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傒斯全集诗集卷二

译风雅》作《张先生鹄山隐居》。我年轻时曾以颜杲卿自期，到了晚年却羞于去见鲁地的诸生。膝上兼有多种疾病，终究难以屈伸；身体因为长期忧愁，视力也渐渐衰退。天晚了便典当衣服留客痛饮，雨后打开门看孩子们耕作。淮地的云、楚地的树，晴天里明净得像扫过一样；我躺着送走年年传来的江水声。《文会图》。人物风流，仿佛晋代永和年间；兰亭集会似乎还少，竹林七贤却更多。若不是那些痛饮狂歌的人，又怎能对付这样的良辰美景呢？抒发思绪、凝神构思，心中空自萦绕；挥笔铺纸，又吟咏起来。大觥由奚奴高高举起，座上不知谁应当接受罚酒。《山水图》。古屋临近高山，背靠苍翠的山巅；长桥架在险处，承接飞流而下的泉水。若说这是梦中曾经走过的地方，那不是山阴，就是辋川。群山像削成的一样，树木如龙；绝涧沿着山坡，一条小路贯通其中。两两渔舟来来往往，望江的人也在这幅画中。《寄题徐道士野愚轩》。最朴实的人常常接近质朴，最有智慧的人常常仿佛愚笨。野愚并不是坏名声，我在世间姑且这样自称。众人都说我粗野，我便可以放纵狂放疏阔；众人都说我愚笨，我便可以任意宽泛迂拙。整个世间都觉得不足，而我常常觉得有余。老石里能生出火来，朽土中能长出好蔬菜。无用正是有用，我本来就是老聃一派。我说的话，您不要相信；这只关乎我，不关乎别人。《蜡梅太平雀》。蜡梅枝上停着太平雀，花朵映衬着奇异的羽毛，十二处呈红色。拿它赠给什么人最相称？正是把梅花的心事赠给太平翁。《寄题鄱阳严氏悠然楼》。旧楼多么曲折，新楼明亮而宽敞。番水已经环绕如带，番山也高峻险拔。白云不时升起，在门窗之间时隐时现。有时从事耕作，早晨出去，傍晚说笑着回来。登高来歇息稍微的劳累，饮两斗酒使胸襟和容颜舒展。万物变化纷纷呈现在我面前，触目所见有千头万绪。劳苦的一生固然可以鄙弃，但委屈自己实在尤其困难。幸好先人的房舍还没有废弃，新建的房屋也粗略完备。我本来没有迎合时俗的资质，姑且顺从自己的喜好。种菊来延续秋日的洁白，栽松期待岁寒时节。只要免受今世人的责难，又何必求取后世的评说。《送人从军》。年轻时既爱好文章，又爱好武艺；一旦从军，气势便如猛虎。拉弓已经弯成满月，拔剑更随着回旋的风起舞。悲凉的胡笳四面响起，旗帜也仿佛含愁；苍山高峻不平，黄云在空中飘浮。阵前亲手捆住投降的王者之颈，马上仍悬挂着猛将的头颅。又发誓义理重大、身命微小，自古顺应天命的将军很少。一战成功，天下清平，不必求取斗大的黄金印。《山水》。野外的小船来了无数，山间的桥经过了三座。寒云依傍着古寺，落叶带着瘦弱的马匹。回头看去，景物重重变换；幽静地寻访，处处都值得。平生这双眼睛的力量，已经看遍江北和江南。

译《廖氏皆春堂》。时世清平，日月明亮；人心和顺，寒暑平和。东风吹拂万物，花间有流莺啼鸣。农事兴盛，水泉涌动；蚕开始生长，桑柘繁茂。牛羊遍布原野洼地，鹿和野猪充满郊外。年轻人敲击土鼓歌唱，老人拍着肚子行走。不知天地之间，还有什么不同于我们生活的事物。常愿天子圣明，四海没有苛刻的征税。夔、龙般的贤臣充满朝廷，萧韶之乐演奏九成。《寄题胡氏园趣亭》。我日日远离世俗人情，向读书人学习，也姑且经营生活。菜畦里种着许多品类的蔬菜，树上的果实各自成长。乡野老人经过得格外频繁，山禽靠近了也不惊飞。诗书是我所爱好的，农事园艺也必须明白。《山晖图为刘尊师赋》。高山孕育神奇秀美，草木全都晶莹发光。每当观览奇异的灵秀景色，变化的姿态仿佛都有情意。关隘忽然掩映，仿佛帷幕；飘浮的云气忽然相互萦绕。熊熊的光芒转过空旷的曲折处，灿烂地连接着重重城郭。中间有幽居的人，安然宴坐，早晨面对玉京。即使最深的阴暗也能在早晨透彻，虽无月亮，夜里也总是明亮。碧桃千年开花，金芝四时繁荣。还疑心大地珍爱这些宝物，随着万物显弄华美的精英。《渊明归兴图》。家贫没有酒喝，姑且想试着弹琴唱歌。离家一百多里，遥远得仿佛隔着异地山河。江上日夜多风，浩浩荡荡的水面波涛增大。门前的五柳树，繁茂的树荫徒然婆娑。秫米田已经收成，归去的打算应当怎么办呢？《赋得海上云送良上人归径山》。浩荡无边无际，悠悠然要飞向哪里？独自飞行仿佛有意，成群而去却更加毫无疑虑。稍稍拂过扶桑树，又经过若木的枝条。迎着阳光便形成五色，乘着阴云忽然四面垂下。姿态分离后仍然聚合，多情地离去却又追随。凭借风经过别的岛屿，伴着月光降到蓬池。姑且任凭它随着龙而去，哪里知道什么时候到达岸边？只应当学习空寂之人，以淡泊之心相互期待。《新安许氏兰秀轩》。四部丛刊本此诗又见于卷三和卷四。兰花生长在深谷，饮取流动的泉水，荫蔽于高大的树木之下。绿叶披散繁茂，玉一般的茎上开着紫色花朵。把它栽在堂屋下面，播散芬芳，香气浓郁。香气浓郁而灿烂，我思念高堂中的君子。弹奏琴瑟来会聚朋友，以美好的菜肴和浓香的祭品献上芬芳。承袭芳香，佩带秀美，愿君子长寿。《寄题上饶郑氏菊庄》。上饶有许多隐士，郑氏善于种植花木。迁居到倪阳里，种的菊花如今已成了庄园。近处遍寻吴楚，远处一直寻到帝乡。品种有一百一十多种，颜色并不固定。用玉井泉水浇灌，用柳树和杨树扎成篱笆。早晨一起身就到菊圃去，不担心露水沾湿衣裳。有时忘了饥渴，便采菊来当作粮食。门外没有催租的官吏，家中有白玉般的美男子。花前抚弄鸣琴，花下摆列酒壶酒杯。兴致一来便痛饮，饮罢就躺在花旁。自以为领会了菊花的趣味，却不知已经和菊花融为一体。只怕秋色将晚，浓重的露水凝结成霜。把菊花装入盆中置于空屋，空屋仍然朝向阳光。重重帘子护住夜晚的寒气，稀疏的窗户引入早晨的阳光。用青绿的蒲草错杂点缀，水石俨然排列成行。重新获得隐士的心境，不使自己辱没在桃李争妍的场所。玩赏外物哪里值得计较，晚年就寄托于它余留的芳香。《云锦溪棹歌七首》。云锦溪中云锦般的水色鲜明，正好是在高秋八月的天气。西蜀的锦江哪里能与它相似，西湖的绿水也更值得怜爱。刚过浮石就是蓝溪，溪上的青山高低相间。山中的泉水就是溪中的水，沿着源头一直寻到华山西面。从蓝溪向南到达蓝洲，水底高峻的石头屹立不动。回头望朱宫，它在云雾之中；白云深处还有更高的楼阁。宫前的梨浦一片白茫茫，岸上的人家不像墙那样整齐。能到达这里的还有几个人？行人不要嫌弃这棹歌太长。在杨金桥上望玉真台，台下桥头人来人往。有人去崇文宫里看花，有人在安仁县里卖柴回来。挹仙亭下有薛公桥，人们纷纷直到傍晚，甚至连续多日来往。只有桥西的杨树和柳树无情，长久系住木兰船桨。溪上层层叠叠的是云锦山，垂杨尽头就是龙滩。若不是一叶孤舟逆流而上，谁会知道世路如此艰难。《寄题傅尊师兄弟所作宁寿道院》。锺荣山有千万座山峰，琵琶麈湖彼此重叠。两位老人进入山谷建起台殿，半夜在空山中听见鼓钟声。猛虎有时遇见涧边的石头，飞龙却原来是云间的松树。写完《黄庭经》后人难以再见，翻阅《鸿宝》残卷后亲手封存。越过山谷随着鹿的足迹采芝，登上山崖踏着云的踪迹看太阳。已经知道尘世只值得一笑，不是神仙之人一定很少遇见。辟谷有方，桃子更加美味；下棋没有棋盘之地，橘子却可以容纳其中。只是还存有为封人祈福的一念，并没有对人间万事都感到厌倦。《我我亭诗》。殷仲堪回答桓温说：“我同我自己周旋很久了，宁可做我自己。”宜春的黄元瑜取这句话给他的亭子命名为“我我亭”，于是写了这首诗。我游于袁地，在龙山的山脚。有幽深闲静之处，有环绕绵延之景，有高大壮美的建筑，这些正是聚集安居之所。我居住在我的地方，我笑着说着我的话。那里有庇护我的屋舍，谁敢来欺侮我？我栽种的花木非常美好，我建造的房屋非常华美。竟没有谁来迎接我，也没有谁看重我。那些奔驰追逐的人，也实在太劳苦了。我既然已经遇见了自己的归处，也没有谁能与我匹配。可叹殷氏老人尚且不肯同桓温交友；我若不以自己为友，又将归罪于谁？温和的是它的和谐，清亮的是它的澄澈，浓郁的是它的芳香，明耀的是它的光彩。可叹古代的人，或许还会听取我的话。《寄题邺下樊氏锺秀园》。邺都是雄奇的地理形胜之地，樊氏拥有美好的园林。庭院房屋被花影合拢，池台之间树色深浓。美好时节只管饮酒，漫长白日自行弹琴。若有车马来访，流动的泉水可以洗涤心灵。

译《送人之淮东》。乘着小船的客人要到哪里去？这次前去，足以饱览沿途景物。彭蠡湖的江声汇聚，扬州的月色格外多。天空低得仿佛接近海面，大地宽阔得几乎可以横跨河流。只是我的一生太笨拙，像您这样的人究竟会怎样呢？《山行》。稍稍走出云山，又涉过溪水；溪光山色清冷，相互映照。一个穿青裙的女子独自坐在溪边石上，不顾行人，自在地洗濯衣服。《北楼雪后酒醒独吟》。几点淡云遮蔽着清晨的晴色，半山峰的残雪隔着江水明亮。小楼上独自面对春城北面，酒醒后躺在方床上听见喜鹊的叫声。《野鸭词》。野鸭成双成对地潜没，轻盈的鸥鸟两两浮游。人生也不过如此，哪里会有离别的忧愁呢？《寄题冯掾东皋园亭》。及时雨散去，繁茂的绿色铺满大地；和暖的微风充满平原。兴致一来便仰慕君子，退朝用餐后居于丘园。出仕时应当为世间所用，退居时吟咏幽人的言语。池水流动而淡然无声，菜畦葱郁青翠。高林沐浴着明丽阳光，群山仿佛浮在烟雾之中。好鸟应时鸣叫，新声和谐而悠闲。有时同文士相聚，在农圃的春色中逍遥。道理通达自然知道简约，情怀忘却便可以避开喧闹。希望能够保全贞正平和的本性，年终时仍与人从容交往。《宿梁安峡梦故室有感》（当时还在旴江）。《元风雅》题作《宿梁安峡梦故妻》。梁安峡里杜鹃啼叫，苍苍绝壁上北斗低垂。云气倒映，连接山影，景象融为一体；石棱斜斜地与浪声齐鸣。南风整日迎送归客，落月映在空江上，我梦见故妻。一间屋子里十个人分居数郡，百年之中有几处能够等候晨鸡报晓。《三月八日携二侄游麻姑山》。从前的游览已经成为往事，这次游览却难以用言语形容。若不是和阿咸谈说，谁能使我的心情舒畅？提起衣裳拂过高低不平的山石，脱下鞋子面对浩荡的天地。丹霞在孤鸟之外，齐云山高入九天。绝涧怒涛不止，群峰高耸，彼此相向。倾斜的树林覆盖着积雪，飞动的烟气充满空旷之处。幽深渺远，既然无法穷尽；山石嵌峙，更加难以靠近。麻姑离我已经很久了，如今白发有几丈长？抚摸曾公碑，呜呼，贤哲之人已经死去。高尚的胸怀使我惭愧于谢灵运的遗迹，余下的欢乐便交给家酿。试问山中的人，如今是否还能够得到螺蚌。《送陈教授赴郴州》。您要前往郴州，路途遥遥，有一千多里。分别之后年岁增长，鬓发也已斑白；客中只能询问那些讲授未完的书。秋风之外孤雁断续，落日初下时猿猴哀啼。今天兴办文教的心意，请千万不要留恋我的草庐。《送赵仲远赴瓯宁》。元代没有晚宁县。您又要作为令尹离去，仿佛是在送武夷仙。您从前的政绩闽地人都在称道，新诗也会由海外来客传播。越过关隘，风吹散暑气；下滩行船，月光依随着船只。不夺取循良之意，因此知道幕府中的人贤能。《出三洪峡》。积水汇聚在群山之间，船在乱石中行进。地方偏僻得仿佛与世隔绝，峡谷怒张，仿佛要把关隘藏起来。孤鸟在深树中啼叫，斜阳照向湍急的沙滩。千种忧愁中遇到一次快意，竟没有察觉此身孱弱。《闻熊从正呕血亡》。熊从正，名坦，号小隐，是丰城瓘山人。见本集卷三《四友诗》及《丰城县志》卷十五《文苑传》。碧血凝结，秋日里万事皆空；这一生再也不能同您共饮一尊酒了。到家又临近重阳节，想来我将在风雨中哭悼您。《游禅林寺喜得昌上人》。灵秀的水边怀着独自前往的心愿，高高的轩室停泊在闲静之中。偶然与尘世事务相违，更何况遇到了禅林中的客人。深厚的苔藓长上修长的玉石，轻薄的雾气淡淡凝成青碧。远远看见飞鸟归来，静静听到寒水滴落。空明的境界会合了真正的欣赏，漂泊之中获得了美好的相逢。常常担心心志与行迹不相符合，无从展开往日的情谊。《山庄晚立有怀舍侄沆督获临川》。黄桑叶簌簌飘落，白竹峰苍苍耸立。居住的人争着使用野外的水碓，归来的客人背对着村中的钟声。道路昏暗，沿着溪水而行，路面湿润；山中寒冷，浓雾附着其间。阿咸收取稻米，辛苦之中难以相互陪伴。《哭王十良仲》。深谷可以变成高陵，大海可以变成田地，只有死者走到了尽头，再没有办法看见青天。千古以来的黄土之间，万古以来的黄泉之下，精神随着时间止息，形体随着日子消亡。太阳落下后早晨还会再升起，月亮亏缺后到望日便已圆满。不知死者与生者分离后，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他的形貌和声音。悲哉，悲哉！完了，完了！我的朋友起初有五人，如今忽然只剩四人。死者再也见不到，生者长久地相互别离。人生如春日花朵，美好又能有多少时候？想要使活着的人欢乐，却又想到死者的痛苦。生与死日日相继，欢乐如同粪土。《雨述三篇》。江南腊月天气还没有下雪，居住的人穿着单衣，行走时苦于炎热。连绵山地的郡县都流行瘴气，哪里只是岭南和闽越呢？逃亡的百姓纷纷越过关山，十个人中没有一个能回来。明明知道那里土地恶劣，却还没有停止离去，可怜生死之人彼此追随牵连。近来听说闽中瘴气大规模发作，无论乡村原野还是城郭都不放过。一家十口一朝之间全都死空，忍着饥饿种下稻子，却没有人收获。人们都说海上那些城池很好，土地寒冷，风清气爽，像蓬莱仙岛。却没看见前年东海边，一夜潮水来到，踪迹便如同被扫尽了吗？入冬以来晴了四十天，再有三天吹南风就应当下雪。不知如今闽岭怎么样了，思念我的故人，书信已经断绝。剑南的判官是我心中亲近的人，瓯宁的大夫政绩有神明般的美誉。腐儒多事，徒然为他们忧喜，怎样才能把书信送给两位故人？《雪中同程汉翁程志可登旴江从姑山》（至大元年）。新年还在残雪之中，孤石旁有梵王祠。石峰拔地而起，横绝天际，空洞高嵌，仿佛要倒垂下来。平坦的田野沿着山势延伸到远方，寒水在望中缓慢流动。试问南安的锡，究竟是在什么时候飞来的？

译《春暮闲居寄城西程汉翁十五韵》。层层城郭之外道路遥远，凤凰山高峻耸立。山下有隐居的人，能够讲说淮、汉一带的事情。每两天得到一次音信，每五天有一次拜访。每次谈论经世济民之事，总会涉及离乱的时代。言辞多慷慨激昂，文章少有衰败之气。不叹息东流的河水，只思念南山的田地。宁愿与无心机的人交游，也不接受众人的怜悯。提起衣裳一定登临高峻的山崖，散步也走遍名园。情怀舒展或收敛全在胸襟，萧条寂静本来就是我所安适的。整个春天都被疾病困扰，面对时世更加感到懦弱衰惫。群书散乱在药包之中，高卧在屋内，关闭荆扉。像我这样笨拙的人长久承蒙您的深交，早晨前往，常常到傍晚才回来。相貌丑陋、才质低劣，有愧于您的高情厚意，哪里知道您对我的看法。太阳升起，群鸟鸣叫；青苍的山岭充满楼阁的顶端。再写一章诗文来表达深厚情谊，我浅陋的文辞又怎能宣达。《寄寿程翰林》。河洛的图书在北极边，蓬莱的宫阙高处是五彩祥云。盐梅刚刚被荐举，成为调和羹汤的材料；谏诤的奏草应当焚毁，停止进献劝猎的篇章。朝廷九重装饰着文采，新的日月更加明亮；歌谣吟咏三谷旧日的风烟。遥知您正拜舞接受皇帝赐下的黄封酒，诸位老者争相称颂您有龟鹤般的长寿。《熊英德哀辞》。瓘山熊炎，字时中，任英德州同知。英德任期届满，赴京师听候调遣，途中因病去世。灵风触动了前行的道路，重叠的鼓声在半夜响起。旌旗飘扬在宽阔的街道，灵车驶出城门。白色的缨饰纷纷排列在前，稀疏的麻服整齐列在后。茫然迷失，不知凭依；忙乱之间会聚亡者的魂魄。流云遮暗了飞行的车盖，平野是多么空阔。我们在积水岸边痛哭，在青林树荫下哀歌。飞鸟为之盘旋，我的马也仿佛回头顾盼，忘了吃草。农夫放下农具叹息，行路的人倚着小路悲伤。众人共同隐约感到善人已经去世，何况又承受君子壮烈的遗风。平日居处分隔如山，屡次分别又兼隔着岁月。规劝和感慨还未到晚年，欢聚燕饮却在途中止歇。当时贤哲是众人所属望的人，六十岁并不算夭折。抚摸外物而自伤摧折，远望遗容仍然恍惚。南行的车子喜悦地驶回，向北回首却为远去的船筏凄然。千秋之后，骏马仍可登临山脚。流传下来的文辞还留在篇帙中。墓上宿草日渐深密，声音和容貌幽闭在深暗之处。《哭周隐君》。您名叫邦弼，字次说。您的父亲得之曾经主持湖北漕试，录取了贾似道、朱■〈礻冀〉孙。后来任潭州通判，去世了。贾似道显贵之后，扬言称誉您，想要荐举您；您最终还是推辞不出仕，每天以诗酒自娱。晚年患足疾，闭门居住在陋巷，七十多岁时在家中去世。还未老便辞去科举之路，将要征召时却托身于隐逸。晚年的诗作总是优美，多病之身以酒为伴。荐举的文书上没有您的名字，柴门前却有士大夫来访。吴郎原上的青草，尚且能够靠近高人。《北上登小孤山》（至大元年）。积雨从西南而下，小孤山是朝宗江流的第一道门户。想到舜、禹为民忧劳，疏导开凿正有益于天地。地势束窄，千帆侧身而过；天空扶持着一根柱子般的山峰，使它尊高。蛟龙居住在深邃的洞窟中，安稳睡着，不要腾跃翻动。《长风沙夜泊》。长风沙啊，风沙不断，使行人叹息。行人叹息，又能把您怎样？南风正盛，北风又起；大船刚刚靠岸，小船便感到高兴。把船再移近大船船头，不只是风沙，连夜间也值得忧虑。只愿行人心中所求顺遂，长江哪里才是安稳的水流？参差的茅屋旁有几株柳树，时世太平了还设置官军守卫。穿青裙的老妇惊叹鲜鱼，白发的残兵贩卖私酒。鱼便宜可以买，酒也可以买来喝；别人的心事又是怎样呢？《扬州阻风》。南风送我来到这里，北风又迎我停住。把船系在广陵城外，登高远望梁地和楚地。千里大地空旷平坦，哪里可以藏住云雨？《望岳》。岱宗位于齐鲁之间，万古以来统领群山。太阳仿佛在半夜也能看见，云气从海外归来。它蓄积灵秀，深深屏障四方；空濛的翠色充满河流关隘。整日面对清朗的天空，山岩高峻，无法攀登。《初至京师和答友人病中见示》。有志之士轻视离别，贫贱之中却有许多事情不如意。秋风吹过车马之间，故人正在高卧。远方的客人从江南来，白衣上沾满尘土。既诉说离合之情，其中又多是劳苦的言辞。欢笑没有多久，感叹已经接踵而来。想要谈及乡里的事情，又担心疾病更加滋长。时光绵延流逝，榆树和柳树各自变得衰败。躺卧寄身于一室，早晚终究都在这里。任凭命运又有什么可说，人生确实令人疑惑。我独自究竟是做什么的人呢？太阳出来便出门，傍晚才回来。《不寐呈何太虚》。缝隙中的月光斜斜依着墙壁，窗间的风轻轻吹到人身上。漂泊零落，知道自己觉悟得太晚；孤寂失意，频频梦见故乡。断行的雁何曾安定，鸣叫的鸡也不肯报晓。何郎的诗句写得好，相隔万里却唯独与我相亲。《何郎失镜词》。它圆圆的像月亮，从来没有亏缺；家人曾亲手把它放在枕头中。每天用它端正头上的帻，时时带着镊子夹鬓边的白发。这样宛转的古文铜镜是谁铸造的？丢失以后才发现如今很难寻找。街头买它还不值半缗钱，古铜镜终究比现在的铜镜好。面对别人不敢一再寻找，在客居之地空自怀疑是同舍之人的心意。它陪我万里相随，却一朝分别；夜夜仍然抬头看天上的月亮。《赠青城侯尊师次韵》。听说名山中有采药人的踪迹，多半随云而去，很少有人遇见。蜀江春色将老，归去还难以确定；燕谷寒冷到来，盼望反而更加深切。案头的仙经新近长了蛀虫，匣中的宝剑依旧能够降服蛟龙。不知年轻时寻访真人的地方，还在青城山第几座峰呢？《雪中访史馆陈仲刚兄弟皆疾未适坐语留赠》。您高卧在京城，雪拥堵了门；又因微小疾病而调养精神。酒香从风炉中飘出，鱼刚刚煮熟；火力透过煤炉，药物自行翻动。相隔万里也没有违背兄弟之乐，整个冬天尤其喜爱仆人的恩劳。您还能够坐起留住羁旅之客，浅近的话和深刻的议论一直谈到日暮。《送何太虚南归》。深秋刚到便到了深冬分别的时候，来得突然，离去也忽然。学士已经确定领取修史的俸禄，道士特意送来卖丹药的钱。单车将要出发，不到三天；有几处同行之人可以相交百年呢？积雪坚冰使旅途忧愁，到了徐州城下便可以通船。

译《重饯何太虚》。鸡鸣时天色开始明亮，行人走出南郭。徘徊着遥望车马，飞雪多么茫茫！巨野四面平坦，中途凄凉而寂寞。黄狐越过行客，惊起的鸱鸟向人飞落。系紧车轴前往悲凉的胡笳声处，凝聚酸楚，凄厉的号角声传来。时常遇到古人的遗迹，便由此探究他们平生的学问。回头看那关山，低头心系蓬蒿。离合两件事都不能预期，内心的思念唯独难以寄托。《赠友》。天道有恒常的运行，君子践履它的常道。时令万物自然和乐融洽，众人的心也大都安康。鄙陋的我思虑很少，却以特殊的气质冒犯阴阳。夏季中霜雪降落，怎么能不摧折伤害呢？先圣留下教训，血气旺盛时要戒除刚强。老子那些美好的话，正以舌齿的存亡说明刚柔之理。反省自身才是真正的明智，观察脸色也常常回旋反复。端正德行哪里可以割舍？放纵欲望终究不是吉祥。不要说空明的高台空无一物，便不足以承受日光；不要说一寸长的茎干微小，便不足以承载春日的芬芳。推及我自身以及自己的缺失，这种情怀怎能忘记？《赠茅山刘尊师》（尊师的祖父、父亲都曾任武师）。天子三次下诏征聘，我才出山而来；向南眺望金陵，已经有多少回了？每当谈到浮名，便先感到气短；常常因为佳客来访，才暂时舒展眉头。琴书一半都因应酬而典当，徒然惊觉鬓发被岁月催老。自嘲我是山林间的客人，四年来一直同风雪和尘埃相伴。我深知自己的用意，世俗之人却难以听懂；常常担心山门被玷污，连白云也受到污染。东方朔怎会遗弃汉武帝，鲁仲连也曾拒绝为秦军效力。我平生建功立业的豪杰之梦已经没有了，幸赖还有神仙般不死的功业。早晚承蒙恩准，便实现归隐的打算，在青松深处礼拜茅君。○傍晚归来 元年闰月十四日，太阳落下时，长虹正在正西方升起。南风送我向城北归去，两座庙里的钟声响起，马匹和流水一样络绎不绝。孤馆萧条，夜气沉沉；清霜映着明月，五更时分更令人寒心。天道的运行不必拘泥于人事，客居中的闲愁却年年加深。○清晨出顺承门，有感于何太虚【顺承门，原作“顺城门”，有误。《元史·地理志》说：京师有十一座城门，南面的右门叫顺承门。依照《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改正。】我步行走出城南门，惆怅地望着通往江南的道路。前些日子风雨之中，故人就是从这里离去的。○赠给洪参军兄弟 洪氏起源于辽海，文采流传，光耀八方。孝友以世代学问为根基，忠贞则出自天性。入朝时成为皇帝的羽仪，出任外职时执掌国家权衡。高门府第洋溢着盛大气象，公卿济济一堂。借世与澄、澜【“藉世”，《四部丛刊》本作“藉甚”。】，如玉一般的资质发出如金石般的声誉。分析事理贯通秋毫【“析理”，《四部丛刊》本作“折理”。】，铺陈文辞艳丽如春日晴光。早晨趋入承明殿，傍晚进见贤能友生。穿着锦绣衣裳却终能崇尚粗布短衣【“终尚絅”，《四部丛刊》本作“络尚絅”。】，神情肃穆而内含纯粹精华。灵凤并非为了求得知遇，出世便为世人所惊异。奇异的璞玉隐藏在昆仑山峰，采来可以充作清庙中的美玉。尧、汤广泛收揽群才，圣道日益光明。岂只是殷人傅说那样聪敏，裸礼之臣也将在周京出现。苍天谁说它高远【“谁云高”，《四部丛刊》本作“虽云高”。】？我的心意只在这些百姓身上。君臣双方都不可改变初心，共同期待达到太平盛世。君主的德行贵在兼容并包，臣下之道则戒除骄傲自满。选立贤才一定不拘一格，拔取茅草般的贤者，还要想到群贤汇聚而出仕。勉励自己谨慎地坚持到底，你们两位贤者确实是国家的祥瑞。○留在署丞宅中观赏古画，和韵答田大夫 江北江南有多少座旧日都城，如今只剩下遗存的可赏之物，供闲居的人观赏。它们流传下来，一半是从名家手中得到的；其始末大多见于内府的书籍。创作的初衷都已经久远，兴亡经过眼前，仿佛一场空虚。知道您忠厚，可以名留千载；喜爱这些古物的事，旁人一定比不上您。○和吴真人《大明殿元旦早朝》春天迎来携带玉帛而来的万方贤者，云气簇拥着笙歌，仿佛上界的神仙。随从仪仗的儿童都能看见太阳，口含香气的父老竟不知年岁流逝。洪大的造化之气包容大地，朱红宫阙中的各座宫殿高丽得映照碧天。只有道人祝祷三次完毕，珠玉般的辞句争相落在紫微宫旁。○赠颠上人 大德六年夏天，我在武昌市上遇到一位老僧，容貌十分魁伟，有时歌唱，有时大笑，有时又忧戚悲苦，人人都把他看作狂人。我走近同他交谈，竟像是彼此契合。于是和他一起到了住处，煮茶畅谈；他博学通达，善于雄辩，慷慨激烈，言辞严厉，神色峻厉，使在座宾客全都气馁。有时客人一句话说得失当，他便张开两腿坐着，傲慢地辱骂，客人往往惭愧离去；然而他整天谈论，始终不肯说出姓名。此后我多次同他往来，情谊日益亲密。他才说：“我就是宋代进士、眉山人陈祥。”并且讲述了事情所以如此的缘故；原来他也是故意佯狂以自我寄托，自号“舍家”。分别以后过了八年，翰林修撰、巴西人邓善之向我谈起颠师，又嘱咐我作诗赠他出行。我既惊奇于颠师的为人，又希望能够偶然遇见舍家，于是寄托这首细密深切的诗。舍家禅师是孔门的老者，七十岁了还在武昌道路上狂歌。他身高九尺，行走如飞；年轻时未能成名，晚年反而更加憔悴。他在豪贵面前凌辱叱骂，直率进言，痛斥权贵，气势直冲云天。他身上的衣服补丁超过百处，口中的唾沫飞散如烟。分别以来悠悠八年，您又在京城谈起这位颠狂老人。他在五台山上呵斥归来的云，在万岁峰前送飞鸟远去。当街朗诵李白的诗篇，当面折服那些富贵的邯郸少年。每天诵读《法华经》千百遍，还不如亲自拜访弥天师。老颠也确实是真正的狂人，舍家未必不只是舍弃世俗之家。为什么不穿上红衣骑白马，出入金门、赤墀之下；家中积聚黄金，挥洒如泥土，腰间悬着宝剑，使达官贵人都畏惧？从万里江南乞食归来，北风吹着月光，洒满江边关塞。若遇见舍家，应该相视一笑；我将携诗送您走出名山。○庐陵玄潭观旧藏许旌阳斩蛟剑，兴国有一位道士经过庐陵，偷取此剑，带到京师献给吴真人；吴真人邀请我作诗，遣送此剑返回本观 章江渡口曾有白羽扇，千百年来传说纷纷，又有谁亲眼见过？只有玄潭的古老宝剑精灵，万里寻来，快得像受惊的闪电。冥冥之中，许旌阳驾临九霄；神物没有归处，便想着变化。当年与他一同求学的十二个人，如今在天下仍有吴公一人。吴公清晨走出明光宫，故人忽然手持宝剑跟随而来。剑光惨淡，仿佛沾满蛟蛇之血；精气倏忽涌动，似与神明相通。自从被拂拭而遇到知己，它便如一尺玄冰剪断寒水。半夜里芙蓉般的剑光冲破匣子，白昼中雷霆在空中轰鸣。吴公时时念及旌阳的使命，还没有说到斩蛟之心，便已经心怀敬意。还记得当年在典午年间携带此剑，一扫长江，使江面洁净如镜。十多年来灾异很多，天鸣地动，震撼九州河岳。顷刻之间，百物变化，万灵逃窜，壮士扼腕，只能徒然悲歌。此时吴公按剑发怒，发誓斩杀长蛟献给明主。剑光耿耿，苍天默然不语；于是把剑投入玄潭，使它镇守千古。

译○登上海王庄古丘作 茫茫的红杏之乡在国都南关，重重青峰在西北群山之间。丞相的池台隐在春树之中，帝王的宫阙处于晓云之间。弯腰的游女攀折柔弱的枝条，临水的行人垂下马缰，悠闲而行。我独自登上海王庄眺望，东风吹来，竟把归意吹断，不知何时才能回去。○读《蒋临淮碑》早年从乡试赋税之类的文书开始，笔力便如椽；晚年主持诸生考试时，头顶已白发如雪。独自归向松菊环绕的三径之日，正是年年重过故宫、面对黍禾生长的时候。贤侯东阁之前没有车马的踪迹，处士西湖旁却有墓田。我认识您的郎君时，蒋公已经去世；如今一看遗留下来的碑碣，不禁潸然泪下。○寄题太子文学张希孟的凝云石 听说张文学家中藏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断裂的纹痕分出浅浅的黛色，古朴的颜色与轻烟交错。滋润的光泽让人想起仍怀有美玉，幽深的形态又仿佛泉水将要迸出。它应该是从少梅那里得到的，从前就已经遍布如桑田一般。○作《吴歌》一首，送张清夫提举；他出任征东校官，先回吴中 吴中的女子洁白如花，吴江上的燕子斜斜地拂过水波。吴中的鱼肥美，米粮多得可以成捆；夫君在外无事，长久得忘了家乡。夫君自从离开吴江之水，声名已经赫赫传遍京城。家家都设置屏障等待您的新词，日日都有王侯摆设醇酒相待。吴中的居处是天下无可超越的，京华的欢乐天下也没有可比。高官厚禄我都不愿拥有，只上疏请求去看看辽海一带【“乞观”，《四部丛刊》本作“乞官”。】。秋风高高吹动燕山的树木，暂且乘一叶扁舟向吴中去。吴中的女子洁白如玉【“女儿”，《四部丛刊》本作“儿女”。】，等看着您穿着新袍进入华美的屋舍。○《居庸行》【作于前往上都的途中】从前我在居庸南面眺望，今天从居庸北面走出。岩峦彼此争相吞吐，风声水声清越而激越。曲折迂回五十里【“逶迟”一句，《元风雅》作“逶迤数十里”。】，道路弯曲仍没有尽头。关门朝向两面，正对苍天敞开；马匹如流水，车辆如雷鸣。荒野中的鸡一叫，关吏便起身；列宿暗淡，云气徘徊。山势盘曲，石头坚硬。山像龙，石像虎；龙愤怒得要腾飞，虎也仿佛要起舞。太行山余下的气势尚且如此，从前连一辆车也容不下，如今却能让马匹成列，十五匹为一队。圣人有道，关门便开放；关门开放，直到千万古。○登怀来县古城 落日照着开平的道路，怀来古县城就在眼前。城中只有几家土屋，却有天子的行营。云气拥抱关山，使其显得雄壮；尘土随着驿站的骑马人扬起，令人惊动。人们一同站在长桥上，仍然喜爱这条河水的清澈。【元朝初年攻打居庸关，没有攻下；有一天，这条河水突然大涨，于是编成木筏装载士兵，偷偷从檀州、顺州之间出击，乘敌不备大败敌军。当地老人这样告诉我。】●《揭傒斯全集》诗集卷三 《南城怀古》四首 《京城闲居杂言》八首 《雨渡桥干岭》《次龙门》《偏岭作》《还宿滦河嘴望行宫》《去妇词》《四友诗》《送郭祥卿架阁还姑苏省觐赴广德幕府选为中书礼部不就》《送虞德修》《谒告南归夜过安民亭有怀宁志道》《是夕梦故人吴东之凄然感怀》《徐州对酒和曾编修》《宿宝应》《高邮夜泊读曾可则诗集》《烈山和曾编修》《入秦淮和曾编修》《二月七日早过池州，周同知出城相迎；风急帆快，远望黯然》《泊安庆和曾编修》《小孤山次韵》《赠别曾编修归庐陵葬学士兄》《赠髤者黄生》《山水卷》《寄题临川西磵范氏寓居》《访所亲》《寻舍弟将至东牟宿野店》《赠王郎》《别乡友徐明初》《题寿昌寺》《奇童诗》《题姑苏陆友仁所藏卫青印》《兪氏看雨轩》《赵照磨虚舟》《寒猿饮水图》《余道士抱朴斋》《画鹰》《题罗稚川所画临川罗益谦溪居图》《四清图》《题南顿孔氏复明诗卷》《青山白云图》《次韵陈明仲喜雨时初免先子丧》《程汉翁隐居新城山中，偶然进入城府，寄居在童使君西园；已经多日得以畅谈欢宴，何太虚有诗赠问，且和我的次韵诗奉和》《赋双陆》《从旴水前往临川，清晨出发》《题聂积道庭池大室》《题陈掾菊庄》《泊安庆》《待潮》《蛾眉亭》《渔父》《高邮城》《淮阴阻雨》《济州初度》《杨柳青谣》《病目二首，呈程承旨》《读黎景高佥事重修汉阳郎官湖李太白祠记，喜爱它高古简洁而有法度，作诗十韵寄题祠下》《城南宴集分韵得“与”字》《题集贤赵待制赠黎使君、罗稚川所画秋芦群雁图》《杂诗四首寄彭通复》《读黎佥事〈安南志〉，见他所书与陈键始末，有感而作》《献张平章》《和欧阳南阳〈月夜思〉五首》《寄何得之隐居二首》○《南城怀古》四首【这四首诗，《四部丛刊》本仅有《铜仪》一首，没有总题。】《石鼓》《铜仪》《悯忠寺》《长春宫》△《石鼓》孔庙的残墙下，周宣王时代的石鼓沉睡在那里。苔藓分布在敲击取火留下的痕迹上，雨水洗去篆文上蜗牛爬过的涎痕。乡野老人偷偷把它凿作舂米的臼，居民把它敲碎拿去卖钱【“卖钱”，《元风雅》作“废钱”。】。有形之物最终都将毁尽，这样流落在外实在令人怜惜。【十面石鼓中，有一面被百姓盗去作舂臼，官府追查索回。】△《铜仪》【宋代沈存中铸造】法象如大地坤仪一般厚重，它从汴水流域迁移而来。飞龙缠绕在四方边极，黄道横贯中天。远望它，连秋毫的末端也看不清【“秋毫末”，《四部丛刊》本作“秋毫永”。】；它循环运行，仿佛在太古以前便已如此。荒废的台上，明月照耀的夜晚，应该还会有泪水潺潺流淌。△《悯忠寺》空中的楼阁高达十余寻，寄托着征讨辽国的万古雄心。佛像面对苍青而空旷的原野，佛塔与彩绘栏杆并列在阴影中。鸟雀在屋檐间渐渐老去，风云在大地上显得深沉。当年正值贞观盛世，西北方还有高耸的山岭。△《长春宫》古树曲折盘绕着伸入其中，深宫的构造坚固牢靠。开凿池塘使水流环绕，堆筑土台使它高入云端。车驾经过的道路上行走着驯养的仙鹤，神霄宫仿佛顶着巨鳌。应该会遇到王母的使者，时常在这里献上蟠桃。【皇帝有时驾临这座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