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傒斯全集诗集卷六

译松篇》，为王大学士祝寿。大地冻得仿佛要裂开，孤松高耸而肃穆清峻。横视太华、嵩山，俯察蓬莱与瀛洲。天风四面浩荡，身躯与天地元气相合。根深本来就稳固，雪霜徒然显得峥嵘。白天甘露降下，半夜朝阳升起。飞展的枝条荫蔽扶桑，刚劲的气势直冲参、商二星。群凤都托身于此，百鸟只能徒然嘲鸣。昏暗的广寒宫中，丹桂也只是虚自生长。八万四千人，何时才能使月亮永远圆满？只有这根天柱，经过千年才养成。若不是尧、舜这样的君主，工匠垂手，哪里敢来征用它？汉武帝营建建章宫，千门万户照耀西京。如今正当选材之时，余下的枝干也足以做栋梁椽柱。天地既然有这样的材料，未必终究没有知遇之情。苍苍孤松具有耐寒守节的心志，万世永远令人仰慕它的坚贞。和族子所作《京城客思》诗。岁月日夜流逝，是为谁催白了鬓发？闲愁有一万种，大半都是思念家乡。翠柏总是无精打采，寒梅徒然独自开放。京城难道不值得留恋吗？只是故园离得太远了。登上蓟丘。闲来登上蓟丘远望，西北群峰像被削过一样。转眼觉得天地肃杀，于是悲叹霜露浓重。云寒之时不知何处传来笛声，日落时满城都是钟声。自笑这个漂泊闲居的人，只能去学习做一个老农。送雷巡检赴任雅州。你的祖先曾治理雅州，如今你又前往边远之地巡察。拂晓时秦地关塞上弓刀森然，春天蜀山间正是耕种时节。功业要看你初任时的表现，朝廷也惦念远方的百姓。黄金是世人所珍贵的东西，但它也足以使我的身价显得卑贱。

译为王枢副退休祝寿。男孩出生时用蓬箭桑弧寄托百世之期，苍松翠柏在严冬中才显出可贵。像二疏那样在都门外设祖帐送别之后，又如司马氏穿着深衣退居洛下之时。宾客登门，只有饮酒而已；儿孙都在眼前，自然可以做他们的老师。著书徒然具有记述《春秋》的志向，哪里比得上功名写在竹帛上流传？赠给淳真子张太古。浩荡无边的白玉京中，有一位超然脱俗的淳真子。十二岁便求访神仙，服侍丘处机与李志常。居住在嵩山、洛水之间二十年，在白云深处结庐而居。吃的是旸谷的云霞，饮的是玉池之水。鬼神都无法识破他的踪迹，百般杂念也无法吹动他的心。一旦忽然飞升变化，径直离去，谁也不能阻挡。他驾着飞驰的车乘，车上驾驭五条龙；头戴角巾，摇曳着三花冠。早晨从扶桑国出发，傍晚住宿在银河的木筏上。早晨吃千年桃，晚上吃五色瓜。向青牛君长揖，高声歌唱渡过流沙。又回到金张家的府第休息，和许、史两家谈笑。每天吃五侯鲭这样的珍馐，怎么会厌弃胡麻饭呢？春风吹拂长安街道，落日照着邯郸道路。迎接别人上青天，送别人进入秋草之中。纵身飞到八方天地之外，天地忽然已经衰老。寄语尘世中的人：应当把全真之道视为珍宝。许判官挽词。判官名松，字世茂，祖先是蜀人，是宋代给事中许奕的孙子。大德年间，他任湖广行省属吏时，和我相识。后来从婺源州判官调任京师，授任饶州路乐平州同知，退休后接受任命，却去世了。现在将归葬于庐山。我从江汉以南到幽燕以北奔走，和你生死相知已有二十年。徒然承受圣明的恩典，准许我退休；再没有余生可以等待归田。六丁神将忧愁地劈开你还乡的道路，庐山五老峰催促着迎接你乘水船归来。遥想你一生做官游历的地方，至今还把你遗留下的恩德向人们传说。送何秀才南归。你独自怀抱凌云之才，向南迎着旅雁归去。脸上没有游子的憔悴神色，身上还穿着分别时的衣服。荒凉的水泽还含着冰冻，低垂的杨柳都将要飞舞。送你到河水边，我也暂且要和你分别。题金人王仲宝所画的墨竹。把竹子种在幽静的蓟地，却比不上杨树和柳树。微薄的树荫还没有铺满地面，忽然已经像破旧的扫帚。叶公声称喜欢龙，真龙一来却惊慌逃走。几丛竹子萧萧作响，青翠可爱，至于粉墨又算得了什么？胡编修挽词。词臣的馆阁里本来寂寞，凋零之事忽然竟落到你身上。哪里料到那位洛阳客，最终却成了蓟州的坟中人。人有一死，谁能幸免？没有生还，也早已听闻。只留下寡妇跟随幼小的孩子，悲痛到了无法言说的地步。送陈讲主奉诏校订佛经后归余杭。他起初出家为僧，号岩讲主，门徒有五百多人。后来因许昌赵既明的劝说，才还俗。圣明的君主尊崇佛教，佛经以金字开启宝坊。校订经籍一事延请有盛德的人，我的老师从南方来。秋天到来，夏天便说要回去，优厚的赏赐映照出朱红的光彩。季月风雨交加，白天忽然冷热不定。松树的荫影还在，转眼间就要分别，像流向不同的河流。清晨车驾聚集，法锡飞动，登上孤舟。心中留恋魏阙，惆怅吴地路远。根本之道本来无所停留，哪里计较出仕与退藏？既然奉命来到远方办事，如今已经返回故乡。出仕或退处怎么会像衣服一样随意更换？徘徊不前，只是徒然慨叹激昂。秋夜长。秋夜漫长，秋夜漫长，长夜还没有尽头。明月俯视着我的窗户，清风吹拂着我的窗户。夜长啊夜长，有谁和我共同度过？秋夜漫长，秋夜漫长，天还没有亮。百般忧愁投向我，百般思虑煎熬我。夜长啊夜长，有谁和我共同度过？秋夜漫长，秋夜漫长，夜为什么这样长？只是人独自悲伤。廖母诗。京城里孝行节义之事何其纷纷，请说说宁都廖母陈氏的事迹。她享年九十九岁，有七十多年守寡独居。至元丙子年，军队进入赣地，铁骑遍布四野，如云一样密集。儿子死于刀兵，儿媳被俘，膝下只有一个七岁的孙子。孩子可怜，既没有父亲又失去了母亲，进出都跟随着祖母，牵着她的衣裙。早晨操持纺织和炊爨，夜里纺线缝纫，辛勤地抚育并教导他。一个家庭三代只剩下这个孙子，危险得像一根头发悬着千钧重物。春天看到花开，全都化作眼泪；秋天遇到美好的月色，只是更加伤神。家业有人承继，祭祀有人主持，便可以含笑进入坟墓。孙子有幸长大成人，却回忆起当初战乱骤然发生。孙子不分早晚都流泪，发誓寻找父亲的遗骨，却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忽然有人指着乱葬坟说，终于找到了遗骨，自以为是神灵的帮助。祖母见到孙子，孙子见到父亲，仿佛看见了生前的面容。他们含着悲哀、背负苦痛，把遗骨送进墓穴，四方听闻的人全都惊叹。又听说母亲在沧州，便向祖母辞别，准备远行寻找。一路风行水宿，走了几千里；到达时，母亲已经成了荒丘。于是宰牲斟酒，在坟墓下祭拜，痛哭得仿佛天地也为之悲愁。母亲既然已有归宿，难以迁葬回家，便哭泣着捧着木主乘船归来。到了家门，祖母相对痛哭；哭完后提起衣襟，陈述微薄的祭品。择定日子，备办礼仪，亲自把母亲合葬，姑且稍稍慰藉终身的忧愁。考察古代礼典，这件事虽然还不完全合宜，但母亲是异姓所出，母亲遭遇灾祸也有其缘由。依据人情而建立义理，有什么不可以？希望君子宽恕，不要彼此责怪。祖母年纪一天天老了，孙子已有了孩子，孩子也很贤好。甘美的食物和精细的饮食供应不缺，寒暖调养如同抱婴儿一样周到。祖母的贞节凛然如霜，孙子的孝行光明灿烂。一家的盛德千年荣耀，朝廷赐衣赐帛，门前还有旌表。每到岁时，州长官登堂拜谒；远近文人纷纷流传赞颂。应当把这件事写入太史的记录，永远给后世留下典范。送宁上人归五公寺。五公讲经说法的地方，遗迹从梁、陈时代便已存在。古镇上风烟交汇，雕梁在日月照耀下依然如新。归舟连接着岁末，破旧的衣袖带着京城尘土归来。只说世间没有可以应和的人，哪里知道还有更加真实的知己。题慈化寺玸上人所书的黄金字《华严经》。身穿翠竹黄花的僧人到处游行，南泉山色一片清白苍翠。给孤独长者的黄金多得如土，不知道能写成多少卷《华严经》。普莲宗主，是佛门中的珍宝；别石上人，是僧侣中的明珠。他已经通晓《华严经》真正的富贵境界，更教导行脚僧聚集起来书写金字经卷。谦上人《自牧》诗。谦公既不狡黠，也不痴愚，自己吹着短笛跟随儿童。没有羊也没有牛，到哪里去放牧？有鞭有棰，又由谁来施用？牛不曾说有，也不曾说没有；鞭子不曾在前，也不曾在后。沙滩平坦，青草柔软，春日晴朗；月色洁白，风清露晓，正值秋天。早晨来，傍晚回，经历了多少春冬；短垄长坡，到处都一样。只有罗池千丈碧水，巍然不动，映在白云之间。

译送玄上人。清江古镇封闭着溪道，灵峰寺中的玉泉最为美好。灵峰上人从天上归来，亲眼见过六龙在天上飞行。涌金门外潮水来去，那里曾是我居住的钱塘江上。十里松林的风声使六月也觉寒冷，梦中仍然思念径山的道路。自从参拜天目山老禅师，才相信通往灵峰的道路不会迷失。却被无端的征诏召起，来来往往，竟不曾知觉。黄河万里从西边奔流而下，吕梁山百步急流如奔马。归去山中询问玉泉，它应当正向海门深处倾泻。寄给姑苏张大监。听说你去了茅山，幽深冥暗，无法寻觅。只应有白云与你作伴，还有明月知晓你的心事。松叶在寒冷中声音更加响亮，泉声到了傍晚更加深沉。圣明的君主怎么肯让你长久留在山林？送茂公。承受皇恩，起初从白云之间出来；天上的龙须高不可攀。短袖中徒然藏着抄经的手，朔风先吹上了望乡人的脸。孤舟在落日中行驶，还担忧盗贼；千里黄尘弥漫，看不见山。岁末归来询问松竹，清江依旧环绕着禅关。栾城范节妇郭氏诗。只要婆婆还在，就仿佛能见到丈夫；哪里忍心年纪未老，婆婆却也没有了？多少次泪水洒在坟前的草上，只怕春天将尽，连草也会枯萎。巷子里有歌声，门前有旌表，却无法说明生死之间的深情。伤心时只有窗前的月亮，长久照着寒夜织机发出的声音。女儿年幼，儿子痴弱，日夜都令人忧愁；儿子长大、女儿成人，更令人忧愁。一个人的生死牵涉无穷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在镜中看见白头？立春时卧病自述。病中看见阳春，天街上万物都焕然一新。早晨的阳光照着案头残雪，傍晚我已是身在五云之中的衰老之人。得失、顺逆各不相同，羁留与出仕也同样由不得自己。官职俸禄不必贵重，只问你究竟是什么人。答复程敬甫来和诗。天地忽然进入春天，四时不断推陈出新。唯独怜悯我这个多病的客子，依然不能成为闲人。尧、舜居于皇极之位，萧何、曹参掌握国家政权。我们这些人没有丝毫补益，惭愧面对旧日的同道。元宵节和张伯贞诗。张伯贞原作“张伯真”，据卷七《病中初度诗》改正。傅与砺《诗集》卷八也有《戏简张伯贞三首》，可以作为证据。在宫阙之下过元宵节又已七年，酒的光泽和灯的影子共同相连，绵延明丽。春意在广阔的天地间浮动，无边无际；明月悬在虚空，圆满地照耀四方。过去正当盛年，曾经立志为国效力；老来多病，更妨碍贤能之士。每逢佳节只是增添感慨，我自信进退行藏自有定分，不必询问上天。和刘录事《春雪二十韵》。孟春时阴阳交战，天地日日相互磨擦。南风作先驱，北风作为助力。雪势忽然崩腾而来，十日骄横不肯止息。于是使群生受挫，难道不是真宰的过失吗？起初疑心混沌初开，忽然又像虚空坍塌。山岳全被埋没，哪里还顾得上微小的事物？于是使一捆柴薪也自夸值千金，枯枝也显出摧折万物的气势，草木的嫩芽哪里承受得住？反而担忧大地的轴心脆弱，只看见天机如此广大。怎样才能得到斩马剑，把阴邪之气一时斩除？臭腐之物自称神奇，糠秕之物任意扬撒簸动。我的心如坚固的城墙，勇士又怎敢攻破？大丈夫若没有忧患，又凭什么激发衰弱怯懦之气？人们正踏着冰行走，我却正在闭门躺卧。为什么去年冬天阳气倡导而阴气不和？飞雪还没有落到地面，忽然就放晴了，又能把它怎么样？万物都不肯蛰伏，连穿皮衣的人也懒散起来。春天来了又能做什么，只不过勉强收拾些尘土罢了。明天融化成泥水，反而会使道路坎坷。城南的严教授，难道不是从前的伯休吗？道路冻结，天天相互往来；他怜悯我困于痰唾。河边的刘录事，每天用写诗来督促自己。冒着寒冷多次登门，也同样哀怜我的困顿。雪后风又很多，每天承受尘土的玷污。接连十多天苦于道路泥土壅塞，直到天亮还拥被而坐。这才知道书生穷困，只适合守着寒冷和饥饿。天时与人事，祸福总是相互依伏。幸而遇到圣明的天子，教化已经悄然传播。家中没有种植千株橘树，却也有上万竿竹子。于是辞去官职回到田里，姑且用浊酒自我庆贺。奉和傅与砺《对雨见怀》转觉得江南的气候增添了几分春意，燕山正值正月，细雨绵绵。忽然听见瑟瑟之声，惊得蜷缩着身子斜倚枕上；一会儿又化作蒙蒙细雨，贴着卷起的帘子飘来。喜爱竹子，不必等到天晴再浇灌；收拾书籍时，仍担心这细雨会巧妙地沾湿它们。故人只住在城东，我独自面对春雨之声，让它环绕四面屋檐。和傅与砺《近日》二首【《四部丛刊》本只有其中一首，题作《和傅与砺》。】近来为何生出这么多思念，多年来你一直不肯回来。河水已经改了原来的河道，春色也在别的山中。凭靠着棐木几案看云，关闭柴门，不再迎接月光。无情的寒暑，偏偏最会铸成衰老的容颜。这样的景象何时才能安定？浮云整日不停地飞。客居的愁怀在闲暇中积聚，人世间的事务因病而渐渐稀少。冰雪消融，鱼龙欢喜；春意深浓，鸟雀肥壮。窗上的竹子疏疏落落，清幽的影子从未离开。胡氏《方斋诗》遥远啊，上古初始的时代；光明盛大啊，和乐安宁的盛世。质朴的本性被雕琢损伤，风气随着世事而改变。圣人兴起，敦厚典章，叙明常道。担心人心日益浇薄，便寄托于《诗》《书》之言。可是《诗》《书》无人奉行，日渐败坏毁弃。洁白明亮的白丝，竟被染成了黑色。大江以东，鄱阳湖的岸边，有一位美善的君子，是姚虞一族的后代。他顺从本性，践行常道，友爱兄弟，孝顺父母，慈爱众人。凡是可以推及他人的，他没有不推及的；凡是有所行动的，他没有不思考的。六种品行极其彰明，各种志向也都合宜。他爱人如同爱自己，把公事看得如同私事。既然已经施舍给予，便洒脱得像从未放在心上。叹息啊，你的子孙后代，拿什么教诲传给他们？若不是采用这种方法，又到哪里去寻找老师？以自身行为教导，人们就会跟从；只靠言语教导，人们便会怀疑。这样才适合你的子孙，成为他们的规矩和法则。有树木茂盛繁密，枝头传来嘤嘤鸟鸣。有一位美善的君子，百般福禄都归于他。有水流潺潺荡漾，有鱼在池坡间跳跃。有一位美善的君子，愿你直到年老。愿你直到年老，敬慎地奉行《诗》中的道理。二月三日病中听说王少监东阁梅花盛开，因而寄诗赠送 听说您的东阁梅花开放了，清冷的姿色和寒冽的香气环绕座席，繁盛无比。二月里还含有残冬腊月的意味，一整个冬天都承受着太阳的恩泽。苍苔白石之景无处可归，只能满园观赏艳丽的杏花和娇美的桃花。请好好护惜东风，不要把梅花吹落；我病后仍打算醉倒在芳香的梅根旁。诸位先生写诗唱和梅花，因王少监说先平章在世时所蓄养的梅花共有一百多株，如今只剩两三株了，于是又用前诗的韵脚作诗。从前喜爱您家的梅花独自繁盛，才听说先世所栽的树仍然很多。栽培艰难，所以才显得珍贵；养护虽然辛劳，却并非为了求取恩惠。白石盆边围着过夜的炭火，碧油窗下仿佛置身著名园林。花期已过，哪里还有争春的意思？花心如玉，根部似铁。我卧病两个月，朝廷中的诸位老臣都为此忧虑；等到病情稍有好转，大家又都为我高兴，感动之下作诗。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新年却仿佛还是去年。君子怜悯我的长期贫困，位居高位的公卿也同情我的多病。报效国家没有良策，回到故乡也没有几亩薄田。只有这双旧日的眼睛，所到之处仍在眺望山林泉水。晚年才有所成就，并不算是大器；多次患病，才看清一生的处境。还值得欣慰的是，您关心我的忧喜；我又怎能把事情的轻重寄托给您呢？湿云压在门前，使天色昏暗；稀疏的雨丝飘入帘中，显得清冷。前些日子的情形哪里忍心说起，我从黄昏一直坐到天明。读《中书除目》有客人带来中书省的任命文书，大家传看，欢喜得几乎要发狂。已经知道朝廷收用了在野的人才，又看见贤者被任用而建立功业。让苜蓿地迎来了骏马，让梧桐树下来了凤凰。诸位先生各自珍重，努力使天下达到虞舜、唐尧时代的盛治。

译送吏部段尚书赴湖广行省任参政，二十韵 南方各地正殷切地等待朝廷的关怀，朝廷中选拔聚集了杰出的人才。您踏上仕途，告别京城远行；车子驶出国都的高门。祖道饯行的宴席上，红牙板击打出节拍；远行的衣服是紫色的绮袍。汉武帝知道汲黯的才能，晋代官员也识得山涛的贤能。您已经怀有安定危局的谋略，难道会辞惧跋山涉水的劳苦吗？青州、徐州应当迎候您的画鹢舟，衡山、霍山等待着您的灵鳌舟。越冬的小麦晴日下整齐如剪，长杨宫的杨柳温暖得仿佛已经抽丝。云山展开，像铺开的画帷；春水上涨，碧色如葡萄。箭袋兼用金线织成，旌旗竿上饰有祥瑞锦绸。逆流而上，江中多有奇异的石头；到了镇所，还能赶上品尝樱桃。五岭笼罩着妖异的瘴气，三湘地区困于连绵的骚乱。罢业的百姓贫困到了骨头，文吏却还要吹毛求疵。麒麟凤凰因饥饿而被做成肉羹，鹰鹯却在丝绦上吃得饱足。今天君臣共同谋划的要务，是何时彻底剿灭盗贼？四个省的军队还驻扎着，群雄的气势反而更加豪盛。要克敌制胜，必须有长远谋略；如果只是画诺敷衍，事情就会屡屡遭误。天子忧虑国事，诸公却把豹韬般的兵略看得浅陋。空自滔滔不绝地议论，如今形势正像流水一样汹涌。地理上分属华夏的省区，天文上却错杂如宝刀交错。能够得到贤才，确实值得称颂；我不敢落在王褒之后。夜坐 深春的夜里下着细雨，我独自坐在空寂的书斋中。为徒然的期望而伤心，又惋惜往日的约期从眼前逝去。诸位老臣正急切地筹划国事，我这个孤独的人却谋虑迟缓。满城桃花杏花都已开放，不要让客愁知道这些春色。花朝时连日下雨，百花都没有开放，与同舍诸君谈论诗学、书法，挥笔作诗。忽然之间到了中和节，却没有花，雨反而更多。学习书法姑且自我欣赏，得到佳句又反复吟咏。座上的客人个个英俊出众，邻人善于醉中高歌。身居京城已经三十年，这件事也足以安慰蹉跎的岁月。十六日，监中诸位官长带着羊和酒前来拜访，许彦温照磨有诗，依照他的韵脚作诗答谢。道路泥泞积水，你们仍能带酒前来；每次见到诗篇，都显得风流有致。不嫌弃这里偏僻遥远，反而更觉得你们离去时脚步迟迟。今天花朝已经过去，通常所说的谷雨时节也将到来。【京师通常每年到了三月才下雨，自天历以后正月、二月就开始下雨，但也没有像今年这样早的。】看你气概不凡，应当会想到我这个老人的心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有客人从南方来 有客人从南方来，说自己住在南山。山势高峻，水流又深，漫长的道路浩荡而遥远。古人如今在哪里？遗留下的踪迹只剩荒草丛生。桂树已经没有多余的枝条，樗树和栎树却长得高耸入云。紫芝把灵异的幼苗藏起来，黄独挖取起来十分艰难。猛虎吼叫一声，猿猴和鸟雀争相攀援追逐。居住的人不能安居，来往的人哪里有闲暇安定下来？您如果不相信我，请诵读《招隐篇》。我也听过这些话，只能向谢客一样坐着长叹。知道时机却苦于醒悟太晚，谁说道路真的险难不可行？沿着水流就可以洗濯帽带，有山就可以盘桓停留。海边老人亲近鸥鸟，一有机心发动，鸥鸟便自行飞散翻飞。奎章阁马典签创作《淮南招隐图》，他的父亲伯庸中丞为此题字；因郊祀法物简库使索诗，作诗赠送。桂树繁茂高耸入云，重重山涧中泉声回响。难道没有招隐的人吗？只是空有船只经过淮水。断裂的岸边仿佛没有道路，群峰远望如烟。哪一家有这样著名的父子，题字相赠，独自显得苍然古朴。墨竹 千亩竹林浓荫蔽日，碧玉般的竹子聚集成片，遮蔽日月，风吹水急。渭川竹林自然可以同潇湘相比，淇水弯曲处的竹子也曾被拿来比作君子。雷雨之晨，惊动竹林中仿佛急速化龙的气势；霜雪之夜，又担心凤凰栖息时感到寒冷。若要在画中真正表现出这些意味，就应当派奚奴每天来报告平安。奉和吴特进送萧炼师返回江东 您从师学道至今有几年了？心志如日月般明亮，思想又如奔流的泉水。来时佩戴着楚泽的兰草，离去时以燕山的桂树作舟。匣中宝剑的精气神灵，即使深入九地也不能磨灭；书笈中的文字，穷尽了三天的奥妙。遥想您从前寻访真人的地方，就在龙虎岩前那万丈深渊。奉题近臣所收藏的天历年间御赐《渭川千亩图》是谁把万竿经霜的竹子呈进奎章阁，先皇还亲自记下曾赐给近臣之事。再也没有重瞳之人拂过烟雨，仍仿佛天地元气聚会于天人之间。竹上泪痕仿佛湘江神女留下的痕迹，参差的竹节又像嶰谷律管的排列。打开画卷，萧萧风声充满屋子，恍惚如同伴着梦境站在枫宸之前。前太常孙院判一生四次痛哭失子，而两年之间又两次得子；麦著作有诗，我也依韵作答。种桃树尚且不能长出李树，何况能指望它结出杏子呢？种下德行，后代必定有所承继；上天之道和人的作为总是相互应合。天意与人事两相会合，本来就有早晚之别。荀氏生有八条龙，王羲之生有七个儿子。兴盛的人并非只是偶然兴盛，衰败的人也并非只是偶然衰败。行善每天都嫌不够，不要说后代还会有这样的事。光明灿烂的合浦珍珠，既然想离去，又怎能强行挽留？四个孩子中如今有两个回来了，愿继承《螽斯》诗所歌咏的子孙繁盛。积累善行必有余庆，孔子确实是我的老师。祖先的德行实在值得称述，一身刚正足以使百世都受益。【他的祖父介夫，就是苏子瞻曾为之作《刚说》的人。】题写萧焕历任临江、兴国二郡及广东帅府三处照磨时的政绩。您在两个郡的声望才华早已一同传扬，岭南的百姓和官吏更称赞您的贤能。掌管刑狱的官署已经把您推举到公卿之上，正直敢言，足以同暴胜先相比。您清正自守，使官长们惭愧；功绩一件件清楚可见，连乡野之人也愿意刻记。您一生即使只是辅佐幕府也能如此，谁会替这样的栋梁之材惋惜青春年华呢？题宋好古墨竹二首【为福建僧人作。】萧萧数竿竹子，新笋遍布林中生长。忽然想起故园的道路，反而更深地牵动身在沧海的情怀。于是想起少年时光，尤其喜爱这位“君子”般的竹子清雅。盛夏常来寻找棋局，隆冬则听竹上积雪的声响。如今满面尘土，怎能在这京城面对如此清幽的竹子呢？石头上丛生着碧绿的小竹，潇洒地靠近禅林。微霜拂过，带来秋日的气息；轻云凝聚，形成夏日的阴凉。早晨烟雾霞气染得竹色深重，夜里风雨声在竹林中显得格外深沉。静静伫立，寄托对道人的思念；空自延请君子的心意。哪里才能得到志同道合的人，与我相对整日弹琴呢？在明仁殿讲书，听说一之回新安省亲。双亲都已八十岁，在世间十分少见；更有儿子从宫阙之下归来。您的学问品行已经受到天子的看重，声名也仍为众人所知。山东的故宅经过祠庙，江左的华堂又将迎来穿着彩衣的孝子。应当在肉食祭器前以黄山黟县所酿的酒相待，愿您在花前竹下不要与双亲相违。寄题江阳毛氏的《天光云影阁》高阁杰然耸立，四周环绕着万象；近处临着流水，远处面对群山。古今幽深和谐的景致，都在上下朦胧荡漾之间。白日正当中，游人渐渐散去；清风刚刚吹过，鸟儿又飞回来了。天地之间谁是忘却机心的人？愿来此凭栏凌虚，享受半日清闲。寄题丁左司的崧岩精舍 神圣的高山从中天拔地而起，重重岩石使大地显得高峻开阔。甫侯、申侯由此地降生，巢父或许也曾到来。五色鸾凰的羽毛，千章［木巳］梓的木材。愿这里再生出忠臣孝子，以余力辅佐三台。题台掾王仲能所收藏的两幅画 李遵道《枯木》唐子华《山水》李遵道《枯木》天下画墨竹的人中，李蓟丘最为出色，一幅画就可以换得价值千金的狐裘。他的儿子更擅长画枯木，挥笔纵横磊落，不同于寻常流辈。王家收藏的这幅画最为奇绝，枯木独立寒空，枝干如削刻的金铁。经历千年冰雪也未必能使它知惧，五月的雷霆也不能将它折断。这位画家不只是书画技艺精湛，治理政事也有前代贤人的风范。如今只剩遗迹见于图画，不能让他的功业流传无穷。知道您深深藏有这幅画的真意：树木的天生骨力峻拔，带着秋日的肃杀之气。不求描绘枝叶，只求表现根本；长久与玄妙的造化共同立于天地之间。唐子华《山水》吴兴的唐子华，画出了吴中的山。青山青翠如玉，流水自在地相伴。吴中的人驾着捕鱼船，在晴朗的水波间荡漾。石上的树木飘逸摇曳，仿佛要离去却又回转。难道没有能活过千载的人吗？他们高高栖居在云霞之上。天子没有召见征用，他们便不肯低头屈身。天地真是广大，什么地方值得追随攀援呢？蓬莱隔着弱水，令人挥袖而起，发出长长的叹息。

译题陈道之所收藏的林和靖致谢工部惠赠河阳法酝、道服和布财的帖【工部没有写出姓氏。】西湖像明珠般的八十四景，竟流落在燕市之中，显得凄凉。清江道人典当衣物买下它，夜夜光芒如白虹飞腾。赠送衣物、法酝和布财，是平常的礼数；偶然把它们施予隐士，却使先生劳心写信答谢。信中书法有柳公权的骨力、颜真卿的筋力，笔意透过生纸。湖光山色年年依旧，风流雅韵不会随着百姓更替而改变。工部这样高尚的情怀世间已经没有了，不必追问姓名，书中也没有记载。送吴宗师的弟弟回鄱阳 爱护兄长的心情，刚在楚地分别；思念母亲的情怀，忽然辞别燕地。家中有神仙般的学问，人们都称赞您孝顺友爱两全。溪山如云锦铺展之地，宫阙如紫微星所在的天空。彼此遥望，不分南北；彼此思念，自此经年累岁。送孔惟中归临江。到阙里去寻访先贤，才来到京师拜谒皇帝后归来。呈送给双亲的是桤木手杖，接见宾客时身穿涿地罗衣。如今礼乐盛行之地可比邹鲁，古来的学术源流出自泗水、沂水之间。你家是三孔之后的世家，等待着你使它更加光耀。国子博士赵继■〈隋，氵代阝〉已经为他的祖先丞相忠简公在闻喜董泽故居建了祠堂，又请求我为潮州推官修缮忠简公被贬居住时的故祠，因而赠诗一首。辟雍讲学堂下树立着桥门，董泽祠堂建成，正对着凤原。又请求你赴炎热的南海担任秋官，长久追怀丞相被贬居住的遗迹。百姓的忧患难道只是鱼变成鳄鱼吗？你到那里后，也应当像鸟有鹓雏相伴一样与百姓同心。荔枝成熟时仿佛烧空天际，榕树叶色深暗；你独居在那里，也应当谨慎调养寒暖。胡氏嘉树轩。嘉树多么高大茂盛，挺立在浮云之上。树下没有孤独生长的蓬草，树上却有一对鸾鸟栖息。它自来已有一千多年，远远望去如同泰山。哪里知道它的根本如此深厚，才有这般繁茂的枝叶。我想分取它的荫凉，让它遮蔽那些在道路上艰难行走的人。北风每天浩荡吹来，愿它永远保持这美好的景象。刘氏清修堂。先生居住在水竹之间，四面墙壁上更多的是诗书。树林的影子斜斜地通入窗户，泉水的声音细细地环绕着水渠。客人来了便招呼仙鹤起舞，官吏散去后就观赏游鱼。只是担心山阴的雅集，未必能比得上您的高雅情怀。送邓医士回庐陵。声名刚刚传遍五彩祥云之间，为什么乘船在六月就回去了？房屋四周的林园荒芜，宿草丛生；过了一段时间，芝术也在空山中老去。乡邻中有千百人仰望着您来治病，儿子研读诗书，关系到百世的传承。天地之间，一个人有多少事情要担当，白白让尘土玷污了您的容颜。有一位近侍是西域人，很能读书，喜欢画竹石，具备许多技艺，家在汧水、渭水之间，母亲还健在。他因久留京师，准备回去省亲，士大夫多作诗文来夸赞、称道他。释源宗主洪司徒也是西域人，却独自作五言诗三十六韵，以大义责备他，认为多种技艺不过是儿童小子的事情，不值得尊贵；诗文言辞严厉、道理正直，卓越而值得称许。我也作了一首长诗。家住秦陇，客居幽燕，母子相隔，路途有数千里。种竹本来就足以供给一年的生计，引河水也还可以灌溉秋田。只应当用忠孝报答明主，不要因自己的出处进退而在老禅师面前惭愧。我也是滞留京华的人，在都门为你送行，独自感到凄然。丹阳束氏山居图。丹阳位于大江入海处，三座城池隐藏在幽深之地。群山聚拢如堆积的米粒，复道如白绢，湖水铺展其间。水与石交相萦绕，岩谷也盘曲迂回。居民是多么众多，其中束氏一族尤其盛产文士。高雅的《白华》诗篇，洋洋的《风》《雅》作品，这里都具备。长久系着官带，岁月因此滞留；登上屺山远望，又被河流道路阻隔。把微妙的言论寄托于修养志向，谁说这不是心中所喜悦的事？太阳落下，云雾兴起，我惆怅地展开这幅画。向东望去，视线尽头是沧海；回头看去，又见江都。故乡无法立即到达，只能徘徊而又迟疑。送傅与砺任职安南。交州是万里之外、位于国土南边的国家，迎接秋天的飞诏从赤墀之上降下。过去汉、唐时那里还属于郡县，如今遇到尧舜般的圣主，也只是以羁縻方式统辖。读书人远行辅佐皇帝的使者，朝廷士人闲暇时吟咏白雉诗。海上不起波涛，风雨也调和，这才知道文德已经施及华夏与夷狄。谢氏松巢。谢氏是文献世家的后裔，独自栖居隐逸，只依傍松树。几乎惊疑自己已化身为鹤，又担心松树终有一天化作龙。秋天仰望星辰，仿佛更加接近；夜里承接露水，露意格外浓重。自得其安居于山石之间，任凭高风从四面吹来。寄题庐陵林氏华峯堂。【林氏世代为武将，后来才读书习律，最终成为善人。】读书习律，已经见闻广博，门前正对华峯，山峰一半隐在云中。几次打开窗户仰望高峻的山峰，有时倚着柱子观看云气缭绕。想要采芝并乘风飞去，预先约定拂拭山石，与明月分坐。家世从军如今有什么用呢？只把行善作为建立奇功的策略。送李唐卿御史赴西台。【唐卿是醴泉人。】离开汉地关塞已有三十多年，秋风初起，才穿着绣衣归来。新近迎接父老，他们徒然记得你的名声；从前分别时还是儿童，如今鬓发已经斑白。脚下土地经历了周、秦以来千年的往事，天际连接着关中、蜀地的万重山岭。登车之后如果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就让所有忠良都起来，共同救济艰难。简氏七幅便面，仿作唐、宋七位名家，件件都极其逼真。三幅简氏作品出自西蜀，简仲的技艺已经达到神妙境界。丹青涵盖百家风格，仓促之间也能得到各家的真实神韵。六代的笔墨纸绢，都可与唐、宋名家亲近。精微之处没有遗漏，奇峭险绝也无与伦比。画面空阔，像秋天展开素色；色彩浓丽，像芳春繁盛。忽然如碧草纷乱，又突然看见秀美的新树。楼阁彼此时隐时现，山岩峰峦相互嶙峋。临水处有时是长长的山崖，隔着水浦遥望远方渡口。手持钓竿，足以辞别汉廷；种植桃树，足以避居秦地。仿佛行走在山阴道路上，又仿佛身处洛水之滨。哪里知道这七幅便面，作者并不是七个人。若想探求天地造化的痕迹，只见灵秀之气正缭绕其中。送刘遵道御史赴南台。国家的财政事务交给南方，百姓的忧患凝结在皇帝心中。自古以来知人善任就很难，如今持斧执法的是得时而出的英才。早晨从阊阖门出发，傍晚便指向吴地和荆地。泽中的鸿雁哀声嗷嗷，日暮时分正在悲鸣。仲秋从皇城出发，到了季月便思念京城。北风多么高急，吹着我向东南而行。四下顾望，有谁能与我为伴？只能伫立在那里惶惑不安。若因循旧法而不改，便是哀悼前车之覆；若贸然更张，又耻于制造新的声调。所到之处都增加了牵挂，何时才能达到太平隆盛？积累的弊病不是一天形成的，十道也不是一座城。安居时应当忧念起初的职责，不要辜负冠上的缨带。努力解除百姓的拘束和困顿，难道能让他们只徒然享受成功吗？为王晋之著作赋《听竹轩》。【轩中没有竹，只是寄托这个意趣罢了。】王家特别喜爱竹子，所以把所居之处命名为竹轩。静静想象时，仿佛正面对着竹林；闲暇听来，好像真的有竹声。耳边的风力细微，心中感到月光清澄。这样潇洒高雅的人的情意，应当也已经与他的本性融为一体。读庐陵黄琮以翁集，诗作十分清丽婉约，词也浓艳华美，集句尤其精工，因而题写在集子后面。每一个字都清新，超逸的兴致绵长，特别适合细细阅读，坐着焚香。家鸡与野鸭都各自成双，金缕曲和红牙板自然谱成行列。花气正浓，春日女子静默；露华刚刚盈满，夜窗清凉。应当如同月下秦台的仙女，闲闲吹奏玉箫，引来凤凰。连续多日卧病，听说集贤院的同修撰也被雨涝困扰，加上疾病尚未痊愈，于是承蒙派人来问候，作诗两首寄赠。水灾与旱灾接连不断，忧愁又加上疾病，日益增长。没有山林可以藏身避乱，身居官位又害怕飞腾进取。淫雨何时才能停歇？浮云整日都在升起。客人来时必须勉强起身，束好衣带实在难以支撑。很久没有见到您，又听说疾病还没有痊愈。三秋时节兼有暑气湿气，一间屋子仿佛都要漂浮起来。雨气蒸腾，透湿了衣服；风光催促着岁月流逝。下床时泥水活活作响，多谢您情意深厚周到。

译前舒城县长燮理溥化自从调任乐安以来，善政不断传来，荐举文书接连送到；我病中有所怀念，作诗记下喜悦。赋税徭役方面没有欺诈，官吏有操守；流荡的百姓乐于从业，横暴的百姓纷纷逃散。今日的科举声名惊动众人眼目，荐举文书如云般集中到尚书省和中书省。华盖、芙蓉两座山峰如同三座独立高峰，丹心与明月相互高悬。老人卧病，秋天将尽，只能向南望着乐安，徒然郁结悲伤。【华盖、芙蓉都是乐安的山，孤峰特然耸起，俯视数百里。】施道士无一斋。大道浩荡广大，无一之中怎么会有二？太极从哪里产生？其中包含着天与地。万物生生不息，因而一切事物都由此完备。内在严守父子亲情，外在重视君臣大义。纷繁的礼乐汇集于此，惨淡的刑法又接续而来。于是使百代以后，治乱如同邮驿传递一样更替。至人逃离虚空，不听也不看。收拢万物又归于一，连这一也忽然舍弃。超越八极之外，独立在无始的边际。一呼吸就是三千年，一吸气就是八百岁。举世没有人知道，知道的人也如同醉了一般。听说有施先生，早年尊奉老氏。举起一个问题想要询问他，先生却默然睡去。烟江秋晚图。落日沉下青翠的山峰，荒野断续如一匹白绢。渔船傍晚都已出发，行路的人却还在路上。山冈峰岭多么繁多，松树桂树布满岩边的门户。携琴的人是谁？独自经过柴门离去了。张真人象山图。【此山是陆文安公讲道的地方，张氏自唐代便世代居住在那里，其先辈也有许多人跟随文安公学习。】江左名山中，大象山最为尊贵，远远瞻望，仍仿佛贤哲尚在。先生有道，德行通行于天地；弟子环绕溪流，子孙长久繁衍。孔氏、李氏自古就是通家之好，神仙开设仙府也有深远渊源。难道只是世代承受真人诰命，更有分乘刺史车驾。陆氏已经随着尘世更替，张公却独自享有圣朝恩宠。群峰全都化作高立的旌幢，流水都像佩玉相击般喧响。洞中的胡麻是天上降下的种子，岩前丛生的桂树仿佛由月中移来根株。沿着山崖有时看见衔花的鹿，汲取山涧水时常有猿猴跟随饮水。青鸟白天传递西王母的音信，苍龙夜里为老蛟之魂哭泣。飞云甘愿卧在山头的石上，鸣鹤难以忘记宫殿轩窗。参与祭祀的寿官常在近侍之列，接受福祉时在宣室中有时深入论道。尚方制作的服饰贵重如黄金，大府分赐的圭璧温润如白玉。扈从多骑天厩中的马，朝会时长久排列在赤墀旁，像鹓鸟一样。口渴时饮用从宫禁中来的瑞露，饥饿时吃内苑送出的蟠桃。发誓要使民风恢复混沌般的淳朴，仍祈愿君主的寿命超过轩辕。归来后在东西两坞烂醉，更为文安公整理故园。送张尊师奉使龙虎山，召天师赴朝廷。日月高悬中天，黄道已经开通；江南的使者什么时候回来？刚辞别上国时还没有下雪，先经过西湖时梅花还在开放。博望侯渐渐随着银河远去，子房应当和赤松子一同到来。遥想龙虎山前的道路，隔着水面，千山翠色堆积。寄题刘氏城隐。道路艰难时便思念山林，时局清平时又仰慕城郭。车马奔腾的都市之中，竟有这样的丘园之乐。向阳的树林照耀着芳香花卉，背阴的菜畦排列着名贵药草。图籍史书纵横满架，杯觞屡屡斟酌。树木幽暗，鸟语欢快；庭院空旷，日光下树叶稀薄。反而疑心庞公所居之地太狭小，希望能够得到徐孺子的应允。君子随遇而安，我的心已经空旷开朗。莆田渊上人自号珠海，近来从五台山回来，极力称说那里的景色奇异；又说曾游补陀，补陀也有这种景象，但一百次中难得见到一两次。他回来后，我作诗赠给他。上人向北越过飞狐关，手持锡杖直登清凉山。五座山峰高耸入五彩祥云，六月里飞雪埋没了榛树和菅草。神奇的光芒万般变化，无法形容，早晨向西、傍晚向东，循环不止。有时像长虹直冲天际，五色光照在地面上，寒气却不浓烈；有时像一面大镜子，无论堂中坐着还是站着的人，都能照见千种容貌。由此才知道山川蕴藏灵气，长久以来总在人间显现神异。嵌入山岩的地方几次迎接皇帝出行，难道只有高僧才能在这里游赏？四百座寺院由县官供给粮食，大车接连多日奉令相继而来。乾坤已经化为大佛国，更何况这座山还在幽冀之地。师如今百种愿望都已没有遗憾，归去后还要寻求沧海明珠。补陀的圆满景象不容易见到，但只要到了那里，又何必追问有没有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画马。谁家马厩里有价值千金的骏马，勒住缰绳，长久思念着战场平野？生来恰逢天下清平，老死时也甘愿伏在槽枥之下。愿意跟随天子射取黄羊，向北到阴山，向西越过太行。呼鹰放犬又有什么值得称说？只愿把所有龙媒骏马都带回帝乡。十月十八日夜里在南郊斋宿，梦见先帝在便殿召见我，亲手赐给我一枝橘花，有感而作。【“十八”，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作“十八日”。】泪水流尽，乌鸦啼叫，也无法攀附先帝；忽然传来宣召，从白云之间降下。向君王所在之处拜舞，如同天花飘落；梦醒时茅庐中月光照满祭坛。【“乌啼”，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作“乌号”，似应从后者；“处”，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作“赐”；“茅庐”，四部丛刊本、海山仙馆本作“斋庐”。】温日观葡萄。葡萄如云聚集在高架上，深深覆盖着宽广的庭院；秋天果实可以盛盘，夏天枝叶可以遮阴。柔弱的藤蔓、柔软的枝条有千万缕，即使无情无意，也足以系住禅心。翠绿的藤蔓交错缠绕，马乳葡萄一串串垂长；黄色罗纱撤去帷幕，映照着盘中果实的光泽。年年八月迎接龙御，这种果实特别承蒙圣主品尝。西域每年酿制葡萄，作为上供之物，浓香厚味，用革囊封存。曾在五云阁里用玻璃碗盛着它，拜受君恩，侍奉于九重宫阙。送周道士，并简问江浙陈众仲提举。三年之间往来两京，万事都像涛波一样起伏。因为亲身经历、行走其中而习惯了，诗篇也因扈从而写得很多。秋云常常带着雨，寒冷的水还不能汇成河。如今又要到吴中去，岁暮时节又该怎么办呢？替我问候陈夫子，分别以来一切是否都像被遗忘了。田园选定在什么地方？妻子儿女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想来一定与长官相处融洽，深入讨论《大雅》诗篇。【他的长官喜爱作四言诗。】西湖是天下胜景，未必还怕天知道。徐道士回茅山，作《求友云》诗，挥笔写成。偶然同白云一起出行，也还要和白云一同归来。傍晚向华阳住宿，早晨跟随海上云气飞行。忽然来到，像是早有约定；想要离去，却又相互依依。预先想象你隐居寻友的地方，翠微山色间云气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