争先,也不敢落后停滞。贤王和能干的侯爵,从南到北,都回头赞叹。说:京师是天下的根本,根本隆盛国家就稳固。世祖皇帝统一南土以后,就把河渠当作要务。四方的贡赋,来自万千里之外,却如同从脚下一步送来。圣明相继,选任官员和人才,这正是张侯的际遇。过去船行一天走不了几里,如今一天可行百里;过去船行一年运粮不到几万石,如今可以估算到亿。只有公正才能明察,只有勇敢才能成事,只有廉洁才能宽恕。汶水、泗水汇合之处,闸门整齐截断,树木茂盛繁荣。功劳在国家,声名在天下,永世都应以此为法。天华万寿宫碑 唐贞元年间,吉州刺史阎侯隐居在城东十五里天岳山的芙蓉峯,后来传说他在那里成仙。那座山世代是阎氏的产业,子孙世代都是本郡人。山高而宽广,方圆可有十里,可以俯视郡中的群山。有人说,古代仙人浮丘伯以及他的两个弟子王、郭二人,也曾在这里来往;又说山中鬼怪很多,忽然出现、忽然变化,十分奇异。延祐三年,阎侯的孙子弘毅就在此地建祠祭祀浮丘伯,并把他的两个弟子和阎侯配享。宽广的殿堂、大庭院、高门、长廊,都合乎规制。又划出田地和粮仓供养有道之士,用来奉行祠祀之事。第二年,郡人曾编修巽申替它向玄教大宗师请求,奉命改名为天华观。至顺元年,升格为宫。第二年,正一教主、第三十九代天师加号为天华万寿宫,并亲自书写匾额。大家都说这是君子创始的事业,应当刻在金石上,请我作铭辞。据《庐陵志》记载,阎侯名寀,最初隐居在芙蓉峯,后来在山东南三十里的洞岩得道。《临江玉笥山志》又说,承天宫西南十五里南障山的葆光观,有吉州阎使君的别墅,后来有一位得道的衡岳学仙之人居住在那里。这些说法本来就模糊难以考知。不过戎昱文集中有送吉州阎使君入道的诗,这一点尤其足以作为证据。浮丘伯的事迹见于《列仙传》。天下高山绝境,大多有浮丘伯遗迹的传说,实在无法一一追究。然而古代士君子有德行和才能却不被世间任用,有的著书立说来传承自己的道,有的亲自耕作采集以自得其志,有的依托佛教、道教来寄托自己的踪迹,这样的人世上很多;到了后世,甚至有人借此作为求取富贵显达的道路,声势显赫地与王公大人并驾齐驱、争先竞逐。阎侯的孙子从壮年起怀抱才华游历京师,多次被推荐,却都不合时宜而离去。最后得到集贤院诸学士的知遇,被推荐为甘肃儒学副提举。他又飘然叹息说:‘即使得到任用,也已经超过五十、接近六十岁了,还要奔驰数千里之地,追逐微薄俸禄,这是有智慧的人不会做的!’又说:‘天华是我的故乡,我要在那里终老!’他大概还保留着祖先的遗风吧!铭辞说:仰望天华山巍峨高耸啊,前有青牛山,后有玄武山。山势忽而蜿蜒回伏啊,忽而高举腾跃、昂首飞舞。丹红的霞光在高处灿烂啊,白云像白绢铺在山下。俯视城郭如鱼鳞般密集啊,远望平原肥沃丰美。香城郁然在望啊,那是匡仙曾经居住的地方。背靠昏暗深沉的黑潭啊,大江冲刷着向右流去。走过灵秀的水边高地来到神秘的水湾啊,回望群仙所居的馆舍。浮丘伯已经厌弃尘世而高飞远去啊,阎仙又拒绝我而不肯回来。召来青鸾让它驾车啊,使丹凤调弄笙管。举起交龙图案的云旗啊,仍然分开羽毛作为旌旗。希望神君降临啊,我将恭敬地和他一同迎接。从前孔子想乘木筏漂浮过海啊,老聃也曾过函谷关向西而行。知道文王、武王的事业不可能再兴起啊,道路令人畏惧,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停留。为什么在盛世之中如此光明啊,也还要高蹈远引?何况这个地方如此雄伟壮丽啊,本来就是英贤蕴藏之地。君子本来就难于进取而容易退处啊,也要因时而显达或隐退。神君既有这座灵宫啊,称为高明而又清爽干燥。群山环绕四周啊,青色河流曲折缓缓。抚念下界之人而回头怀想啊,历经千年仍然没有改变。起身倚着栏杆放声高歌啊,直到一天将尽也没有悔恨。
△临江路玉笥山万寿承天宫碑天下称大名山在大江之西者三,曰匡庐,曰合皁,曰玉笥,玉笥又为天下绝境。按道书及图志,于洞天则太秀、法乐,于福地则郁木,凡为老氏之宫二,为观二十有一,而皆统于万寿承天之宫。宫在洞天之西,三会峯之下,玉涧之上,云即梅子真隐处。汉初,覆箱之麓有观曰玉梁,言初为观时,天降白玉梁,因以为名。晋永嘉中,徙观于此 【徙观,四部丛刊本作「徙号」。】。唐之季,道士刘潜谷建老君院观旁,曹处明亦建精思院,而王处士遂以观为灵宝院。南唐保大中,徙灵宝、文质、议合三院之田,复为玉梁观。刘传陈绍规 【陈绍规,四部丛刊本作「陈绍观」。】,王传丁守玄、姚文质,曹传宋怀德、汪希声,皆有道者,号玉梁八祖。宋大中祥符元年,赐观额曰承天。宣和初,升为宫。宫之众几六千指,为友寮五十余。而唐、宋之君,数设金箓醮于此。故玉笥之名震天下。大观庚寅,宫灾,各出建坛场以居,寮之存者仅十有三。灵宝之友曰超燕、浩然、水竹、养真,老君曰仁智 【仁智,四部丛刊本作「智仁」。】、玉洞、玉山、寿玉,精思曰清音、清隐、桐涧、道冲、云庵。建炎、绍兴之际,管辖刘思齐、知宫杨德清始复其宫,何道冲、何守元继之,宫日以修。咸淳中,管辖李允一之兄珏为合门宣赞舍人,得幸上,为请以甲乙传次,从之。入国朝至元二十六年,诏加万寿承天宫,给五品章,以允一为本宫住持提点兼本路道录,与知宫谢景巽谋大新其宫以称上赐。景巽乃种树积财以待之。大德三年,初作东西庑,而允一卒。刘寿翁、周源深、刘居敬、何应仙等继之。皇庆二年,寿翁、源深建寿春阁,主宰三官三殿 【三殿,胡思敬校云:「疑『二殿』。」】 。延佑改元,建三门及正纪堂、钟楼、斋堂、庖库之属。至顺二年,居敬、应仙建三清殿,费巨万计 【费,四部丛刊本作「费以」。】,居敬及李师周各以私钱五千缗倡之,余皆出诸宫中王实仙等 【王实仙,四部丛刊本作「王宝仙」。】。木惟栋材得巨▯株于郡人邓守一,余皆取之谢景巽所手植者 【手植,四部丛刊本作「手植之」。】。于是,栋宇之制,金碧之饰,象设之严,莫不度越于前矣。又增饭众之田,合新旧为亩万有奇,而宫始犬备。君子曰:大江之西虽有三大名山,惟此山兼洞天福地之重。峯有太白、云台、羣玉、秦望之属三十有三,坛有太清、太一、曜明、白鹤之属三十有九,台有东华、赤松、白云之属十有二,谷有彤霞、丹阳之属五,井有丹砂、玉乳、醴泉之属十。至若三溪、八池、七潭、六源、四坞、二十四涧,皆胜绝之处。高摩天关,深入地轴,载之莫究其名,穷之莫极其源。云雨所都,雷电所家,金芝灵草之所囿,神龙异兽之所窟宅,天锺其英,地储其灵,磅礴扶舆,非遗世绝俗乘虚驭景之士不能徧覩也。古今隐居得道于此计不可数。其幸知名者,若秦孔丘明等十人,汉梅子真,梁杜昙永、萧子云,唐罗子房、罗公远、谢修通、刘道平,宋沈麟、毛得一、李思广之徒,三十有八人,皆磊落奇杰,世不常有。其不肯名于世者,不知其几。且神禹,大圣也;汉武,英君也;言皆尝应符受箓于此。使天下之人披图志,听游士谈说,孰不延颈稽首,矫然如在弱水之外,信天下之绝境矣!而万寿承天宫实统于此山 【于,四部丛刊本无。】,不亦重乎!今宫庭之丽不独可称上赐,又足以称此山,不亦美乎!然是宫也,兴于汉,盛于唐,毁于宋,虽复于南渡,又二百余年以至于今,始完且美,厥惟艰哉!为之后者,当何如其继也。今住持提点是宫者,通玄冲素明远法师教门高士何君应仙也。宫之浩然堂邵天麟念其修复之难,何、刘以上诸老之勤,请文刻石。予与邵善 【善,四部丛刊本作「然」。】,又尝识何君。序已,复系以诗云:大江之西洞庭东,三山鼎峙争长雄。玉笥嵯峨与天通,千回万转重复重。十人辟秦入山中,池养十鱼为九龙。九人乘龙上虚空,赤帝飞入为九嵕。四海照耀何烘隆,三疏不救莽贼凶。曹瞒欺天塞帝聪,玉梁白昼随丰隆。寿春真人抗灵踪,玉坛佳气长郁葱。璇题翠羽开神宫,九霞照地光熊熊。急涧鸣玉相撞舂,羣峯四合如朝宗。承天万年亮天功,太秀幽诡郁木同。重岩洞壑守鬼工,白猿夜啼宝气冲。我欲求之白云封,金阙先生碧两瞳。弟子文咏敬以恭,巢云驾雾留飞踪 【飞踪,胡思敬校云:「与上『灵踪』同韵,疑误。」】 。玄洲长史白玉容,八十二口来相从。一入不复世莫逢,忽而见之若发蒙。朱宫玉堂绣帘栊,青童素女清而丰。桃花杏花相映红,忽而不见空溟蒙。或闻玲玲磬与钟,或如金鸡叫晓风 【叫晓风,四部丛刊本作「晓啼风」。】
译临江路玉笥山万寿承天宫碑 天下所称大名山中,位于大江以西的有三座:匡庐、合皁、玉笥;玉笥又是天下的绝胜之境。据道书和图志记载,在洞天中有太秀、法乐,在福地中有郁木;总共有老氏宫二所、道观二十一所,而都统属于万寿承天宫。宫在洞天西面、三会峯下面、玉涧上方,据说这里就是梅子真隐居的地方。汉初,覆箱山麓有一座道观,叫玉梁观;传说最初建观时,天上降下一座白玉桥梁,因此得名。晋永嘉年间,把道观迁到这里。唐朝末年,道士刘潜谷在观旁建老君院,曹处明也建精思院,王处士于是把道观改为灵宝院。南唐保大年间,把灵宝、文质、议合三院的田产迁并到这里,又恢复为玉梁观。刘潜谷传给陈绍规,王处士传给丁守玄、姚文质,曹处明传给宋怀德、汪希声,他们都是有道之人,号称玉梁八祖。宋大中祥符元年,赐观额为承天;宣和初年,升格为宫。宫中道士将近六千人,作为同道居舍的房屋有五十多处。唐、宋两代的君主,又多次在这里举行金箓醮仪。因此玉笥的名声震动天下。大观庚寅年,宫观遭遇火灾,各自建坛场居住,原有的房舍只剩下十三处。灵宝派的道友有超燕、浩然、水竹、养真;老君派的有仁智(仁智,四部丛刊本作“智仁”)、玉洞、玉山、寿玉;精思派的有清音、清隐、桐涧、道冲、云庵。建炎、绍兴年间,管辖刘思齐、知宫杨德清开始恢复宫观,何道冲、何守元接着主持,宫观日益修整。咸淳年间,管辖李允一的哥哥李珏任合门宣赞舍人,受到皇帝宠幸,便请求按甲乙次序传授宫观,皇帝答应了。入元以后至元二十六年,诏令加赐“万寿承天宫”名号,赐给五品官印,让李允一任本宫住持、提点兼本路道录,并与知宫谢景巽谋划大规模整修宫观,以配得上皇上的赐名。谢景巽于是种树、积聚财物等待时机。大德三年,开始修建东西两廊,但李允一去世了。刘寿翁、周源深、刘居敬、何应仙等人相继主持。皇庆二年,刘寿翁、周源深修建寿春阁,主持修建三官三殿(三殿,胡思敬校注认为疑当作“二殿”)。延祐改元,修建三门以及正纪堂、钟楼、斋堂、厨房和库房等建筑。至顺二年,刘居敬、何应仙修建三清殿,耗费数以万计(“费”,四部丛刊本作“费以”);刘居敬和李师周各自拿出五千缗私钱倡导捐建,其余都出自宫中王实仙等人(“王实仙”,四部丛刊本作“王宝仙”)。木材中只有栋梁之材,是郡人邓守一提供的巨大木料,其余都取自谢景巽亲手栽种的树木(“手植”,四部丛刊本作“手植之”)。这样一来,宫殿屋宇的形制、金碧辉煌的装饰、神像陈设的庄严,没有一样不远胜于从前。又增加供养道众的田地,新旧合计超过一万亩,宫观这才大体完备。君子说:大江以西虽然有三座著名大山,只有这座山兼具洞天福地的重要地位。山峰有太白、云台、群玉、秦望之类三十三座,坛场有太清、太一、曜明、白鹤之类三十九处,台有东华、赤松、白云之类十二处,谷有彤霞、丹阳之类五处,井有丹砂、玉乳、醴泉之类十口。至于三溪、八池、七潭、六源、四坞、二十四涧,也都是景色绝佳的地方。山峰高耸摩天,洞穴深达地轴,记载它也无法究尽名称,探寻它也无法穷尽源头。这里是云雨汇聚的地方,是雷电栖息的地方,是金芝灵草生长的园囿,是神龙异兽藏身的窟宅;上天集中它的英华,大地储藏它的灵气,气势磅礴,充塞天地。若不是遗世独立、超脱尘俗、能够乘虚驾景的人,就不能遍览它的景色。古今以来,在这里隐居并得道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其中有幸留下姓名而为人所知的,如秦代孔丘明等十人,汉代梅子真,梁代杜昙永、萧子云,唐代罗子房、罗公远、谢修通、刘道平,宋代沈麟、毛得一、李思广等,共三十八人,个个都是光明磊落、奇异杰出的人才,世间并不常有。至于那些不肯在世上留下姓名的人,更不知有多少。况且大禹是大圣人,汉武帝是英明的君主,据说他们都曾在这里应符受箓。假使天下人披阅图志,听游士谈说,谁不会伸长脖子、叩头致敬,神情振作,仿佛身在弱水之外,深信这是天下最绝佳的地方呢!而万寿承天宫实际上总领于这座山(“于”,四部丛刊本无),不是更加重要吗?如今宫殿庭院的华丽,不仅足以称得上是皇上的赐予,也足以配得上这座山,不是更加美好吗?然而这座宫观兴起于汉代,盛于唐代,毁于宋代,南渡后虽又复兴,经历二百多年直到今天,才完备而美丽,其中的艰难是多么巨大啊!后来接任的人,应当怎样继承下去呢?如今主持并提点这座宫观的,是通玄冲素明远法师、教门高士何应仙。宫中浩然堂的邵天麟想到修复宫观的艰难,以及何应仙、刘寿翁以上诸位前辈的辛劳,请我撰文刻在石上。我与邵天麟交好(“善”,四部丛刊本作“然”),又曾认识何君。文章写完,又系以诗说:大江以西、洞庭以东,三座名山鼎足而立,争相显示雄姿。玉笥山高峻巍峨直通上天,山路千回万转,层峦重叠又重叠。十位仙人从秦地辟路进入山中,在池中养了十条鱼,化作九龙。九人乘龙升入虚空,赤帝飞升后化作九座山峰。四海光辉照耀,何等盛大;三位谏臣也救不了莽贼的凶暴。曹瞒欺骗上天,堵塞皇帝的耳目;玉梁山白昼间随着丰隆神雷声震动。寿春真人留下神奇的踪迹,玉坛上佳气长久郁郁葱葱。华美的题额、翠色的羽饰开启神仙宫殿,九霞照耀大地,光芒熊熊。湍急的山涧如鸣玉般相互冲撞,群峰四面合拢,仿佛百官朝见君王。承天宫万年长存,显扬上天的功德;太秀山幽深奇诡,草木郁然。重重山岩、深深洞壑守护着鬼神的巧工,白猿夜啼,宝气冲天。我想寻访它,却被白云封住;金阙先生双眼碧绿。弟子文咏恭敬地前来,巢居云中、驾驭雾气,留下飞行的踪迹(“飞踪”,胡思敬校注认为与上文“灵踪”同韵,疑有误)。玄洲长史容貌如白玉,带着八十二人前来相从。一旦进入便再也不见,世人无法遇到;忽然显现出来,犹如拨云见日。朱红宫殿、玉砌厅堂,绣帘门窗;青童素女,清秀而丰美。桃花杏花相互映衬,红艳可爱;忽然又看不见了,只剩空茫一片。有时听见清脆的磬声和钟声,有时又像金鸡在晓风中啼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二口〕
。何刘沈谢数十公,遗声逸响犹沨沨。霓旌羽节何当降,霞衣飘飘佩琅璁。下与世人哀瘝恫,身为风牧常先鸿。上佐皇羲播时雍,还淳返朴服孝忠。物不疵疠年谷丰,气酣飞上三会峯。周览四极摩苍穹,前有天柱如华嵩。落日照作金芙蓉,三峯东出号赤松。云台太白相横纵,羣玉金扇远更浓。两峯相倚如駏蛩,紫微高阁紫霞冲。石桥金柱争巃嵸,长江外抱如白虹。束以惊峡轰奔洪,千今万古声淙淙。百神歆集元气融,超凌蓬莱轶崆峒。仙来不来我心忡,山中有草名碧茸。食之千岁颜如童,我欲求之不可穷。愿佩含影从仙翁,紫袍白马来两鬃。夺取神君一尺铜,坐阅绝景忘春冬。
△勅赐汉昭烈帝庙碑
燕俗庙祀汉昭烈帝、关将军羽及秦蜀郡太守李冰甚虔。昭烈、关将军皆涿人,今州南十里楼桑村即昭烈故宅,其祀昭烈、羽宜,以乡里故。冰在蜀堰江水以灌民田,又凿石为五犀牛以厌水怪 【五犀牛,四部丛刊本作「犀五牛」。水怪,四部丛刊本作「水妖」。】 ,燕无洪河大川,岁多暴水故。涿之范阳礼智乡有益者,神巫王媪之子也。媪为巫余五十年 【余五十年,四部丛刊本作「五十余年」。】 ,媪死,益袭其业,如媪之神,遂合所得施与作昭烈帝及蜀太守庙于其里。前辽阳行省平章政事今中政院使哈剌帖木儿相以私钱若干,而殿堂门庑象设器物之属无不备。元统元年九月十日,为请于上,降香币以落其成。明年三月六日,又言之奎章阁侍书学士沙刺班,使奏命臣傒斯纪其事于石,而上皆从之。其不绝人为善之略如此。
且天子固天下神民之主,凡有功烈于民者,宜不限以地,使天下皆得尸而祝之,以系其尚德慕义之心。然臣闻有天地即有鬼神,鬼神一阴阳也。阳其神,阴其鬼,阳变而阴化,一变一化,鬼神之道着矣。故传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谓鬼神能祸福人者,无之。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此鬼神之机而善恶之应,皆人所自为也。虽古之巫觋祷禳祈禜,亦因其人心所感而为之应焉尔。所祷非所感而能福人者,无之。故曰:皆人所自为也。若昭烈续汉祚于既亡,关羽不事贼操而委质刘氏,李冰当秦之暴而拯民于溺,至今人庙而祀之者,岂非为善之应乎 【乎,四部丛刊本作「耶」。】 ?亦其所自为也。神既以此而受福于千万世,其所以福人者岂肯异于其所受耶?呜呼!阴阳也,鬼神也,极天下为能变化者也。福善祸淫而无所容其心,人可不知所自为者乎 【者乎,四部丛刊本作「也哉」。】 !诗曰「求福不回」,此之谓也。臣既奉诏,谨拜手稽首而着其说,复为之诗曰:
坎坎兮伐鼓,扬扬兮合舞。神之来兮如云,神之去兮如雨。神福我民兮不知,民望神兮恐神不来。神不来兮心孔悲,神之来兮民之依。黄屋兮赤旗,左诸葛兮右羽飞。神在汉兮汉不衰,汉虽衰兮神不遗。神福我国兮踰汉盛时。长戟兮丹毂,堰江流兮灌平陆。神在蜀兮秦之福,禾黍芃芃兮妖孽伏。神福我民兮如神在蜀。涿鹿兮范阳,神之合兮煌煌。宜君宜臣兮祚灵长,五风十雨兮均万方。庙孔硕兮荐苾芳,神永世兮兹顾享。
译何、刘、沈、谢等几十位先生,遗留下的声名和高雅声响至今仍回荡不绝。什么时候霓旌羽节才会降临?仙人穿着霞衣飘飘而来,佩戴着琅璁玉佩。下临人间,哀怜百姓的疾苦;自身如风中的牧者,常常先于鸿雁而行。上则辅佐皇羲,使时世和乐;使社会返璞归真,人人奉行孝与忠。万物没有灾病,年成丰收;气势酣畅,飞上三会峰。遍览四方,摩挲青天;前面有天柱山,像华山、嵩山一样高。落日照耀,仿佛化作金色芙蓉;三峰从东方突起,号称赤松。云台、太白两山纵横相连,群玉山像金扇一样,远望更显浓秀。两座山峰相互依傍,如駏蛩相随;紫微高阁直冲紫霞。石桥、金柱争相高耸,长江从外面环抱,像一道白虹。山峡束住江流,惊涛轰鸣,洪水奔涌;千秋万古,水声淙淙。百神欣然聚集,元气融和;超越蓬莱,胜过崆峒。仙人来不来,使我心中忧闷;山中有一种草,名叫碧茸。吃了它可以活到千岁,容颜还像儿童。我想去寻找它,却无从穷尽。愿佩带含影之物跟随仙翁,紫袍白马从两鬃飞驰而来。夺取神君一尺长的铜符,坐着阅览这无边美景,忘记春冬更替。△敕赐汉昭烈帝庙碑 燕地风俗,祭祀汉昭烈帝、关将军关羽以及秦代蜀郡太守李冰,非常虔诚。昭烈帝和关将军都是涿人,如今州城南十里的楼桑村,就是昭烈帝的旧宅,因此乡里祭祀昭烈帝和关羽是合宜的。李冰在蜀地修筑堰坝疏导江水,用来灌溉民田,又凿石雕成五头犀牛,以镇压水怪(“五犀牛”,四部丛刊本作“犀五牛”;“水怪”,四部丛刊本作“水妖”);燕地没有洪河大川,却年年多有暴水灾害,也是这个缘故。涿地范阳礼智乡有个名叫益的人,是神巫王媪的儿子。王媪做巫师五十多年(“余五十年”,四部丛刊本作“五十余年”)后去世,益继承了她的职业,也像母亲一样灵验,于是把所得施舍,在乡里修建昭烈帝庙和蜀郡太守庙。前辽阳行省平章政事、现任中政院使哈剌帖木儿捐出若干私钱,殿堂、门廊、神像、器物等无不齐备。元统元年九月十日,益为此向皇帝请示,皇帝降赐香和钱帛,使工程完工。第二年三月六日,他又把此事告诉奎章阁侍书学士沙剌班,请他上奏,命令我揭傒斯把这件事记在碑上,皇帝全都答应了。朝廷以此勉励人们不断行善,大略就是如此。况且天子本来就是天下神灵和百姓的君主,凡是对百姓有功绩的人,都不应受地域限制,应当让天下人都能奉祀并为他祈祷,以维系人们崇尚德行、仰慕正义的心。然而我听说,有天地便有鬼神,鬼神不过是阴阳的一种表现。阳气就是神,阴气就是鬼;阳气变化,阴气化育,一变一化,鬼神之道便显现出来。所以《易传》说:“鬼神所成就的功德,真是盛大啊!”认为鬼神能够给人降祸赐福,是没有这种事的。行善就降下各种祥瑞,作恶就降下各种灾祸,这是鬼神运行的机理,也是善恶报应,实际上都由人自己造成。即使古代巫师祈祷、禳灾、祈福,也只是因人的内心感应而作出相应反应罢了。所祷告的事如果不是人心所感,就不可能因此给人带来福分。所以说,一切都是人自己造成的。像昭烈帝在汉朝已经覆亡之后继续汉室国统,关羽不侍奉贼臣曹操而归附刘氏,李冰在秦朝暴政之时拯救百姓免于水患,直到今天人们仍建庙祭祀他们,难道不是行善所得到的报应吗(“乎”,四部丛刊本作“耶”)?这也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神灵既然因此在千万世中享受福报,那么它们用来赐福于人的方式,难道会不同于它们所得到的吗?唉!阴阳、鬼神,是天下最能变化的东西。它们使善人得福、淫邪者受祸,却不会夹杂私心;人难道可以不知道自己行为的后果吗(“者乎”,四部丛刊本作“也哉”)?《诗经》说:“求取福报不走邪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我既然奉诏,谨行拜手稽首之礼写下这篇文章,又作诗说:咚咚地敲鼓啊,兴高采烈地合舞。神灵降临啊,如云聚集;神灵离去啊,如雨散开。神灵赐福给我的百姓啊,百姓还不知道;百姓盼望神灵啊,唯恐神灵不来。神灵不来啊,内心非常悲伤;神灵降临啊,百姓便有所依靠。黄色车盖啊,红色旗帜;左边是诸葛亮,右边是关羽飞驰。神灵在汉朝啊,汉朝就不会衰败;汉朝即使衰败啊,神灵也不会遗弃它。神灵赐福给我国啊,使它超过汉朝盛世。长戟啊,红色车毂;堵塞江流啊,灌溉平坦的田野。神灵在蜀地啊,就是秦国的福分;禾黍茂盛啊,妖孽降伏。神灵赐福给我的百姓啊,就像神灵在蜀地一样。涿鹿啊,范阳;神灵聚合啊,光明盛大。使君主贤明、臣子忠良啊,福祚长久;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啊,使天下均沾恩泽。庙宇非常宏大啊,进献芬芳的祭品;神灵永远在这里啊,俯临享用祭祀。
△双节庙碑
皇帝元年,江浙行省言漳州万户府知事阚文兴死其君,配王氏死其夫,邦人既为之立庙,请加褒显以慰邦人心,以为天下后世劝。乃下吏部定封,太常议谥,而封阚文兴为英毅侯,王氏为贞烈夫人,庙曰双节之庙。今右司郎中张侯士弘为吏部侍郎时所力行也。新安郑玉复持张侯命请暴其事于丽牲之石。
阚文兴不知何许人。王氏,金陵民间女。至元十三年,从万户贾将军戍漳州。十七年八月望,剧贼陈钓眼夜率众为乱,杀招讨傅全及其一家,官军死者十八九,阚文兴力战死。其配王氏有美色,为贼所执,逼污之,绐曰:「我不幸至此,岂敢爱其身?愿收葬吾夫,然后唯命。」贼义而许之。得其夫乱尸中,置积薪火之,遂自跃火中,幷烧死。后十八年,府始上其事,连帅及部使者以达行省。又九年,行省始达于朝 【达,四部丛刊本作「闻」。】 ,下礼部议。部请访王氏族里,旌其门闾,收恤其宗亲,仍以其事付史馆。事下江浙求之,六年无所得。乃用漳守言表其故营曰「烈女之坊」,然无及文兴者。又二十有一年,士民之言不已 【之言,胡思敬校云:「疑倒。」】 ,以有今日之请。
呜呼!二人之死,卓卓如此,犹历五十有四年始获五等之封,「双节」之锡,且必待张侯赞之,人之伏岩薮、沈下僚,砥名砺操,欲闻于天下,不亦难乎 【乎,四部丛刊本作「矣」。】 !况数十年之间,有司之请,朝廷之议,皆为王氏止。王氏信莫及已,阚文兴亦讵可少哉!天下绾符仗节,拥万夫之众,镇千里之地者,不知其几,一旦四方有急,天子之命未及于境,已闭阁称疾者有矣,遂委兵而逃者有矣;当是时,变起仓卒,使阚文兴第守簿书期会之常,负妻子踰垣而避之,人亦孰得而议之?而临难忘身,见危授命,蒙凶威,蹈白刃,奋万死不顾之勇,死而不悔者,何则?祸乱作于前,忠义激于内,不暇择地而死也。至若王氏 【至若,四部丛刊本作「至于」。】 ,决死生于俄顷,不辱其身,烈丈夫有弗逮矣。君子曰:人皆死于危,二人独死于安,皆有苟免之道而不为也。然江浙之请虽坚,中书之命虽下,微张侯,英毅必不侯,贞烈之封亦不及。而阚之死其君,王之死其夫,亦岂欲求庙食,冀褒宠,邀誉于天下哉!诚不忍弃君臣夫妇之义焉耳。
傅全阖门死难,有司之请、朝廷之议皆不及者,武臣死事,国有常典云。其辞曰:
世道升降,视纲与常。纲常弗紊,国乃吉昌。仡仡阚侯,夙佐戎幕。匪矛伊戟 【伊戟,四部丛刊本作「匪戟」。】 ,而簿书攸托 【攸托,四部丛刊本作「攸记」。】 。婉婉王姬,来嫔于阚。夙兴夜寐,惟警戒是鉴。元有南土,爰镇于漳。闽山岩岩,以海为疆。谓国既平,谓威德既加,弗戒弗备,而内生蘖芽。盗夜斫营,侯亦战死。王姬不辱,入火如水。五十四年,民请弗却。庙有新号,而封有新爵。载念厥初,风教未立。三纲如此,命胡不集。惟侯克齐而家,而妇克配尔德。生虽不融,没有遗则。民心孔怀,庙食孔宜。式着刻辞,为臣妾之规。
译△双节庙碑 皇帝即位元年,江浙行省上奏说:漳州万户府知事阚文兴为君主而死,他的妻子王氏为丈夫而死,当地人已经为他们建庙,请求加以褒奖显扬,以安慰当地人的心,也作为天下后世的劝勉。于是朝廷下令礼部确定封号,太常寺议定谥号,封阚文兴为英毅侯,封王氏为贞烈夫人,庙名为双节之庙。这件事是当时任右司郎中的张士弘侯后来任吏部侍郎时大力推动的。新安人郑玉又拿着张侯的命令,请求把此事昭示在墓道石碑上。阚文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王氏是金陵民间女子。至元十三年,她随万户贾将军戍守漳州。十七年八月十五日,凶恶的盗贼陈钓眼夜间率众作乱,杀死招讨使傅全及其全家,官军死者十之八九,阚文兴奋力作战而死。他的妻子王氏容貌美丽,被贼人抓住,贼人逼迫她奸污她。她欺骗贼人说:“我不幸到了这个地步,哪里敢吝惜自己的身体?希望你们先收葬我的丈夫,之后我任凭你们处置。”贼人认为她有义气,答应了她。她在乱尸中找到丈夫,把柴薪堆起来点火焚烧,随后自己跳进火中,与丈夫一同烧死。十八年后,府才上报此事,连帅和部使者将它转达给行省。又过九年,行省才上报朝廷(“达”,四部丛刊本作“闻”),朝廷下礼部议定。礼部请求查访王氏的族属和乡里,表彰她的门闾,收养抚恤她的宗亲,并把此事交给史馆记录。朝廷把事情交给江浙搜寻,六年没有结果。于是采纳漳州太守的意见,把她原来的营地表彰为“烈女之坊”,却没有涉及阚文兴。又过了二十一年,士民的请求仍未停止(“之言”,胡思敬校注认为疑为倒文),这才有了今天的请求。唉!两人的死如此卓绝,仍然经过五十四年才获得五等爵位的封赐和“双节”的称号,而且还必须等到张侯出力;那些隐居山林、沉沦下级官职的人,磨炼名节和操守,想让天下听闻,不是很难吗(“乎”,四部丛刊本作“矣”)!何况几十年间,有司的请求、朝廷的议论,都只为王氏而止。王氏确实无人能及,难道阚文兴就可以轻视吗?天下执掌符节、率领万人、镇守千里土地的人,不知有多少;一旦四方发生紧急情况,天子的命令还没有到达境内,已经闭门称病的有;于是丢下军队逃跑的也有。当时事变突然发生,假使阚文兴只是守着办理文书、按期会集这样的常规事务,背着妻子儿女翻墙躲避,别人又有谁能够非议他呢?可是他面对危难忘却自身,见到危险便献出生命,冒着凶恶威势,踏着锋利刀刃,鼓起万死不顾的勇气,死而无悔,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祸乱已经发生在眼前,忠义激发于内心,来不及选择死的地方。至于王氏,在片刻之间决定生死,不使自身受辱,即使刚强的男子也有赶不上她的。君子说:人人都会在危急中死去,只有这两人却在安稳中选择死去;他们都有苟且求生的道路,却没有走那条路。然而,江浙行省的请求虽然坚决,中书省的命令虽然已经下达,如果没有张侯出力,阚文兴就不会获封英毅侯,王氏也不会获封贞烈夫人。可是阚文兴为君主而死、王氏为丈夫而死,难道是想求得庙中祭祀、希望获得褒奖宠荣、向天下邀取声誉吗?他们只是确实不忍舍弃君臣、夫妻的道义罢了。傅全全家为国难而死,有司的请求、朝廷的议论都没有涉及他,是因为武臣为国死难,国家自有通常的法典。碑文说:世道兴衰,取决于纲常。纲常不乱,国家才会吉祥昌盛。阚侯勇武刚健,早年辅佐军府。并非只凭矛戟,而是把文书政务托付给他(“伊戟”,四部丛刊本作“匪戟”;“攸托”,四部丛刊本作“攸记”)。温婉的王姬,嫁给阚侯为妻。早起晚睡,时刻以警戒自守。元朝拥有南方土地,于是镇守漳州。闽山高峻,以大海为边界。以为国家已经平定,以为威势恩德已经施加,却不戒备,于是内部生出祸根。盗贼夜间砍入营寨,阚侯也战死。王姬不受侮辱,跳入烈火如同入水。五十四年过去,百姓的请求仍没有被拒绝。庙宇有了新的名号,封爵也有了新的称号。追念事情的最初,教化尚未建立。三纲如此,命运怎会不汇聚于此。只有阚侯能够整齐自己的家庭,妻子也确实配得上他的德行。活着时虽未能显达,死后却留下了遗范。百姓内心深切怀念,享受庙食实在合宜。特意写下碑辞,作为臣子和妇女的准则。
△龚先生碑
自周、程、朱、张氏没,天下一资其书以为富贵利达,孔、孟之道,闇然不明。宋末科目极弊之余,用周、程、朱、张氏之书以为学,皇元科目复兴之后,能用周、程、朱、张之书以为教,吾郡南昌则有龚先生云。先生没九年,其门人朱志孚、黄希尹三以状谒铭。其始至也,余以忧在告。其再至也,国方有大故。三至而辞益悲,志益勤,得师弟子终始之道,乃叙其概而铭之。
先生讳日新,字中孚。五岁入小学,十岁通进士业,十五有能声。从胡氏纯、饶氏应中、吴氏应期,始去旧业,由周、程、朱、张氏之说以求达夫孔、孟。至元中,以郡太守之招分教进贤,日与邑贤士龚君焕讲求孔、孟之旨,使知仁义为重,富贵利达为轻,而孔、孟之道为大。邑人翕然师尊之。
先生八岁时,大父成已以户调督输失期,逮至邑,潜往候之,坐当笞,从容进曰:「大父耄老,家君适有采薪之忧,幸少贷,当代输。」令大惊,试以尚书禹贡、盘庚诸篇,诵说如注,令礼而免之。父钧尝得暴疾,气已绝,咸谓宜迁正寝。先生曰:「必三日乃可。」时时手注善药口中,翼日忽自苏。又十二年而终。妇翁袁大夫渐治宜黄,有杀人之舅、诬其甥而已证之者,先生至邑,廉得实,白而正之。咸淳初,度宗潜藩,恩试京师,谒陈尚书宜中,坐顷,贾似道至,起避旁舍中。宾退,尚书曰:「能一诣此人否?」对曰:「不能。」尚书嗟叹久之。咸淳癸酉,复与计偕而国亡矣。吴先生疾 【疾,四部丛刊本作「疾也」。】 ,日往问焉。其没也,无以为哀,已葬焉。其教人也谆谆不倦,不达不止。
呜呼,先生远矣!今之诵周、程、朱、张氏之言者 【诵,四部丛刊本作「读」。】 皆是也,而先生远矣。没之日,实至治二年八月五日。以某年月日葬于某原 【原,四部丛刊本无。】 。夫人某氏。子男三:以庄、立信、太初。庄蚤世。孙男五人 【人,四部丛刊本无。】 ,与窦侍郎禹钧之子同,而亡其侃。铭曰 【铭曰,四部丛刊本作「乃铭之曰」。】 :
道行以天,行道以人。万变荡摩 【荡摩,四部丛刊本作「摩荡」。】 ,忽而缁磷。惟君子人,内主外宾。彼得于天,吾自吾身。穷达一揆,尊尊亲亲。邈矣先生,勒此贞珉!
△严先生碑
世有朴山易说十四卷,宋末吉之泰和严先生肃所著也。咸淳中,江丞相万里、马丞相廷鸾皆好其书,为献诸天子,征为秘书省校勘。宋亡之岁三月二十有五日,亦以疾亡。
皇庆初,余在京师,识其曾孙有开,有材艺,有德行,问其世,则曰:「吾之先冯翊人也。唐之季,祖实为江淮转运判官,遭乱不能归,留居广陵。子可求事淮南吴王 【淮南,四部丛刊本作「江南」,误。按淮南吴王即杨氏吴国。杨行密于唐昭宗天复二年以淮南节度使封吴王,子杨隆演称吴国王,都扬州。】 ,为尚书仆射同平章事。子续又事江南李主,亦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是为懿公。迁金陵。乱 【乱,胡思敬校云:「上疑脱『遇』字。」】 ,孙美举家南窜,至泰和,家焉。遂为泰和严氏。自懿公后,始去干戈,事文学,自秘书郎常州推官震始登宋庆历壬午进士第 【第,四部丛刊本无,】 ,迄宋亡,为世科之家。」又一十有八年,余在奎章阁,遗余书曰:「昔者尝获与子详吾世家于京,惟大父绩学笃行,著书立言以惠我后人 【我,四部丛刊本作「吾」。】 ,而墓道之石未列,所刻辞敢请。」
按先生字子方。曾大父讳光道,朝奉郎通判潮州康元之弟也,官保义郎、淮东制置司干办公事。大父讳知古。父讳起予。娶段氏。子男二:骧父、用父。孙男四,曾孙男若干人 【「四曾孙男」四字原无,据四部丛刊本补。】 ,女若干人。寿六十六。墓在县南乡隆福山之原 【南乡,四部丛刊本作「南之某乡」。】 。
夫易之道深远矣,世之言易者至众矣,严氏之书最晚出,致使名宰相献之天子,藏之秘府,固有以得圣人之心乎?严氏两世相霸国,而转徙丧乱,曾无宁岁,积十有余世,乃得先生以四圣人之心,竭四十年之力,其书不与国俱尽,宜哉。先生之被征召也,到官数月即自免去,曰:吾岂以六十之年而不知所止乎?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言知几矣。铭曰:
经之全,惟易然。言之难,公得焉。子若孙,尚永传。
译△龚先生碑 自从周氏、程氏、朱氏、张氏去世以后,天下人只把他们的著作当作求取富贵利达的资本,孔子、孟子的道理反而暗昧不明。宋朝末年科举弊端极深之后,有人还把周、程、朱、张的著作作为学问;皇元科举重新兴盛以后,能够把周、程、朱、张的著作作为教育内容的,在我们南昌郡便有龚先生。先生去世九年后,他的弟子朱志孚、黄希尹三次拿着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铭。第一次来时,我因忧患在家休假;第二次来时,国家正发生重大变故;第三次来时,他们的言辞更加悲切,请求更加殷切。我由此了解师生始终的情义,于是叙述其大略并为他作铭。先生名日新,字中孚。五岁进入小学,十岁通晓进士科的学业,十五岁便有才学声望。他跟随胡纯、饶应中、吴应期学习,开始舍弃旧日的学业,依据周、程、朱、张的学说来求得通达孔子、孟子的道理。至元年间,他接受郡太守的聘请,分教进贤,每天与县里的贤士龚焕讲求孔、孟的旨意,使人们知道仁义最重要,富贵利达较轻,而孔、孟之道最为广大。县里的人一致拜他为师,尊敬他。先生八岁时,祖父成已因户调督促缴纳赋税而误了期限,被押到县里;他暗中前去探望祖父,因此获罪应当受笞打,镇定地进言说:“祖父年老,家父恰好有采薪之忧,请稍加宽免,我愿代他缴纳。”县令大为惊异,便拿《尚书》中的《禹贡》《盘庚》等篇试问他,他背诵讲说得像注解一样详尽,县令以礼相待并免除了他的罪。父亲龚钧曾突然得重病,气息已经断绝,众人都认为应当把他移到正寝。先生说:“一定要等三天才可以。”他不时亲手把良药送入父亲口中,第二天父亲忽然自己苏醒过来。又过了十二年才去世。岳父袁大夫任宜黄县令时,有人因杀人被捕,其舅舅诬陷外甥并让他作证。先生到县里后,查访得知实情,便为他申冤并纠正此案。咸淳初年,度宗还是潜邸之时,因恩例到京师参加考试,拜见尚书陈宜中,正坐了一会儿,贾似道到了,陈宜中起身避入旁边的屋子。宾客退去后,尚书问他:“能不能到这个人那里去一次?”他回答:“不能。”尚书叹息了很久。咸淳癸酉年,他又参加计偕入京,然而国家灭亡了。吴先生生病时,他每天去探望。吴先生去世时,他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表达哀悼的,已经把他安葬了。他教导别人谆谆不倦,不使对方通达就不停止。唉,先生已经远去了!如今诵读周、程、朱、张之言的人到处都是(“诵”,四部丛刊本作“读”),但先生已经远去了。先生去世的日子,是至治二年八月五日。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原(“原”,四部丛刊本无)。夫人为某氏。儿子三人:以庄、立信、太初。以庄早逝。孙子五人(“人”,四部丛刊本无),与窦侍郎禹钧的儿子人数相同,只是少了一个名叫侃的。铭文说(“铭曰”,四部丛刊本作“乃铭之曰”):道由天而运行,实行道则依靠人。万般变化冲荡磨砺,忽然便显出黑白得失。只有君子,内在以德为主,外在以宾礼待人。那由天所得的,须由我自身承当。困穷与显达本来一理,尊敬尊长,亲爱亲人。先生已经远去,我把这些话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严先生碑 世间有《朴山易说》十四卷,是宋末吉州泰和严先生严肃所著。咸淳年间,江丞相万里、马丞相廷鸾都喜爱这部书,便把它献给皇帝,朝廷征召严肃任秘书省校勘。宋朝灭亡那年的三月二十五日,他也因病去世。皇庆初年,我在京师认识了他的曾孙严有开。他有才艺,有德行。我问起他的世系,他说:“我们的祖先是冯翊人。唐朝末年,祖先曾任江淮转运判官,遇到战乱不能回去,便留居广陵。他的儿子可求侍奉淮南吴王(“淮南”,四部丛刊本误作“江南”;此处淮南吴王即杨氏吴国),任尚书仆射、同平章事。他的儿子严续又侍奉江南李主,也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这就是懿公。后来迁居金陵。遇到战乱(“乱”,胡思敬校注认为上文疑脱“遇”字),孙子严美带着全家向南逃亡,到了泰和,便在那里安家,于是成为泰和严氏。自从懿公以后,才开始摆脱干戈,专心从事文学。从秘书郎、常州推官严震开始,在宋仁宗庆历壬午年考中进士,到宋朝灭亡为止,世代都是科举人家。”又过了十八年,我在奎章阁,他送给我一封信说:“以前曾在京师得到机会,向您详细说明我的世系。只是我的祖父学问深厚、品行笃实,著书立说来惠及后代,而墓道上的碑石还没有刻文,冒昧请求您撰写碑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于是我考订得知,先生字子方。曾祖父名光道,是朝奉郎、通判潮州康元的弟弟,官至保义郎、淮东制置司干办公事。祖父名知古。父亲名起予。娶段氏为妻。儿子二人:骧父、用父。孙子四人,曾孙若干人(“四曾孙男”四字原文缺失,据四部丛刊本补入),女儿若干人。享年六十六岁。墓在县南乡隆福山的山原上(“南乡”,四部丛刊本作“南之某乡”)。《易》的道理深远无穷,世上谈论《易》的人非常多,严氏的书出世最晚,却能使有名的宰相把它献给皇帝,收藏在秘府之中;其中一定有领会圣人心意的地方吧?严氏两代人曾相继辅佐称霸一方的国家,又经历迁徙和战乱,十多个世代从未有过安宁的岁月,直到先生才获得四位圣人的心传,用四十年的力量穷尽钻研,使这部书没有随国家一同灭亡,实在是应该如此。先生被征召后,到任几个月便自行辞职离去,说:“我难道到了六十岁还不知道何时该止步吗?”《易》说:“安静如磐石,不等到一天结束,守正而吉。”说的就是知道事物先兆的人。铭文说:经典之中最完整的,只有《易》如此。言说其中的道理最难,先生却已经得到。愿您的子孙,长久传承下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 △乐丘碑
△乐丘碑
余尝读老聃氏书至「长生久视」之说,曰:此世所谓神仙者非耶?又有能以术役鬼神,召雷电,祷雨旸,已疾疠,亦曰出老聃氏,老聃氏果何道哉 【老聃氏,原无,据四部丛刊本补。】 ?
庐陵高敏则君者,博达深识之士也,有所善颐浩先生。颐浩先生者,郡之安福人也,名同寅,字惟寅,姓陈氏。宋咸淳中,弃家入清真观为道士。至国朝,天下郡县置道官,又置南北道教所以领之。其教所号之曰明素葆真大师教门高士,以为郡道录,即为之不辞。历住冲虚观、梅峯道院,所至祷雨旸,已疾疠,崇栋宇,辟土地 【土地,四部丛刊本作「土田」。】 ,至于起居饮食,莫不与人同也。然今年八十矣,颜如春花,步履飘飘然如四五十岁人 【如,四部丛刊本作「纔如」。 岁,四部丛刊本无。】 。又善为歌诗,一字不作俗下语 【不作,四部丛刊本误倒。】 。不知何道以致之。及察其所读书,皆老聃氏书也,观行事,皆非老聃氏所尝言者,岂守其真而溷其迹耶?
高敏则君又尝闻其言曰:「天地果无终乎,则累累乎莽苍之野者何为而有之?天地果有终乎,则炳而为日月星辰,峙而为山岳,流而为河海,何为而莫之易也?故圣人能存其所无终 【存,四部丛刊本脱。】 ,而不能存其所有终;众人常欲存其所有终,而不能存其所无终。彼累累者,吾独且奈何哉!今求吾之道者,曰老聃氏也。求吾之行者,曰老聃氏也。彼乌知老聃氏者,天地存与存 【与,四部丛刊本作「亦」。】 ,天地终与终,天地而有不终者存焉,彼又乌知老聃?吾方且为乐丘以待天地之终也。闻有揭子者能言,孰为我使志之 【我,四部丛刊本作「吾」。】 。」高敏则君以告,乃为之志而歌曰:
猗颐浩兮,不与我好兮,而使余告兮。猗颐浩兮,不与我期兮,而谓余知兮。天地廓廓,不可以度;日月烁烁,不可以约。吾非老聃,安能志斯丘之乐!
译我曾读老聃的著作,读到“长生久视”的说法,便说:这不就是世人所谓的神仙吗?又有人能够用法术役使鬼神、召来雷电、祈求雨晴、治愈疾病灾疫,也说是出自老聃一派;老聃究竟讲的是什么道呢(“老聃氏”,原文缺,据四部丛刊本补)?庐陵高敏则先生,是博学通达、见识深刻的人。他特别友善于颐浩先生。颐浩先生是本郡安福人,名同寅,字惟寅,姓陈。宋咸淳年间,他弃家进入清真观做道士。到了本朝,天下郡县设置道官,又设置南北道教所来统领道教。他被道教封号为明素葆真大师、教门高士,任本郡道录,对此职务毫不推辞。先后主持冲虚观、梅峰道院,所到之处祈求雨晴、治愈疾疫,修建屋宇,开辟土地(“土地”,四部丛刊本作“土田”);至于起居饮食,也没有一样不同于常人。然而他今年已经八十岁,脸色还像春花,步履轻盈飘逸,像四五十岁的人(“如”,四部丛刊本作“纔如”;“岁”,四部丛刊本无)。他又擅长作歌诗,一个字也不写世俗的语言(“不作”二字,四部丛刊本误倒)。不知道他凭什么道术达到这种境界。后来考察他所读的书,都是老聃的著作;观察他的行为,却全都不是老聃曾经说过的,难道是守护老聃之道的真实精神,却混同于它的表面行迹吗?高敏则先生又曾听他说:“天地果真没有终结,那么田野中连绵不绝的万物为什么会存在?天地果真有终结,那么光明闪耀而成为日月星辰、耸立而成为山岳、流动而成为河海的事物,为什么始终没有改变?所以圣人能够保存那没有终结的东西,却不能保存那终将有终结的东西;众人常想保存那终将有终结的东西,却不能保存那没有终结的东西。那些连绵存在的万物,我一个人又能把它们怎么样呢?如今探求我的道的人,说是老聃一派;探求我的行为的人,也说是老聃一派。他们哪里知道,真正懂得老聃的人,是天地存在就与天地一同存在,天地终结就与天地一同终结;天地中有不终结的东西保存着,他们又哪里懂得老聃呢?我将要建造乐丘,等待天地的终结。听说有个叫揭子的人能作文,谁替我请他把这些意思记下来呢(“我”,四部丛刊本作“吾”)?”高敏则先生把这番话告诉我,于是我为他作记并歌咏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五十岁〕 啊,颐浩啊,你不亲自来同我交好,却让我替你传达;啊,颐浩啊,你不亲自来同我约定,却说我了解你。天地广大无边,无法测度;日月光耀,无法约束。我不是老聃,怎么能够记下这座丘陵的乐趣!△大元敕赐正奉大夫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董公神道碑
△大元敕赐正奉大夫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董公神道碑元统元年十有一月月几望,奎章阁承制学士臣沙剌班召臣傒斯至学士院,传诏命臣撰故正奉大夫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董公神道碑,别敕新南台治书侍御史臣巎巎书其文 【巎巎,原作「巙巙」,四部丛刊本同。据至顺四年巎巎手书颜真卿张长史十二意笔法记题款改。】,翰林学士承旨臣师敬篆其额。臣窃谓自太祖皇帝应天启运,其将相大臣父子孙曾传百数十年,称名臣者数十人,或拥旄仗节,出谋发虑,佐定海宇;或安危靖乱,行政施化,藩屏国家于外;或献可替否,拾遗补过,匡辅政理于内;功不绝于信史,名不染于罪籍,天下庸人妇女皆能称说者,惟董氏而已。以臣傒斯获备载述 【载述,四部丛刊本作「载籍」。】,与有荣耀,故不敢伏阙辞让。谨按公讳守中,字子平,世为真定藁城人。曾大父龙虎卫上将军左副元帅、知中山府事讳俊,大父资德大夫佥书枢密院事、典瑞卿讳文忠,龙虎公第八子,上自天子皆以第称。父资德大夫御史中丞讳士珍。公始入太学,简知世祖,召问时政,条对详敏,如素习吏事者,命之仕,则辞。年二十二,乃以世冑补内供奉。历尚服院,怀庆路判官,河南行省理问,典瑞丞,佥典瑞院事,集贤侍读学士,浙东廉访使,河南、湖广参知政事,汉中、河南、湖北廉访使,累阶正奉大夫。公入官几四十年,最其在官才十有二年。以母丧去供奉闲居十有七年,以尚服院罢解判官闲居一年,以上怒有司左迁公止怀庆之行闲居三年,以父忧不果赴理问及辞典瑞丞终制二年,以弟守庸为御史舍浙东、以疾弃湖北皆闲居二年。遂以至顺四年六月朔年六十一薨于家。自同大父以下,亲无不在傍者。薨九日,葬邑西九门先茔。赠某官。公之居家,与夫人事父母尽其孝,遇宗族乡党宾客尽其礼,驭臧获尽其恩。诸弟妹婚嫁皆取具夫人奁中之资,父之泽则以让其弟,大父之泽则以让其叔父。诸子女无适庶,视之如一。公之居官,潮壅扬州金沙河,舟楫不通,豪民恐夺两河地,数贿有司勿浚,有司亦因以为利,及公为河南,竟浚之。河北饥,部使者下令尽逐流民之南渡者北归,公尽止而济之。其在湖广,宋以冯文简公故宅为贡士院,在洪山寺傍,及宋亡,寺毁屋仆碑而有其地,公复取以为贡院。江西岁给蒙山银冶粮四万余石,输银三万五千两,兴国龙阁诸山亦多产银,有请包办蒙山银者,公曰:「此奸利之民也。」斥之。公方留妻子于鄂,赴汉中,过汲,当国家中兴,行省大臣留参军事,肃清郡邑以迓新天子,多用公计策,独不听谏止孛罗守潼关,关果不守,骚动三晋。及新天子至,召赐白金百两,以为河南廉访使,帅师守武关,迄乱定,无一人敢窥关者。明年天下大饥,武昌羣豪控诸米商闭籴以徼大利,城中斗米至万钱,公适至,杖其党与七十余人,米大贱。又辍贡士庄钱入学养士,恐以饥废讲,刻朱文公戊申封事于南阳书院,使学者知格君之道。有司受赇听民诬父妾负财逃 【受赇,四部丛刊本作「受赃」。】,妾实与争溺水死,公正有司及诬者罪。惟公平生于朝廷无干进之牍,于权门绝私谒之迹,又不幸年止中寿,故上不能尽公之用,下不自竭其志,竟如是而止,悲哉!然臣尝待罪国史,伏读太祖以来实录,及观董氏家传,朝野所纪载,询诸典刑故老,董氏之先,南征北伐,未尝妄杀一人,妄施一政,天下初定,诸将并解兵柄,惟董氏不许,以佥枢公寄天子腹心,居中者四十年,才四迁其官。观公进退,可谓无忝乃祖矣。公夫人名臣翰林学士承旨王文康公鹗之孙,翰林直学士之纲之女。勤俭懿爱,德为九族师,封陇西郡夫人。生三男子,一女子。男辖、铉、钥也。姬子女各一人,男鐩。辖由武备库使五迁而佥羣玉内司事,廉直贞亮,为英宗、文宗所知。及铉之笃行,钥之好学,鐩之修谨,皆能守祖父之训,为孝子慈孙。龙虎公累赠推忠翊运效节功臣、太傅,谥忠烈。佥枢累赠体仁保德佐运功臣、太师,谥正献。中丞赠纯诚肃政功臣、太傅,谥清献。阶并开府仪同三司,勋皆上柱国,爵皆赵国公。铭曰:
译元统元年十一月将近望日,奎章阁承制学士臣沙剌班召我揭傒斯到学士院,传达诏令,命我撰写已故正奉大夫、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董公的神道碑;另行敕令新任南台治书侍御史臣巎巎书写碑文(“巎巎”,原作“巙巙”,四部丛刊本同,据至顺四年巎巎手书《颜真卿张长史十二意笔法记》题款改),翰林学士承旨臣师敬篆写碑额。我私下认为,自太祖皇帝顺应天命、开创国运以来,他的将相大臣中父子孙曾相传百余年,能够称为名臣的有几十人:有的手执旌旗符节,出谋划策,辅佐平定天下;有的安定危局、平息动乱,施行政令、推行教化,在外面成为国家的藩屏;有的向朝廷进言可行之事、纠正错误,弥补过失,在内辅佐政务。功绩不断载入正史,姓名没有沾染罪籍,天下的平民和妇女都能称说其事的,只有董氏一家而已。我揭傒斯有幸得以参与记载和叙述,也分享了这份荣耀,因此不敢面对宫阙辞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一月、四年〕 谨按:公名守中,字子平,世代是真定藁城人。曾祖父龙虎卫上将军、左副元帅、知中山府事名俊;祖父资德大夫、佥书枢密院事、典瑞卿名文忠,是龙虎公的第八个儿子,皇帝以至百官都按排行称呼他。父亲资德大夫、御史中丞名士珍。董公起初进入太学,世祖选拔并了解他,召来询问时政,他分条回答,详尽敏捷,像一向熟悉吏事的人;皇帝命他做官,他却辞谢。二十二岁时,才凭世袭贵族身份补任内供奉。历任尚服院、怀庆路判官、河南行省理问、典瑞丞、佥典瑞院事、集贤侍读学士、浙东廉访使、河南和湖广参知政事、汉中、河南、湖北廉访使,官阶累升至正奉大夫。董公入仕将近四十年,真正任官的时间总共只有十二年。他因母亲丧事离开供奉职位,闲居十七年;因尚服院裁撤而免去判官职,闲居一年;因皇帝恼怒有司而被贬,只到怀庆任职,闲居三年;因父亲丧事没有赴任理问,又辞去典瑞丞,服丧守制二年;因弟弟守庸任御史而舍弃浙东廉访使,又因疾病放弃湖北任职,各闲居二年。最后于至顺四年六月初一,年六十一岁,在家中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从同祖父以下的亲属,没有一个不在身边。他去世九天后,安葬在县城西面的九门祖茔。追赠某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二年、七年、一年、三年、四年、六月〕 董公居家时,与夫人侍奉父母竭尽孝道,对待宗族、乡党、宾客都尽足礼数,对待奴仆也尽施恩惠。弟弟妹妹们的婚嫁用品,都取自夫人嫁妆中的钱财;父亲留下的财产,他让给弟弟;祖父留下的财产,他让给叔父。几个子女不论嫡出庶出,他都一视同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董公任官时,潮水淤塞扬州的金沙河,船只不能通行;豪强百姓害怕两河之地被夺,多次贿赂有司不要疏浚,有司也因此获利。等董公任河南官员时,终于把河道疏通。河北发生饥荒,部使者下令把所有南渡的流民赶回北方,董公全部制止,并加以救济。他在湖广任职时,宋朝曾因冯文简公的缘故,把他的旧宅设为贡士院,位于洪山寺旁;宋朝灭亡后,寺院毁坏,房屋倒塌,石碑也被推倒,占据了那片土地,董公重新取用那里作为贡院。江西每年供给蒙山银矿的粮食四万余石,缴纳白银三万五千两;兴国龙阁等山也多产银。有人请求包办蒙山银矿,董公说:“这是靠奸诈牟利的人。”便斥退了他。董公当时把妻子儿女留在鄂地,前往汉中,经过汲县;当时国家正值中兴,行省大臣挽留他参与军务,肃清各郡县,迎接新皇帝,多采用董公的计策,唯独没有听从他劝阻孛罗镇守潼关的意见,潼关果然失守,三晋因而骚动。新皇帝到达后,召见董公,赐白金一百两,任命他为河南廉访使,率军镇守武关,直到战乱平定,没有一人敢窥伺武关。第二年天下发生大饥荒,武昌的豪强勾结米商囤积闭市,谋求暴利,城中一斗米涨到一万钱。董公恰好到任,杖责其中七十多人,米价大幅下降。他又拿出贡士庄的钱供给学校、养育士人,担心因为饥荒而废弃讲学;在南阳书院刻印朱文公的《戊申封事》,使求学者知道劝谏君主、使君主端正的方法。有司接受贿赂,听信百姓诬告,说某人的父亲和妾携带财物逃亡(“受赇”,四部丛刊本作“受赃”);实际上那名妾是与人争执后溺水而死,董公判定有司和诬告者的罪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五千两、百两、一人、万钱〕 只是董公平生在朝廷没有谋求升进的奏牍,在权贵门下也没有私下拜谒的踪迹;又不幸寿命只到中等,因此上面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干,下面也不能使自己的志向完全施展,最终就这样结束了,悲哉!然而我曾任职国史馆,伏案阅读太祖以来的实录,又考察董氏家传和朝野的记载,向熟悉典章刑政的老臣询问,得知董氏的先祖南征北伐,从未妄杀一人、妄行一政。天下刚刚平定,诸将都解除兵权,只有董氏不被允许解除,因为佥枢公把皇帝的心腹重任寄托在他身上,在中央任职四十年,才四次升迁官职。观察董公的进退,可以说没有辱没他的祖先了。董公夫人是名臣、翰林学士承旨王文康公王鹗的孙女,翰林直学士王之纲的女儿。她勤俭、美善、慈爱,德行足为九族的表率,封为陇西郡夫人。生有三个男子、一个女子。儿子是辖、铉、钥。姬妾所生的子女各一人,男孩名鐩。辖由武备库使历经五次升迁,任佥群玉内司事,廉洁正直、坚贞忠亮,受到英宗、文宗知遇。至于铉品行笃厚,钥喜好学习,鐩修养谨慎,都能守护祖父的教诲,成为孝子慈孙。龙虎公多次追赠为推忠翊运效节功臣、太傅,谥号忠烈;佥枢公多次追赠为体仁保德佐运功臣、太师,谥号正献;中丞公追赠为纯诚肃政功臣、太傅,谥号清献。官阶都为开府仪同三司,功勋都为上柱国,爵位都为赵国公。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 上天启佑,建立国家,笃实地生育贤哲。董氏数代,始终保持同一节操。人们称说董氏,独自保全了上天所赐的德性。并不是上天偏爱董氏,只是因为他们不滥杀人。如汉代的酂侯萧何和留侯张良,辅佐刘邦建立汉朝,有所举荐必定贤能,有所谋划必定得到酬报;只是以满溢为戒,只是修养清静。又如西平王李晟,在唐朝建立功业时,有功便推让给能者,有过便主动承担;只赞同善行,只勉励德性。儿子和孙子,遍布天下一半;王公和令仆等高官,正并驾齐驱。人只要喜爱德行,就像春天降临万物;生生不息,没有什么能够阻遏(“能遏”,四部丛刊本作“能敢遏”)。哪里像骄阳那样炽烈灼热、蒸腾炎盛;忽然间凛冽的秋天到来,化为寒冷、化为冰霜。何况董公,小心翼翼地承继祖业;只以祖先的训诫为准则,只以德义为常道。进退取舍,随时势一同运行。然而他的才干没有完全施展(“而”,四部丛刊本无),寿命也没有与德行相称。这是上天对公的吝惜,却成为后代的增益。慎重料理后事,使结局丰厚,成为天子所称许的公卿。厚植根本,疏浚源流,只愿子孙恭敬继承。臣叩拜稽首,特意发扬美好的风教,用来昭示赵国之人,使世代忠诚更加笃厚(“世忠”,四部丛刊本作“世宗”)。
天启有国,笃生贤哲。董氏数世,终始一节。人谓董氏,独保天迪。匪天私董,惟以不杀。如汉酇留,佐命兴刘,有举必贤,有谋必酬;惟满溢是戒,惟清静是修。又如西平,在唐之造,功则让能,过则引咎;惟善是与,惟德是懋。而子而孙,半于天下 【于,四部丛刊本作「涆」。】,王公令仆,方骛并驾。人惟好德,如春在物;生生靡穷,莫之能遏 【能遏,四部丛刊本作「能敢遏」。】。岂彼骄阳,焮灼歊蒸。歘兮凛秋,为寒为冰。矧兹董公,翼翼其承。惟祖考是训,惟德义是经。进退用舍,与时偕行。而用不尽材 【而,四部丛刊本无。】,寿不侔德。而公之啬,而后之益。隐卒丰终,为天子之公。厚本浚源,惟子孙之恭。臣拜稽首,式扬休风。以示赵人,以笃世忠 【世忠,四部丛刊本作「世宗」。】。
△赵功可墓志铭
余读太史公书至仓公扁鹊传,叹曰:「功之及人深矣,然其子孙无传焉!」及观欧阳先生守道所为天和老人碑,累千数百言,与庞安常并称,且曰:「子若孙皆进于学,其门户将大。」又叹曰:「子孙之大也,其必由学乎!」
天和姓赵氏,其始祖三衢人,从赵清献公官赣土 【赣土,四部丛刊本作「赣上」。】 ,至庐陵,家焉。三世至荣道,尽让田庐兄弟而自立。荣道生庆善。庆善生鹗飞,是为天和。博学善为文 【文,四部丛刊本作「文章」。】 ,有盛德,著书百二十六卷 【二十六,四部丛刊本作「二十有六」。】 。生四子:惠、愿、戆 【戆,四部丛刊本作「赣」,下同。】 、日章。日章从老氏学。惠生宋永、宋强。愿生宋文。戆生宋庠、宋安。宋永字仪可,宋安字功可,以文章齐名,号「二赵先生」。仪可尝三贡于乡,又入太学充博士弟子员。宋强亦登进士第,为韶州仁化簿尉卒 【韶州仁化,四部丛刊本脱「州仁」二字。】 。功可虽不及贡,他人得其文辄与贡。使宋不亡,仪可必不止太学,功可必贡且第。及科举复,则皆老矣。仪可寻没,功可丧明。然仪可之文播天下,功可谨自晦,犹为人所尊尚,称乡先生。泰定三年十有二月乙未,功可亦没。明年秋八月,其孤靖衰绖走门,泣且拜曰:「我大父则欧阳先生铭其墓而文丞相题其盖,我伯父则翰林学士承旨程公铭其墓而翰林学士承旨赵公书其碑,惟先人之葬愿幷以累子。」噫,余敢抗诸老哉!然获知功可今二十七年矣,其得辞!
君生七岁而孤,服除而母嫁,大父鞠而教之。警敏绝人,贯穿诸经,罗络百家,而为人温厚纯悫,和而不同,为文疏达雅粹,丰而能约。其教人也,本之以不欺,继之以不倦,故从之游者皆贤子弟。其兄死,诸孤孑立,皆与教育而婚嫁之,而见之未尝不以礼。晚岁楼于屋之西偏,揭曰吾美 【吾美,四部丛刊本作「我美」。】 。盖感其平生沦落不偶,晚得安享太平,无去国怀乡之忧而自幸也。自是赋诗饮酒,无日不在兹楼矣。及其没也,饮酒三日,无疾而殁,年八十一。
娶胡氏,子男三人:初、远、靖。初客南海二十年,父死不及归。远为新会县教官卒。凡丧纪惟靖而已。女一人,适张元。孙男六:宜简、宜晦、宜逊、宜和、宜肃、宜立 【宜立,四部丛刊本置「宜逊」下。】 。女一人。曾孙男女各一人。将以闰月二十日葬所居之赵山 【以,四部丛刊本无。】 。
呜呼,功可已矣!余观靖之为人,简悫严重,且其为文甚类其父,诸子又类,欧阳先生所谓大者,其在兹乎!仪可后易名文家,复有神甑之事云。铭曰:
赵昔有甑,大比则鸣。伯也三应,叔果弗灵。甑既堕矣,天开圣朝。昔视为祥,今视为妖。温温君子,弗究以老。蔼蔼令德,无忝祖考。嗟尔振振,曰子曰孙。念尔祖考,允大尔门。
译△赵功可墓志铭 我读《太史公书》中的《仓公扁鹊传》,感叹说:“医术功德惠及人很深,可是他的子孙却没有流传下来!”后来看到欧阳先生守道所作的《天和老人碑》,洋洋洒洒写了千余字,把他与庞安常并称,并且说:“您的子孙都进学求仕,这一家族将会兴大。”我又感叹说:“子孙的兴盛,难道一定是由学习而来吗?” 天和姓赵,他的始祖是三衢人,跟随赵清献公在赣地做官(“赣土”,四部丛刊本作“赣上”),到了庐陵,便在那里安家。三代传到荣道,把田地房屋全部让给兄弟,自己另立门户。荣道生庆善。庆善生鹗飞,这就是天和。他博学,擅长写文章(“文”,四部丛刊本作“文章”),有盛大的德行,著书一百二十六卷(“二十六”,四部丛刊本作“二十有六”)。生有四个儿子:惠、愿、戆、日章。日章跟随老氏学习。惠生宋永、宋强;愿生宋文;戆生宋庠、宋安。宋永字仪可,宋安字功可,以文章齐名,号称“二赵先生”。仪可曾三次在乡里参加贡举,又进入太学充任博士弟子员。宋强也考中进士,任韶州仁化簿尉,死于任上(“韶州仁化”,四部丛刊本缺“州仁”二字)。功可虽然没有参加贡举,别人得到他的文章,往往也把他列入贡士。如果宋朝没有灭亡,仪可一定不止于太学,功可一定能贡举并考中进士。等科举恢复时,他们都已经老了。仪可不久去世,功可双目失明。然而仪可的文章传遍天下,功可谨慎地隐藏自己的才华,仍然受到人们尊敬推崇,被称为乡先生。泰定三年十二月乙未日,功可也去世了。第二年秋天八月,他的孤子赵靖身披丧服奔到我门前,哭泣拜说道:“我的祖父,欧阳先生为他写了墓铭,文丞相为他题写墓盖;我的伯父,翰林学士承旨程公为他写了墓铭,翰林学士承旨赵公为他书写碑文。只有先父的葬事,希望一并劳烦您。”唉,我难道敢违抗那些前辈吗?况且我认识功可至今已经二十七年了,哪里能推辞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二十六卷〕 先生七岁时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母亲改嫁,由祖父抚养并教导他。他警敏过人,贯通群经,包罗百家;为人温厚纯诚,和谐而不随波逐流;写文章疏朗通达、典雅精纯,内容丰富而又能简约。他教导别人,以不欺骗为根本,以不知疲倦为继承,所以跟随他游学的都是贤良子弟。他的兄长去世后,留下的几个孤儿孤苦无依,他都加以教育并为他们操办婚嫁;见到他们时,始终以礼相待。晚年在房屋西侧建楼,题名为“吾美”(“吾美”,四部丛刊本作“我美”)。这是因为想到自己一生沉沦、怀才不遇,晚年终于得到安享太平的生活,不再有离开故国、怀念故乡的忧愁,因而自我庆幸。从此他赋诗饮酒,没有一天不在这座楼上。到他去世时,饮酒三日,无病而终,享年八十一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八月、二十七年〕 您七岁时父亲便去世了,服丧期满后母亲改嫁,由祖父抚养并教导您。您机警聪敏,远胜常人,贯通诸经,兼涉百家;为人温厚纯正诚实,随和而不苟同;写文章通达雅正,内容丰赡而又能简约。您教导别人,以不欺骗为根本,以不懈怠为继,所以跟随您交游的人都是贤良子弟。您的兄长去世后,他的几个遗孤孤立无依,您都加以教育,并为他们安排婚嫁;您见到他们时,也从未不以礼相待。晚年在住宅西侧建了一座楼,题名为“吾美”(“吾美”,《四部丛刊》本作“我美”)。大概是感慨自己一生沉沦失意,晚年才得以安享太平,没有离开国土、思念故乡的忧愁,因而自我庆幸。从此以后,您就在这座楼上赋诗饮酒,没有一天不在那里。等到您去世时,饮酒三日后,无病而终,享年八十一岁。娶胡氏,生三个儿子:初、远、靖。初客居南海二十年,父亲去世时来不及回去。远任新会县教官,死于任上。所有丧葬祭祀之事,只有靖一人办理。女儿一人,嫁给张元。孙子六人:宜简、宜晦、宜逊、宜和、宜肃、宜立【宜立,四部丛刊本置于“宜逊”之下。】。孙女一人。曾孙男女各一人。将于闰月二十日葬在居所附近的赵山【“以”字,四部丛刊本没有。】。唉,墓志铭所记的功德可以完成了!我看靖的为人,简朴诚实而庄重严肃,而且他的文章很像他的父亲,几个儿子又都像他;欧阳先生所说的“大者”,大概就在这里吧!仪将来可以改名为文家,还会有神甑的事情传说下来。铭文说:赵家过去有一只甑,每逢科举大比就鸣响。长兄三次应试,叔父果然没有灵验。甑已经坠毁了,上天却开启了圣明的朝代。过去把它看作祥瑞,如今却把它看作妖异。温和恭谨的君子,未能考察究竟便老去了。美好盛大的德行,不辱没祖先。哎呀,你们这些众多的子孙,说的是儿子,是孙子。要念念不忘你们的祖先,确实要光大你们的家门。
△奔清甫墓志铭
安成有士而隐于医者曰奔氏,讳清甫,生宋宝佑间。九岁而孤,即强学自爱,视取高科都美官如指掌。积勤十二年,而国亡科举废。又连遭大丧,征徭风火,巨室瓦解。乃尽弃其田畴,取神农、黄帝之书,日夜读之,心通理解,天授神设,以之察脉视疾,论生死、虚实、寒热,虽世业鲜能过之。四方无贵贱富贫,求者如归市,遂以名医闻。自是声日起,家日裕,而无椎剥糜烂之忧。天下立医学,置吏,多劝君为之者,君不应。然学校每赖君以为重。
君平居孝友,凡见父之执、母之族,必敬之如父母。兄深甫贫,事其兄如父,事其嫂如母,抚其子如子。从父仲龙老而无家,养之终身。兄及从父没,又以礼葬之 【又,四部丛刊本无。】 。从妹之夫刘才英溺死,二孤■〈▯凡〉然,君为经纪其家。同居子侄有他适,必谨视其私,虽犬豕使各得其所。见故家子弟羁孤沦落旁皇无所归 【见,四部丛刊本无。】 ,或馆之,或食之,或衣之,曰:「此名家之子也。」人以横逆相加,未尝难焉。惟读书老不释卷,多所编校。及科举复而老矣。泰定三年七月,得疾,手课程文一通,授其子,沐浴衣冠语众曰:「后三日夜半吾当死。」及期而没 【没,四部丛刊本作「卒」。】 ,年七十二。将以没之明年九月庚申,葬郭北顺安乡印山之原。孤元凯命其子中泠以书谒铭 【中泠,四部丛刊本作「中冷」,下同。】 。
君之先汴人,七世祖仕能事宋徽宗为侍御 【侍御,四部丛刊本作「侍禁」。】 ,靖康之乱,从隆佑太后南幸至安成,家焉。仕能生成甫。成甫生逸,孝宗时举直言极谏科。逸生成节。成节生子英 【成节生子英,原作「郎子英」,据上下文补改。】 。子英生普州安居尉士同。士同生志学,是为君之父。君三娶皆刘氏,子男三:元方 【元方,四部丛刊本作「元芳」。】 、元凯、元中。元方本赵氏子,从母归奔,故冒奔氏,与元中世医学,惟元凯业儒,文多奇。女三,长适乡贡进士刘辰发之子尚宾,次适倪刚大 【适,四部丛刊本作「许适」。】 。孙男五,长中泠业进士,有声,余方向学。女二。惟君少孤,能勇自树立,既食于医,能为善不倦;又力以诗书教子孙,没犹不忘以进士业励其后;且其明足以知死生之故,有合于君子之道,宜得铭。铭曰:
猗民之生,汨汨营营。为之礼乐,以防其情 【防,原作「坊」,依四部丛刊本改。】 ;为之药石,以和其形。民犹蚩蚩,弗念厥生。故善为政者,不失其经;善为方者,不爽其平,惟以保其贞。嗟嗟奔卿,子孙其兴。
△处士杨君墓志铭
豫章先生熊氏以六经教授东湖之上,燕、晋、齐、鲁、关、陕之士,皆不远数千里受业门下。去即掇高科,都显官,立盛名,至有闭户穷经甘白首而不屈者。郡人杨绶又独崭然羣弟子中。其读书务求大意,不棘棘章句;其为文钩玄抉幽,非博学识字不能读,然反复沈郁,固将就平易而未及者;其力行敦六行,明五教,邪说不能乱,世好不能惑,恒居无杂言,盛暑必冠带,与人交必敬,为人谋必忠,不以利害枉其道,不以毁誉屈其志,三试进士三见黜,不易其所好。熊先生深爱之,同学亦皆以为不能及。熊先生没,常忽忽不自聊,然益奋于学,有一日千里之势。至顺二年四月二十日,年三十八,竟以疾卒。君子莫不伤之。且曰:「使不死,我辈皆当出其下。」明年夏,葬于某原,其孤某 【「葬于某原」二句:胡思敬校云:「二句原文倒错,天顺本同,据半亩园本文粹改正。」四部丛刊本作「其孤某年月日葬于某」。】 ,以状介父之执至京师,请铭。
按杨氏其先闽世家,五世祖显寿徙豫章,遂为南昌辟邪里人。显寿生文质。文质生炳及开庆己未进士抚州金溪主簿会龙。炳无子,以会龙次子惟善为之后,娶信州铅山主簿胡庭桂女,生君。君字宗敬,蚤孤,能服勤母教,又得名师友以成之。故所至有过人者。
惟人之生也,命之修短悬于天,学之成否系乎人,是以君子之学常恐志未毕而年不待也,孜孜勉勉,死即已矣。若杨君者,不亦深可哀耶!君娶揭氏,生二子:成允、成彦,二女尚幼。铭曰:
楩枏豫章,为栋梁兮。璆琳琅玕,为圭璋兮。才而短折,君子之伤兮。
●揭傒斯全集文集卷八
铭
○铭
饶隐君墓志铭
萧景能墓志铭
郑隐君墓碣
杨隐君叔芳墓志铭
杨隐君叔宏墓志铭
甘景行墓志铭
故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吕公墓志铭
奉议大夫平江路嘉定州知州甘公士廉墓志铭
故赠奉训大夫滕州知州飞骑尉追封滕县男文君顺墓志铭
逸士徐君墓志铭
逸士陈君墓志铭
何先生墓志铭
靖逸处士熊公墓志铭
刘先生墓志铭
刘福墓志铭
吾读吾书斋铭
孝友堂铭
潭心斋铭
思无邪斋铭
读书处铭
忍恕堂铭
方寸间铭
译△奔清甫墓志铭 安成有一位隐居行医的士人,姓奔,名清甫,生于宋宝祐年间。他九岁丧父,从此便努力学习、自爱自重,把取得高科、做显要官职看得如同掌上观纹一样容易。勤学了十二年,国家却灭亡了,科举也废止了。又接连遭遇大丧,征役、徭役、火灾接踵而来,大户人家也纷纷破败。于是他完全放弃田地,取来神农、黄帝的医书,日夜诵读,心中通晓其义理,仿佛得到上天授予、神明设计;凭借这些来察脉诊病,论断生死、虚实、寒热,即使世代行医的人也很少有能超过他的。四方之人无论贵贱贫富,求医者像赶集一样前来,于是以名医闻名。从此声望日益提高,家境日益富裕,也没有受到剥削掠夺、困顿败坏的忧患。天下设立医学、安置医官时,很多人劝他出仕,他没有答应。然而学校每每依靠他来提高声望。先生平日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凡是见到父亲的朋友、母亲的族人,必定像对父母一样敬重。兄长深甫贫穷,他侍奉兄长如同父亲,侍奉嫂嫂如同母亲,抚养侄子如同亲生儿子。从父仲龙年老无家可归,他终身奉养。兄长和从父去世后,又按照礼制为他们安葬【“又”字,四部丛刊本没有。】。堂妹的丈夫刘才英溺水而死,留下两个孤儿,孤苦无依,先生为他们料理家事。同住的子侄要另行居住,必定谨慎地照看他们的私产,即使是犬猪,也让它们各得其所。见到旧家族的子弟孤苦流落、惶惑无所归依【“见”字,四部丛刊本没有。】,有的让他们寄居,有的给他们饭吃,有的给他们衣服,说:“这是名门家的子弟。”别人无理欺凌他,他从未把这当作困难。只是他老年仍然读书不放下书卷,编校了很多书。等到科举恢复时,他已经老了。泰定三年七月,得病,手里拿着一篇课试文章,交给他的儿子;沐浴更衣、戴好冠帽后,对众人说:“三天后的半夜我应当死去。”到期果然去世【“没”字,四部丛刊本作“卒”。】,享年七十二岁。准备在去世第二年的九月庚申日,安葬在城郭北面顺安乡印山的墓地。孤子元凯让他的儿子中泠带着书信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中泠”,四部丛刊本作“中冷”,下同。】。先生的祖先是汴人,七世祖仕能任宋徽宗的侍御【“侍御”,四部丛刊本作“侍禁”。】。靖康之乱时,他跟随隆祐太后南行来到安成,于是定居在那里。仕能生清甫,清甫生逸,孝宗时考取直言极谏科。逸生成为节,成节生子英【“成节生子英”,原作“郎子英”,据上下文改正。】。子英生普州安居尉士同,士同生志学,这就是先生的父亲。先生三次娶妻,都姓刘,生三个儿子:元方【元方,四部丛刊本作“元芳”。】、元凯、元中。元方本是赵氏的儿子,跟随母亲改嫁给奔氏,所以冒姓奔氏;他和元中世代从医,只有元凯从事儒业,文章多有奇特之处。女儿三人,长女嫁给乡贡进士刘辰发的儿子尚宾,次女嫁给倪刚大【“适”,四部丛刊本作“许适”。】。孙子五人,长孙中泠以进士业为务,颇有声望,其余也都在努力学习。孙女二人。先生从小丧父,却能勇于自立;既以医术谋生,又行善不倦;还竭力用诗书教育子孙,临死仍不忘以进士之业勉励后代;而且他的明智足以了解生死的道理,这与君子之道相合,理应得到铭文。铭文说:啊,人的生命,忙忙碌碌地经营。为他们制定礼乐,用来防止情欲放纵【“防”,原作“坊”,依四部丛刊本改。】;为他们准备药石,用来调和形体。百姓仍然愚昧无知,不思考自己的生命。因此,善于治理政事的人,不失去治理的常道;善于开方用药的人,不偏离平和之理,只是用来保全人的正性。唉,奔卿啊,你的子孙将会兴盛。△处士杨君墓志铭 豫章先生熊氏在东湖之滨讲授六经,燕、晋、齐、鲁、关中、陕地的士人,都不惜跋涉数千里到门下求学。他们离开后,有的考取高科,做显要官职,建立盛大声名;甚至有人闭门穷究经书,甘愿终身白头,也不向世俗屈服。郡人杨绶又在众弟子中格外突出。他读书致力于探求大意,不拘泥于章句;写文章钩取深奥隐微之理,不是博学多识、通晓文字的人便不能读懂;但文章反复深沉,本来将要趋向平易,却还没有达到。身体力行,敦行六行,明白五教,邪说不能扰乱他,世俗的爱好不能迷惑他。他平日居处不说杂乱的话,大暑时也一定戴冠束带;同人交往必定恭敬,为人谋事必定忠诚;不因利害而扭曲自己的正道,不因毁誉而改变自己的志向。三次参加进士考试,三次被黜退,却不改变自己的爱好。熊先生非常喜爱他,同学们也都认为自己比不上他。熊先生去世后,他常常忧愁得不能自我排遣,但更加奋力求学,有一日千里的气势。至顺二年四月二十日,年仅三十八岁,最终因病去世。君子没有不为他悲伤的。而且说:“假如他没有死,我们这些人都应当在他之下。”第二年夏天,安葬在某处墓地,他的孤儿某【“葬于某原”两句,胡思敬校注说:“两句原文颠倒,天顺本相同,依半亩园本文粹改正。”】四部丛刊本作:“他的孤儿某年月日安葬某处。”,带着墓志事状,托父亲的朋友来京师,请求我撰写铭文。考察杨氏家族,他们的祖先世代是闽地望族,五世祖显寿迁居豫章,于是成为南昌辟邪里人。显寿生文质,文质生炳和开庆己未进士、抚州金溪主簿会龙。炳没有儿子,便以会龙的次子惟善为后嗣。惟善娶信州铅山主簿胡庭桂的女儿,生下先生。先生字宗敬,早年丧父,能够勤勉地接受母亲的教诲,又得到名师益友的帮助而成才,因此无论到哪里都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人的生命,寿命长短悬系于天;学业能否成就则取决于人。因此君子求学,常常担心志向还没有完成而寿命已经不允许,便勤奋努力,直到死亡才停止。像杨君这样的人,难道不是非常令人悲哀吗!杨君娶揭氏,生二子:成允、成彦;两个女儿还年幼。铭文说:楩木、楠木生长在豫章,将成为栋梁啊。美玉和璆琳、琅玕,将成为圭璋啊。才华出众却早夭,这是君子的悲伤啊。●《揭傒斯全集·文集》卷八 铭 ○铭 饶隐君墓志铭 萧景能墓志铭 郑隐君墓碣 杨隐君叔芳墓志铭 杨隐君叔宏墓志铭 甘景行墓志铭 已故吕公的墓志铭;吕公生前官至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奉议大夫平江路嘉定州知州甘公士廉墓志铭 已故文君顺的墓志铭;朝廷追赠他为奉训大夫、滕州知州和飞骑尉,并追封为滕县男 逸士徐君墓志铭 逸士陈君墓志铭 何先生墓志铭 靖逸处士熊公墓志铭 刘先生墓志铭 刘福墓志铭 《吾读吾书斋铭》《孝友堂铭》《潭心斋铭》《思无邪斋铭》《读书处铭》《忍恕堂铭》《方寸间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