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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揭傒斯全集十四

揭傒斯全集文集卷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2–87 段

△全州学记

  皇元制治,举法周、孔,玄徼绝壤 【玄徼,原作「元徼」,盖避清讳,胡思敬校云:「『元』疑『边』。」非。此依四部丛刊本改。】 ,同风邹、鲁。一郡一邑,必谨学校以为教基。在仁宗时,太子太傅府长史郭侯履治靖五年 【府,四部丛刊本无。】 ,俗兴民和,克信其道。泰定元年春,移贰于全。

  全居湖南九郡之极,地小而岩,风气呰窳,郡西湘山又称无量寿佛入灭之所,世奉遗骸,奔走万姓,而夫子庙荒圮穿漏,曾莫顾者。罢软者以民劳为解,贪墨者以廪薄为辞,讲诵不兴,荐祼无所。侯至,会阙太守,侯总学事,教授黄润以为请。于是侯率僚佐倡于上,士民劝于下 【劝,疑当作「勤」。】 ,明年二月,即工,前清湘长法黑进拜元 【前清湘长法黑进拜元,胡思敬校云:「九字疑有脱悞。」是。】 ,侯知邑士邓桂能,状命董其事。遂斩木阴谷,伐石阳厓,食功佣力,民不知役。太守何公润继至,朝劝夕劳,休威并行。及期而庙成。乃易夫子、十哲像,分祠先儒及贤守于讲堂之左右翼。门序轩陛,以次咸毕。又辟庙南废地为杏坛三成以拟阙里,建明堂四楹以馆诸生。既告成于庙,教授谒告还江西,会予庐陵,曰:「郭侯每以不得君记为恨,敢请。」乃述其事,且俾告于有众。

  昔靖之鄙为羣僚劫以自附者八百余家,数自请吏,吏不能讨而王赋之供不敢怠遑。及郭侯为守,天子出使督兵讨之,八百余家咸在夷灭。侯以死争,乃去刑书,复为齐民。侯非力能生之也,以其民恪遵魏文靖公之教,知有君臣之分,身虽为虏而王供不阙故也 【身,四部丛刊本无。】 。全之四境尽为中邦,又密迩周元公之里,父传子习,皆圣人之道,民之情性,岂独异乎?夫殚财浚力以奉无益,未必蒙福。耕田凿井以服圣贤之教,未必被祸。且一丝一粟,得以养生送死,又使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君子登于俊选,野人免于刑戮,果何惮而不为哉!亦教化使之然耳。为民上者曷敢不敬!

  学在郡治之阴,凤凰山之阳,宋绍兴十三年之所迁也。东南诸山,秀丽奇诡,湘、灌、漓水合流其下,盖为一郡之胜云。泰定四年八月丁亥记。

△舒城县龙眠书院记

  治民之道,使民知礼义而已。使民知礼义,先示其所尚而已。民知所尚,则知所向方哉。庐州舒城长▯理溥化,用湖广举首取泰定四年进士第,得兹邑,首理学政,咸用其学以教导民 【教导,原作「教道」,依四部丛刊本改。】 ,民始益知人之所以为贵 【益知,胡思敬校云:「『益』字衍。」】 ,儒之所以为重,而复知所以养生而送死。居二年,曰:「民其可教矣乎!」于是又治地邑东,得李伯时龙眠山庄故基于东禅寺东,舒王祠西,尝没于寺者。据山川之会,想昔贤之游处,乃会其禄入,募工度材 【度材,四部丛刊本作「度功」。】 ,作书院以事先圣先师 【以事,四部丛刊本作「以奉」。】 ,以为出治立教之本,不踰时而成。

  凡殿堂、门庑、斋舍、庖库及李公之祠,为屋三十楹,以其面龙眠之山,端丽奇峻 【奇峻,原作「奇俊」,依四部丛刊本改。】 ,能出云雨,膏泽天下,榜之曰龙眠书院,且示不忘李公之故。而邑贤者范凤瑞割田二百亩,以供祭养。既告成于庙,遂立之师,进诸生而教之。凡民有来观者,必劝之以学。是时上既拨乱集大命,兵革未息,饥疫未复,郡县长吏能以荒政自任且不足,遑知礼义之教哉!而舒城劝分则出粟之家惟恐后,民之强暴子弟一有弗若,则父兄长老切责诟怒,惟恐见绝于长吏,休休焉方日以兴学为事,舒之民绝无一人携离转徙者。长吏岂独贤,民得其所以生者也。

  舒着于春秋,故山有春秋之山,水有舒水。始入于随,后幷于楚。其民勇而好义,非独舒为然,楚之地皆然,故楚常为强国。最后宋室南迁,赖其民蔽遮江淮几二百年。然当时民虽欲为学,其可得乎?自国家有宋,民不知兵者五十余载,又有好文之君继出,而学校之教郁而不兴,仁义之政尼而不行,养生者不得尽其欢,丧死者不得究其礼,此非上之过,长吏之责也。今吾君既俾尔以贤长吏,一以诗书礼义觉尔民,民亦知所尚乎!若曰升其堂,敶其器,设其牲,齐而行其典礼,如是而已,此事圣人之疏节也,非作书院意也。舒之人尚其勖哉!

  李公名公麟,邑人,博学好古,举进士,历删定及检法官,未老致仕。苏文忠、黄文节二公尝过其山庄 【二公,四部丛刊本作「二人」。】 ,故合祀于堂之北 【合祀,四部丛刊本作「合祠」。】 。是役也,建始于天历三年之春,工毕而改元至顺。县学之明伦堂,亦其所建也。是岁冬十月朔记。

译△《全州学记》大元治理国家,举措取法周公、孔子,即使偏远荒僻的边地【“玄徼”,原作“元徼”,可能因避清代讳,胡思敬校说:“‘元’疑‘边’。”不对,今依四部丛刊本改。】,也同受邹、鲁的教化。一个郡、一个县,必定谨慎设置学校,把它作为教化的根基。仁宗时,太子太傅府长史郭侯治理靖州五年【“府”,四部丛刊本无。】,风俗兴盛,百姓和睦,能够相信他的道。泰定元年春,调任全州副职。全州处在湖南九郡的最南端,地方狭小而多山,风气鄙陋;郡西的湘山又被称为无量寿佛入灭之处,世代供奉遗骸,万民奔走祭祀,而孔子庙却荒废坍塌、破漏不堪,竟没有人过问。软弱无能的人以劳烦百姓作为借口,贪污的人以廪禄微薄作为托辞,讲诵之事没有兴起,祭祀也没有场所。郭侯到任时,恰逢太守职位空缺,便总管学校事务,教授黄润替他提出请求。于是郭侯率领僚属在上面倡导,士民在下面努力【“劝”,疑当作“勤”。】,第二年二月便开始施工;前任清湘县长法黑进拜元【“前清湘长法黑进拜元”九字,胡思敬校说疑有脱误。】,郭侯知道县中有邓桂能,便写状命他主持此事。于是砍伐阴谷中的树木,开采向阳山崖的石料,按工程支付工钱,百姓不知道自己是在服役。太守何公润随后到任,早晚劝勉劳作,恩威并用。到了期限,孔庙建成。于是更换孔子和十哲的塑像,在讲堂左右两翼分别祭祀先儒和贤能的太守。门、廊、台阶,依次全部完成。又开辟孔庙南面的废地,建造三层杏坛来仿拟阙里,建造四楹明堂来安置诸生。工程完成后在庙中告祭,教授谒告后返回江西,途经庐陵遇见我,说:“郭侯常常因为没有得到您的记文而遗憾,冒昧请您作记。” 于是我叙述这件事,并且让他把这些话告知众人。从前靖州的边鄙之地被群体劫掠、借以自我依附的有八百多家,多次自行请求官府治理,官吏不能讨伐他们;他们所缴纳的王赋,却不敢有丝毫懈怠。等到郭侯担任长官,天子派遣使者督率军队讨伐,八百多家都将被夷灭。郭侯以死相争,才免除刑书,使他们重新成为普通百姓。郭侯并不是凭自己的力量使他们获得生存,而是因为这些百姓谨慎遵守魏文靖公的教诲,知道君臣的名分,虽身为俘虏却不缺少向王朝缴纳的贡赋【“身”,四部丛刊本无。】。全州四境都属于中原,又紧邻周元公的故里,父亲传给儿子、人人学习的都是圣人之道,百姓的性情难道会独独不同吗?竭尽财力、耗尽力量去供奉无益之物,未必能够得到福报;耕田凿井来奉行圣贤的教诲,未必会遭受灾祸。况且一丝一粟,既能用来养生送死,又能使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君子能够进入俊才选拔,百姓能够免于刑戮,究竟有什么可怕而不去做呢?也只是教化使他们如此罢了。作为百姓上位者,怎么敢不敬慎呢!学校在郡治的北面、凤凰山的南面,是宋绍兴十三年迁建的地方。东南各山秀丽奇特,湘水、灌水、漓水在山下合流,大概是全郡的胜景。泰定四年八月丁亥记。△《舒城县龙眠书院记》治理百姓的方法,不过是使百姓懂得礼义罢了。使百姓懂得礼义,首先要让他们知道所崇尚的是什么罢了。百姓知道所崇尚的事物,就知道应当向着什么方向前进了。庐州舒城县令▯理溥化,凭湖广乡试第一名的资格考中泰定四年进士,得到这个县后,首先整顿学校和教化,全部用自己所学的知识来教导百姓,使百姓开始更加懂得人之所以尊贵、儒者之所以受尊重,也重新懂得奉养生者、安葬死者的道理。过了两年,他说:“百姓大概可以教化了吧!”于是又在县城东面治理土地,在东禅寺东、舒王祠西,取得李伯时龙眠山庄的旧址;这个地方曾经被寺院占没。他依据山川会合之处,追想昔日贤人的游息之地,于是汇集自己的俸禄,招募工匠,估量材料,建造书院,用来奉祀先圣先师,把它作为推行治理、树立教化的根本,不过一年便建成了。殿堂、门廊、斋舍、厨房、仓库以及李公祠,共建房屋三十楹。因为它面向龙眠山,那山端庄秀丽、奇特高峻,能够兴云降雨、滋润天下,所以题名为“龙眠书院”,并且表示不忘李公的遗迹。县中的贤人范凤瑞捐出田地二百亩,用来供给祭祀和师生生活。书院建成后在庙中告成,便设置教师,召集诸生来教导他们。凡有百姓前来观看,必定劝他们求学。当时皇上刚刚平定乱局、重新聚集大命,战争还没有停止,饥荒和疫病也没有恢复,郡县长官能够把救荒之政当作自己的责任尚且不足,哪里顾得上礼义教化呢!然而舒城县劝导富户分财赈济,出粮之家唯恐落后;百姓中若有强暴子弟稍有不合要求,父兄长老便严厉责骂斥怒,唯恐被长官断绝来往;大家安闲自得,每天只把兴办学校作为要务。舒城百姓竟没有一人携家离散、转徙他乡。长官难道只是贤能吗?是百姓得到了赖以生存的条件啊。舒地在《春秋》中著名,所以山有“春秋之山”,水有“舒水”。起初属于随国,后来并入楚国。这里的百姓勇敢而喜好义行,不只是舒地如此,楚地全都如此,所以楚国常常成为强国。到了最后,宋室南迁,依靠这里的百姓遮蔽江淮,差不多二百年。然而在当时,百姓即使想要学习,能够办得到吗?自从国家承继宋朝以来,百姓有五十多年不知道战争,又有喜好文治的君主相继出现,可是学校教育郁滞而不能兴盛,仁义之政受到阻碍而不能施行,奉养生者不能尽享欢乐,安葬死者不能完备礼仪;这不是皇上的过错,而是长官的责任。如今我的君主既然让你担任贤能的长官,就应当一心用诗书礼义启发你的百姓;百姓也知道所崇尚的是什么了吗!如果说只是升上殿堂,陈列礼器,摆设牲畜,斋戒后举行典礼,做到这样就算完了,那么这只是圣人礼仪的粗略末节,并不是创建书院的本意。舒城的人们应当更加努力啊!李公名叫李公麟,是本县人,博学而好古,考中进士,历任删定官和检法官,未到老年便辞官。苏文忠、黄文节二位公曾经到过他的山庄,所以一同在堂北合祀。这项工程开始于天历三年春天,工程完毕时已经改元为至顺。这一年冬十月初一日记。

△涿州孔子庙礼器记

  古者祭器牺象罍洗登豆之属,皆以木,簠簋笾篚之属,皆以竹。后世惧其速朽也,不能以时易也,范之以铜,取便于有司,而古先圣王之制仅存其名号焉耳。惟涿州孔子庙器皆上陶,残缺苦窳,将事者耻焉,观者议焉,有司莫以异。

  泰定四年秋,庐陵曹君明则来领教事,始白于有司,驰数千里还庐陵,范铜以易之。及有事于先圣先师,齐肃秩栗,昔之耻者诚敬之心生焉,昔之议者慢易之心泯焉。远迩来观,俯仰叹玩,虽非古先圣王之制,有不暇计。于是州太守命范阳令杜肃府而藏之,属奎章阁授经揭傒斯文而志之。

  或曰:范金非古也,其亦必有所受矣,胡莫之或改以从古也。礼有损益,器有宜然,况世所宝三代彝鼎罍斝尊卣之属,皆范铜为之也,皆自天子至于公卿大夫所作以贻子孙者也,虽不可尽信,然其来固已久矣。谓范铜之非礼,古人亦且为欤?彼皆欲为长久计也,皆欲为法于后世者也。且觚不觚,固非觚矣。谓木之觚为觚,金之觚为非觚,可乎?学至于孔子,可谓知礼矣。然逢掖于鲁,章甫于宋,舍麻冕而从纯非欤?必以古为是而今为非 【今为,四部丛刊本无「为」字。】 ,则涿之用陶盖有虞氏之所尚也 【所尚,四部丛刊本作「所上」。】 ,以木以竹皆非礼也,而可乎?夫敬者礼之本,而器者敬之舆也 【而,四部丛刊本无。】 。严其器,所以存乎礼也。而耻焉,而议焉,则敬何由生,礼何由行欤?故泥乎古者不足以适今,胶乎器者不足以言礼。故记曰:礼从宜。

  傒斯曰:祭器者,所以交于神明者也,非饮食之谓也。苟知礼之本矣,虽从宜可也。呜呼!曹君其可谓达于礼乎!是器也,有司其谨藏而时出之。仍刻其目于左方。

△增城三皇庙记

  三皇古无庙,唐天宝中始置,祀以春秋,配以勾芒、祝融、风后、力牧,五代、宋并因之。国朝始诏天下郡县皆立庙,以医者主祠,建学、置吏、设教一视孔子庙学。大德三年,太常言三皇开天建极,创物垂范,为万世帝王传道之首,今太医院请以黄帝臣俞跗、桐君、鬼臾区、岐伯之属十大名医视孔子十哲配享庙廷,是欲以三皇为医家专门之祖,非礼经,宜从唐制。中书下礼部议,议如太常。至大元年,中书又以湖广行省言如太医院所请配享事下礼部议,请以十名医视孔子庙诸大儒 【孔子庙,四部丛刊本无「子」字。】 ,列祀两庑,遂着为令。

  广州之增城未置庙,岁春秋有司设主寄祀丛祠中。至顺二年秋九月,旴江左祥由翰林从事广州香山县尹、潮州路经历,以奉议大夫治增城。既新孔子庙学于城西冲霄门外之故址,而以旧学为三皇庙。学坏,桡者易之,隘者辟之,漫漶缺漏者涂塈而黝垩之。自殿堂徂门凡为屋五十有二楹,巍焉焕焉如初建 【巍焉,原无,据四部丛刊本补。】 。然后三皇之祀始尊,医学之教始行。

  夫以医家专祠三皇,非古制,然犹足以见国家尊古圣仁贤重民命如此 【足以,四部丛刊本无「以」字。】 。有司知守国家常制,修其祭礼,严其教道,竭其所职而已,他非敢置议。医家既得专祠三皇 【专祠,四部丛刊本作「专祀」。】 ,可谓甚尊宠矣。而辄慢其祠事 【慢其祠事,四部丛刊本作「漫其祀事」。】 ,怠其学政,不知民命之所以重,所谓失礼之中重失礼焉,其咎大矣。凡若是者可不慎哉 【若是,四部丛刊本作「居是」。】 !

  左君闿疏平恕,所至有善政,且知所先务。是役也,能究其力以赞其成者,医学教谕邓友益也。南雄路儒学教授李显以左君之命请记,乃为之书。

译涿州孔子庙礼器记 古代祭祀用的牺、象、罍、洗、登、豆一类器物,都用木制;簠、簋、笾、篚一类器物,都用竹制。后世害怕它们很快腐朽,又不能按时更换,便用铜来铸造,以求便于主管官员使用,于是古代先圣先王的制度只剩下器物的名称罢了。只有涿州孔子庙的器物全是粗劣的陶器,残缺破损而且粗糙低劣,负责祭祀的人以此为耻,观看的人加以议论,主管官员却没有把它当作一回事。泰定四年秋天,庐陵曹明则君前来主持教育事务,才开始向主管官员说明此事,奔走数千里回到庐陵,铸造铜器来替换它们。等到举行祭祀先圣先师的仪式时,斋戒肃敬,秩序严整而心怀敬畏;从前感到羞耻的人生出了虔诚恭敬之心,从前议论的人也消除了轻慢之意。远近的人前来观看,俯仰之间赞叹玩赏,即使这不是古代先圣先王的制度,也无暇计较了。于是州太守命范阳令杜肃把器物收藏在府库中,嘱托奎章阁授经揭傒斯撰文记述此事。有人说:铸造金属器物并非古制,想必也一定有所依据;为什么没有人改用古制呢?礼制有增有损,器物也有因时制宜的道理。何况世间珍藏的三代彝、鼎、罍、斝、尊、卣之类,全都是铸铜制成的,也都是从天子到公卿大夫制作来留给子孙的。即使不能全部相信这些器物就是三代遗制,但它们流传下来本来已经很久了。说铸造铜器不合礼,难道古人也将这样做吗?他们都是想为长久作打算,都是想给后世树立法则。况且觚如果不像觚,本来就不是觚了;说木制的觚是觚,金属制的觚却不是觚,可以吗?孔子的学问达到极高境界,可以说是懂得礼了。然而孔子在鲁国穿宽大的儒服,在宋国戴章甫冠,舍弃麻冕而采用纯色礼帽,难道不对吗?如果一定认为古代是对的、今天是错的,那么涿州使用陶器大概就是有虞氏所崇尚的制度了;这样一来,用木、用竹反而都不合礼了,这可以吗?敬是礼的根本,器物是承载敬意的工具。使器物庄严,是为了保存礼。若对此感到羞耻、加以议论,那么敬意从哪里产生,礼又从哪里实行呢?所以拘泥于古制的人不足以适应今天,执着于器物的人也不足以谈论礼。所以《礼记》说:礼要遵从适宜。揭傒斯说:祭器,是用来同神明交通的,不是为了饮食享用。如果懂得礼的根本,那么即使因时制宜也可以。唉!曹君可以说是通达礼义了!这些器物,主管官员应当谨慎收藏,按时取出使用,并且把器物的名称刻在左边。增城三皇庙记 三皇在古代本来没有庙,唐天宝年间才开始设置,按春秋两季祭祀,并以勾芒、祝融、风后、力牧配祀;五代、宋代都沿袭这一制度。本朝才下诏令天下郡县都建立三皇庙,以医者主持祭祀;兴建学校、设置官吏、施行教化,都同孔子庙学一样。大德三年,太常说:三皇开辟天地、建立极则,创造万物、留下典范,是历代帝王传授道统的开端。现在太医院请求把黄帝的臣子俞跗、桐君、鬼臾区、岐伯等十位名医比照孔子十哲配享庙廷,这是想把三皇作为医家的专门祖师,并不合《礼经》,应当遵从唐代制度。中书省把此事交礼部议论,礼部的意见与太常相同。至大元年,中书省又因湖广行省的请求,将按照太医院所请配享之事交礼部议论;礼部请求把十位名医比照孔庙中的诸位大儒,排列在两庑祭祀,于是正式定为法令。广州的增城县还没有建立三皇庙,每逢春秋两季,主管官员便设置神主,寄放在丛祠中祭祀。至顺二年秋九月,旴江人左祥由翰林从事、广州香山县尹、潮州路经历,任奉议大夫,治理增城。他在城西冲霄门外的旧址重修孔子庙学后,便把旧学校改作三皇庙。学校毁坏的地方更换,狭窄的地方拓宽,模糊、残缺、漏损的地方用泥灰修补,再涂成黑色和白色。从大殿到门,共有房屋五十二楹,巍峨明丽,像刚建成时一样。这样以后,三皇的祭祀才开始受到尊重,医学教育也才开始施行。把三皇作为医家的专祠,虽然不是古代制度,但仍足以看出国家尊崇古代圣贤、重视百姓生命到了这样的程度。主管官员只须知道遵守国家的常制,修整祭祀礼仪,严肃教育事务,尽到自己的职责罢了,其他事情不敢妄加议论。医家既然得到专门祭祀三皇的祠庙,可以说受到极大的尊崇和恩宠了。可是如果竟然怠慢祠庙祭祀,懈怠学校政务,不懂得百姓生命为何可贵,那就是在失礼之中更加严重地失礼,罪过很大。凡是这样的人,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左君性情平和宽恕,所到之处都有善政,而且知道什么是首要事务。这项工程,能够竭尽力量来帮助它完成的,是医学教谕邓友益。南雄路儒学教授李显奉左君之命请求撰写记文,于是我为此写下这篇文章。

△建都水分监记

  会通河成之四年,始建都水分监于东阿之景德镇,掌凡河渠坝闸之政令,以通朝贡、漕天下、实京师。地高平则水疾泄,故为堨以蓄之,水积则立机引绳以挽其舟之下上,谓之坝。地下迤则水疾涸,故为防以节之,水溢则绳起悬板以通其舟之往来 【绳起,四部丛刊本作「纯起」。】 ,谓之闸。皆置吏以司其飞挽启闭之节,而听其讼狱焉 【讼狱,四部丛刊本作「狱讼」。】 。雨潦将降,则命积土壤,具畚锸,以备奔轶冲射。水将涸,则发徒以导淤阏,塞崩溃。时而巡行周视 【时而,四部丛刊本作「而时」。】 ,以察其用命不用命而赏罚之 【不用命,四部丛刊本无。】 。故监之责重以烦。

  延佑六年秋九月,河南张侯仲仁以历佐詹事、翰林、太医三院,皆能其官,且周知河渠事,选任都水丞。冬十有一月,分司东阿,诏凡河渠之政,毋袭故,毋狃私 【毋,四部丛刊本无。】 ,毋阻势怛威 【阻势,四部丛刊本作「徂势」。】 ,惟宜适从,敢有挠法乱政,虽天子使,五品以上,以名闻,其下随以轻重论刑,毋有所贷。侯北自永济渠,南至河,东极汶、泗之源,滞疏决防,凡千九百余所,咸底于理,退即所署治文书,庳冗俭陋,吏侧立无所。爰告于众曰 【爰,四部丛刊本作「援」。】 :「余承命来此,唯恪恭是图,顾以函丈之室制千里之政,役徒百工何所受职?下走羣吏何所听令?乡遂之老、州邑之长何所禀政?荆、扬、益、兖、豫数千里,共亿之吏,何所视禁?山戎岛夷、遐徼绝域朝贡之使,何所为礼?朝廷重使何所止舍?」乃会财于库,协谋于吏,攻石写材,为堂于故署之西偏。

  隅隩廓深 【隅隩,原作「隅噢」,依四部丛刊本改。】 ,周阿崇穹,藻缋之丽,文不胜质,几席之美,物不踰轨。左庖右库,整密峻完。前列吏舍于两厢,次树洺、魏、曹濮三役之肆于重门之内,后置使客之馆,皆环拱内向,有翼有严。外临方池,长堤隐虹。又折而西,达于大逵,高柳布阴,周垣缭城,遐迩纵观,仰愕俯叹。其言曰:唯侯明慎周敏,于公罔私,故役大而民弗知,功成而监益尊,监益尊而政益行。斯河渠之利,永世攸赖。

  爰稽在昔,自丞相忠武王建议于江表初平之日,少监马之贞奏功于海内一家之时,自时厥后,分治于兹者,鲜不着勤焯劳,载于简书,而公署之役,乃以待侯,非乐侈其名以夸其民,所以正官守,肃上下,崇本而立政也。诚宜为而不敢后。惟国家一日不可去河渠之利,河渠之政一日不可授非其人,若侯者其人矣。

  是役也,首事于侯至之明年某月日,卒事于至治元年某月日。合内外之屋余八十楹。是岁九月朔,具官揭傒斯记 【记,四部丛刊本作「为之记」。】 。

△安福州东岳庙记

  五岳自古皆秩祀于天子,而东岳独为天下宗。今郡县不置庙则以为阙。延佑四年冬,吉安路安福州达鲁花赤瞻思丁始建东岳庙于城东门外之秀岭,知州郭恢台等协其谋,佐吏及州民之乐善者相其财,地利材良,工胥劝功,明年秋,庙成。重门复殿,高广丽深,翼以列祠七十有二。象设严畏,轩陛崇隆。上巢飞云,下瞰湍濑,旁引羣山,俯视井屋。朝阳夕阴,如神往来。稚耋男女,蚁行而上,俯伏拜跪,如临父母。复伐石为桥曰秀川,而屋其上六楹,以达望走;刊木为亭曰一览,以休游观,而命道士姚某守之。民大悦。又明年秋,州人前肇庆路濂溪书院山长彭德昌请记于石。

  夫东岳,鲁望而庙于兹,从民志也。民不知善而惟神之依,惑也。苟政不平,岁不成,欲事神得乎?福善祸淫,天有常道;事神治民,国有常礼。礼不可黩,道不可诬。靡远弗届者神 【靡远弗届,四部丛刊本作「靡届弗至」。】 ,无感弗通者诚 【弗,四部丛刊本作「不」。】 ,诚神合而福禄降,唯君子能之。若夫修典常、正国俗,则国家之事而君子之心。具官揭傒斯记。

译建都水分监记 会通河建成后的第四年,开始在东阿的景德镇设置都水分监,掌管河渠、堤坝、水闸的一切政令,用来沟通朝贡运输、漕运天下物资、充实京师。地势高而平,水流便迅速泄去,所以筑堨来蓄水;水积聚后,便设置机关、牵引绳索来牵引船只上下,这叫作坝。地势低而倾斜,水流便很快干涸,所以筑堤防来节制水流;水涨时,拉起绳索悬挂闸板,使船只往来,这叫作闸。各处都设置官吏,掌管船只牵引、闸坝启闭的时节,并审理有关诉讼。暴雨将要来临,就命令积聚土壤,准备畚箕和铁锹,以防水势奔涌冲击。河水将要干涸,就调发民夫疏导淤塞,堵塞决口溃处。还要不时巡视周察,以考察有关人员是否奉行命令,并据此赏罚。所以都水分监的责任重大而繁杂。延祐六年秋九月,河南张仲仁侯历任詹事院、翰林院、太医院三院的属官,都能胜任职务,并且全面熟悉河渠事务,被选任为都水丞。冬十一月,分司设在东阿。诏令规定:凡河渠政务,不得沿袭旧习,不得习惯于徇私,不得凭借权势、害怕威势而阻挠,只应当适当遵从;如果有人扰乱法令、破坏政务,即使是天子的使者,五品以上官员也要把姓名上报,其余人员则按情节轻重论刑,不得有所宽贷。张侯北起永济渠,南至黄河,东到汶水、泗水的源头,疏浚、决口、防护等工程,共一千九百多处,都处理得合乎原则。退回来后,他看到办公署只是矮小、杂乱、简陋的文书处所,官吏只能侧身站立,没有容身之地。于是他向众人说:“我奉命来到这里,只图恭谨尽职;但用一间斗室来处理千里之内的政务,服役的民夫和各种工匠到哪里接受职务?下面众多官吏到哪里听取命令?乡遂的老人、州县的长官到哪里接受政令?荆、扬、益、兖、豫数千里之内,共同治理亿万百姓的官吏,到哪里查看禁令?山戎、岛夷、边远地区和绝域前来朝贡的使者,到哪里接受礼遇?朝廷派来的重要使者到哪里停宿呢?”于是从库中筹集钱财,同官吏共同谋划,开凿石料、加工木材,在旧官署西边建造厅堂。厅堂角落幽深开阔,四周屋檐高耸,彩绘的华美几乎超过质朴本身;几案坐席精美,但器物不超过礼制。左边是厨房,右边是仓库,整齐严密而高峻牢固。前面在两侧厢房排列官吏住所,接着在重门内设置洺、魏、曹濮三项工程的作坊,后面安排使者宾客的馆舍;它们都环绕厅堂,向内拱卫,既有辅翼之势,又显得庄严肃穆。外面临着方形池塘,长堤宛如隐约的彩虹。再折向西,通达大道,高柳铺展树荫,四周墙垣环绕城郭,远近的人都来纵目观看,抬头惊叹,低头赞美。他们说:只是因为张侯明察谨慎、周详敏捷,办理公事不存私心,所以工程虽大而百姓没有察觉,功业完成后都水分监更加受到尊重,分监更加受到尊重而政令更加能够推行。这些河渠的利益,后世将永远依赖它。于是考察过去的事:自丞相忠武王在江南刚刚平定之日提出建议,少监马之贞在天下统一之时上奏建功,从那以后,分治这一地区的人很少没有显著勤劳功绩、载入史册的;而官署的工程,直到今天才等待张侯来完成。这并不是喜欢扩大名声来向百姓夸耀,而是为了端正官吏的守职,严肃上下秩序,尊崇根本、建立政务。既然确实应该做,就不敢拖延。国家一天也不能失去河渠的利益,河渠政务一天也不能交给不合适的人;像张侯这样的人,正是合适的人。这项工程,在张侯到任的第二年某月某日开始,到至治元年某月某日完工。内外房屋合计八十多楹。这一年九月初一日,具官揭傒斯记。安福州东岳庙记 五岳自古都由天子按等级祭祀,而东岳尤其是天下山岳的宗主。如今郡县不建庙,人们便认为是缺失。延祐四年冬,吉安路安福州达鲁花赤瞻思丁开始在城东门外的秀岭建立东岳庙,知州郭恢台等共同谋划,佐吏和州民中乐于行善的人筹措财物;地势有利,材料优良,工匠都努力施工,第二年秋天庙便建成了。重重门户、复叠殿宇,高大宽广,华丽深邃,两侧排列七十二所配祠。神像庄严令人敬畏,台阶和殿基高峻隆盛。上面栖接飞云,下面俯瞰急流,旁边牵引群山,低头可以看见民居。早晨阳光照耀,傍晚阴影笼罩,仿佛神灵往来其中。老人孩子、男女百姓像蚂蚁一样登上山来,俯伏拜跪,仿佛面对父母。又砍石建桥,名叫秀川桥,并在桥上建六楹房屋,用来通往远处游览;砍木建亭,名叫一览亭,用来供游人休息观赏,并命道士姚某看守。百姓非常高兴。又过了一年秋天,州人、原肇庆路濂溪书院山长彭德昌请求把这件事刻在石上。东岳,是鲁国人所能望见并在这里建庙祭祀的山,这是顺从百姓的意愿。百姓不懂得行善,只知道依靠神灵,这是迷惑。假如政事不公平,年成不好,想要侍奉神灵能够得到什么呢?神明降福于善人、降祸于淫邪之人,这是上天一贯的道理;侍奉神灵、治理百姓,这是国家一贯的礼制。礼不可亵渎,道不可欺罔。神灵没有到不了的远方,诚心没有感通不了的对象;诚心与神灵相合,福禄才会降临,这只有君子能够做到。至于修明典常、端正国俗,则是国家的事务,也是君子的心愿。具官揭傒斯记。

△浮云道院记

  余方窃禄周行,进不能有裨于时,退不能自讼其过,而客有言浮云道院之事者,乃起而四顾,茫然自失,渺然若天地无所容。

  客之言曰:吾所居郡曰庐陵,邑曰永丰,是为欧阳文忠公之乡。吾之里在鸡山之阳,鹫岭之滨,山川深厚,草木浓丽。其人秀而多寿。弦诵之声溢乎四境 【溢乎,四部丛刊本作「溢于」。】 ,耕种之民交乎四野 【交乎,四部丛刊本作「交于」。】 。时危代易,干戈所不加焉;水旱疾疫,盗贼所不入焉。人无甚富,亦无甚贫。吾刘氏族居已三百有十二年矣 【已,四部丛刊本无。】 。环吾里数百家,无异姓,良田数百顷,未尝去刘氏。冠昏丧祭必以礼,共给公上必以时,无金玉狗马之殃,无高爵厚禄之祸 【厚禄,四部丛刊本作「重禄」。】 ,各食其力,各守其常。吾虽客游四方而心安之。泰定四年秋,吾归自河南,乃辟园数亩,种桑柘三百株,枳若橘皆千株,木实之脂可食可烛俗号山茶又曰木子树者七百株,茶五百株,桃、李、杂果、松、竹之属又称是。岁先畴之入虽不足以自给 【岁先畴,胡思敬校云:「『岁』上疑脱『每』字。」】 ,计数十年之后 【数十年,四部丛刊本作「数年」。】 ,叶者、实者、脂者萌可茹、材可器 【可器,四部丛刊本作「可器者」。】 、可薪者各效其用,则吾春秋之事、朝夕之供、宗族宾客乡党之奉可不具而足矣 【宾客乡党,四部丛刊本作「乡党宾客」。】 。吾又有弟兄子侄数十人 【弟兄,四部丛刊本作「兄弟」。】 ,承祖父之训,皆颇知学,足为保家之主。天之所以与我者,亦既厚矣,复何求哉!乃筑室四楹其中,为藏修之所,取孔子「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之语,扁曰浮云道院 【扁曰,四部丛刊本作「榜曰」。】 。又为五言诗二十余篇,书之壁间,暇则命子侄歌以为乐。客有爱而和之者,不敢辞;有录而传之者,不敢止。行藏用舍,一听于天。夫圣人之与众人欲富贵而恶贫贱非甚相远也,而圣人不求得其所不可必得,不求去其所不可必去,安其所安,乐其所乐,从吾所好而已。众人则不然,必求得所不可必得,必求去所不可必去 【必求去,四部丛刊本作「必求去其」。】 ,险在前而不顾,危在后而不知,蚤夜孳孳 【孳孳,四部丛刊本作「以孳孳」。】 ,死而后已。于是圣人始如天地日月,亘万古而不可跂及 【跂及,四部丛刊本作「跋及」。】 ,众人攘攘,忽而为虎,忽而为鼠,忽而为虫沙,其去圣人何啻千万里。吾非敢希圣人,能稍异于众人 【稍异,四部丛刊本作「少异」。】 ,无忝于前人,斯亦足矣。乃歌曰:「浮云兮悠悠,忽而逝兮乍留,吾安归兮孔丘。」又歌曰:「悠悠兮浮云,来无迹兮去无垠,吾安归兮义与仁。」歌毕,余请书以为记。

  客名鹗,字楚奇。其学以六经为主,其文以义理为本,其诗近陶、柳之间,其大父盖寿至百三岁云。天历三年六月九日,揭傒斯记 【揭傒斯记,原无,据四部丛刊本补。】 。

△抚州灵感庙记

  临川西南行九十里,有山巍然而高大,隆然如波涛蔽于一州者,曰连珠之山。有谷焉,苍峭深窈,若与世隔。谷之口有寺焉,名如其山。南唐升元中,肉齿和尚曰智通者,尝居之。入谷数十步,有庙焉,曰灵感之庙。宋庆元四年所赐额也。天历元年,寺住持如海、知事从善改作大殿五间,丹楹藻井,崇阿飞甍,涌殿壁为海潮庆云之状 【殿壁,原作「壁殿」,依四部丛刊本改。】 ,仰烛承尘,俯镜广庭,自夏徂秋,遂底于成。神享其祀,人乐其功。明年,介予女兄之夫陈君用清请予记。

  按图志,其地初有古杉一株,常闻笙箫之声,飞绕其上。杉下有泉,人汲而祷之,能苏旱而愈疾。一日,神附童子语及梦告肉齿和尚曰:「我朱森秀才也。兄弟三人,皆隐于此。汝庙祀我 【祀我,四部丛刊本作「祀吾」。】 ,当福汝民。」乃伐杉为三神像,冠服形貌一如所梦者 【形貌,四部丛刊本作「形类」。】 ,庙而祀之。揭灵着响,余二百年。至景定三年,始得封为净感、净应、净佑三真人。余谓神有曰「朱」者,株也;「森」者,杉也;「秀才」者,美木也;「兄弟三人」者,三乃木之所以生也。盖木德之锺,木主仁,故为善不为恶,为祥不为咎,而能大庇斯民也。其兹山之灵也欤?山非神不立,神非山不留。惟兹山与天地无穷,兹神亦与山为无穷 【与山为,原无,据四部丛刊本补。】 ,其必与我元相为无穷也。然非兹殿不足以壮神之居,以称此山,敢不敬志其事焉。呜呼,尔民其益务为善,毋使见弃于神哉!天历三年夏四月朔,揭傒斯记 【揭傒斯,原无,据四部丛刊本补。】 。

译浮云道院记 我正忝居官位领取俸禄,在朝廷任职时不能对时政有所补益,退居之后又不能自我申诉自己的过错;有位客人谈到浮云道院的事情,我于是起身四处张望,茫然若有所失,渺小得仿佛天地之间没有容纳我的地方。客人说:我所居住的郡叫庐陵,县叫永丰,这里是欧阳文忠公的故乡。我的乡里在鸡山南面、鹫岭水边,山川深厚,草木浓丽。这里的人秀美而且长寿。弦歌诵读的声音充满四境,耕种的百姓遍布四野。时局危急、朝代更替,战争没有侵扰这里;水灾、旱灾、疾病、瘟疫,盗贼也没有进入这里。人们不十分富裕,也不十分贫穷。我们刘氏家族居住在这里已经三百一十二年了。环绕我乡数百户人家,没有别的姓氏;数百顷良田从未离开刘氏。冠礼、婚礼、丧礼、祭礼都按照礼制办理,向官府共同承担的赋役都按时缴纳;没有金玉、狗马造成的灾祸,也没有高爵厚禄带来的祸患,各自凭劳动取得食物,各自遵守本分。我虽然客游四方,心中却安于这里。泰定四年秋天,我从河南回来,于是开辟数亩园地,种桑树、柘树三百株,枳树、橘树各一千株;又种木实的脂可以食用、可以照明,俗称山茶、又叫木子树的树七百株,茶树五百株,桃、李、各种杂果、松、竹之类也各有相当数量。每年先前田地的收入虽然不足以供自己生活,但估计数十年以后,树叶、果实、树脂、嫩芽可以食用的,木材可以制器的,可以当柴薪的,各自发挥作用,那么我春秋两季的事务、早晚的供给,以及奉养宗族、宾客、乡亲的物品,就可以不求完备而自然充足了。我又有兄弟、子侄数十人,承受祖父的教诲,都颇懂得学习,足以成为守护家业的主人。上天给予我的东西已经很厚重了,我还要求什么呢!于是我在园中建造四楹房屋,作为藏书修学的地方,取孔子“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的话,题名为“浮云道院”。又作五言诗二十多篇,写在墙壁上,闲暇时就命子侄歌唱来取乐。有客人喜爱这些诗而来唱和,我不敢推辞;有人抄录并传播它们,我也不敢阻止。出仕还是退隐,任用还是舍弃,一概听凭上天。圣人与普通人想要富贵、厌恶贫贱,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但圣人不求得到那些不一定能够得到的东西,也不求除去那些不一定能够除去的东西,只安于自己能够安处的境地,享受自己能够享受的事情,遵从自己的爱好罢了。普通人却不是这样,一定要追求那些不一定能够得到的东西,一定要除去那些不一定能够除去的东西,危险在面前也不顾,祸患在身后也不知道,早晚勤勉不懈,直到死去才停止。于是圣人才像天地日月一样,横贯万古,无法企及;普通人则纷纷扰扰,一会儿成为老虎,一会儿成为老鼠,一会儿成为虫豸尘沙,他们距离圣人何止千万里。我不敢希望成为圣人,只要能稍稍不同于普通人,不辱没前人,这也就够了。于是歌唱道:“浮云啊,悠悠地飘荡,忽然远去啊,忽然又停留;我将归向何处啊,孔丘。”又歌唱道:“悠悠的浮云啊,来时没有踪迹,去时没有边际;我将归向何处啊,归向义与仁。” 歌唱完毕,我请他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记文。客人名叫鹗,字楚奇。他的学问以六经为主,他的文章以义理为根本,他的诗歌风格接近陶渊明、柳宗元之间;听说他的祖父享年大概一百零三岁。天历三年六月九日,揭傒斯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三岁〕 抚州灵感庙记 从临川县向西南走九十里,有一座山高大巍峨,隆起如波涛,遮蔽一州,叫作连珠山。山中有一道山谷,苍翠峭拔而深幽,仿佛与世隔绝。谷口有一座寺,名称同山名。南唐升元年间,肉齿和尚智通曾经居住在那里。进入山谷几十步,有一座庙,叫灵感庙,是宋庆元四年赐予的匾额。天历元年,寺院住持如海和知事从善改建大殿五间,涂饰朱红的楹柱,绘有藻纹的天花板,高高的屋脊和飞翘的屋檐;又把殿壁塑绘成海潮、庆云的形状,抬头可以看见承尘上的灯火,低头可以照见宽阔的庭院。从夏天到秋天,终于完工。神灵享受了祭祀,人们也为工程成功而高兴。第二年,有人通过我姐姐的丈夫陈君用清,请我撰写记文。考察图志,这个地方起初有一株古杉,常常听到笙箫的声音飞绕在它上面。杉树下面有泉水,人们汲取泉水并向它祈祷,能够使旱情缓解、疾病痊愈。有一天,神灵附在童子身上说话,并在梦中告诉肉齿和尚:“我是朱森秀才。我们兄弟三人,都隐居在这里。你祭祀我,我将使你的百姓得到福佑。”于是砍杉树制成三尊神像,冠帽服饰、形貌都同梦中所见的一样,在庙中祭祀它们。灵异显著,声名远播,延续了二百多年。到景定三年,才获得封号,分别为净感、净应、净佑三真人。我认为,神名中有“朱”,就是树株;“森”,就是杉树;“秀才”,就是美好的树木;“兄弟三人”,是因为三是树木生长所凭借的数目。大概是木德凝聚而成的神灵;木主仁,所以行善而不作恶,带来祥瑞而不造成灾祸,并且能够大大庇佑这里的百姓。这大概就是此山的灵气吧!山没有神灵便不能成立,神灵没有山也不能留存。只有这座山与天地一样无穷,这位神灵也将同山一起无穷;他一定也将同我元朝相伴而无穷。然而若没有这座大殿,就不足以使神灵的居所壮观,不足以配称这座山;我怎敢不恭敬地记下这件事呢?唉,你们百姓应当更加努力行善,不要让神灵弃绝你们啊!天历三年夏四月初一日,揭傒斯记。

△胡氏园趣亭记

  豫章胡叔俊以高才硕学隐居进贤官溪之上,治乃祖西园,筑亭其间而游息之。以东南先朝阳夕阴 【夕阴,四部丛刊本作「而夕阴」。】 ,宜木果,而树桃、李、梨、栗。南为正阳之方,宜芳华,而列种海棠。松、竹者贯岁寒而后凋,故以植乎西北。中又杂植梅数十株,曰:「梅,松、竹之友也。」今皆蔚然为林矣。若菊若牡丹、芍药之属,丛生而可爱,皆列于亭之左右,以便观赏。合而名其亭曰园趣。其出入之途在正东,近所居也。海棠之西有二池,夹道凿小渠引水经其所居,以入于东池。渠之上古木参天,其先祖所手植也。东池之外又为大池,春夏泛溢可以舟楫。池之北为堂八楹,以为子弟讲肄之所。又北为堂六楹,以馆宾客。又北为重屋六楹,以藏累世之书。此其园外之事,又所以为成趣之本。

  叔俊治家有法,临事有断,凡公上之共必先之,故叫嚣之吏不及于门。田园山林,务必择子弟之贤 【务,四部丛刊本作「之务」,属上句。】 、僮仆之良者,各受其成以治之。故丛脞之政不婴于怀。子孙之教,必隆礼厚币聘良师友以训之,而日就月将之功,又足以乐其志。此外,非祭祀、宾客、庆吊之事,不得关说。日坐亭上,与园丁野老论农圃之要,除其榛秽,修其径术 【径术,四部丛刊本误作「经术」。】 ,疏其流泉,时其灌溉,观其华实之生成,阅阴阳之变化,以察夫消息盈虚之理,而忘其世虑。客至则觞咏啸歌,或风乎松竹之间,或纶乎清池之上,云山烟水,交错乎指顾之间,而园中之趣,虽万锺之禄不与易也。

  是故志定者不迁,理达者不惑。事治则情逸,心旷则境融,虽崇台累榭、奇芳异物之观,名姬淑媛、哀弦急管之奉,恶足并语哉!叔俊于是不可及矣。其子棣请余记之,为叙其说,俾归刻于亭之上。

△杨氏忠节祠记

  庐陵杨氏作忠节祠者何?昔金人犯宋,沿江诸郡皆望风奔溃,其先忠襄公邦乂以建康通判被执,骂贼死。韩侂冑专国擅兵 【擅兵,四部丛刊本作「擅政兵」。】 ,文节公万里以宝谟阁学士家居,闻之三日不食死。故合而祠之也 【祠之,四部丛刊本作「祀之」。】 。中祀建康通判赠通奉大夫存者何?尝以直抗蔡京,为杨氏忠义开先也。别祠广东经略使长孺 【别祠,四部丛刊本作「别祀」。】 、吏部郎官孙孖、同知昆山州事学文者何?经略仁声义实,风概天下,在广东三载 【三载,四部丛刊本作「三岁」。】 ,禄入七万缗,尽以代民输丁租,不持一钱去。吏部闿通敏惠,奉法循理,为时良臣。昆山好德尚义,能以私钱复文节故居,割田百亩以建祠事 【田,原误作「四」,依四部丛刊本改。】 。皆克绍先烈者也。

  天下杨氏皆祖汉太尉震,庐陵之杨则自蜀徙,盖太尉之孙唐国子祭酒膳从僖宗幸蜀而居眉者之后也。自秦、汉之后有天下,卓然有三代之风者,宋而已。方其盛时,欧阳文忠以古文正天下之宗 【欧阳文忠,四部丛刊本作「欧阳文忠公」。】 ,明王道之本;及其衰也,杨忠襄、胡忠简以大义折敌国之气,奋中兴之运;当其亡也,文丞相斩首燕市,终三百年火德之祚,为万世亡国之光,而皆出于庐陵,何其盛哉!夫卓然可继三代者,宋也。然夏之亡以桀之暴,殷之亡以纣之虐,又以汤、武继之,宜其东征西怨,无思不服,惟周以弱亡,与宋同。然周之东迁,亦有杨忠襄、胡忠简乎?周之亡,亦有文丞相乎?是能使周之乱亡犹有愧于宋者,杨忠襄、胡忠简、文丞相也。文丞相之死,岂非有忠襄、文节为之标准乎?不然,何又出于庐陵也。忠襄不可及已,至若文节,年六十余已悬车告老,将二十载矣,闻一权臣擅国,遂至饿死。使在文丞相时,当何如哉!故庐陵若欧阳氏、杨氏、胡氏、文氏,又有身致干、淳之治若周文忠氏 【干淳,四部丛刊本作「干佑」,误。】 ,皆国家之元气也。而欧阳氏又庐陵之元气乎!昆山之子元正请记忠节祠,故幷及之。

  呜呼!观杨氏之祠 【之,四部丛刊本无。】 ,则庐陵多贤之故,杨氏人物之盛,宋三百年养士之效,亦可见矣。世好言士无益于国可乎?元正亦杨氏之贤子孙也,由太常奉祀为江西行省属。祠成于大德七年,记作于元统二年。

译胡氏园趣亭记 豫章胡叔俊凭借高才博学隐居在进贤县官溪之上,治理他的祖父西园,在园中建亭,游玩休息。他认为东南方向最先迎来朝阳、傍晚又有夕阴,适宜种植树木果树,于是栽种桃、李、梨、栗。南方正对阳光,适宜花木繁盛,于是成列种上海棠。松树、竹子经受一冬严寒才凋零,所以栽在西北。园中又夹杂种植梅树几十株,他说:“梅是松、竹的朋友。”如今都茂盛成林了。菊花、牡丹、芍药之类,成丛生长而可爱,都排列在亭子的左右,便于观赏。合起来给亭子命名为“园趣”。出入园子的道路在正东方,靠近住宅。海棠西面有两个池塘,夹着道路开凿小渠,引水经过住宅,流入东池。渠道上面古木参天,是他祖先亲手栽种的。东池之外又建大池,春夏水满时可以泛舟。池塘北面建八楹堂屋,作为子弟讲习的地方。再向北建六楹堂屋,用来接待宾客。再向北建六楹重屋,用来收藏历代书籍。这些是园外的安排,也是使园林形成趣味的根本。叔俊治家有法度,遇事有决断,凡是向官府共同承担的赋役都总是先行缴纳,所以喧叫强横的官吏到不了门前。田园山林,务必选择贤能的子弟、良善的僮仆,各自接受相应的事务来管理,因此琐碎混乱的政务不会萦绕在心中。教育子孙,一定隆重地讲究礼节、准备丰厚的聘礼,聘请良师益友来教导他们;而且日积月累的学业功夫,又足以使他们的志趣感到快乐。除此之外,除祭祀、宾客、庆贺、吊丧等事外,不得干预和游说政事。他每天坐在亭上,同园丁、乡野老人谈论农事园艺的要领,除去杂草污秽,修整道路,疏通泉流,按时灌溉,观看花果生长,考察阴阳变化,以此观察消长盈亏的道理,忘掉世间忧虑。客人到来,就饮酒吟咏、长啸歌唱;有时在松竹之间迎风,有时在清池之上垂钓。云山烟水交错在举手顾盼之间,而园中的趣味,即使万钟俸禄也不能换取。因此,志向坚定的人不会改变,通达事理的人不会迷惑。事情治理妥当,心情就安逸;心胸开阔,环境也仿佛融为一体。即使是高台重阁、奇花异物的景观,名姬淑媛的侍奉、哀婉琴弦和急促管乐的享受,又哪里值得同它相比呢!叔俊在这方面是别人无法赶上的。他的儿子棣请我为此作记,我便叙述这番道理,让他带回去刻在亭上。杨氏忠节祠记 庐陵杨氏为什么要建立忠节祠?从前金人侵犯宋朝,沿江各郡都望风奔溃;杨氏的先人忠襄公杨邦乂以建康通判的身份被俘,痛骂贼人而死。韩侂胄专擅国政、兵权,文节公杨万里以宝谟阁学士身份居家,听说此事后绝食三日而死。所以把二人合在一起祭祀。正中祭祀建康通判、追赠通奉大夫的那一位,是为什么?因为他曾经以正直抗击蔡京,为杨氏忠义事业开创先声。另立祠祭祀广东经略使杨长孺、吏部郎官杨孙孖、同知昆山州事杨学文,是为什么?经略使杨长孺仁爱的声誉和正义的实绩传遍天下;他在广东任职三年,俸禄收入七万缗,全都替百姓缴纳丁租,自己不带一文钱离开。吏部郎官杨孙孖通达敏捷、仁惠爱民,奉行法令、遵循事理,是当时的良臣。昆山知州杨学文喜好道德、崇尚义行,能用自己的钱修复文节公故居,割出田地一百亩来供祠庙祭祀使用。他们都是能够继承先烈事业的人。天下杨氏都以汉太尉杨震为祖先,庐陵的杨氏则是从蜀地迁来,大概是太尉的孙子、唐国子祭酒杨膳随僖宗到蜀地并居住在眉山之后。自秦、汉以后历代拥有天下的朝代中,卓然具有三代遗风的,只有宋朝罢了。宋朝强盛时,欧阳文忠以古文成为天下文章的宗师,阐明王道的根本;宋朝衰败时,杨忠襄、胡忠简以大义挫折敌国的气势,振奋中兴的时运;宋朝灭亡时,文丞相在燕市被斩首,终结三百年火德的国运,成为万世亡国者的光辉,而这些人都出自庐陵,这是多么兴盛啊!卓然可以继承三代遗风的,是宋朝。然而夏朝灭亡是因为桀的暴虐,殷朝灭亡是因为纣的残暴,而且后来有汤、武继承,所以应当出现东征西怨、无人不服的局面;只有周朝在衰弱中灭亡,这一点同宋朝相同。然而周朝东迁时,难道有杨忠襄、胡忠简这样的人吗?周朝灭亡时,难道有文丞相这样的人吗?使周朝的动乱和灭亡反而对宋朝感到惭愧的,正是杨忠襄、胡忠简、文丞相。文丞相的死,难道不是有杨忠襄、杨文节为他树立榜样吗?不然,为什么又出在庐陵呢?杨忠襄已经是无法企及了;至于杨文节,六十多岁时已经辞官告老,近二十年过去了,听到一个权臣专擅国政,竟然绝食而死。假如他处在文丞相那个时代,又会怎样呢!所以庐陵的欧阳氏、杨氏、胡氏、文氏,以及还有亲身使干、淳年间达到太平之治的周文忠氏,都是国家的元气。而欧阳氏又是庐陵的元气吧!昆山杨元正请求为忠节祠撰记,所以连带说到这些。唉!观看杨氏的祠堂,就可以看出庐陵贤人众多的缘故、杨氏人物的兴盛,以及宋朝三百年培养士人的功效。世人喜欢说士人对国家没有益处,可以吗?元正也是杨氏贤能的子孙,由太常奉祀官任江西行省属官。祠堂建成于大德七年,记文写于元统二年。

△孝通庙记

  临江新淦之上游有镇曰峡江,镇有龙母祠曰孝通之庙。古祠在今德庆之悦城镇 【悦城镇,胡思敬校云:「『悦』,文粹作『幌』。」】 。峡江受吉、赣、南安诸水,又豪商大贾之所会,两山如束,水势湍悍,岁数坏舟楫,必有尝受神赐于岭海之间而分祠于此以厌水患,然不可考矣。凡舟楫上下,水旱疾疫,必祷焉。

  至大二年,镇民唐文寿既倡义以敞其楼,延佑改元,王友忠复新其殿。至元二年丙子之夏,余扈从上都 【上都,胡思敬校云:「『都』字,文粹本均阙。」】 ,庐陵龙立忠始介临江孔思济及其郡人李源请志丽牲之石。夫作于始封之庙,则有唐、宋之碑,今作于分祠,必概见神之始末,俾乞灵者知所本也。

  按唐李景休、赵令则碑,神为秦温氏之媪,渔于程溪,得巨卵藏于家,生七龙,五雄二雌,从而豢之,鳞角既具,乃放之江。媪日候江次,龙辄荐嘉鱼于媪,若致养焉者。始皇帝闻之,召媪,媪行中流,龙挟舟而还。媪死,乡人葬之程之左澨绛水之滨。后有衰麻而杖哭诸墓,且恶其迫潮汐也,一夕大雷电,迁之高冈,乡人祠之始此。自唐天佑历宋,由永安郡夫人五命为崇灵济福妃,五龙子皆爵彻侯 【龙子,胡思敬校云:「文粹本无『子』字。」】 ,二龙女皆夫人 【龙女,胡思敬校云:「『龙女』二字,(文粹本)倒。」】 。额由永济改曰孝通 【额由,四部丛刊本作「额曰」。】 ,大观二年所赐也。

  夫物于天地,莫神乎龙 【神乎,四部丛刊本作「神于」。】 ;有功于天地,莫大乎龙 【大乎,四部丛刊本作「大于」。】 。故其德配干,为鳞虫之长,出入变化,不可测度。媪非产龙,徒以豢育之恩,生则荐鳞食以养之,死则为衰麻以丧之,迁宅兆以宁之,士大夫之子孙犹有不能而龙能之 【士大夫,四部丛刊本作「学士大夫」。】 ,则知忠孝之大节又莫过于龙也。龙之德,其至矣乎!夫龙,潜于深渊之中,待时而动,所以感雷电,降雨泽,鼓涛浪,推崖裂石,皆龙之能事也。而谓善覆舟溺人,非龙之心也。有违忠悖孝 【违忠悖孝,四部丛刊本作「违孝悖忠」。】 ,贼仁害义,自绝于天者,适与之遭耳。宋之时,吾里有孙先生伯温者,摄象州守,部饟襄淮,渡巢湖 【渡,四部丛刊本无。】 ,大风涛几覆舟,先生朝服拜于舟,龙君出答拜水上 【龙君,四部丛刊本作「龙若」。】 ,风立止。龙之佑助善人如此,苟为善,龙有弗佑之者乎?由是观之,人之遇覆溺者,非龙也,人也。福善祸淫,天之道;求福不回,人之道。天人之际,龙知之矣。媪以慈致龙之孝,庙食千五百余载,龙其可诬矣乎!敢书以告乞灵者。至元二年丙子六月甲辰记。后二年己卯,乃求重书刻之石。集贤直学士、朝列大夫揭傒斯志。

△易州定兴县城隍庙记

  城隍神天下通祀,或有天子封,或无封。其垣屋器服一拟于王者,虽有强毅聪察之吏不敢废,水旱疾疫必祷焉。

  易之定兴庙于邑之西南隅,制古而地僻,大木蔽亏,莓墙藓砌,黮然云兴,肃焉风行,过者悸心,入者易虑,而祷亦辄应。屋之挠坏缺漏以时葺之,无所改作,而垣独完。于是邑人张伯祥等同翰林从事杜德远谒记勒石 【同,四部丛刊本作「因」。】 。

  夫山川之蓄,都邑之会,民物之富,精合气融,动必有神。神者,阴阳之至德,祸福之枢机也。体之则应,感之则通,非有待于祠祀尸祝。祠祀尸祝,古人所以事神,非神之本也。后世殚财力,竭智虑,黩法乱制,求以事神,神其享之乎?惟兹庙侈不陵节,俭不失度,庶几能以礼事神者,宜祭享而民宁。然记者所以着始末、叙因革,今皆无所于考,独记其事神之有礼也。延佑三年夏四月癸酉,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揭傒斯记。

●揭傒斯全集文集卷六

  记二

○记二

  庐江县学明伦堂记

  靖州广德书院记

  广州增城县学记

  陟亭记

  善余堂记

  进德堂记

  常州通真观修造记

  袁州宜春县逢溪山圣寿寺记

  庐陵县丞冯君修造记

  昭勇庙卷雪楼记

  法印寺记

  冲玄观记

  彭州学记

译孝通庙记 临江新淦县上游有一座镇,叫峡江;镇上有龙母祠,叫孝通庙。古代的祠庙在今天德庆县悦城镇。峡江汇集吉水、赣水、南安诸水,又是豪商大贾会聚之地;两山像束带一样夹拢,水势湍急凶猛,每年多次毁坏船只,必定是有人曾经在岭海之间受到神灵恩赐,便在这里分建祠庙来镇压水患,只是已经无法考证了。凡船只上下经过,遇到水旱、疾病、瘟疫,都一定来祈祷。至大二年,镇民唐文寿首先倡议修整楼阁;延祐改元时,王友忠又重修大殿。至元二年丙子夏天,我随从皇上到上都,庐陵龙立忠才请临江孔思济以及本郡人李源代为请求,把祭祀牲畜的石碑刻下记文。若是在最初受封的庙宇中作记,那么有唐、宋的碑文可供依据;如今是在分祠中作记,必须概括说明神灵的始末,使前来求取神灵庇佑的人知道其根源。据唐代李景休、赵令则的碑文记载,神灵是秦朝温氏的老妇。她在程溪捕鱼,得到一个巨大的卵,藏在家中,后来生出七条龙,五雄二雌,便跟随它们饲养;等到鳞甲和角都长成,就把它们放入江中。老妇每天到江边等候,龙便常常把美鱼献给老妇,像是在奉养她一样。秦始皇听说后召见老妇,老妇行至江心,龙夹着船把她带走。老妇死后,乡人把她葬在程水左岸、绛水之滨。后来有披麻戴孝、拄杖哭泣的人来到墓前,而且嫌墓地逼近潮汐;一天夜里雷电大作,墓便迁到高冈,乡人从此开始祭祀她。自唐代天祐年间历经宋代,她先后五次由永安郡夫人受封为崇灵济福妃;五条龙子都封为彻侯,两条龙女都封为夫人。匾额由“永济”改为“孝通”,是大观二年所赐。天地之间的万物,没有比龙更神奇的;对天地有功的,也没有比龙更大的。所以龙的德性可以配合乾卦,是鳞虫之长,出入变化不可测度。老妇并不是生下龙,只是凭借饲养培育的恩德,龙活着时她献鱼供养,死后替它们披麻戴孝,迁移墓地使它们安宁;士大夫的子孙尚且有不能做到这些的,龙却做到了,那么就知道忠孝的大节又没有超过龙的了。龙的德性,达到最高了吧!龙潜伏在深渊之中,等待时机而行动,因此能够感应雷电、降下雨泽、鼓动涛浪、推倒山崖、裂开岩石,这些都是龙所能做的事。至于说龙喜欢倾覆船只、淹死人,并不是龙的本心。那些违背忠道、悖逆孝道、残害仁义、自我断绝于上天的人,只是恰好同水患遭遇罢了。宋代时,我乡里有一位孙先生名叫孙伯温,代理象州知州,押运军粮经过襄淮,渡过巢湖时,大风巨浪几乎把船掀翻,先生穿朝服在船上跪拜,龙君在水面出来答拜。风立即停止了。龙帮助善人,竟然如此;如果行善,难道还有龙不庇佑的吗?由此看来,人遭遇船覆溺水,并不是龙造成的,而是人自身造成的。降福于善人、降祸于淫邪之人,是上天的道理;求取福佑而不违背正道,是人的道理。天与人的关系,龙已经懂得了。老妇凭借慈爱招致龙的孝行,享受庙祀一千五百多年,龙的事迹难道还可以诬妄吗?我谨慎地写下这些,告诉前来求取神灵庇佑的人。至元二年丙子六月甲辰记。过了两年己卯年,才请求重新书写,刻在石上。集贤直学士、朝列大夫揭傒斯撰志。易州定兴县城隍庙记 城隍神是天下普遍祭祀的神灵,有的得到天子封号,有的没有封号。它的墙垣、房屋、器物、服饰全都仿照王者的规格,即使有强毅聪察的官吏也不敢废弃祭祀;遇到水灾、旱灾、疾病、瘟疫,必定前去祈祷。易州定兴县的城隍庙位于县城西南角,形制古老而地处偏僻,高大的树木遮蔽其间,莓苔爬满墙壁和台阶,幽暗得像云气升起,肃穆得像风吹行过;经过的人心中惊悸,进入的人心意改变,而祈祷也总能得到回应。房屋有弯曲、损坏、缺漏之处,便按时修葺,不加改建,只有墙垣完整无损。于是县人张伯祥等同翰林从事杜德远拜谒,请求撰记并刻在石上。山川所蓄积的灵气、都邑会聚的气运、百姓万物的丰盛,精气汇合、元气融聚,动则必定有神。神,是阴阳最盛的德性,是祸福变化的关键。以自身的行为体现它便会有回应,以诚心感动它便会相通,并不是一定要依靠祠庙、尸祝。祠庙和尸祝,是古人用来侍奉神灵的方式,并不是神灵的根本。后世耗尽财力、竭尽智虑,亵渎法令、扰乱制度,想以此侍奉神灵,神灵难道会享用吗?只有这座庙,奢侈而不超越礼节,俭朴而不失尺度,大概可以说是以礼侍奉神灵,所以适宜祭祀享用,百姓也能安宁。然而记文所要记载的建庙始末、叙述沿革变化,如今都没有资料可考,唯独记下它侍奉神灵合乎礼制这一点。延祐三年夏四月癸酉,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揭傒斯记。《揭傒斯全集》文集卷六 记二 记二 庐江县学明伦堂记 靖州广德书院记 广州增城县学记 陟亭记 善余堂记 进德堂记 常州通真观修造记 袁州宜春县逢溪山圣寿寺记 庐陵县丞冯君修造记 昭勇庙卷雪楼记 法印寺记 冲玄观记 彭州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