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尾竹客手录李太白诗集注》卷一钱塘王琦撰

译《大鹏赋并序》《庄子》说：北海有一条鱼，它的名字叫鲲。鲲的体积很大，不知道有几千里。它变化成为鸟，名字叫鹏。鹏的脊背，不知道有几千里。它奋发飞起时，翅膀像天边垂下的云。这种鸟，海水运动时就要迁往南海。南海，是天然的大池。齐谐，是记载怪异之事的书。书中说：“鹏迁往南海时，翅膀拍击水面三千里，盘旋着扶摇直上九万里，凭借六月的大风离去。”商汤询问棘的话也是这样：“极北的荒野，有一片幽深的大海，是天然的大池。那里有一条鱼，身宽几千里，不知道它身长多少，名字叫鲲。有一只鸟，名字叫鹏，脊背像泰山，翅膀像天边的云，拍击扶摇如羊角般的旋风而上九万里，穿过云气，背负青天，然后向南飞去，将要到达南海。斥鷃嘲笑它说：‘它还要飞到哪里去？我跳起来向上飞，不过几仞高就落下，在蓬蒿之间翱翔，这也就是飞行的极限了。它还要飞到哪里去呢？’这就是小与大的区别。” 我过去在江陵见到天台山的司马子微，他说我有仙人的风姿和道家的骨相，可以同神灵在八极之外遨游，因此写了《大鹏遇希有鸟赋》来扩大自己的胸襟。这篇赋已经流传于世，常常能在人间见到。我后悔它是年轻时的作品，没有穷尽宏大通达的旨意，中年时便把它舍弃了。后来读《晋书》，看到阮宣子的《大鹏赞》，鄙陋的内心为它浅薄而惭愧，于是重新凭记忆写作。新作有许多地方与旧本不同，如今又保存进亲手编集的作品中，哪里敢把它传给真正的作者，只希望可以给子弟看看罢了。赋辞如下：唐代江陵郡就是荆州，隶属于山南东道。《大唐新语》说：司马承祯，字子微，隐居在天台山，自号白云子，懂得服食养生之术。武则天、中宗时期，多次征召他而不肯出仕。睿宗一向崇尚道教，对他更加尊敬。承祯正要赴召，不久又苦苦请求归去，于是皇帝赐给他宝琴、花帔送行。《淮南子》说：扩展四方，分开八极。高诱注：八极，是八方的尽头。《神异经》说：昆仑山有一只大鸟，名叫希有，向南张开左翼覆盖东王公，右翼覆盖西王母。背上有一小块地方没有羽毛，宽一万九千里。西王母每年登上它的翅膀，东王公也如此。鸟的铭文说：有一只希有鸟，羽色青绿和赤红，光彩灿烂；不鸣叫，也不进食，向东覆盖东王公，向西覆盖西王母。王母想从东面登上它，正是阴阳自然相通、彼此相须，只有会合才能更加有益。杨修《答临淄侯笺》说：我家先人子云，年老而不明事理，勉强写成一部书，后悔年轻时少作。《晋书》说：阮修，字宣子，曾作《大鹏赞》说：苍苍的大鹏，诞生于北海；借助精灵与鳞甲，神奇变化而生。翅膀像云，形体像山。海水运动便拍水而起，乘扶摇直上；骤然层层升举，背负着太清。”

译它的志向存于天地之间，不把雷霆放在眼里。鹪鹩仰头讥笑它，尺鷃也轻视它；它超然高飞远去，没有谁知道它的心情。“韵会”说“将”通“与”。南华老仙在漆园揭示上天的奥秘，吐露峥嵘高妙的议论，开创浩荡奇伟的言辞；他从《齐谐》中征引极其怪异的故事，谈到北海有鱼。我不知道它有几千里大，它的名字叫鲲。它化成大鹏，形质凝聚于混沌之中，从海岛上脱去鱼鳍鱼鳞，在天门张开羽毛；掠过渤澥的春潮，在扶桑树上晒浴于清晨的阳光。它光耀震撼宇宙，凌驾逼近昆仑。一击翅，一振翼，烟雾迷蒙，沙尘昏暗；五岳因此震荡，百川因此崩腾奔流。《唐书》载：天宝元年下诏封庄子为南华真人。《史记》说：庄子是蒙地人，名周，曾任蒙地漆园吏。他的学问无所不通，但要旨归结于老子的学说，所以著书十多万字，大多是寓言。正义说：《括地志》记载，漆园故城在曹州冤句县北十七里，庄周任漆园吏，就是此地。考察其城，古代属于蒙县。陆德明《庄子音义》说，《齐谐》是人的姓名。郭璞《江赋》说，像胚胎混沌尚未凝结。李善注说，胚胎混混沌沌，还没有凝结。木华《海赋》说，巨大的鱼鳞插入云中，鱼鳍刺向天空。李善注说，鳍是鱼背上的鳍。增韵说，鱼龙下颌旁的小鳍都称为鳞。司马相如《子虚赋》说，漂浮在渤澥。颜师古说，渤澥是大海的支流。司马贞说，考察《齐都赋》，海边称渤，断开的水面称澥。《淮南子》说，太阳从旸谷出来，在咸池沐浴，掠过扶桑，这才叫光明。《楚辞》说，太阳将从东方升起，照耀我倚靠的扶桑。王逸注说，这是说太阳刚从东方升起，光彩盛大的样子。东方有扶桑树，高达万仞；太阳在汤谷沐浴后，向上掠过扶桑，于是开始升起，照耀四方。牛弘《乐府》说：扶桑树上升起清晨的阳光。萧士赟说：“燀赫”旧本作“烜赫”。《庄子》说：惊动飞扬而奋张鱼鳍，白色的波涛如山，海水震荡，声音如同鬼神，光耀千里。世本作“烜”字，是传抄者把“炟”字误写成“烜”，人们不能理解，于是又改作“烜”字，现在订正它。 《初学记》说：四方上下叫作宇，古往今来叫作宙，有时也把天地称作宇宙。《左传》说：逼近我们的城郭。杜预注说：“凭”是逼迫。《博物志》说：大地的区域中，拔地而起、形势高大的有昆仑山，方圆万里，高一万一千里，是神物出生、圣人和仙人聚集的地方。山中涌出五色云气和五色流水，泉水向南流入中国，名叫河。这座山上应合于天，处在中央，周围分布着八十座城，中国位于东南角，占其中一份。《说苑》说：五岳中，泰山是东岳，霍山是南岳，华山是西岳，常山是北岳，嵩山是中岳。《诗经·小雅》说：百川沸腾。谢灵运诗说：山岸多次崩塌奔落。吕向注说：水冲击河岸，使它崩塌倾颓而形成奔流。“峥嵘”读撑横，“胚”读坯，“澥”读蟹，“暾”读吞，“燀”读阐，平声。于是它踢动厚重的大地，揭开太清，横贯重重云霄，冲破层层深海；激起三千里的水势而崛然飞起，朝着九万里高空迅速飞行。它的背脊高耸如巍峨的泰山，翅膀展开如纵横的长云；左回右旋，忽而阴暗，忽而明亮；穿越无边的天空而飞腾，抵达高峻的天门；簸荡鸿蒙，扇动雷霆，星斗仿佛因此转动，天空因此震动，山岳因此摇撼，海水因此倾覆。它发怒时无物可与之抗衡，雄伟时没有谁能与之争胜；它的气势确实可以想象，它的形状也大略可以看见。“形”字。高诱《淮南子》注说：“太清，是元气中清纯的部分。”《抱朴子》说：“上升四十里，称为太清。”太清之中，气息非常刚健。霄是接近天空的云气。天有九重，所以叫层霄。孙绰《天台山赋》说：“有时倒映在重重海水中。”李善注说：“重溟，就是海。”《韵会》说：“突然兴起，叫作崛起。”《天台山赋》说：“降落五界而迅速飞行。”吕向注说：“迅，是快。”《尔雅》说：“石上承载着土，叫作崔嵬。”《淮南子》说：“在汗漫的空间中徘徊。”高诱注说：“汗漫，是没有形体的状态；形体产生，是元气的根本神妙。”所以卢敖见到若士时说：“我和汗漫相约在九垓之上。”就是这个意思。郭璞《江赋》说：“吸入青翠云霞而飞腾。”扬雄《甘泉赋》说：“登上高峻的山岭而到达天门。”苏林注说：“羾，是到达。”《淮南子》说：“推开阊阖的门锁，打开天门。”高诱注说：“阊阖，是开始升天的门。”夭矫，是飞腾的样子；峥嵘，是高峻的样子。《庄子》说：“云将向东游历，经过扶摇之野，恰好遇见鸿蒙。” 陆德明《音义》说：“鸿蒙，是自然形成的元气；一说是海上的气。”崛，读“掘”；羾，读“贡”。它的脚缠绕着彩虹，眼睛闪耀如日月；身形接连舒展，迅疾变幻。喷出气息，六合便生出云彩；抖落羽毛，千里之内便飞起大雪。它远望北方荒远之地，将要抵达南方；运转轻逸的羽翼向旁边拍击，鼓动迅猛的狂风长驱而行。烛龙衔着光来照耀万物，列缺挥动雷电之鞭为它开路。它把三座仙山看得像土块，把五湖看得像酒杯。它一行动，神灵便响应；它一行进，便与大道相合。任公子见到它也停止垂钓，后羿也不敢拉弓。人们无不丢下鱼竿、失落箭头，仰望它长声叹息。《春秋·元命苞》说：虹蜺是阴阳的精华，雄的叫虹，雌的叫蜺。《初学记》说：彩虹成双出现、色彩鲜明盛大的是雄，雄叫虹；颜色暗淡的是雌，雌叫蜺。木华《海赋》说：飞翔的雾气相连，长长的波涛绵延。张铣注说：连轩，是飞行的样子。李周翰注说：涾拖，是延伸绵长的样子。张协《七命》说：迅疾飞散，云回风起。刘良注说：形容一同飞走、纷乱而急速。王肃《家语》注说：天地四方叫作六合。郭璞《客傲》说：繁茂得像邓林聚集在一起。逸翰，翰是鸟的羽毛；奔飙，是迅疾的风。《山海经》说：西北海之外、赤水以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红色竖眼，正乘着黑暗而行；闭眼时天地昏暗，睁眼时天地明亮。不吃、不睡、不呼吸，以风雨为食，以风雨照耀四方；九阴之地称为烛龙。郭璞注引《离骚》说：太阳照不到的地方，烛龙凭什么发光？《诗含神雾》说：天的西北有所不足，没有阴阳消长变化，所以有龙衔着精气，前往照耀天门之中。谢惠连《雪赋》说：像烛龙衔着光辉，照耀昆仑山。扬雄《羽猎赋》说：霹雳和闪电，吐出火焰，挥动雷鞭。

译应劭说：霹雳就是雷；列缺就是天空裂隙中的电光。《史记》说，海中有三座神山，名叫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住在那里。《初学记》说，《周官》所记扬州，其水泽是五湖。考察张勃《吴录》：五湖是太湖的别名，因为它周围有五百多里，所以以“五湖”为名。虞翻又说，太湖有五条分流，所以称为五湖。有人说太湖、射贵湖、上湖、洮湖、滆湖是五湖。考察《国语》说，吴国和越国在五湖交战，其实只是在笠泽这一湖中交战，由此可知前一种说法不对。《鹖冠子》说，至人不遗落任何行动，行动与道相合。《庄子》说，任公子制作巨大的鱼钩和粗大的黑绳，用五十头阉牛作饵，蹲坐在会稽山上，把钓竿投向东海，每天垂钓，一年也没有钓到鱼。不久有大鱼吞食鱼饵，牵着巨钩沉入水中，突然跃起奋张鱼鳍，白色波涛像山一样，海水震荡，声音如同鬼神，声势光耀千里。任公子捕得这条鱼，把它剖开晒成腊肉，从浙江以东、苍梧以北，没有不吃饱这条鱼的。《史记正义》引《帝王纪》说：帝羿属于有穷氏，没有听说他的姓氏。何氏的先祖从帝喾以前世代掌管射正之职，到帝喾时赐给他红色弓和白色箭，把他封在锄地，任命他为帝王掌管射箭的人。历经虞、夏，羿向吉甫学习射箭，因为手臂长，所以以善射闻名。“飙”读标，“弧”读胡。至于它雄伟的姿态和壮丽的景象，上下弥漫冲荡于银河之间，上面摩挲苍苍的天空，下面覆盖无边的大地。盘古开天后抬头直视，羲和倚着太阳在旁边惊叹。它的光彩布满八方荒远之地，掩映着四海的一半。当它遮蔽胸前的白昼时，好像天地仍处在混沌未分之中。忽然翻腾覆盖、回旋转动，霞光便开朗，雾气便消散。贾谊《鵩鸟赋》说：“广大无边。”扬雄《甘泉赋》说：“忽然相互映照而无边无际。”颜师古注说：“軮轧，是远远相互映照。”坱圠、軮轧的音义相同。《初学记》说：天河叫天汉，也叫河汉。《庄子》说：“天空苍苍的，难道就是它真正的颜色吗？还是因为高远而没有尽头呢？”《晋书》说：天空完全没有形质，抬头仰望它，高远得没有尽头；眼睛昏花、精力耗尽，所以看起来苍苍然。《楚辞》说：“道路漫长而遥远”，这里借用“漫漫”一词，与上面的“天体苍苍”相对，意思是天地的形体广阔遥远，没有穷尽。《艺文类聚》说：徐整《三五历记》记载，天地混沌得像鸡蛋，盘古生在其中；经过一万八千年，天地开辟，阳气清明的成为天，阴气浑浊的成为地。盘古处在天地之间，每天变化九次，神性高于天，圣性高于地。天每天升高一丈，地每天增厚一丈，盘古每天长高一丈。这样经过一万八千年，天达到极高，地达到极深，盘古达到极长，后来才有三皇。《山海经》说：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国，有女子名叫羲和，正要在甘渊为太阳沐浴。羲和是帝俊的妻子，生了十个太阳。郭璞注说：羲和大概是在天地初生时，主管日月的人。《广雅》说：驾驭太阳的神叫羲和。贾谊《过秦论》说：有囊括四海、并吞八荒的心志。颜师古说：八荒是八方荒远、极其遥远的地方。《尔雅》说：九夷、八狄、七戎、六蛮，合称四海。郑康成《周礼》注说：四海就是四方。《庄子》说：古人在混沌之中。陆德明注说：混混沌沌、朦朦胧胧，是天地尚未分开的时候。“坱轧”音近“央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随后凭借六月一次的气息，来到海边。忽然遮蔽日月的光辉，横向飞翔；逆着高远的天空飞上去，又向下垂落。它在广大无边的原野上休息，进入浩瀚深广的水池。猛烈力量所射出的余势，以及羽翼所吹起的风，使大海涨溢翻腾，山岩峰峦纷纷摇动。天吴因此惊恐战栗，海若因此屈曲摆动。巨鳌驮着山峰退避奔走，长鲸跃出海面向下疾驰。它们缩进甲壳、折伏鱼鳍，没有谁敢窥视它。我也无法测度它的神奇怪异竟然达到这样的程度，大概这就是造化所造成的吧。嵇康《琴赋》说：俯视海边。吕向注说：“海湄，就是海岸。”欻，是忽然。翳景，是遮蔽日月的光辉。司马相如《上林赋》说：经过广大无边的原野。张揖说：《山海经》所说的大荒之野就是这里。如淳说：形容广大。谢灵运诗说：海水上涨没有边际。李周翰注说：溟、涨都是海。王襃《洞箫赋》说：雷霆声轰鸣，奔腾而不安。李善引用《埤苍》说：沸渭，是不安的样子。刘良注说：沸渭，是声音涌动、跳跃而不稳定的样子。《洞箫赋》又说：大风纷乱披散。《山海经》说：朝阳之谷有神，叫天吴，是水神。它的形状是八个头、人面、八只脚、八条尾巴，背部青黄。怵栗，是恐惧的样子。《初学记》说：海神叫海若。王延寿《鲁灵光殿赋》说：虬龙腾跃蜿蜒，头颔像在摆动。李善注说：躨跜，是摆动的样子。左思《吴都赋》说：巨鳌用力负载，头顶着灵山。吕向注说：巨鳌，是大龟。灵山是海中的蓬莱山，大鳌用头把它顶着；“冠”就如同戴在头上。刘劭《赵郡赋》说：巨鳌顶着山，陵鱼能吞下船。《古今注》说：鲸鱼是海中的鱼。大的身长千里，小的也有几十丈；一胎生下数万条幼鱼，通常在五六月到岸边产子，到七八月带领幼鱼返回大海。它拍击海浪，声音如雷；喷出的水沫像雨，水族都惊恐逃藏，没有谁敢抵挡它。雌鲸叫鲵，大的也有千里长，眼睛能成为明月珠。张衡《思玄赋》说：玄武缩进甲壳之中。“欻”读忽，“翳”读意，“翥”读注，“沸”读费，“怵”读出，“鲸”有一音读擎。哪里能和蓬莱的黄鹄相比，只夸耀金色的羽衣和菊花般的裙裳？它以苍梧的玄凤为耻，因为玄凤只炫耀彩色的羽质和锦绣般的花纹。它既然被灵仙驾驭，又长久驯服安居在池塘城壕之间。精卫辛勤地衔木填海，鶢鶋却为陈列酒食而悲愁。天鸡在蟠桃树上报晓，三足乌在太阳中明亮闪耀。既然不能旷达自由地纵情适意，为什么还要拘束牵绊、固守常态？还不如这只大鹏逍遥自在，难道没有同类吗？它并不以体形巨大、力量猛烈自夸，而是总是顺应时势来行动或隐退。它与玄妙的根源相比寿命，与天地元气相饮以充实肠胃。在旸谷嬉戏徘徊，凭借炎洲而起伏飞翔。萧本作“御服”，缪本作“勤苦”，缪本作“曙”。

译《西京杂记》说：始元元年，黄鹄降落在太液池上，作歌说：“黄鹄飞翔啊降落在建章宫，羽毛整齐啊步履铿锵；用黄金做衣啊用菊花做裙裳，啄食荷花水荇，出入芦苇之中。”它自认为微薄，面对你的吉祥征兆而惭愧。考察太液池中建有三座山，象征瀛洲、蓬莱、方丈，所以称为蓬莱黄鹄。陈子昂诗说：苍梧的凤凰羽毛繁茂，白露时的蝉声高亢。又有诗说：在昆山见到玄凤，哪里还会落入虞人的罗网。《说文》说：隍是城墙外的护城壕；有水的叫池，没有水的叫隍。《山海经》说：发鸠山有一只鸟，形状像乌鸦，花纹斑斓的头，白色的嘴，红色的脚，名叫精卫，叫声像在自称其名。它是炎帝的小女儿，名叫女娃，在东海游玩时溺水而死，再也没有回来，化为精卫，常常衔着西山的树枝和石块，想把东海填平。《国语》说：有一种海鸟叫爰居，停留在鲁国东门外三天。臧文仲让国人祭祀它。展禽说：“如今海上大概有灾难吧？广阔水域中的鸟兽，一向能够预知灾难并躲避它。”这一年海上多大风，冬天温暖。《庄子》说：从前有海鸟停在鲁国郊外，鲁侯迎接它，把它请到宗庙饮酒，演奏九韶作为音乐，准备牛、羊、猪三牲作为食物。鸟于是眼花心忧，悲伤不安，不敢吃一片肉，不敢喝一杯酒，三天就死了。《述异记》说：东南方有桃都山，山上有一棵大树叫桃都，树枝相隔三千里，树上有天鸡。太阳刚出来照到这棵树时，天鸡就鸣叫，天下的鸡都跟着鸣叫。《河图括地象》说：桃都山有一棵大桃树，盘曲三千里，上面有金鸡，太阳照到它就鸣叫。《淮南子》说：太阳中有三足乌。高诱注说：“踆”与“蹲”相近，指三足乌；“晰”是明亮。《后汉书》说：皇帝知道群臣受到拘束。章怀太子注说：拘挛就是拘束。“玄根”是道的根本。卢谌诗说：处在玄妙的根源之中，空阔而没有缠结。李善注说：玄就是道。张衡《玄图》说：玄是无形之类，是自然的根源，产生于太始，没有什么先于它。《尚书》说：分别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那里叫旸谷。孔安国传说：旸是明亮，太阳从谷中出来使天下明亮，所以称为旸谷。《隋书》说：东方叫旸谷，是太阳出来的地方；西方叫蒙汜，是太阳落下的地方。《十洲记》说：炎洲在南海中，方圆二千里，距离北岸九万里，那里也有许多仙人居住。“鹄”读斛，“鶢鶋”与“爰居”相同。“踆”读逡，也读蹲。“晰”读浙。“挛”读闾员切。“恋”读平声。“旸”读阳。不一会儿，希有鸟出现了，对大鹏说：“大鹏啊，你多么伟大！这才是真正的快乐。我的右翼遮蔽西方尽头，左翼覆盖东方荒远之地；跨越、踏行大地的脉络，周游于天地的纲维之间。以恍惚作为巢穴，以虚无作为场地。我呼唤你来游玩，你和我一起飞翔吧。”于是大鹏答应了它，高兴地跟随而去。这两只鸟已经飞上空阔高远的天空，而斥鷃一类，只能白白地被关在藩篱中的人嘲笑。《吴都赋》说：包括越地，跨越、踏行荆楚蛮地。地络，是大地的脉络，指山川一类的地形。天纲，是上天的纲维，指南北两极不动的地方。鲍照《游思赋》说：仰头穷尽天上的经纬，低头穷尽大地的脉络。《汉书》说：北斗玉衡的斗柄所指，是天的纲维。司马相如《难蜀父老》说：文章已经在空阔高远的天空飞翔，捕鸟的人却还在泽薮中张望。颜师古注说：寥廓是天空宽广的地方。陆德明《庄子音义》说：斥是小泽；本来也写作尺鷃，鷃是雀，今天野泽中的鹌鹑就是它。古赋辨体说：太白大概以大鹏自比，以希有鸟比作司马子微。司马子微的赋具有宏大铺陈、雄伟瑰丽的体式，《楚辞》中的《远游》等作品已经如此。司马相如、班固、扬雄仍然崇尚这种体式，这明显表现出《庄子》寓言本来就宏阔。太白又以豪迈气势和雄健文章来发挥它，内容和辞采都俊逸超迈、飘然洒脱，与《楚辞》很接近。“跨蹑”读夸捻，“络”读落，“寥廓”读聊扩。

译《拟恨赋》《古恨赋》是齐、梁之间江淹所作，用来对古代那些志愿未能实现、含恨而死的人寄托感慨。李白这篇文章的段落和句法，大概完全仿拟了它，没有一点差异。《酉阳杂俎》说，李白前后多次仿拟《文选》，不加思索便把作品烧掉，只有《恨别赋》留存下来。如今《别赋》已经亡佚，只存《恨赋》。清晨登上泰山，远望蒿里山，只见松树和楸树下的遗骨令人寒心，隔夜的荒草覆盖着毁坏的坟墓。短暂的人生值得叹息，大自然的运行也同样如此。于是我本是一个壮士，慷慨激昂不能自已；仰望追思前代贤人，怀着遗恨死去。从前汉高祖像龙一样跃起于群雄之中，群雄争相奔逐；他提剑奋起，在叱咤指挥之间纵横中原，向东驰骋到渤澥，向西漂荡到昆仑；斩蛇而奋起军旅，扫清国家的道路，掌握帝王的图谶而迅速登上帝位，登临紫坛而威武地环顾四方。一旦长久辞世，天下都穿上白色丧服。《元和郡县志》说：泰山又叫岱宗，在兖州干封县西北三十里。蒿里山在干封县西北二十五里。《一统志》说：泰山在泰安州北五里。亭禅山在泰安州西南五里，又名嵩里山。山上有蒿里祠。古代《蒿里曲》说：“蒿里是谁家的坟地？魂魄聚集在这里，不分贤愚。”大概古代蒿里是坟墓所在地，所以说到埋葬之处，多借蒿里为名，就像九原、北邙一样。《礼记》说：“朋友的坟墓上长出了隔夜的草，就不再哭祭。”郑康成注说：“宿草，就是陈根。”何逊诗说：“行路旁有一座孤坟，路修成后坟墓将要毁坏。”《庄子》说：“活着如同漂浮，死去如同休息。”何晏《景福殿赋》说：这就是大运所运行的地方。李周翰注说：大运，就是天运。刘孝标《辩命论》说：看到了商汤、周武王如龙跃起。《后汉书》说：四方锋芒并起，群雄竞相追逐。《史记》说：高祖说：“我以平民身份提着三尺剑取得天下，这难道不是天命吗？”《字林》说：叱咤，是发怒。《左传》说：晋、楚整治军队，在中原相遇。扬雄《长杨赋》说：横渡大海，漂荡昆仑。李善注说：漂，是摇荡。渤澥、昆仑已经见于《大鹏赋》的注文。《史记》说：高祖原为亭长，替县里押送徒役到骊山，走到丰县西边的沼泽中停下，夜间饮酒后便释放了所押送的徒役，说：“你们都走吧，我也要从这里离开了。”徒役中有十多名壮士愿意跟随他。高祖喝醉了，夜里经过沼泽，命一人走在前面。那人回来报告说：“前面有一条大蛇挡住道路，请回去吧。”高祖醉意中说：“壮士前进，有什么可怕的！”于是上前拔剑把蛇击斩，蛇随即断成两段，道路通了。走了几里，他因醉倒下睡着。后来有人来到这里，见蛇所在的地方有一位老妇人在夜里哭泣。那人问她为什么哭，老妇人说：“有人杀了我的儿子，所以我哭他。”那人问：“你的儿子为什么被杀？”老妇人说：“我的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化成蛇挡在道路上，如今被赤帝的儿子斩杀了。”那人认为老妇人说得不诚实，想鞭打她，老妇人忽然不见了。后来那些人走到高祖处，高祖醒来，他们把这件事告诉高祖，高祖心中暗自高兴，越发自负。《汉书·叙传》说：“由此开始发迹，斩蛇而奋起军旅，神母告知符命，朱旗于是建立。” 《诗经·大雅》说：“国家的道路从此艰难。”毛传说：“步，是行进。”徐陵《檄周文》说：“亲身承受帝王之位，继承奉持帝王的图谶。”《艺文类聚》引《汉旧仪》说：“皇帝祭天时，设置紫坛和帷幄。”杨升庵说：汉代行宫用紫色泥土筑坛，齐、梁郊祀歌中所说的紫坛就是这个意思。《战国策》说：天下都穿白色丧服。《小尔雅》说：丝织物中精细的叫缟，缟中粗糙的叫素。“叱”读尺栗切，“嗔”读入声；“咤”读丑亚切，“嗏”读去声；“澥”读蟹；“漂”读飘；“缟”读杲。至于项王像猛虎般争斗，光辉与白日相争；拔山的力量已经耗尽，盖世的雄心也违背了时运。听到四面传来的楚歌，知道汉军已经把自己重重包围。在营帐中舞剑，流泪使雄威受挫。乌骓啊，你为什么不奔驰？气息沉闷、怒声叱咤，又能归向哪里？《史记·项羽本纪》说：项王的军队驻扎在垓下，兵力很少，粮食也吃完了；汉军和诸侯军把他包围了好几层。夜里听见汉军四面都唱楚地的歌，项王大为惊异，说：“汉军已经完全取得楚地了吗？为什么楚人这样多！”他起身饮酒，帐中有一位美人名叫虞，常常受到宠爱并跟随他；有一匹骏马名叫骓，他经常骑它。于是项王悲歌慷慨，自己作诗说：“力量足以拔起大山啊，气势盖过天下；时运不利啊，乌骓也不再奔驰。乌骓不奔驰啊，又能怎么办？虞啊虞啊，我又能把你怎么办！”歌唱了几遍，美人应和他。项王眼泪流下数行，身边的人也都哭了，没有谁敢抬头看他。于是项王上马，连夜突围，向南奔驰。天亮时汉军才发现，便命骑将灌婴率五千骑兵追赶。项王到达东城，估量自己不能逃脱，于是自刎而死。《淮阴侯传》说：项王沉闷含怒、厉声叱咤，千人都吓得瘫倒。索隐说：“喑恶，是胸怀怒气。”骓读追，喑读于禁切、去声；恶读乌路切，去声。至于荆轲进入秦国，径直渡过易水，长虹贯日，寒风飒然吹起；他想要为太子报仇、远图秦始皇，但奇谋没有成功，最终含愤悲痛而死。《战国策》记载：燕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逃回燕国后，眼见秦国将要吞灭六国，军队已经逼近易水，恐怕灾祸临头。荆轲拜见太子，太子说：“我的私下打算是，如果真能得到天下最勇敢的人，派他出使秦国，劫持秦王，使他把侵占诸侯的土地全部归还；如果不能这样，就趁机刺杀他。这是我的最大愿望，希望荆卿留心此事。”荆轲答应了。燕国有个勇士秦武阳，十三岁时就杀过人，别人都不敢正眼看他，于是让秦武阳做副手。太子的宾客中知道此事的人，都穿着白衣、戴着白帽为他们送行。到了易水边，举行祖道祭祀取道出发后，高渐离击筑，荆轲和着节拍歌唱，唱的是变徵的声调，众士人都流泪哭泣。又上前唱道：“风声萧萧啊，易水寒冷；壮士这一去啊，再也不能回来。”接着改奏羽声，情绪慷慨激昂，众人都瞪大眼睛，头发全都向上冲起帽冠。于是荆轲登车离去，始终没有回头。到了秦国，秦王在咸阳宫接见燕国使者。荆轲捧着装有樊于期头颅的匣子，秦武阳捧着地图匣，依次上前到达殿阶。秦武阳脸色变了，害怕得发抖，群臣都觉得奇怪。荆轲回头对秦武阳笑了笑，上前谢罪说：“我是北方蛮夷之地的粗陋人，从来没有见过天子，所以害怕发抖，希望大王稍微宽容他一些。”

译荆轲起身拿过秦武阳所持的地图，捧着献上。秦王打开地图，地图展开到尽头，匕首便露了出来；荆轲于是左手抓住秦王的衣袖，右手拿匕首刺他。匕首还没有刺到身体，秦王惊恐地自行起身，衣袖被扯断；他拔剑，但剑卡得太紧，不能立即拔出，只好绕着柱子逃跑，仓促惊惶，不知如何是好。身边的人便喊道：“大王把剑背在身后！大王把剑背在身后！”秦王于是拔出剑攻击荆轲，砍断了他的左腿。荆轲便举起匕首投向秦王，没有刺中，击中了柱子。秦王又攻击荆轲，荆轲身受八处创伤。他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了，便倚着柱子大笑，张开双腿坐着骂道：“事情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我本想活捉你，一定要取得约书来报答太子罢了。”左右近臣上前斩杀荆轲。如淳《史记注》说：“《列士传》记载：荆轲出发后，太子自己忧惧叹息，看见彩虹贯穿太阳而没有贯通过去，说：‘我的事情不能成功了。’后来听说荆轲死了，事情也没有办成，说：‘我早知道会这样。’”“飒”，音“撒”，反切为“悉合切”。至于陈皇后失宠，长门宫关闭了门户，白日里的金殿也变得冷落，霜气使锦衣显得凄清。春草不再青绿，秋天的萤火虫纷乱飞舞。她痛恨桃李凋零殒落，思念君王却又被君王违弃。《汉书·孝武陈皇后传》说：陈皇后专擅宠爱而骄贵，十多年没有生育，又凭借妇人的媚道，武帝颇为察觉，于是彻底查治此事，命有关官员赐给皇后策书，废黜她，退居长门宫。《楚辞》说：“即使花草萎谢凋落，那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只是哀叹众多芳草都荒芜污秽了。”王逸注说：“萎，是病弱；绝，是凋落。” 从前屈原被放逐后，迁居湘水一带，心已与旧日的楚国诀别，魂魄飞向长楸。听江风轻轻吹拂，听山岭猿猴啾啾哀鸣。最终把尸骨埋在清水之中，怨恨楚怀王不肯收用他。《楚辞章句》说：屈原与楚王同姓，在楚怀王时任三闾大夫。同僚大夫上官靳尚嫉妒他的才能，合谋诬陷毁谤他，楚王于是疏远屈原。屈原坚守忠贞，却遭受谗言邪说，内心忧愁烦乱，不知向谁申诉，于是作《离骚经》。当时秦昭王派张仪欺诈楚怀王，叫他断绝与齐国的交往，又诱骗楚王，请他一同到武关会面，终于胁迫他一起回秦，拘留而不放，最终客死秦国。楚怀王的儿子楚襄王又听信谗言，把屈原迁到江南。屈原被放逐在山野，又作《九章》，援引上天和圣人来证明自己，始终不被理解。他不忍清白之身长久处在污浊世间，于是投汨罗江自沉而死。《楚辞·渔父》说：“屈原被放逐后，在江潭游荡。”大概屈原迁居的地方就在长江以南、湘水流经之处。《九章》又说：“望见长楸便长声叹息啊，眼泪不断流下如同霰雪。”王逸注说：长楸，是大梓树。意思是回望楚国都城，看见大道旁高大的树木，悲伤叹息，眼泪像雨雪一样不断流下。《九歌》又说：“秋风轻轻吹拂。”王逸注说：袅袅，是秋风摇动树木的样子。《九歌》又说：“猿猴啾啾，山狖在夜里鸣叫。” 刘逵《三都赋》注引《异物志》说：狖属于猿类，鼻子裸露，尾长四五尺，居住在树上；两只狖有时用尾巴塞住鼻孔。建安郡临海县北部有这种动物。《韵会》说：渌水，就是清水。张衡《东京赋》说：“清水荡漾。”李白诗中多用“渌水”二字，怀疑本于此处；有的版本改作“绿水”，是不对的。“袅”音鸟，“狖”音又，“渌”音绿。至于李斯遭受诛戮，神色黯淡，身边的人都流泪。他的精魂震动上天，只能抱着爱子长久诀别，叹息再也没有机会牵着黄狗了。《史记》说：秦二世二年，李斯遭受五刑，被判在咸阳市腰斩。李斯出狱时，和他的中子一同被捕。他回头对儿子说：“我想和你再次牵着黄狗，走出上蔡东门，追逐狡兔，哪里还做得到呢？”于是父子相对哭泣，随后三族都被夷灭。有的人从军出征，永远诀别而离开故国，长久与亲人相隔在天涯；有的人被迁谪到海外，思念归来。这样的人忽然看见愁云遮蔽太阳，白日将尽而心魂飞断，无不皱眉痛彻骨髓，擦拭泪血，沾湿衣服。《江淹·别赋》描写永诀的情状，又说：“擦着血彼此相看。”李善注说：“抆，是擦拭。”抆音同“刎”，沾音同“詹”。至于车轮交错，金门拥塞，清晨烟尘纷纷，白日歌声钟声喧闹，也终究会像星星沉没、电光消失一样，闭藏身影，潜灭魂魄。《楚辞》说：“车轮交错，短兵相接。”王逸注说：“错，是交错。”《韵会》说：毂是车轮中央、辐条汇聚的地方。填，是堵塞、充满。扬雄《解嘲》说：“经过金门，登上玉堂。”应劭注说：金门就是金马门。《韵会》说：沓是会合。《国语》说：“女乐二八，歌钟二肆。”韦昭注说：歌钟，是歌唱时演奏的钟。完了啊！桂花照满月中，明月光辉灿烂；扶桑树迎来清晨，白日飞升。玉石般的容颜消灭，蝼蚁聚集；碧玉楼台空空荡荡，歌舞渐渐稀少。人与天道一同走向尽头，没有谁不抛下尸骨而共同归于死亡。《酉阳杂俎》旧说月亮中有桂树。“扶桑”已见《大鹏赋》注。宋玉《神女赋》说“包孕温润的玉颜”。鲍照《芜城赋》说“尸骨堆积在尘土中”。李善注说：“委，犹如积。”

译《惜余春赋》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使北斗知晓春天到来，回转斗柄指向东方？水波荡漾，呈现碧色；兰草繁茂，开出红花。试着登高远望，直到云海尽头仍是一片渺茫。魂魄一去，仿佛将要断裂；泪水流过面颊，形成一道道泪痕。吟咏清风，歌唱沧浪，怀念洞庭，悲叹潇湘。为什么我的心如此缥缈，竟随着春风一起飘扬？《鹖冠子》说：“北斗斗柄指向东方，天下便知道春天到了。”何休《公羊传注》说：“黄昏时斗柄指向东方叫春，指向南方叫夏，指向西方叫秋，指向北方叫冬。”荡漾，是水摇动的样子。《楚辞·七谏》说“草木茂盛而遮蔽露水”，王逸注说：“葳蕤，是茂盛的样子。”《广韵》说：“葳蕤，是草木花朵下垂的样子。”《韵会》说：江水从荆山流出，向东南流，成为沧浪之水。《括地志》说：水出嶓冢山，称为沮水、瀁水、沔水、汉水，流到均州成为沧浪之水。《楚辞·渔父歌》说：“沧浪之水清啊，可以洗我的帽带；沧浪之水浑浊啊，可以洗我的脚。”《一统志》说：“洞庭湖在今岳州府城西南。”《禹贡》说：“九江。”孔颖达注说即洞庭湖。沅、渐、元辰、叙、酉、澧、澬、湘九条水都汇合于此，所以称为九江。又九江、沅水、澬水、湘水最大，都从南面流入荆江，从北面经过洞庭湖，积蓄在其中，称为五潴。《战国策》说：“秦国与荆国交战，大败荆国，夺取洞庭五潴。” 每年六七月间，岷山、峨眉山的积雪融化，洪水从荆江逆流进入洞庭湖，清流常因此改变颜色。潇水源出九疑山，向南流到三江口，向东北与迤水汇合；又向东北流到永州府城外，再向北流到湘口，与湘水会合。湘水源出广西兴安县阳海山西，向北流到永州与潇水会合，称为潇湘；流到衡阳与蒸水会合，称为蒸湘；流到沅州与沅水会合，称为沅湘，汇聚各条水流而到达洞庭湖。蕤，反切为“儒追切”，音同“緌”。春风飘扬啊，思念没有尽头；想念美好的约会啊，却无法实现。平原上的草木繁茂，呈现锦绣般的色彩；喜爱芳草啊，它们仿佛经过剪裁。可惜我的余春将要结束，每每因此产生的遗恨，实在不浅。《楚辞》说：“与美好约会啊，夜晚张设帷幕。”《尔雅》说：大野叫平，广阔的平地叫原。后人合称平原，用来指旷远的野地。《说文》说：绮，是有花纹的丝织品。颜师古说：就是今天的细绫。《韵会》说：阑，是晚；又有尽、衰的意思。绮，音起。汉水的曲折处啊，江水的深潭。手拿珍贵的瑶草啊，思念怎能承受！想起在岘山以北游玩的女子，忧愁湘水以南的湘夫人。怨恨没有尽头啊，心情郁结不散；眼神迷茫啊，忧愁纷乱。把卫国淇水之情披写出来，把楚王高唐梦的情思结织起来。张衡《南都赋》说：“游女在汉水曲折处戏弄明珠。”《楚辞》说：“屈原被放逐后，在江潭游荡。”汉曲，指汉水弯曲的地方；江潭，指湘江水深而汇聚之处。瑶草，是珍贵美好的草，所以用美玉来比喻它，如同所说的琪花玉树。江淹诗说：“瑶草正鲜明茂盛。”《诗经·周南》说：“汉水有游女，无法求得她。”《太平寰宇记》说：“岘山在襄州襄阳县南十里。”《楚辞》说：“帝子降临北渚，眼神迷茫使我忧愁。”王逸注说：“帝子指尧的女儿。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跟随舜而没有回来，落入湘水中的洲渚，因此成为湘夫人。”“眇眇，是美好的样子；氲氲，是聚集而不散的意思。”《诗经·卫风》说：“淇水在右边，泉水在左边；美人巧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佩玉声和谐。”鲍照诗说：“从郢都发舟，流经楚地，兴起卫国之情。”《太平御览》说：襄阳《耆旧传》记载，楚襄王与宋玉在云梦之野游览，想让宋玉写高唐之事，看见朝云之馆上有云气高耸直上，忽然改变形状，片刻之间变化无穷。楚王问宋玉：“这是什么云气？”宋玉回答：“这就是所谓的朝云。”从前先王游览高唐，疲倦后白天睡觉，梦见一位女子，朦胧得像云，明亮得像星，正要离去却还没有到来，身形似浮似倾。仔细看她，是西施那样的姿态。楚王高兴地问她，她回答：“我是夏帝的小女儿，名叫瑶姬，还未出嫁便死了，封葬在巫山的阳台，精魂化作草，果实就是灵芝。若佩服这种草药，就能与我在梦中相会。”这就是所谓的巫山女子、高唐之姬。她听说君王游览高唐，愿意为君王侍寝。楚王于是宠幸了她。她离去时辞别说：“我住在巫山南面的高山、险峻的山岭上，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第二天早晨楚王去看，果然如她所说，于是为她立庙，称为朝云庙。江淹诗说：“在巫山水边相思，惆怅地遥望阳灵台。”《一统志》说：“阳台山在夔州府巫山县北，高一百尺，上面有阳云台遗址。阳云台就是阳台。”岘，反切为“胡典切”，贤字上声；今人读作“砚”音，是错误的。氲，反切为“于云切”，读如“酝”的平声。春天每年都归去啊，花开了又谢；春将尽啊，春天已经改变。叹息长河流逝太快，把奔驰的水波送入东海。春天不肯停留啊，时光已经失去；人老体衰啊，衰败得更加迅速。恨不能把长绳挂在青天上，拴住这向西飞驰的白日。若有一个人啊，彼此情意亲密；她离开南国啊，前往西秦。看见游丝横在道路上，仿佛织网留住春光，也把行人挽留。低声沉吟啊，悲伤地歌唱；徘徊不前啊，伤心地道别。送行人将要远去，眼看征鸿渐渐消失。借垂杨来醉解愁心，随着柔枝一起纠缠。遥望夫君啊，长声叹息；泪流满面啊，怨恨春日花华。把身影遥寄给明月，送夫君直到天涯。《上林赋》说：“奔驰的水波跳跃着飞沫。”傅玄诗说：“年终时光流逝，众多光辉消失。”怎样才能得到长绳把白日拴住？《楚辞》说：“如果有一个人在山的角落。”《韵会》说：踯躅，是停住脚步。鲍照诗说：“居家的人关门睡觉，行路的人在夜里赶路。”江淹诗说：“边地有征鸿。”《楚辞》说：“遥望夫君啊，他还没有回来。”苏武诗说：“努力珍惜青春，不要忘记欢乐的时光。”李善注说：春华比喻年少时期。踯躅音“掷逐”，纠音“九”。

译《愁阳春赋》东风归来，看见碧绿的草便知道春天到了。水波荡漾，神思恍惚，为什么垂杨柔美摇曳，反而使人忧愁？天空青碧而明丽温和，海上水气碧绿而清新芳香。原野色彩翠绿，广阔无边；云朵飘荡，与野色相互映照。水流曲折荡漾，沿着水岸前行，窥见青苔间泉水生出；景物缥缈，分散而绵延。看见游丝缭绕烟气，魂魄和这一切一同断绝，在风光中沉醉却感到凄凉。《江淹·别赋》说：“春草呈现碧色。”《上林赋》说：“纷繁的姿态。”又说：“萧条而参差，柔美摇曳，随风而动。”张揖说：旖旎犹如阿那，都是柔美的样子。王粲《柳赋》说：“看这树木丰茂，纷纷柔美而修长。”《韵会》说：旖旎，是柔弱的样子。鲍照诗说：“天空洁净，绿色的水气明丽温和。”《楚辞》说：“眺望远方，原野广阔。”《广韵》说：阡眠，是广阔遥远。《陆机诗》说：树林交错，原野广远。吕延济注说：阡眠，是原野的景色。《说文》说：演，是水流长远。演漾，是水流荡动的样子。左思《吴都赋》说：“沿着山岳的山隙。”《韵会》说：夤縁，是连接缠绕。旖旎音衣尼，又有去声读法，字形作“〈脱一字〉柅”。妍的读音相近，延、演音衍，夤音寅。至于陇地的流水和秦地的歌声，江上的猿猴和巴地的哀吟，明妃经过玉门关，楚地游子面对枫树林。试着登高远望，痛苦深入骨髓，悲伤刺入内心。春天的情怀荡漾如水波，春日的忧愁纷乱如飞雪。把万种感情中的悲欢都兼收其中，在这芳美的时节一同感触出来。《后汉书·郡国志》说：“陇州有一座大山坂，名叫陇坻。”刘昭注引《三秦记》说：“那道山坂有九曲回转，不知有多高，想上去的人要七天才能越过。高处可以容纳一百多户人家，清水从四面流下。”郭仲《秦川记》说：“陇山东西长一百八十里，登上山岭向东远望秦川四五百里，极目所见一片迷蒙。山东人出行经过这里，登高回望，没有不悲伤思念的。因此歌唱道：‘陇头流水，分向四方；想我出行服役，飘然处在旷野；登高远望，双眼泪流。’”《艺文类聚》引《宜都山川记》说：“三峡中的猿鸣极其清亮，山谷传来回声，清越之声不断。行路人歌唱道：‘巴东三峡，猿声悲哀；猿鸣三声，泪水沾湿衣襟。’明妃就是昭君。晋人为避晋文帝司马昭的名讳，把昭君改称明君，后人又改称明妃。《艺文类聚》引《琴操》说：“王昭君是齐国人，容貌洁白美丽，闻名国内。她被献给汉元帝，却始终没有得到召幸，积累了五六年。昭君心中有怨恨，故意不修饰容貌。元帝每次巡视后宫，都疏忽略过她所居之处。后来匈奴单于派使者入朝祝贺，元帝陈设歌舞音乐，让后宫女子盛装出来。昭君怨恨愤懑已久，于是马上精心梳妆，穿着华丽衣服，光彩照人地出来，与众人一起列坐。元帝问使者：“单于想要什么？”使者回答：“珍奇怪异的物品，都已经准备齐全；只是女子相貌丑陋，不如中原。”于是元帝让后宫中愿意前往单于那里的人起身。昭君叹息着离开座位上前说：“我有幸在后宫充数，粗陋丑笨，不合陛下心意；如果真能出行，我愿意前往。”元帝大惊，后悔了很久，长叹说：“我已经错了。”于是便把昭君交给单于。昭君到达匈奴后，单于心中思念而不快乐，于是作《怨旷思惟歌》说：“秋天的树木多么茂盛，叶子却已经枯黄。有一只鸟栖息在山中，聚集在桑树丛里。羽毛得到养育，形貌逐渐发出光彩。既然得以升上云天，便游憩倚靠在曲折的房舍。离开宫室后空旷寂寥，身体受到摧残隐藏。志向和思绪受到压抑，不能上下飞翔。虽然得到食物供养，心中却仍然徘徊不安。我独自一人又能怎样，只好改变过去、改变常态。翩翩飞舞的燕子，远远飞到西羌。高山巍峨高耸，黄河水浩荡无边。又想起父亲啊母亲啊，道路遥远漫长。呜呼悲哀啊，内心忧愁悲伤。”谢庄《舞马赋》说：“飞越玉门关而归。”宝玉塞，指玉门关，是通往西域的道路。昭君前往匈奴的道路未必经过这里，大概只是借“玉塞”来泛指边关罢了。《楚辞》说：宋玉怜悯屈原忠贞却被斥退弃置，忧愁郁闷地处在山泽之间，魂魄放散，生命将要陨落，因此作《招魂》，想使他的精神复归，延长他的寿命。篇末说：“深深的江水啊，上面有枫树；目光远眺千里啊，因春日而伤心。”王逸注说：“意思是深深的江水浸润……”枫树，使它茂盛；屈原悲伤自己始终没有蒙受君王恩惠，反而被放逐，竟然还不如树木能够得到适宜的处所。也有人说：水边的林木，是鸟兽聚集的地方，人不能居住。《高唐赋》说：“登高远望，使人心中憔悴。”枚乘《七发》说：“陶冶阳气，激荡春心。”刘绘诗说：“心中纷乱如雪，哪里知道正在思念什么。”刘铄诗说：“徘徊而送走芳美的时节。”梁元帝《纂要》说：春季的节令叫芳节。如果有一个人在湘水岸边啊，被云彩虹霓隔开，只能看见却没有相见的机会；把离别的泪水洒在尺许的水波上，把东流的水寄托给亲爱的情人。如果春光可以挽留而不会消灭啊，我愿把它赠给远在天涯的佳人。陆机诗说：“尺许的水波难道只是回旋而已。”《古赋辨体》说：开头先使用连绵字，是为了引起下句的意思，这是学习《九辩》第一首的写法。自“若乃”以下，则是梁陈时期的文体。

译《悲清秋赋》登上九疑山啊，眺望清澈的河川；看见三湘水流潺潺，寒冷的水流入大海，秋日的云横在空中遮蔽长天。我按照鸟道估量回故乡的路程啊，却不知道距离荆、吴还有几千里。《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九疑山在永州唐兴县东南一百里。《太平御览》引《湘中记》说：九疑山在营道县，九座山形状相似，行路人容易疑惑，因此得名九疑。盛弘之《荆州记》说：九疑山山基盘踞数郡交界，山峰相连、山岭接续，竞相秀美高耸，含着雾气，卷起霞光，把天空分隔，使太阳遮蔽。《隋书·五行志》说：巴陵以南有一地名叫三湘。《太平寰宇记》说：湘潭、湘乡、湘源称为三湘。《岳州府志》说：三湘浦在临湘县南四十五里。《湘中记》说：湘水极为清澈，深五六丈，向下可以清楚看见水底；石子像樗蒲棋子，白沙像雪霜，红色的岸边像早霞。湖岭之间，湘水贯穿其间，几乎所有水流都汇入这里，没有哪条水能超过湘水。湘水与潇水会合叫潇湘，与蒸水会合叫蒸湘，与沅水会合叫沅湘，所以称为三湘。琦按：湘水源出广西桂林府，向东北流到湖广永州府城西，潇水从南面流来与它会合；到衡州府城东，蒸水从西南流来与它会合；又向北流，环绕长沙府城东北，到湘阴县绕过青草湖而流入洞庭湖，总共流经二千五百多里，汇入的大小水流很多。至于沅水，则不与湘水会合，而是自行流入洞庭湖。虽然“沅湘”的称呼起于屈平，但只是并举两条水，并没有说它们会合相通。三湘这个名称，恐怕也未必由此而来。《广韵》说：潺湲，是水流的样子。庾信《麦积崖佛龛铭》说：“鸟道忽然走到尽头，羊肠小道突然断绝。”李善《文选注》引《南中八志》说：交趾郡治所在龙编县，从兴古郡到那里有四百里鸟道，因为险峻绝远，野兽尚且没有道路，只有飞鸟能在上面通行，所以叫鸟道。后人把高峻的道路称作鸟道，就是出自这里。这时，西边的落日只剩半轮，被山峰遮去一半，映照着小岛，仿佛将要沉没；澄澈的湖水像白绢一样明亮，远处海上的月亮升起。我想到美好的约会漫长无边，渺然怀念燕地，遥望着月亮。“西阳”指西落的太阳，有一半被山峰遮蔽，只看见半轮，像半圆一样。谢灵运诗说“远处的山峰隐去半轮”，谢惠连诗说“在澄澈湖水的北岸分别”。《古赋辨体》有“澄湖练明”的说法。“遥海上月”与《赤壁赋》中“人影在地，仰见明月”意思相同，都是倒装语序。若说成“远处海上的月亮升起，澄澈湖水像白绢一样明亮，抬头看见明月，地上有人的影子”，语意虽顺，意味却大为减弱。琦按：太白的故乡在西蜀，荆、吴在它的东面；燕地在北方，越地在南方，大概是登高而遍览四方的意思，反复铺写，便显得变化莫测。澄音丞。荷花凋落啊，江水呈现秋色；秋风轻轻吹啊，长夜悠悠。面对无边大海而心生羡慕，想在沧洲垂钓巨鳌。却没有长竿可以一举钓起它，只能抚摸洪波而增添忧愁。回去吧，回去吧，人世间不可以寄托生命啊。我将到蓬莱山采药。《楚辞·九歌》说：“秋风轻轻吹拂。”《九辩》又说：“长夜漫漫无尽。”木华《海赋》说：“飞翔在天池，嬉游于无边大海。”穷溟就是《庄子》所说的穷发以北的北溟大海。《汉书》说，古人有句话：“站在水边羡慕鱼儿，不如退回去织网。”《列子》记载，龙伯国有巨人，迈一步还不到几步路的距离，却到了五座山所在的地方，一钓就连着钓起六只鳌。阮籍《为郑冲劝晋王笺》说：“面对沧洲向支伯辞别，登上箕山向许由作揖。”沧洲，指大海中的洲渚。《楚辞·招魂》说：“回来吧，回来吧！不可以寄托生命。”朱熹注说：“些”按《说文》是语气词。沈存中说：如今夔峡、湖湘以及南北江獠人，凡是禁咒的句末都说“些”，这是楚人的旧习俗。《十洲记》说：蓬丘就是蓬莱山，在东海东北岸，周围五千里。《古赋辨体》说，太白的几篇短赋雕琢精细，如同雕刻脂玉、镂刻坚冰，写作步骤承自江文通《别赋》等篇。《剑阁赋》原注：这是送友人王炎入蜀之作。《通志·地理略》说：剑阁在剑州普安县境内，如今称为剑门。左思《蜀都赋》说：“沿着剑阁，阻隔于石门。”刘逵注说：剑阁是山谷的名称，是从蜀地通往汉中的道路之一；背后有阁道，在梓潼郡东北。《一统志》说：剑阁在剑州北三十里，两岸高峻挺拔，凿开山石，架设阁道作为栈道，山势相连而险绝，因此称为剑阁。秦国的司马错曾经由这条道路攻伐蜀国。从咸阳以南，直望五千里，可以看见云中山峰高大巍峨。前面有剑阁，横断在大地上，倚靠青天而从中间裂开。上面松林中的风萧萧作响，瑟瑟的风声中有巴地猿猴彼此哀鸣。旁边飞流急湍奔入山谷，水花洒在岩石上，喷向阁道，汹涌之声如惊雷。《通典》说：“京兆郡咸阳县东十五里有旧咸阳城，是秦国的都城。”《三辅黄图》说：“咸阳在九嵕山和渭水以北，山和水都在它的南面，所以叫咸阳。”如今文人大致用咸阳泛指秦地。《说文》说：“<风日>，是大风。”《韵会》说：“飋<风日>，是风的样子。”江洪诗说：“飋<风日>的傍晚之风。”髙<风日>音聿。送别佳人啊，这一去何时才能回来？遥望夫君啊，哪里才是尽头？我沉吟叹息。看着沧浪向东流去，悲伤白日向西隐没。鸿雁离开燕地啊，传来秋天的声音。云气使秦地笼罩愁意，暮色降临。若明月从剑阁中升起啊，我和你便身处两地，只能对着酒彼此思念。鲍照《观漏赋》说：“水波沉沉地向东流，太阳滚滚地向西行。”曹植诗说：“白日忽然向西隐没。”《古赋辨体》说：这篇赋开头使用“上则”“旁则”等语句，是收束《上林赋》《两都赋》的铺陈体格，裁剪后写入小赋，正所谓“天吴与紫凤颠倒放在短褐之中”吧。因此虽然是小赋，也自然浩荡，而不显得简陋。大概太白天才飘逸，他写诗有时脱离旧有格式，他写赋也是这样。

译《明堂赋并序》考察新旧《唐书》和《资治通鉴》可知，隋朝没有明堂，季秋举行大享礼时，通常借用雩坛；唐高祖、唐太宗时期借用圆丘。唐高宗永徽二年，下令有关部门会同礼官、学士考察前代制度，建造明堂。太常博士柳宣依据郑玄的解释，认为明堂制度应当有五室；内直丞孔志约依据《大戴礼》以及卢植、蔡邕等人的意见，认为应当有九室。儒者们争论纷纷，各有不同。干封二年二月，诏令说建造明堂应当及时开始，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总章，又分割万年县设置明堂县，以表示一定要建成。然而议论更加纷乱，便下诏任意颁定制度。后来取法黄琮的形制，上面设置鸱尾，所说的制度更加荒诞，明堂也终于没有建成。武则天临朝后，儒者屡次上奏请求建立明堂。武则天因为这是高宗的遗愿，于是和北门学士讨论制度，完全抛弃众说。垂拱三年春，拆毁东都的乾元殿，在原址建立明堂，共三层：下层象征四时，分别采用各方的颜色；中层取法十二辰；上层取法二十四节气。总高二百九十四尺，宽三百尺。明堂下面环绕着圆形水道，铺设铁渠，用来象征辟雍。垂拱四年正月，明堂建成，称为万象神宫。证圣元年正月，明堂被火烧毁，又命令重新建造，规模大体小于旧制。顶部安置一只鎏金铁凤，高二丈。后来被大风损坏，改制为铜火珠，由群龙托举。天册万岁二年三月，重建明堂完工，称为通天宫。唐玄宗开元五年，驾临东都，将要举行大享礼。因为武太后建造的明堂违背典章制度，于是依旧拆毁改建为乾元殿。直到唐朝灭亡，季秋大享礼都借用圆丘。太白这篇赋，大概作于开元五年、明堂尚未改建为乾元殿以前。考察赋中所说的内容，多数是书传记载的古代规模制度，与武则天所造的明堂或许不同。大概作者身在远方，只听闻其事而作赋，并没有亲自到东都看见实物，只是以古代制度推测当今情形，大致认为应当如此，借以修饰文辞罢了。从前天皇在岱宗告祭功成，改年号为干封，开始筹建明堂。总章年间，建筑尚未完成，我痛惜天子的威灵远播而工程未成。天后继承事业，唐中宗使它完成。于是因天下百姓如同子女般前来归附，崇奉万代祭祀的伟大功业。大概天皇顺应先天之理，中宗奉行上天时令，历代圣主接续完成宏大功勋，能够彰显于天下。我李白赞美歌颂，恭敬地思量并加以叙述。辞文如下：《册府元龟》记载，唐高宗上元元年八月，皇帝称天皇，皇后称天后，以避开称呼先帝、先后的说法。《旧唐书·高宗本纪》记载：麟德三年春正月戊辰朔，皇帝车驾到达泰山驻地；这天亲自在封祀坛祭祀昊天上帝，以高祖、太宗配享。己巳日，皇帝登山举行封禅礼；庚午日，在社首山举行禅礼，祭祀皇地祇，以太穆太皇太后、文德皇太后配享；壬申日，登朝觐坛接受朝贺，把麟德三年改为干封元年。干封三年二月丙寅日，因为历代明堂制度不同，汉魏以来愈加错误混乱，于是增删古今制度，制定新的图样，下诏大赦，改年号为总章元年。《初学记》引《太山五经通义》说：“一称岱宗，是说君王接受天命、改换国姓后，为报答功绩、告知成功，必须到岱宗祭告。岱，是代替，指东方万物开始交替生长的地方；宗，是长，指它是群山之长。”左思《魏都赋》说“缔构之初”，李善注说：“缔，是结成。”《韵会》说：“十万为亿，十亿为兆。”《左传》说：“天子称兆民，诸侯称万民。” 《诗经·大雅》说：“百姓像子女一样前来。”这里的“万祀”是万年祭祀的意思。《南都赋》说：“经历万代祭祀而不衰败。”司马相如《封禅文》说：“天下壮丽的景观，君王伟大的功业。”颜师古注说：“丕，是大。”《周易》说：“先于天时行动而天不违背，后于天时行动而奉行天的时令。”孔颖达正义说：“先天而天不违，是说如果在天时之前行事，天在后面也不违背他，这就是天与大人相合；后天而奉天时，是说如果在天时之后行事，能够奉行顺应上天，这就是大人与天相合。” 当我大唐改变天命、创立基业时，我高祖于是凭借大顺之势，威势赫然如雷霆发作，首先开创了这一事业。于是横扫八方，威震九阳，扫除叛乱强暴，开辟混沌蒙昧的局面。景星闪耀，太阶平正；彩虹消失，日月的光辉更加显明。“革命”指改变上天所授的命运；“创元”指创立基业的开端。刘琨《劝进表》说：“抗拒光明的威势来制服不守法之人，凭借大顺之势来整肃天下。”《楚辞》说：“夜晚晒干我的身体啊，九阳。”王逸注说：“九阳，指天地的边际。”《汉书》说：“项氏叛乱强暴。”颜师古注说：“畔换，是强横放肆的样子，犹如说跋扈。”《诗经·大雅·皇矣》说：“不要这样强横。”《子华子》说：“混茫的开端，名叫太初。”这里用来比喻隋朝末年的扰乱，好像混沌蒙昧的时代。《史记》说：“天上的精气显现景星。”景星是吉祥之星，形状没有固定，经常出现在有道之国。孟康注说：“景，是精明。”也有人说，景星是红色方气与青色方气相连，红方中有两颗黄星，青方中有一颗黄星，共三颗星合成景星。《宋书》说：“景星是大星，形状像半月，生于晦日、朔日，帮助月亮发光。”《太平御览》说：《孙氏瑞应图》认为景星是星的精华，先于或后于月亮从西方出现；君王不把官职私授给个人，使贤者居于官位时，景星便出现，帮助月亮发光。

译《汉书》说：“希望陈述太阶六符，以观察天象的变化。”孟康注说：“太阶就是三台，每台两颗星，共六颗星。”应劭注说：《黄帝泰阶六符经》说：“太阶是天上的三级台阶。上阶象征天子，中阶象征诸侯、公卿、大夫，下阶象征士人和百姓。上阶的上星象征男主，下星象征女主；中阶的上星象征诸侯、三公，下星象征卿大夫；下阶的上星象征元士，下星象征庶人。三阶平正，阴阳便调和，风雨按时，社稷神祇都能得到适宜，天下大安，这叫太平。三阶不平，五神缺少祭祀，太阳发生日食，水气滋润不了土地，庄稼不能成熟，冬天打雷、夏天降霜，百姓不得安宁，所以治理之道倾覆。”《长杨赋》说：“玉衡端正，太阶平正。”《晋书》说：“虹霓是太阳旁边的气。斗宿错乱，说明精气之主受到迷惑；心宿主内在淫乱，主臣谋乱，君王天子屈服，后妃专擅，妻室不能专一。” 敬慎地顺应上天，太宗继承光明，使光辉重重照耀四方；拓展天下疆域而建立君主的法度，修补苍天颢气那已经衰败的纲纪。淳厚的风俗深沉和穆，宏大的恩德广博洋溢；武功义烈在四海之内光明显赫，仁德的声誉迅速传播到无边的疆域。《尚书·尧典》说：“敬慎地顺应昊天。”《周易》说：“大人继承光明，照耀四方。” 《尚书·顾命》说：“从前君王文王、武王，宣扬重重光明。” 蔡沈注说：“武与文相同，所以称为重光；如同舜继承尧，所以称为重华。”张衡《东京赋》说：“天下安定太平。”班固《答宾戏》说：“超越荒远，踏行苍天。”颜师古注说：“颢，是颢天；元气广大无边，所以叫颢天，它的颜色苍苍，所以又叫苍天。”《晋书》说：“振兴千百年来衰败的纲纪，扫除周公、孔子以来的法网。”《榖梁传》疏说：“上下没有秩序，纲常法纪衰败，所以叫颓纲。”《北史》说：“用淳厚的风俗教化他们，用太和之气浸润他们。”贾谊《鵩赋》说：“深沉和穆，没有穷尽，哪里说得完。”颜师古注说：“沕穆，是深奥幽微的样子。”李善注说：“沕穆，是无法分别辨析。”《汉书·匈奴传》说：“伟大的教化神明广大，宏大的恩德广博周遍。”《汉郊祀歌》说：“福泽广大，绵延长久。”颜师古注说：“滂洋，是丰厚广大。”《羽猎赋》说：“仁德声誉惠及北方夷狄，武功义烈震动南方邻国。”吕向注说：“武义，是武事。”萧士赟说：按《诗经》“赫兮咺兮”应当写作“烜”。又按《尔雅·释诗》说：“赫兮烜兮，是威仪。” 郭璞注说：“是容貌光明显著。”陆德明《音义》说：“赫，反切为火格；烜，反切为吁远。烜，是光明显著。”唐宋以前诗中的“咺”字都写作“烜”，如今写作“咺”，是因为宋朝旧日避讳而改字。《诗经·商颂》说：“海外有截。”郑玄笺说：“截，是整齐。四海之外都顺服，整齐有序。”《广韵》说：“馺〈踏去足加马〉，是马行走。”这是比喻仁德声誉传播流行，像马奔行一样迅速。《周易》说：“母马属于大地一类，奔驰大地而没有疆界。”馺〈踏去足加马〉音同“飒踏”。至于髙宗绍兴年间，承受上天的福佑，继承帝王的统绪，神明的美好福祥从四方汇聚而来，祥瑞之物全都进献上来。元符剖分之处显现大地的珍瑞；既已应合天意而顺从民心，于是登泰山封土，并下梁父山禅祭。将要考察有洛之地，崇建明堂，只是那功业尚未完成，便乘着白云升往帝乡。天后勤劳地辅佐朝政，中宗凭借恭敬明察而昌盛；遵循先王的轨迹继续建功，发扬列圣光明盛大的德业。《甘泉赋》说“胤锡羡，拓迹开统”。应劭注：“锡，是给予；羡，是富足。”意思是神明丰厚地赐予福祥。《

译甘泉赋》又说“拥神休，尊明号”。晋灼注：“休，美好。”意思是受到护佑而得到美好的祥瑞。《长杨赋》说“方将俟元符”。李善注：“元符，是大瑞。”《周易》说：“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东京赋》说：“登封降禅，则齐德乎黄轩。”薛综注：“登，是登上太山封土；降，是下梁父山禅祭。”辑，是聚集，古字通用。《庄子》说：“活到千岁厌弃人世，离去而升仙，乘着白云到达帝乡。”《尚书·尧典》说“钦明文思”。孔安国传：“钦，是敬。”郑玄说：“敬慎职事、节省费用叫作钦，照临四方叫作明。”《诗经·周颂》说“克昌厥后”。《三国志》说“弘扬伟大的谋略，光大并完成先王的事业”。《尚书·立政》说“以觐文王之耿光”。于是让轩辕氏绘制图样，让羲和校正日影，规划营建，既不施彩饰，也不刻意朴质，使四方百姓如同子女来归，难道会把万户人家的赋税都耗尽吗？于是校准水平，聚集云状的高梁，在陇坂采尽玉石，使潇湘的珍奇木材空竭；技艺巧妙得夺取了神鬼的造化，高处直达昊天，听取天神清晰的言语，仿拟帝王居所的宏伟庄严。虽然暂时劳苦，却可以长久牢固，这才开始成就我皇帝的圣明谋略。《汉书》说：皇上想营建明堂，奉祀高祖，却还不了解它的形制。济南人公玉带献上黄帝时代的明堂图。孔安国《尚书传》说：重黎的后代中，羲氏、和氏世代掌管天地四时的官职。《汉书·郊祀歌》说“练时日候有望”。颜师古注：“练，是选择。”《诗经·大雅》说：“开始营造灵台，规划它、营建它，百姓共同来建造，不久便完成。不要急于开始，百姓会像子女一样来归。”《广韵》说：殚，是尽。《周礼》说：匠人营建国都，测定地面水平，在四角立柱悬水以察看高低。郑康成注：在四角立柱，悬挂水准器来观察高低；高低确定后，便划定位置并平整土地。臬，古文作“臬”，这里是借字。在平整的土地中央竖立八尺高的臬，以悬线校正，通过日影观察，用来端正四方。何晏《景福殿赋》说：制度没有细节不合乎规矩，日影没有微小处违背水准。又说：高梁如云，承托上天。张铣注：梁高得像云虹。张守节《通典》说：天水郡有大坂，名叫陇坻，也叫陇山。《三秦记》说：那山坂有九曲，登上去要七天才越过。颜师古《汉书注》说：陇坻就是陇坂，也就是今天的陇山。班固《西都赋》说：“凭借美材而穷究奇异。”吕延济注：“瓌，美好。”《图经》说：潇水距零陵县三十里，源出九疑山，到永州与湘水汇合。湘水在零陵县北十五里，源头从全州流来，与潇水汇合；两水合流叫作潇湘。《甘泉赋》说：“配帝居之悬圃。”《西京赋》说：“仰福帝居。”薛综注：帝居指太微宫，是五帝居住的地方；“福”与“覆”相同。意思是长安宫殿在形制上与它相仿。《诗经·大雅》说：“于是建立应门，应门高大庄严。”毛传说：“将将，是严整端正。”瓌，音规。看那明堂的宏伟壮丽，只见它高耸突兀，晨光朦胧，忽明忽暗。仿佛太古的元气凝结在空中，山势高峻重叠，或倾颓如嵬山，或高耸如嶪峰，好像天门与地门正在开合。“突兀”，是高的意思。《说文》说：“曈昽，是太阳将要明亮的样子。”《子虚赋》说：“巃嵸崔巍。”郭璞注：“巃嵸、崔嵬，都是高峻的样子。”《西京赋》说：“形状高大险峻而直入云天。”张铣注：“嵬峩、岌嶪，都是高大壮伟的样子。”《甘泉赋》说：“天门开裂，地边敞开。”颜师古注：“天阃，是天门的门槛。”嵸，音竦，又音宗。于是劈开高峻的山峰，使它像岳山一样耸立；宫宇深厚崇高，广大而繁盛，超越百王而留下功勋，照耀万物而显发文采。空旷恍惚之中洞然

译开启，呼应着嵌空的岩石向两旁分开。又像昆仑山的天柱，高耸直入九霄，云气从上面垂落。

译《增韵》说：“划，是剖开。”木华《海赋》说：“开启龙门的高山。”李善注：“岝，是高的样子。”司马相如《长门赋》说：“正殿高大得仿佛直达上天，群山并起而高耸。”《鲁灵光殿赋》说：“灵宫光明灿烂，高峻而崇高。”又说：“奇异壮伟而广大繁多。”刘良注：“鸿，大；纷，多。意思是奇异的形势既壮大又繁多。”《孝经钩命诀》说：“大地舒展形体，万物全都承载。”潘岳《藉田赋》说：“宫门洞然开启。”《甘泉赋》说：“岩石嵌空，像龙鳞一样。”《韵会》说：“嵌，是山岩险峻的样子。”《河图玉版》说：“昆仑山是居于天中央的柱子。”《神异经》说：昆仑山有铜柱，高入云天，这就是所谓的天柱；周围三千里，圆得像削成的一样。《韵会》说：“矗，是向上耸立的样子。”沈约诗说：“寄托仰慕于九霄之中。”张铣注：“九霄，是九天仙人居住的地方。”按道书所说，九霄的名称是赤霄、碧霄、青霄、绛霄、黅霄、紫霄、练霄、玄霄、缙霄；另一说是神霄、青霄、碧霄、丹霄、景霄、玉霄、琅霄、紫霄、大霄。划，音“画”；岝，音“宅”；〈上山下额〉音“额”；窙，音“哮”；嵌，读音近“龛”；矗，音“触”。于是宫宇构筑在黄道之上，高耸于紫微宫旁；环绕钩陈星布置曲折的宫墙，打开阊阖之门而开启门扉。宫殿高峻奇伟，光彩照耀宇宙，崔嵬而显赫，张扬天地间的神威。谢朓诗说：“结构何迢逓？”李善注：“结构，是连接架构而建成屋宇。”《晋书》说：“黄道，是太阳运行的道路，一半在赤道以北，一半在赤道以南。”李善《文选注》说：《七略》说，王道师法天体、效法大地而运行，所以明堂的形制内部有太室，象征紫微宫；向南建明堂，象征太微宫。《西都赋》说：“周围依照钩陈星的位置。”李周翰注：“钩陈，是星名，守卫紫微宫；如今宫殿设置离宫别卫，是取其象征。”《鲁灵光殿赋》说：“高门仿拟阊阖。”张载注：“阊阖，是天门，君王于是借用它作为门名。”《西都赋》说：“面对高峻道路而开启门扉。”张铣注：“启，是开；扉，是门扇。”岧嶤、峥嵘、〈上山下曾〉嶷、崔嵬，都是说山势高峻，这里借以比喻宫室高峻。岧，音条；〈上山下曾〉，音层。它背靠深广的黄河，边临水流湍急而清澈的洛水；太行山耸立在旁，通谷在前方开阔。远处则以熊耳山作为标志，劈开龙门山形成关隘；在广大荒远之地点染青翠的色彩，使群山都显出清幽的阴影。等到烟云舒卷，忽然显现又忽然隐没；嵩山高耸，伊水喷涌，山势靠近太阳而逼近月亮；雷霆在那里鼓荡，星斗在那里磨动；仿佛牵挽着盘曲蜿蜒的金龙，又悬挂着摇动不稳的天珠。萧本作“兀”。《广韵》说：“泓，是水深；垠，是岸。”《韵会》说：“濑，《说文》说是水流经沙石之上；颜师古说是急流，又是湍流。”《元和郡县志》说：洛水在洛阳县西南三里、河南县北四里。郭璞《山海经》注说：洛水出自上洛冢岭山，向东北流，经弘农，到河南巩县注入黄河。潘岳《藉田赋》说：“清洛浊渠，引流激水。”《元和郡县志》说：太行山在怀州河内县北二十五里。《河南志》说：太行山在怀庆府城北；山脉从济源向西北延伸，接连河内、修武、辉县、林县，直到磁州边界，绵延数十里，其中峰谷、岩洞和景物千姿百态。虽然各处因地取名，实际是同一座太行山，是中州的名山大镇。曹植《洛神赋》说：“背对伊阙，越过轘辕山，经由通谷，登上景山。”李善引华延之《洛阳记》说：城南五十里有大谷，旧名通谷。《史记正义》《括地志》说：熊耳山在虢州卢氏县南五十里。《水经注》说：洛水北面有熊耳山，两座山峰竞相耸起，形状像熊的耳朵。《东京赋》说：“太室山作为镇山，以熊耳山作为表志。”薛综注：“揭，就像表。”《归田录》说：西京龙门山夹着伊水，从端门向上望去，像两座宫阙，所以叫阙塞。《一统志》说：阙塞山在河南府城西南三十里，又叫伊阙，也叫阙口。大禹疏导龙门，伊水从龙门流出。汉代服虔所说的南山伊阙，就是它，俗名龙门山。“鸿荒”就是“大荒”，指空旷遥远的地方。《史记正义》《括地志》说：嵩山也叫太室山，也叫外方山，在洛州阳城县北二十三里。《元和郡县志》说：伊水在河南县东南十八里。郭璞《山海经》注说：伊水出自上洛卢氏县熊耳山东北，流到河南洛阳县注入洛水。《广韵》说：“扢，是磨。”《隋唐佳话》说：明堂起初稍微向西南倾斜，工匠在中央用木材支撑。武后不想让人看见，于是把它改造成九条龙盘绕纠结的形状；圆盖上原本放置一只金凤，后来改成明珠，由群龙捧着。《东京赋》说：“龙雀盘曲蜿蜒。”《韵会》说：“挐，《说文》说是拿持。” 又有牵引的意思。“蟠蜿”，是龙蛇游动的样子。郭璞《江赋》说：“巨石不稳地向前突出。”《广韵》说：“硉矹，是不稳的样子。”垠，音银；扢，音滑；蟠，音盘；蜿，音剜；硉，切“勒没”，入声。气势拔高超过五岳，形体张开布列于四方，盘根般轧住大地的轴心，摩触天边而创制法式。楼台高耸突起，仿佛奔走相附；城阙高峻，遮蔽天日。珍奇树木、翠绿花草，含着花朵，舒展花穗。看见瑶井闪闪发光，玉绳拖曳得疏落分明；〈扌致〉>华盖广大无边，仰望太微宫，参差错落。

译《淮南子》说：“横贯四维而包含阴阳。”又说：东北是报德之维，西南是背阳之维，东南是常羊之维，西北是号通之维。高诱注：“四角叫作维。”《初学记》辑要说：东西南北叫四方，四方的角叫四维。《说文》说：“轧，是车辕。”《初学记》引《河图括地象》说：昆仑山在大地中央；地下有八根柱子，每根柱子宽十万里，有三千六百条地轴，彼此牵制；名山大川之间有孔穴相通。《北堂书钞》引《河图括地象》说：昆仑山横贯成为地轴。《庄子》说：“用天的边际调和它。”陆德明注：倪，李氏说是分界，崔氏说或作“霓”，是边际；天倪就是天的边际。《鲁灵光殿赋》说：“高高耸起直入青云。”刘良注：崛岉，是极高的样子。《子虚赋》说：“高峻参差，遮蔽日月。”《思玄赋》说：“仰慕历经山坂的高峻。”张铣注：嵚崟，是高的样子。左思《魏都赋》说：“珍奇树木繁茂。”曹摅诗说：“严霜使翠草凋零。”《南都赋》说：“芙蓉含着花朵。”《吴都赋》说：“羽毛舒展花穗。” 《说文》说：“蕤，是草木花朵下垂的样子。”鲍照诗说：“玉绳高高错落，瑶井被掩映得若隐若现。”瑶井，就是玉井。《晋书》说：玉井四星，在参宿左脚下，主管供给厨房的水浆。《博雅》说：“荧荧，是光亮。”《太平御览》引《春秋元命苞》说：玉衡以北的两颗星叫玉绳。“玉”的意思是沟刻，虽有瑕疵而不掩其美，折断也不会损伤。宋均注说：绳能使物体平直，所以叫玉绳；“沟”是制作器物。《甘泉赋》说“〈扌致〉>北极之嶟嶟”。应劭注：“〈扌致〉，是至。”《说文》说：“〈扌致〉，是刺。”《甘氏星经》说：华盖十六星，在五帝座上，象征吉祥，是帝王之道昌盛的星；若倾斜则凶。陆机《感时赋》说：“遥望八方而广大无边，遍及宇宙而空旷辽阔。”傥漭就是曭漭，是广大无边的样子。《史记正义》说：太微宫的宫墙有十颗星，在翼宿、轸宿以北，是天子的宫廷、五帝的座位和十二诸侯的府第。张衡《灵宪》说：太微是五帝的庭院，是明堂的居所。《春秋合诚图》说：太微共有十二颗星。四方，轧音“揠”；倪音“厓”，又音“霓”。崛，音“倔”；岉，音“物”；崟，音“吟”；岑，音近“层”；荧，音“萤”；傥，切“他曩”，上声。以禁门环抱，以武库横列；开凿时以房宿、心宿为依据，仰望少阳而安排布置；采用殷代的制度，斟酌夏代的尺度，又杂用代室、重屋等名称，综合辰位、火数、木数来规划。壮丽而不达到奢侈，华美而不流于朴素。层层屋檐高耸，像霞光飞举；宽大的厅厦繁密铺展，如云气布满；遮住太阳运行的道路，阻断风的通路；太阳中的金乌转动日影而翻飞，大鹏横越云霄而侧身飞过。禁扃，是禁门。《西京赋》说：“武库收藏禁兵。”薛综注：“武库，是天子主管兵器的宫殿。”《史记索隐》引《春秋说题辞》说：“房宿、心宿是明堂，是天王发布政令的宫殿。”《晋书·天文志》说：“房宿四星是明堂，是天子发布政令的宫殿；心宿三星，是天王的正位；中间的星叫明堂，是天子之位。”《鲁灵光殿赋》说：“在少阳承接明堂。”《汉书》说：“少阳，就是东方。”《考工记》记载：夏后氏的世室，堂长二七步，宽为长的四分之一再加五，室方三四步，四边各加三尺，有九级台阶，四旁有两间夹窗，门涂白色，堂占三分之二，室占三分之一。郑康成注：夏代以步为尺度，堂长十四步，宽度再增加长的四分之一，所以堂宽十七步半。堂上设五室，象征五行；“三四步”说的是室的方形；“四三尺”是增加宽度。木室在东北，火室在东南，金室在西南，水室在西北，各自方三步，宽度各再增加三尺；土室在中央，方四步，宽度再增加四尺。这五室占据堂的南北六丈、东西七丈。代室就是世室，因为唐代避唐太宗的讳，把“世”改成了“代”。《考工记》又说：“殷人建重屋，堂长七寻，堂高三尺，四面屋檐的重屋。”郑康成注：“重屋，是王宫的正堂，就像大寝；堂长七寻，即五丈六尺；仿照夏、周制度，宽也是七寻，即七丈二尺。”五室各长二寻。蔡邕《明堂论》说：“夏后氏称世室，殷人称重屋，周人称明堂。”《春秋合诚图》说：“明堂位于辰巳之间，是说它处在水火交界；辰属水，巳属火；水的生数是三，火的成数是七，所以在三里之外、七里之内。”《汉书》说：“广厦之下，细旃之上。”颜师古注：“广夏，是大屋；夏、厦通用。”《西都赋》说：“星辰罗列，云气铺布。”《汉书》说：太阳有中道，中道就是黄道，也叫光道；北至东井，距北极较近，南至牵牛，距北极较远，东至角宿，西至娄宿，距北极居中。张协《七命》说：“太阳中的金乌为此停顿羽翼。”李善引《春秋元命苞》说：阳气在三数中完成，所以太阳中有三足乌。乌，是阳气的精华。张铣注：“阳乌，是太阳中的乌。”扃，音“駉”；屹，切“鱼乞”，入声。近处则万木森然排列，千座宫殿相对而出。光碧之堂闪耀明亮，琼华之室光辉灿烂。锦绣般绚烂，霞彩般斑驳；星辰错落，水波层层翻起。风声萧瑟空旷，飕飗作响；深远幽暗，繁密如梳齿。含有青翠浓郁的佳气，吐出浓密上升的祥烟。

译《十洲记》有墉城、金台、玉楼，鲜明得像流动的精光之宫阙，还有光碧之堂、琼华之室。《韵会》说：“熠，是光盛。”《广韵》说：“炅，是光。”鲁灵光殿赋说：“霞彩斑驳，云气繁盛。”木华《海赋》说：“激荡的水势彼此冲击。”刘良注：“沏，是波浪相互拍击。”所谓锦烂霞驳，是说鲜艳华丽，如锦绣光彩灿烂、云霞色彩斑驳；所谓星错波沏，是说排列错落，如天上星辰、水中翻涌的波浪。吴《都赋》说：“随风摇扬，风声飕飗。”张铣注：“飕飗，是风声。”《韵会》说：“窈，是深远”，通作“窅”。马融《长笛赋》说：“密集如梳齿，层层叠叠。”李善注：“密栉，是像梳齿一样密。”《论衡》说：王莽时，谒者苏伯阿善于望气，奉命经过舂陵，见城郭之气郁郁葱葱。后来光武帝到了河北，与苏伯阿相见，问道：“你先前经过舂陵，凭什么知道那里有佳气？”苏伯阿回答：“只见那里气象郁郁葱葱。”《尔雅》说：青色叫作葱。《淮南子》说：“青葱苓茏。”江总诗说：“几次遇见初起的祥烟。”郭璞《江赋》说：“时时烟气郁然上升。” 李善注：“郁嵂，是烟气向上升腾的样子。”《玉海》说：《洛阳宫阙疏》记载，偃师距宫殿四十三里，能够望见朱雀玉阙、德阳宫；它们上面的烟气上升，与天空相连。熠，音逸；炅，音憬；飕，音搜；窅，音杳。九间宫室幽深曲折，五重宫门相互连绵；飞檐柱高大错落，斗拱沿着云饰的梁相互连接。云楣高耸横列，彩绘的方椽聚集弯曲，仰向天空；洁白的墙壁在白昼明亮，朱红的屋脊在晴日鲜明；赤红栏杆高低错落而高峻。翠色的柱子在霄汉间回环相接，连绵不断，漫布于苍穹尽头，占据皇宫的大半。远望它，光辉灿烂；忽然仿佛天旋转而云色昏暗。近前察看，则色彩明亮灿烂，照耀得光华四射；转眼间山形仿佛改变，日影也随之变换。它蔑视蓬壶海上的楼阁，气势吞没泰山日观峰。《三辅黄图》引《大戴礼》说：明堂有九室。《考工记》说：明堂有五室。称为九室，是取阳数之象；称为五室，是取五行之象。郭璞《尔雅》注：“窈窕，是空隙。”《说文》说：“窈，是深远；窕，是深而长。”《韵会》说：“闱，是宫中的门。”《增韵》说：“闱，是宫中彼此相通的小门。”《西京赋》说：“曲折的宫墙连绵不断。”薛综注：“绵联，就像连蔓。”《鲁灵光殿赋》说：“万根柱子丛聚相倚，粗大而互相扶持。”李善注：“磊砢，是壮大的样子。”李周翰注：“磊砢，是参差不齐的样子。”栱，是柱头上的斗拱。夤縁，是连续相接。《吴都赋》说：“连接着山岳的边角。”《西京赋》说：“彩绘的椽子和云纹装饰的梁。”薛综注：“楣，是梁。”吕延济注：“云楣，是绘云纹加以装饰。”《说文》说：“桷，是椽；方形的椽叫桷。”《韵会》说：“栾，是弯曲的枅木；柱上横木、承托屋脊的叫枅，弯曲的枅叫栾。”《说文》说：“甍，是屋脊。”《广韵》说：“赪，是红色。”《西都赋》说：“神明之气郁然高起，遂高耸而上升。”李善注：“偃蹇，是高的样子。” 《吴都赋》说：“连绵不断的丘陵。”刘逵注：“蝉联，是连续不绝的样子。”汗漫，是空中元气弥漫的地方，详见《大鹏赋》注。苍穹，就是天空。《梁书》说：“感动而向苍穹发誓。”张华《鹪鹩赋》说：“有的寄托在天边之外。”李善注：“绝垠，是天边之地。”何晏《景福殿赋》说：“具备皇宫的制度。”《汉书》说：“如今汉朝拥有天下的大半。”韦昭说：凡是三分之二叫太半，三分之一叫少半。《景福殿赋》说：远望它，像展开朱红云霞照耀天上星文；近前观察它，像仰望高山、头顶垂云。《博雅》说：“煌煌，是光亮。”《说文》说：“晷，是日影。”《拾遗记》说：三壶是海中的三座山；一座叫方壶，就是方丈；二座叫蓬壶，就是蓬莱；三座叫瀛壶，就是瀛洲。形状像壶器：上部宽、中部狭、下部方正，都像人工削制而成，如同华山仿佛削成一般。《水经注》引应劭《汉官仪》说：泰山东南山顶叫日观；鸡鸣一声时，可以看见太阳刚要升起，日光开始显现三丈多长，所以以此命名。磊，音垒；砢，音裸；栱，音拱；夤，音寅；甍，音萌；赪，音称；晷，音癸。猛虎夹道而立，潜龙盘绕在梯旁；经过通天屋径直向上，俯视长河而向下低临。玉女在网纹窗上攀援星辰，金娥在玉饰椽头收纳月光。藻井彩饰交错，舒展开来如蓬草；高窗色彩鲜明，像张开的翅膀衔住彩虹。扶着高标沿河而行却无处落脚，仿拟悬梯攀登而终于停止上升。要离突然失明而在外面丧失方向，凝神细看却像面对冰壁一样在其中迷失。“失道”应当是“夹道”的讹误。猛虎夹道，是说雕刻猛虎，夹立在道路两旁。潜虬蟠梯，是说雕刻虬龙，使其盘绕在梯子两侧。《楚辞章句》说：有角的叫龙，无角的叫虬。谢灵运诗说：“潜虬显露幽深的姿态。”蔡邕《明堂论》说：“通天屋径九丈，是阴阳九六变化的象征；高八十一尺，是黄钟九九之数的实际体现。”二十八根柱子排列在四方，也是二十八宿的象征。《楚辞》说：“网户朱缀。”王逸注：“网户，是雕刻成绮丽纹样的窗。”《雍录》说：网户是雕刻连续纹样，彼此相连，形状像网。宋玉说：“网户朱缀，刻方连是也。”既然说是雕刻，就是雕木而成，只是形状像网。《鲍照诗》说：“玉饰椽头容纳运行的月亮。”吕向注：“璇，是玉；题，是椽头。”《甘泉赋》说：“玉饰椽头、玉英。”应劭注：“题，是头；椽子的头都用玉装饰，说的是它们的光彩相互照耀。”《西京赋》说：“在藻井上倒悬茄蒂。”薛综注：“藻井，是在栋梁中央交错构木成方形，像井的结构。”《梦溪笔谈》说：屋顶覆盖的椽木，古人叫绮井，也叫藻井，又叫覆海。

译如今制度文书中称为斗八，吴地人称为罳顶，只有宫室、祠庙和道观才有。《海录碎事》说：藻井是在屋栋之间做成井字形，再加上水藻的装饰，用来压制火灾。《胡三省通鉴注》说：《风俗通》记载，殿堂象征东方的井宿，雕刻成荷花、菱角等水生之物，因为荷菱属水，可以压制火灾。杜佑说：汉代宫殿大多把屋顶仰面做成井形，都绘有水藻、莲花、芡实之类，用来压火。何晏《景福殿赋》说：“以藻井环绕，用彩色疏纹编饰。”王文《考灵光殿赋》又说：“圆形深井、方形藻井，倒栽荷花。”大概是做成方井，在上面画荷花。《鲁灵光殿赋》说：“高窗有绮丽的疏棂。”张载注：“天窗，是高窗。”《西京赋》说：“突然倒置而足跟被挂住。”《说文》说：“跟，是脚后跟。”毛苌《诗传》说：“跻，是登上。”《韵会》说：“矐，是失明。”要离的故事用在这里不合适，恐怕文字有误。“精视”的含义也未详。虬，音求；赩，音赤，又音赫；跟，音根；絓，音卦；欻，音忽。以复道横向延伸，连接宫中的旁舍，聚集通入西楼，这就是昆仑。前有疑，后有丞，端正礼仪和行进的轨迹，使出入有序。九夷、五狄按照各自的方位，顺从而来归附。《韵会》说：“亘，是横向延伸。”《广韵》说：“亘，是贯通。”《增韵》说：“亘，是延长广阔。”《史记》写作“复道”，韦昭说：“复道，是阁道。”《韵会》说：“宫掖，是宫旁的房舍。”司马相如赋说：“一齐进入高峻的宫殿。”张楫注：“坌，是并。”《汉书》说：济南人公玉带献上黄帝时代的明堂图。图中明堂内有一座殿，四面没有墙，用茅草覆盖，水道环绕宫墙形成复道，上面有楼，从西南进入，名叫昆仑；天子由此进入，拜祀上帝。《尚书大传》说：古代天子必有四位辅佐，前面的叫疑，后面的叫丞，左面的叫辅，右面的叫弼。天子有问题而疑不能回答，责备疑；应当记载却没有记载，责备丞；应当匡正却没有匡正，责备辅；应当宣扬却没有宣扬，责备弼。他们的爵位相当于卿，俸禄相当于次等诸侯国的君主。《礼记》说：从前周公在明堂的位置朝见诸侯，天子背靠屏风，面向南站立；三公在中阶之前面向北，以东为上；诸侯在东阶以东，面向西，以北为上；诸伯之国在西阶以西，面向东，以北为上；诸子之国在门的东北，面向北，以东为上；诸男之国在门的西北，面向北，以东为上；九夷之国在东门外，面向西，以北为上；八蛮之国在南门外，面向北，以东为上；六戎之国在西门外，面向东，以南为上；五狄之国在北门外，面向南，以东为上；九采之国在应门外，面向北，以东为上；四方边塞的诸侯世代来朝见。这就是周公规定的明堂朝位。《后汉书》说：夷有九种，叫作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元夷、风夷、阳夷。《礼记正义》说：东方称为夷，《风俗通》说，东方人喜欢使万物生长，抵触土地而生；“夷”就是抵触。其类别有九种，依《东夷传》为：一是元兔，二是乐浪，三是高骊，四是满饰，五是鳬臾，六是索家，七是东屠，八是倭人，九是天鄙。北方称为狄，《风俗通》说，父子、嫂叔同穴而居，没有区别；“狄”就是邪僻，其行为邪僻，类别有五种。李巡注《尔雅》说：一是月支，二是秽貊，三是匈奴，四是单于，五是白屋。复，音福；掖，音亦；坌，切“房刎”，上声；躅，音逐。它的左右两侧，则是高峻不平的丹色台阶，光辉灿烂的朱红庭院；排列着珍宝铸成的九鼎，与金色光辉相抗；辟雍的水流浩浩荡荡，像环绕大海的水势盛大。辟雍以东为青阳，以南开启总章，拓展明台而布置元堂；庄严的太庙处在中央。于是发布号令、施行政令，依据时令，顺应四方。薛道衡《隋高祖颂》序说：“趋行事务于紫宸，奔走于丹阶。”《韵会》说：“陛，是登堂的台阶。”《西都赋》说：“玉阶朱庭。”李善注《汉书》说：“昭阳宫舍的中庭涂成朱红，殿上涂漆。”张铣注：“彤，是红色。”即用丹漆装饰庭院。《旧唐书》说：万岁通天元年，铸造九州铜鼎，铸成后按照方位排列在明堂庭院。神都鼎高一丈八尺，容量一千八百石。冀州鼎名武兴，雍州鼎名长安，兖州鼎名日观，青州鼎名少阳，徐州鼎名东源，扬州鼎名江都，荆州鼎名江陵，梁州鼎名成都。其余八州鼎高一丈四尺，各容量一千二百石。司农卿宗晋卿任九鼎使，共用铜五十六万七百一十二斤。鼎上绘画各州山川、物产的形象，又命工书人、著作郎贾膺福等分别题写，左尚方署令曹元廓负责绘画。鼎铸成后，从玄武门外拖入；命宰相、诸王、南北牙宿卫兵十多万人，以及仗内的大牛、白象共同拖曳。则天亲自创作《曳鼎歌》，命令群臣相互唱和。九鼎刚铸成时，想用黄金千两涂饰。纳言姚璹说：“鼎是神圣的器物，以质朴为贵，不必另外加上浮华的装饰。我看它的形状，本来已经有五彩光辉交相灿烂，难道还要用金色使它更加眩耀才算完美吗？”《大戴礼·明堂外水》说：“辟雍。”《艺文类聚》引《桓谭新论》说：君王建造圆形水池，形状像玉璧，里面蓄水，以水环绕它，所以叫辟雍；意思是君王上承天地，以此颁布教令，使王道流转不息、周而复始。《独断》说：天子的学校叫辟雍，是说流水四面环绕，形如玉璧，用来节制、显示观礼者。李善《文选注》引《三辅黄图》说：明堂、辟雍，水从外面四周环绕，象征四海。毛苌《诗传》说：“滔滔，是水流的样子；汤汤，是水势盛大。”班固《辟雍》诗说：“于是水流入辟雍，辟雍水势盛大。”蔡邕《明堂论》说：明堂是天子的太庙，用来尊崇祭祀祖先，使祖先配享上帝。东方叫青阳，南方叫明堂，西方叫总章，北方叫玄堂，中央叫太室。君主面向南方、面对光明而治理天下，所以虽有五个名称，主要仍称明堂。

译正中央都叫太庙：取其宗族祭祀的意义，叫清庙；取其正室的意义，叫太庙；取其尊崇的意义，叫太室；取其面向光明的意义，叫明堂；取其四门设学的意义，叫太学；取其四面环水、形如玉璧的意义，叫辟雍。名称虽不同，所做的事相同，实际上是一个地方。《尚书·冏命》说：“发布号令、施行政令，没有一件不善。”高诱《淮南子注》说：明堂是君王发布政令的殿堂，上圆下方，堂的四面伸出，各有左右房，叫作“个”，共十二处。君王按月份居住在相应的房中，告朔、朝会、颁布历法，并宣示政令。宋均《礼含文嘉注》说：明堂是发布政令的宫殿，在国都南面；三室四面，象征十二种法则和十二个月。天子在孟春上旬的辛日到南郊，接受十二个月的政令，回来后收藏在祖庙；每月取出一条政令，在明堂颁布。蔡邕《明堂月令论》说：天子发布号令、施行政令，祭祀神灵、接受职事，每月礼制不同，所以称为月令。这样是为了顺应阴阳、奉行四时、效法天地气候和万物变化，施行王政。成法完备后，各随时令月份收藏在明堂，用来表明承受祖先神明的教诲，不敢泄露亵渎。崿，音谔；汤，音商。它的内部分区有三十六扇门、七十二扇窗；按照筵席尺度排列座位，南面七筵，西面九筵。白虎排列在西厢，盘曲而动；青龙承接东南角，蜿蜒盘旋。《大戴礼》说：明堂共有九室，每室有四扇门、八扇窗，共三十六扇门、七十二扇窗。《考工记》说：周人的明堂，以九尺长的筵为尺度，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高一筵。五室，每室长二筵。《尔雅》说：东西两面的墙叫序。邢昺疏说：这是指室前堂上的东厢、西厢之墙，用来依次分别内外、亲疏，所以叫序。《尚书·顾命》说：“西序面向东，铺设重叠的底席；东序面向西，铺设重叠的丰席。”礼书中常说的东序、西序，也都指这里。沈括《梦溪笔谈》说：如今把两边的廊称为东西序，这是不对的。

译序是堂上东西两面的墙，在室外。躨跜，是行动的样子，详见《大鹏赋》注。《上林赋》说：“青龙在东厢蜿蜒盘旋。”李善注：“蚴蟉，是龙行走的样子。”蚴，切“于九”，上声；蟉，音“柳”。它深沉幽奥而严密，其中赤熛怒掌管火，白招拒主管金，灵威仰控制阳气，叶光纪摧抑阴气，神斗主持土地，占据中央。《南齐书》按《礼记》和《孝经援神契》都说：明堂有五室，天子每月在相应的室中听取朔日政令，发布教化，祭祀五帝之神，并让有功德的君王配享。《艺文类聚》引《黄图》说：明堂，是光明天地的殿堂，用来顺应四时、施行月令、祭祀先王、祭祀五帝，所以叫明堂。《尚书·帝命验》说：帝王承受上天的命令，建立五府，以尊崇上天、重视天象。苍帝之府叫灵府，赤帝之府叫文祖，黄帝之府叫神斗，白帝之府叫显纪，黑帝之府叫元矩。郑康成注：天有五帝，聚居在太微宫，降下精气以生圣人。所以帝王承受上天之命，建立五帝之府，称为天府。唐虞的天府、夏代的世室、殷代的重屋、周代的明堂，都是同一制度。苍帝灵威仰的府邸名叫灵府，周代称青阳；赤帝赤熛怒的府邸名叫文祖，因为火气积聚而光明，是文章之祖，所以称文祖，周代称明堂；黄帝含枢纽的府邸名叫神斗，因为斗是主宰，土之精气澄静，为四行之主，所以叫神斗，周代称太室；白帝白招拒的府邸名叫显纪，“纪”有统领之意，金之精气能断割万物使其成形，所以叫显纪，周代称总章。“这是黑帝叶光纪的府第，名叫元矩；矩，就是法。水精幽暗，能够权衡轻重，所以称为元矩；周代称为元堂。”据此，本文“坤斗”应当是“神斗”的讹误。“熛”音“飘”，“叶”音“协”，有的本子作“汁”，也读作“协”。至于那五色光彩闪耀、张扬而呈现万般形态的图画，其中人物、禽兽形状奇特、姿态各异，势态仿佛飞动，瞪眼斜视、仰目张望；明君、昏主、忠臣、烈士，以及威势、政教的兴衰，都在其中表现贤愚。缪本作“表贤示愚”。这是说室内图画所表现的形象。《韵会》说：“熠耀，是鲜明的样子。”《书·康王之诰》说：“张皇六师。”正义说：“皇，就是大。”《鲁灵光殿赋》说：“头目齐张，瞪视斜看。”又说：“鸿荒朴略，它的形状仰目张望。”《广韵》说：“瞪，是直视的样子。”《说文》说：“眄，是斜视；睢，是仰目；盱，是张目。”熠音“揖”，耀音“耀”，瞪音“橙”，眄音“勉”，睢音“挥”，盱音“吁”。这时正值王正孟月，朝阳升起，天子于是给马配上苍玉装饰的辔头，让青色螭龙车驾停在青阳左个，正驾御瑶瑟弹奏鸣丝，展现国家的盛容，彰显皇帝的仪表。他侧目望着灵台，顺着云气运行的轨道观察；俯身面对清庙，崇尚以文王配享上天的制度。他恭敬地感应神灵，清明之德连续兴盛。钟架上设置崇牙，树立彩羽，光辉灿烂、羽饰繁盛。接受六服诸侯的贡物，承受万邦的户籍。张设龙旗和彩虹旌，聚集金戟和玉饰大斧。延请三老五更，进见百官，奉上圭瓒，献上珍宝币帛。群臣仰首昂扬而来，俯身曲背而退，容貌庄严，脚步相接。于是洁治菹醢，整备黍稷，陈设三牺，进献五牲，在神灵前举行祭享。太祝端正地宣读祝辞，众官竭尽诚意；鼓奏大武，声音隆隆震响，演奏钧天之乐，钟鼓铿锵。孤竹管合奏，空桑琴瑟和鸣，乐曲演奏六变，九曲完备。众神降临明堂，这是圣王以孝道治理天下、并向幽冥神灵举行祭祀的原因。《春秋》称“春王正月”，《正义》说：“正，是当时天子所建立的正朔，所以在正月前冠以‘王’字，意思是这是当今天子的正月。”《广韵》说：“曦，是日光。”《淮南子》说：“孟春之月，天子穿青衣，乘苍龙车，佩苍玉，树青旗；在东宫，御女为青色，穿青色衣服，弹奏琴瑟，在青阳左个朝见天子，以发布春令。”高诱注说：“马身高七尺以上称为龙。”《明堂》中间方形、外部圆形，四面相通，各有左右房，称为“个”，犹如隔间。东面的出口称青阳，南面的称明堂，西面的称总章，北面的称元堂。这个月，天子在左个之房朝日、告朔、施行政令；左个是面向东方的堂，北端的房室。’《甘泉赋》说：“四匹苍螭，六匹素虬。”吕向注说：“苍螭，就是苍龙。凡称龙的，都是马，这是赞美马匹优美。”班固《东都赋》说：“穷尽皇帝的仪容，展现帝王的容貌。”吕延济注说：“说的是完全展现帝王的容貌仪态。”《太平御览》引《礼统》说：“设置灵台，是为了尊崇上天、重视人民，预备应对灾祸，防患于未然。” 王者应当承受并顺应天地，驾驭节制阴阳。”又说：“夏代称为清台，是因为光明相承、太平相继，所以称清台；殷代称神台；周代称灵台。为什么这样称呢？质朴的时代以天为主体，统治天下者称‘神’；文治的时代以地为主体，统治天下者称‘灵’，这就是名称改变的原因。”《后汉书》说：“建初三年正月，举行明堂宗祀，礼毕后登灵台，观察云气。”《左传》说：“清庙用茅草盖屋。”杜预注说：“清庙，是肃穆清静的称呼。”《正义》说：“清庙，是宗庙的总称。”《孝经》说：“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上林赋》说：“香气盛大地散布。”颜师古注说：“肸蠁，是盛大兴作的样子。”李善注引司马彪说：“肸，是超过；芬芳之气超过四方，就像蠁气散布。”吕延济注说：“肸蠁，是空中游动的气体，说香气发散升腾，聚浮空中，像这种气体。”《诗·周颂》说：“清明之德连续兴盛，是文王的典法。”郑笺说：“缉熙，就是光明。”《周颂》又说：“设置横木，设置钟架，刻出崇牙，树立羽毛。”

译传说说：“业，是大木板，用来装饰悬挂钟磬的栒。它像锯齿一样参差；又有人说，竖立的木架叫虡，横着的叫栒。崇牙，是上面的卷曲装饰，可以悬挂乐器。树羽，就是安置羽毛。”《正义》说：“设置横着的业，又设置竖着的虡；在上面刻成崇牙的形状，再插置五彩羽毛作为装饰。”又说：“虡立在两端，栒横着插入虡中；在栒上加大木板，侧面附着于栒，在木板上刻成崇牙，像锯齿般的业，所以称为业。牙就是业的齿，因为形状卷曲，可以在上面悬挂绳索，所以说可以悬挂。树羽，就是把羽毛安置在栒虡之上。角，《汉礼器制度》说：‘做成龙头和下颔，叫作衔璧；璧下垂有旄牛尾。’《礼记》说：‘夏后氏的龙簨虡，殷代的崇牙，周代的璧翣。’郑康成注说：‘簨虡是用来悬挂钟磬的。横着的叫簨，用鳞类装饰；竖着的叫虡，用羽类装饰。簨属于羽类，用大木板制成，称为业。殷代又在龙形装饰上刻画崇牙，用来悬挂绳带。周人画缯制成翣，以璧承载，下面垂五彩羽毛，树立在簨的两角上，装饰更加繁多。’ 《正义》说：“殷代的崇牙，是在簨上刻画木头，使它成为崇牙的形状，用来悬挂钟磬。”皇氏说：“崇牙，‘崇’是重叠的意思，指把大木板刻画成重叠的牙形。”杜氏《通典》说：“悬挂乐器时，横着的叫簨，竖着的叫虡。簨饰以飞龙，底座饰以飞廉；悬钟的虡饰以猛兽，悬磬的虡饰以猛鸟。上面树立羽毛，旁边悬挂流苏，这是周代制度。悬架上设置崇牙，是殷代制度。装饰博山形，是后代增加的。”何晏《景福殿赋》说：“流动的羽毛繁茂美盛。”张铣注说：“葳蕤，是羽毛美丽的样子。”《周礼》说：王畿方圆千里，其外方圆五百里称侯服，贡纳祭祀物品；再外方圆五百里称甸服，贡纳嫔妃用品；再外方圆五百里称男服，贡纳器物；再外方圆五百里称采服，贡纳服饰用品；再外方圆五百里称卫服，贡纳木材；再外方圆五百里称要服，贡纳货物。郑康成注说：“这六服距王城三千五百里，彼此相距方圆七千里，公、侯、伯、子、男都分封在其中。”《书·周官》说：“六服诸侯，没有谁不承受德化。” 正是指这六服。《益稷》篇又说：“辅佐完成五服”，指的是甸、侯、绥、要、荒五服。《诗·周颂》说：“龙旗鲜明。”《正义》说：“龙旗，是在旗上画交错的龙。”左思《魏都赋》说：“彩虹旌旗收拢麾旗而卷起。”李周翰注说：“虹旌，是画成彩虹形状的旗。”《公羊传》说：“手持朱盾玉斧舞大夏。”何休注说：“戚，是斧，用玉装饰斧。”《礼记》说：“于是设置三老五更和群老的席位。”郑康成注说：“三老、五更各一人，都是年老、经历丰富而退休的人。天子像奉养父兄一样奉养他们，以向天下表示孝悌。称三老五更，是取法三辰五星；三辰五星是上天借以昭明天下的东西。”《独断》说：“天子以侍奉父亲的礼节对待三老，是因为他们通达天地人三才；以侍奉兄长的礼节对待五更，是为了教训五常。‘更’就是长，依次相代直到五人，也有用善道改变自身的意思。取嫡妻所生的男女，身体完具者。古代天子亲自袒露上身，割取祭牲，拿着酱料进献；三公设置凭几，九卿整理鞋履，使者用安车软轮迎送他们到家，天子独自在屏风前拜谢。第二天早晨，三老到宫阙前致谢，因为天子的礼遇过于优厚。五更也有人写作“叟叟”，是对老人的称呼，意义与三老相同。《通典》记载：大唐制度规定，在仲秋的吉日，皇帝亲自在太学奉养三老五更。主管部门先奏请确定三师、三公中已经退休的人，选德行和年齿最高者一人为三老，次一人为五更。《诗·大雅》说：“百官诸侯都爱戴天子。”《礼记·王制》说：“赏赐圭瓒之后，才授予鬯酒。”郑康成注说：“圭瓒，是盛鬯酒的酒器。”《祭统》又说：“君主手持圭瓒。”康成注说：“圭瓒，是灌祭用的器具，以圭璋为柄。”《明堂位》又说：“灌祭使用玉瓒大圭。”康成注说：“瓒的形状像盘，容量五升，以大圭为柄，这就叫圭瓒。”康成《毛诗笺》又说：“圭瓒的形状，以圭为柄，黄金制作勺，以青金作外部，中央涂朱。”《诗·鲁颂》说：“前来献上他的珍宝。”毛传说：“琛，是宝物。”《诗·大雅》说：“温和敬慎而又昂扬盛大，如圭如璋。”毛传说：“颙颙，是温和的样子；卬卬，是盛大的样子。”郑笺说：“仪表容貌显得温和恭敬而顺从，志气则显得昂扬而高朗。” 《史记》说：“接受一次任命便弯腰，接受两次任命便曲背，接受三次任命便低头。”服虔注说：“偻、伛、俯，都是恭敬的样子。”刘孝标《广绝交论》说：“在丹墀前奔走，脚步相接。”这里说“俯偻”，是描写弯腰躬身办理事务；说“迭迹”，是描写众人在宗庙中疾走办事。《礼记》说：“水草所产的腌菜，陆地产的肉酱。”郑康成注说：“水草之菹，是芹、茆一类；陆产之醢，是蚁卵、蝗卵一类。”《谷梁传》说：“天子亲自耕田，以供奉祭祀用的谷物。”范宁注说：“黍稷叫粢，盛放在器皿中叫盛。”《左传》说：“准备六畜、五牲、三牺，以供奉五味。”杜预注说：“五牲是麋、鹿、麕、狼、兔；三牺是祭天地和宗庙，三者都称牺。”《东都赋》说：“于是进献三牺，奉上五牲，礼敬神祇，怀念百神。”《周礼》说：“太祝掌管六祝之辞，用来奉事鬼神，祈求福祥，求得长久安定。”《唐书·百官志》说：“太祝六人，正九品上；祭祀时跪读祝文。”《左传》说：“祝官和史官端正祝辞，这就是诚信。”杜预注说：“端正言辞，不虚妄称颂君主的美德。”

译《正义》说：“端正自己的言辞，不欺骗鬼神，这就是诚信。”《书·皋陶谟》说：“不要使众官空缺。”郑康成《周礼》注说：“大武，是周武王的乐舞。武王讨伐纣王，以除去他的祸害，说明他的德行能够成就武功。”《上林赋》说：“隐辚郁……”，这是说堆垄不平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乐声，意义未详，也许是“殷辚”的讹误。《甘泉赋》说：“振动起盛大的声势，整肃军容。”颜师古注说：“殷辚，是盛大的样子。”《史记》说：“赵简子病了五天不省人事，第七天醒来，对大夫说：‘我到了上帝那里，非常快乐，和百神在钧天演游广乐，九次奏乐、万般起舞，不像三代的音乐，那声音能感动人心。’”按《淮南子》说：“九野的名称，中央叫钧天；钧天之乐，就是天上的音乐。”《东都赋》说：“钟鼓铿锵。”《广韵》说：“铿鍧，是钟鼓声音交杂。”《周礼》说：“孤竹之管，空桑之琴瑟。”郑康成注说：“孤竹，是独自生长的竹子；空桑，是山名。”《述异记》说：“东海岸边有孤竹，砍下后又会复生，竹中可以制成管。” 周武王时，孤竹国献来一株祥瑞的竹笋；空桑生长在大野山中，制作琴瑟最好的木材就是空桑。《周礼》说：“凡六乐，第一变招来羽类动物和川泽之神，第二变招来鳞类动物和山林之神，第三变招来鳞类动物和丘陵之神，第四变招来毛类动物和坟衍之神，第五变招来甲类动物和土地之神，第六变招来象类动物和天神。《凡乐》说：以圜钟为宫，以黄钟为角，以太簇为征，以姑洗为羽，击雷鼓、雷鼗，吹奏孤竹之管，弹奏云和之琴瑟，舞云门。”冬至日在地上的圜丘祭祀天神，如果乐曲演奏六变，天神都会降临，就可以对他们行礼了。郑康成注说：“变，犹如更换；乐曲奏完，就更换曲调再奏。”《书·益稷》说：“箫韶九成。”《正义》说：“成，是乐曲完成。”郑氏说：“成，犹如终结；每曲终了，必更换曲调再奏，所以经文说九成，传文说九奏，《周礼》称九变，实际是一回事。”《公羊传》疏说：“郑氏说，乐器齐备而演奏，叫作成。”王应麟说：“节拍和乐章都完备，叫作成；完备之后又更新，叫作变。” 邢昺《孝经》疏说：“按《史记》记载，黄帝在明庭会见万灵；明庭就是明堂。”《子华子》说：“黄帝治理天下时，百神出现在明堂庭中，接受职事。”《孝经》说：“从前圣明的君主用孝道治理天下。”刘峻《辨命论》说：“还没有通达幽深玄远的情理，还没有测知神明的规律。”“窅冥”是幽深遥远的意思。螭音“鸱”，肸音“迄”，蠁音“响”，琛音“郴”，菹音“趄”，鍧音“轰”，窅音“杳”，辟音“璧”。随后登临辟雍，宴请群臣诸侯。以阴阳为厨师，以造化为宰官；饮食天地元气，洒布太和之气。千里之内欢欣鼓舞，百官接续歌唱。在这时，云气浓厚、雨水充沛，宏大的恩泽浩荡无边，恩泽广泛深厚。四海之人归附，八方荒远之地都会聚集。各种嘈杂声音响遍天下，车马人物拥挤在宫阙之外。群臣沉醉于皇帝的恩德，作揖谦让后退下。《书·益稷》说“群后德让”。《广韵》说：“庖，是厨师。”贾公彦《周礼疏》说：“宰，是调和膳食、修治饮食的名称。”《周易》说：“保合太和。”《书·皋陶谟》说：“百僚互相敬勉。”孔安国传说：“僚，就是官。”《书·益稷》又说，皋陶拜手稽首，扬声说道，于是接续唱道：“君主英明啊，股肱贤良啊，诸事安康啊！”孔安国传说：“赓，是接续。”赵岐《孟子注》说：“油然，是云气兴起的样子。”《楚辞·九叹》说：“波涛绵延周流啊，洪大的水势满溢奔荡。”《汉书》说“恩泽广大深厚”，意为聚合万国。颜师古注说：“汪濊，是说丰饶众多。”司马相如《难蜀父老文》说：“威武纷纭，深厚恩泽广大。”颜师古注说：“汪濊，是深广。”《说文》说：“哤，是杂乱的言语；聒，是喧闹的谈话。”马融《长笛赋》说：“各种杂声在前后喧响。”李善注说：“哤聒，是杂乱的声音。”‘寓’就是‘宇’字，籀文写作从禹。王勃《游武担山寺序》说：“龙镳翠辖，车马拥挤于上路的游行。”《古今注》说：“阙，就是观。古代每座宫门前都在两旁建两座观，用来标志宫门。观上可以居住，登上去可以远望，所以称为观。” 臣子将要入朝，走到这里时，就会想到自己还有什么过失，所以称为阙。阙上都涂成丹色，下面都绘有云气、仙人、奇禽、怪兽，用来向四方昭示。’《韵会》说：“阙，《说文》解释为门观。”大概是在门外筑起两座台，在台上建楼观，上面绘制法象，下面绘制方形图案，因为悬示法令，所以称为象魏；‘象’是法象，‘魏’是说它巍巍高大。让百姓观看，因而称为观。两座观分列两旁，中间不设门而留作道路，所以称为阙。“醉德”就是《诗》中所谓“饱德”的意思。“洒”读“所蟹切”，“筛”读上声，“濊”音“秽”，“哤”音“厖”，“阗”音“田”。可是圣明的君主仍然早晚戒惧，如同面临危难，担心百姓尚未安定，于是目光穷极上天，耳朵下听深泉，迅速运用听觉和明察，无论远近都没有不考察的；探究鬼神的奥秘，推演阴阳的深远，下达明确诏令，颁行旧有典章，救济穷困，散发敖仓的粮食；毁掉玉器，沉下珍珠，降低宫室，拆毁围墙，使山林川泽不再隔绝，往来的人能够彼此望见。皇帝亲自耕种天子籍田，皇后亲自在郊外采桑；弃末业而返本务，百姓和睦，时令安康。树起翠羽华盖，发出玉銮清脆的声响；游行于太平的园圃，休息在穆清之堂。上天欣悦，祥瑞丰盛。到鹑首之野巡视陵墓，在骊山旁讲习武事；封禅泰山，祭祀后土；掩盖栗陆氏的遗迹，包举陶唐氏的事业；遨游在崆峒山上、汾水北岸，吸饮沆瀣的精华，摒弃滋味的馨香；把治理国家看得如同梦境一般，几乎达到华胥氏故乡的境界。从“遨游”到“故乡”三十五字，缪本作：“于是邀请崆峒之礼，在汾水北岸，吸饮沆瀣之精，摒弃滋味而重视治理，国家仿佛处于梦中，达到华胥氏的故乡。”共三十字。于是天下百姓安闲恬静，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就像群云跟随神龙，众水奔向大海。这才是真正所谓我大君登临明堂时的政治教化。

译《周易》说：“君子整日勤勉，晚上仍然戒惧，如同面临危难，就没有灾咎。”王弼注说：“整日勤勉，到了晚上仍戒惧，还是像面临危难。”《太玄经》说：“目光上达于天，耳朵下听于深渊。”《东都赋》说：“申明旧有典章，下达明确诏令。”《礼记》说：“命令主管官员打开仓廪，赐给贫穷者，救济困乏断绝之人。”郑玄注说：“振，犹如救助。”《史记》说：“敖仓作为天下转运粮食的仓库已经很久了，我听说它下面还藏有很多粮食。”《正义》说：“敖仓在郑州荥阳县西十五里、石门东北，靠近汴水，南面连接三皇山。秦代在敖山上设置粮仓，所以名为敖仓。”《东都赋》说：“把黄金丢入山中，把珍珠沉入深渊。”《上林赋》说：“拆毁围墙，填平沟壑，使山泽中的百姓能够到来。”刘良注说：“颓，是崩毁。”意思是拆去苑墙，以使山泽的利益畅通。《东都赋》说：“亲自三次推犁耕种天子籍田，修治帝王籍田的千亩。”吕延济注说：“天田，是天子的籍田。”何休《公羊传注》说：“礼制规定，天子亲自在东田耕种千亩，诸侯耕种百亩；后夫人亲自在西郊采桑，以供祭祀谷物和祭服，亲自实行孝道，为天下作表率。”《东都赋》说：“于是使海内弃末业而返本务，背离虚伪而归于真实。” 《上林赋》说：“树起翠华旗。”颜师古注说：“翠华旗，是用翠羽作旗上的旗盖。”《说文》说：“萋，是草木茂盛。”这里说旗上的翠羽茂盛鲜艳，如同草色繁丽。《楚辞》说：“玉鸾鸣声啾啾。”王逸注说：“鸾，是鸾鸟，用玉制成，安装在车轭上。”《东京赋》说：“鸾铃声清脆，和铃声铿锵。”薛综补注说：“鸾铃在车轭上，和铃在车轼上，都是用金属制成的铃。”鉠鉠，是细小的声音。玉銮就是玉鸾，字形不同而意义相同。《汉书》说：“受命于穆清。”颜师古注说：“穆，是美。说天子有美德，政治教化清明。”《甘泉赋》说：“粟米丰盛，堆积如山。”颜师古注说：“穰穰，是多。”《唐会要》说，贞观制度规定，春秋两季仲月命使者巡视陵墓；春季清扫枯朽之物，秋季割除繁茂杂草。由此看来，巡陵本是公卿之事，本文借用来称天子谒陵。《汉书》说，从井宿十度到柳宿三度，称为鹑首之次，是秦国的分野。《一统志》说，骊山在陕西临潼县东南二里，因为骊戎曾居住在那里，所以得名；山麓有温泉流出。《唐书》说，开元元年十月癸卯，在骊山讲习武事。骊山确实是唐代讲习武事的地方。《周易正义》说，女娲氏去世后，依次有大庭氏、柏黄氏、中央氏、栗陆氏、骊连氏、赫胥氏、尊卢氏、混沌氏、皞英氏、有橤氏、朱襄氏、葛天氏、阴康氏、无怀氏，共十五代，都沿袭庖牺氏的称号。“庖”是“包”的古字，通用。《邢昺论语疏》引书传说：尧十六岁时，以唐侯身份登上天子之位，于是以唐为号；有人称他为陶唐氏。《书》说：“就是那位陶唐。”《世本》说：“帝尧是陶唐氏。”韦昭说：“陶、唐都是国名，正如《易》称殷商一样。”考察经传，契居住在商地，所以商汤以商为国号；后来盘庚迁都到殷，所以殷、商并称。历来查考书传，没有听说帝尧居住在陶地而以陶冠在唐之前，大概陶唐二字本来就是名称，称呼时有时单称，有时合称。《庄子》说：“黄帝被立为天子，十九年后，政令推行天下。他听说广成子在崆峒山上，于是前往拜见。”又说：“尧治理天下百姓，平定海内政事，前往藐姑射山的汾水北岸拜见四位高士，茫然若失地忘掉了自己的天下。” 《楚辞》说：“食六气，饮沆瀣。”王逸注说：“《陵阳子明经》说，冬天饮用沆瀣，是北方半夜的气。”张衡《思玄赋》说：“食用沆瀣作为粮食。”注说：“沆瀣，是晚霞。”吕向注说：“沆瀣，是露气。”《列子》说：“黄帝白天睡觉，梦见游历华胥氏的国家。”华胥氏的国家，相传在弇州以西、台州以北，不知距离齐国几千万里，大概不是船车和人的脚力所能到达的，只能凭神游而到那里。那个国家没有师长，它的人民没有嗜好欲望，只是顺其自然；不知道贪恋生存，也不知道厌恶死亡，所以没有夭折；不知道亲近自己，也不知道疏远外物，所以没有爱憎；不知道背逆，也不知道趋向顺从，所以没有利害；完全没有爱憎，也没有畏惧和忌讳；进入水中不会淹溺，进入火中不会感到炎热，被砍打没有疼痛损伤，被指摘没有疾病瘙痒；乘空而行如同走在实地上，睡在虚空中如同睡在床上；云雾不能妨碍视线，雷霆不能扰乱听觉，美丑不能扰乱心志，山谷不能使脚步跌倒，只是凭神意运行。黄帝醒来后，心情怡然自得，召来天老、力牧、太山稽，对他们说：“我闲居三个月，斋戒内心，收敛形体，想寻求养身治物的方法，却没有得到；疲倦后睡着，梦见的就是这样。” “如今我知道，最高的道不能凭人的情感去求取。我知道它了，我得到它了，却不能把它告诉你们。”又过了二十八年，天下大治，几乎达到华胥氏国家的境界。《后汉书》说：“下使百姓得到福祉。”章怀太子注说：“元元，指百姓。”《史记·索隐》说：“《战国策》说，控制海内的子民百姓。”高诱注说：“元元，善良。”又据姚察说：“古人称人叫善人，因善而称元，所以称百姓为黎元。”这里所说的元元，并非指一个人。顾野王说：“元元，如同喁喁，是可怜可爱的样子。”这个说法未必妥当，姑且记下不同解释。《长杨赋》说：“海内安定。”李善注说：“澹，是安。”李周翰注说：“意思是安闲无事。”‘汾’音“焚”，‘沆’读“下党切”，上声；‘瀣’音“械”。这难道能同秦、赵、吴、楚争相比、竞相奢侈，建造阿房宫和丛台，修筑姑苏台和章华台相比吗？如果不是为了祭祀和尊敬先祖配享上天，就只是遮蔽月亮、凌驾云霞而已。由此看来，不值得称道。何况瑶台的巨大华丽，又怎么可以与它相比呢？我冒昧地宣扬国家的美盛，于是作辞说：

译《史记》说：秦始皇认为咸阳人口太多，先王的宫庭太小；又听说周文王建都于丰，武王建都于镐，丰、镐之间是帝王的都城，于是就在渭水南面的上林苑中营建朝宫，先建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面可以坐万人，下面可以竖立五丈高的旗。四周修筑阁道，从殿下直达南山，在南山山顶设标志作为阙；又修复道从阿房宫跨过渭水连接咸阳，以象征天极，阁道横绝银河而抵达营室星。阿房宫尚未建成，秦始皇又想另选一个美名，于是称它为阿房宫，所以天下人都叫它阿房宫。《水经注》说，丛台是六国时赵王的台。《郡国志》说：“邯郸有丛台。”所以刘劭《赵郡赋》说：“在南方建起云阁，在少阳之地立起丛台。”《一统志》说，丛台在广平府邯郸县北面，是赵灵王所筑，因为台阁丛杂而得名。《吴越春秋》说，吴王兴建姑苏台，三年聚集材料，九年才建成，高处可以望见三百里。《吴地记》说，姑苏台在吴县西南三十五里，由阖闾建造，经营九年才完工；台高三百丈，能望见三百里之外，修筑九曲道路登临。《左传》说，楚王修成章华台。杜预注说，台如今在华容城内。《水经注》说，离湖在华容县东七十五里，湖边有章华台，台高十丈，台基宽十五丈。左丘明说楚国在章华之地筑台，所以韦昭认为章华也是地名。楚王与伍举登台，伍举说：“台高不过是用来望见国家的祥气灾气，台大不过是用来容纳宴饮的俎豆。”这是讥讽它奢侈，并劝谏楚王的过失。《太平寰宇记》说，章华台在荆州江陵县东三十里；按《渚宫故事》说，是楚灵王所筑，台形呈三角形。《孝经》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使其配享上天更大的。”《淮南子》说：“末世时，君主中有桀纣，他们建造旋室瑶台，设置象牙廊道和玉床。”《新序》说：“纣王建造瑶台，使百姓疲惫，耗尽百姓的财力。” 明堂高耸宏伟，倚着天而开；山势重叠连绵，混沌广大，构筑所用都是珍奇木材；高峻曲折，广阔苍茫，遥远而巍峨；环绕辟雍，灵台高耸。光明显赫，如太阳喷吐光辉、风雷震响；宗庙祭祀香气盛大，王者教化宏阔广大，镇服八方荒远之地，贯通九重天域。四门开启，万国来朝；考察美好的祥瑞，进用贤能人才。庄严如同皇宫而牢固坚实，历经千代仍长久存在，悠远无穷。司马相如《长门赋》说：“郁结之气一同升起而高耸。”李善注说：“穹崇，是高大的样子。”《羽猎赋》说：“广大而苍茫。”颜师古注说：“鸿蒙沆茫，是广大无边的样子。”巃嵸、瓌材、偃蹇都已见前面的注释。“坱莽，是广大遥远、空旷辽阔的意思。”《上林赋》说：“经过泱漭的原野。”杜甫《八哀诗》说：“征尘使坱漭昏暗”；“泱漭”和“坱莽”意义相同。《封禅书》说：“上达九重天，下通八方边际。”服虔注说：“垓，是重。”天有九重。《东都赋》说：“登上灵台，考察美好的祥瑞。”刘良注说：“休，是美；征，是应验。”张载《剑阁铭》说：“成为坚固之地，成为镇守之所。”左思《魏都赋》说：“即使超过千代，仍在久远岁月中怀念旧日蕴藏。”《古赋辨体》说：“李白《明堂赋》承袭司马相如、扬雄、班固等人的赋体，气势豪迈、文辞艳丽，似乎还超过他们。若论体格，却远远不及。大概汉赋的体制还不十分骈俪，而这篇与《大猎赋》却迎合时俗，骈俪得厉害。”晦翁说：“李白有超逸的才华，尤其擅长诗歌，但他的赋却比不上魏晋赋作，这话确实可信。” “穹”音“芎”，“从”音“宗”，“瓌”音“规”，“垓”音“该”。

译《大猎赋》并序。李白认为，赋是古诗的流脉，文辞应当壮丽，意义应当广博深远；否则凭什么彰显、赞美盛大美好的事物，使上天感动、神灵震动呢？然而司马相如、扬雄竞相夸饰辞赋，历代都认为他们是文章豪杰，没有人敢于诋毁指责。我认为，若论他们所说的内容，大概有时过于狭窄；若论他们的用心，也许有所偏颇。《子虚赋》所说的楚国，不过方圆千里，云梦泽占了其中大半；而齐国只管吞并似乎有八九个云梦那么大的地方，三农之地以及禽兽栖息之地都没有可以喘息的地方，这不符合诸侯进贡、述行职事和禁止淫奢的道理。《上林赋》说左边到苍梧，右边到西极；考察实际地域，周长不过数百里。班固《两都赋》序说：“赋，是古诗的流脉。”李善注《毛诗序》说：“诗有六义，第二是赋，所以赋是古诗的流脉。”子夏《诗序》说：“感动天地、感动鬼神，没有比诗更接近的。”司马相如《子虚赋》说：“我听说楚国有七泽，我所见到的，大概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处，名叫云梦。云梦方圆九百里。”乌有先生说：“齐国东边有大海，南边有琅琊，登临成山，射猎之罘，漂浮在渤海，游历孟诸泽吗？与肃慎相邻，右边以汤谷为界，秋季在青丘打猎，徘徊于海外，吞并像云梦这样的地方八九个，在胸中竟连芥蒂都没有。”《上林赋》说：“亡是公说：‘让诸侯纳贡，不是为了财物，而是为了让他们述行职事；划定封疆界限，不是为了防守，而是为了禁止淫奢。’由此看来，齐、楚之事难道不可悲吗？土地不过方圆千里，苑囿却占了九百里，使草木不得开垦，百姓没有食物。”《周礼》所说的第一种农地是“三农生九谷”。郑康成注说：“郑司农说，三农是平地、山地和泽地。” 郑玄说：“三农，是原地、泽地和平地。”《左传》说：“子驷请求在晋国歇息肩上的负担。”杜预注说：“这是以负担作比喻。”《上林赋》说：“难道没有听说天子的上林苑吗？左边连接苍梧，右边抵达西极，丹水环绕南面，紫渊贯穿北面。”文颖注说：“苍梧郡隶属交州，在长安东南，所以说左。”《尔雅》说：“向西到达豳国，称为西极，在长安以西，所以说右。”《汉书》说：“武帝大规模扩建上林苑，东南到宜春、鼎湖、御宿、昆吾一带和南山，西到长杨、五柞，北面环绕黄山，沿渭水向东，周长方圆数百里。”颜师古说：“袤，是长。”袤音“茂”。《长杨赋》夸耀苑囿的辽远，设置网罟围成的围场，把麋鹿放在其中，以徒手搏捉为乐；又在灵台苑囿中举行羽猎，围场周长百里，打开殿门，当时认为这已经壮盛到极点、华丽到极点，如今看来，何等局促狭小啊！只是王者以四海为家、以万姓为子，那么天下的山林禽兽，难道能和百姓有所不同、只供帝王享用吗？而我认为，他们不能用大道匡正君主，向万物显示周遍博大的胸怀，只在文章中谈论苑囿这种小事，这是我不取的。如今圣朝的园林池苑广大荒远，穷尽六合；在孟冬十月于秦地举行大规模狩猎，也将是为了显示威势、讲习武事、扫荡天地旷野，难道是荒淫奢靡，而不是三驱之礼的本意吗？我李白作颂，折中评定其中的美好之处，辞文如下：扬雄《长杨赋》序说：“皇上将大肆向远方之人夸耀苑囿，以显示禽兽众多；命令右扶风征发百姓进入南山，西起褒斜，东到弘农，向南驱赶至汉中，张设罗网罝罘，捕捉熊、罴、猪、虎、豹、猿、玃、狐、猫、兔、麋、鹿，用槛车装载，运送到长杨射熊馆；用网围成周阹，把禽兽放在其中，让远方的人徒手搏捉，自己取得所捕获的禽兽，皇帝亲自临场观看。”当时农民不能收割庄稼，扬雄跟随到了射熊馆，回来后作《长杨赋》。李善注说：“李奇说，阹，是遮拦禽兽的围阵。”《扬雄羽猎赋》说：“皇帝将要在灵台苑囿中田猎，以虎落围绕三嵕山作为标志，围场周长百里而建殿门。”《吴都赋》说：“狭小局促而计较。”张铣注说：“龌龊，是局促狭小的样子。”阹音“区”。《史记》说：“天子以四海为家。”《汉书·宣帝纪》说：“奉承祖宗，视万姓如子。”《陈书·太建六年诏》说：“王者以四海为家、以万姓为子，只要一件事不合正道，早晚都像面临危难一样戒惧。”缪本作“淫荒”。《西都赋》说：“显示威灵，讲习武事。” 《周易》说：“王者举行三驱之礼，放走从前方逃走的禽兽。”《正义》说：“三驱之礼，前代儒者都说是三次驱赶禽兽而射猎，驱赶三次便停止。”《汉书·田狩》又有“三禽之制”，颜师古注说：“三驱之礼，一次所得用于干豆祭祀，二次所得用于招待宾客，三次所得充作君主的厨膳。”《楚辞》说：“使五帝来判定是非。”王逸注说：“折，犹如分辨，分明说明谁是谁非。”这篇赋的意思是：加以分别而求得其中正道，只有本文所歌颂的内容，美盛胜过古人。说到大唐皇朝，它契合天地，承袭天地之元气啊，五代的功业灿烂而繁盛。想开元年间开拓四海、运转北斗啊，总括六位圣人的光明盛德。充满金德的淳厚精华啊，吸饮玉露的华美滋润。文章如七曜般森然明盛啊，礼乐制度与天地两仪相参。汇聚众多妙理而成为师法，光明照耀，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见啊，恩泽没有遥远之地不施及。仰慕往昔三驱之礼啊，顺应四时而施行生杀。《庄子》说：“狶韦氏得到它，用来契合天地；伏羲氏得到它，用来承接元气之母。”陆德明《音义》说：“挈，司马彪说是‘要’，即掌握天地的要领；崔譔说是‘成’。司马彪说：袭，是进入。气母，就是元气的根源；崔譔说，是取元气的本源。”叶，世代。自高祖到玄宗，共五代。葳蕤，是草木茂盛的样子，比喻文采灿美，如草木繁盛。《尔雅》说：“北方以北斗和天极为中心，称为空桐。”邢昺疏说：“斗，就是北斗；极，就是中宫的天极星，其中最明亮的那颗，是太乙神的常居之处。因为它位于天的中央，所以称为极，极就是中央。北斗环拱着天极，所以称为斗极。”《长杨赋》说：“高祖奉受天命，顺应斗极，运行于天阙。”李善注引服虔说：“随天上的斗极星运转。”《雒书》说：“圣人接受天命，必定顺应斗极。”宋均《尚书》中〔缺一字〕的注说：“顺应斗机来治理政事。”六圣，是高祖、太宗、高宗、武后、中宗、睿宗。玄宗生于八月，所以用金德来比拟；“玉露”是颂扬玄宗的话。古诗说：“沿着叶脉，花朵更加繁茂。”

译《初学记》说：“日、月和五星，称为七曜。”《河图括地象》说：“《易》有太极，这就是两仪。两仪还没有分开时，元气混沌；清气和浊气分开以后，俯伏的成为天，仰卧的成为地。”傅玄《洪业篇》说：“神圣之人参合于两仪。”刘琨表说：“陛下的光明与日月相同，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耀。” 至于严酷的冬季，寒气凛冽；不周山吹来寒风，玄冥掌管降雪；树木脱去叶子，草的节理解开；土囊中风烟鼓荡，火井中阴火升腾，冰雪封闭。这一月，天子居住在玄堂之中，使八水寒冷，停止百工，考察并遵循《王制》，依照《国风》，以农人的闲暇为乐，并借校猎来讲习军事。“凛冽寒气”，是严厉猛烈的意思，见于传咸《神泉赋》。“六合萧条，严霜凛冽。”《春秋》正义引《易纬通卦验》说：“立冬时不周风到来。”《史律书》说：“不周风位于西北，主管杀生。”《月令》说：“孟冬之月，其神为玄冥。”谢庄《月赋》说：“树叶渐渐脱落。”《国语》中已有此语；“草木节解”，韦昭注本作“氐”，说寒露以后十日，阳气耗尽，草木枝条的节理都解开了。宋玉《风赋》说：“在土囊之日大发怒气。”李善注说：“土囊，是大洞穴。”盛弘之《荆州记》说：“宜都郡佷山县有一座山，山中有洞，洞口宽数尺，叫作风井；土囊大概就是这一类。 ”《华阳国志》说：“临邛县有火井，夜间光照上空。百姓想利用它的火光，便把家中的火投进去，片刻之后发出如雷的声音，火焰喷出，光照数十里；用竹筒盛取它的光火收藏起来，可以拖着走一整天而不熄灭。”鲍照诗说：“冰封闭了，寒气正盛。”《月令》说：“孟冬之月，天子居住在〔缺一字〕堂左个。”郑康成注〔缺一字〕堂左个说，是北堂西边的一间。《说文》说：“凔，就是寒冷。”《三辅黄图》说：“关中的八条水，都出入上林苑。霸水出自蓝田谷，向西北流入渭水；浐水也出自蓝田谷，向北到霸陵流入霸水；泾水出自安定郡泾阳县，源头在开头山，向东到阳陵流入渭水；渭水出自陇西郡首阳县鸟鼠同穴山，向东北到华阴流入黄河；丰水出自鄠县南山的丰谷，向北流入渭水；镐水在昆明池北面；牢水出自鄠县西南的潦谷，向北流入渭水；潏水在杜陵，从皇子陂向西北流经昆明池而流入渭水。”骆宾王诗说：“五纬的光影相连汇聚，星辰环绕，八水分流横贯大地。”许景先诗说：“千门望去如锦绣，八水明亮如白绢。”说的都是这八条水。《吕氏春秋》说：“霜开始降落，百工便停止工作。”高诱注说：“霜降天气寒冷，朱漆不能坚固，所以百工休息，不再制作器物。”《东都赋》说：“至于顺应时节进行田猎，整顿车马军队来讲习武事，就一定要亲临其事。”依据《王制》，参照《风雅》来考察。李善注《礼记·王制》说：“天子和诸侯没有大事时，每年三次田猎；田猎不合礼制，就叫作残害天物。” 《诗经·国风》的《驺虞》和《驷铁》，就是这里所说的；《诗经·小雅》的《车攻》和《吉日》，也是这里所说的。《左传》说：“春天搜猎，夏天苗猎，秋天狝猎，冬天狩猎，都是利用农事空闲来讲习军务。”《汉书·成帝纪》说：“皇帝临幸长杨宫，跟随外来宾客大规模校猎。”如淳说：“集合军队、聚集众人，有旗幡，有校队，击鼓助威。”《周礼》说：“校人掌管天子田猎的马，所以称作校猎。”颜师古说：“如淳的解释不对；这里的‘校’，是用木头相互贯连，构成栏栅。”《校人职》说：“六厩合成校。”这说明校是遮栏的意思。校猎，就是大规模设置栏栅，阻挡禽兽后进行捕猎。军队的旗幡虽有“校”字，是因为部校而得名，与这里无关。《上林赋》说：“天子校猎。”李奇说：“带着五校兵出猎。”李周翰注说：“校猎，是率领校队出猎。”凔，音同“创”。于是派神勇的军队从九重宫门出发，天子的仪仗遍布四方。征调水衡都尉和山林之官，辨别各地土产的多少。千骑如暴风般横扫，万辆车像雷声一样奔腾。马鞭梢掠过扶桑，拂动火云；搜遍月窟，追到寒门。其盛大壮观，古今少有；其声势震荡，撼动乾坤。这只是大概情形。对内把中华作为天下中心，对外直抵荒远之地和海口。敞开咽喉般的险要关口，吞并荒服边裔，全部收入掌中。大章迈步丈量天地，夸父挥动手杖奔走。足迹遍及日月光照所能到达的地方，囊括阴阳尚未生成的一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应劭注说：寒门，是北极之门。庄子说：“穷髪之北。”李善注说：“髪，就是毛。”司马彪注说：“北极下面是没有草木毛发的地方。”咽喉，比喻险要、扼塞之地。李尤《函谷关铭》说：“函谷关险要，是衣襟和腰带，也是咽喉。”潘岳《西征赋》说：“胸中豁然洞开。”荒裔，是荒服诸国边裔之地。班固《燕然山铭》说：“彰显王师，征讨荒远边裔。”《方言》说：“裔，是外国的总称。”郭璞注说：“边远地区叫裔，四夷也通称为裔。”《淮南子》说：“禹于是派大章从东极步行到西极，共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又派竖亥从北极步行到南极，也是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高诱注说：“大章、竖亥，都是善于行走的人，都是禹的臣子。”《列子》说：“夸父不自量力，想追上太阳的影子，追到隅谷附近，口渴想喝水，赶去喝黄河、渭水，黄河、渭水还不够，又准备向北到大泽去喝水，尚未到达便在路上渴死了。他丢下手杖，尸体的脂肉浸润其中，生出邓林；邓林不断扩大，绵延数千里。”张协《七命》说：“夸父为此投下手杖。”策，就是手杖。颜延之诗说：“挥动手杖，回望东方道路。”贾谊《过秦论》说：“有囊括四海的意图。” 张晏注说：“括，是把囊口扎结起来；是说他能够包容天下。”刘良注说：“括，是装盛，就像装进袋中再扎紧一样。”飙，音同“标”；夸，音同“夸”。

译君王于是撞响鸿钟，发出銮铃之声，走出凤阙，敞开帝王的胸襟，驾着如飞龙般的玉辂，经过神州的层层高峰；游览五柞宫，俯瞰三危山；挟带细柳观，经过上林苑。高举牙旗，旗帜密集；停驻华盖之下，仪仗森然。于是拔出倚天长剑，拉开如落月般的弓。昆仑山因一声叱喝也仿佛可以倒转，宇宙因一声长叹而更加雄壮；银河为之倒流，山川为之生风；旌旗羽饰高扬到九天，红色的猎火燃烧，使千山一片通红。《礼记》正义引《尚书传》说：天子将要出行时，撞击黄钟，右边五钟都响应；入宫时则撞击蕤宾钟，左边五钟都响应。《羽猎赋》说：“撞响鸿钟，树立九旒旗。”《尔雅翼》说：有虞氏的车叫鸾车，也叫鸾辂。《明堂月令》说：春天便乘坐这种车。蔡邕说：用金制成鸾鸟，把铃悬在其中，安置在车衡上，用来调节车行的迟速。崔豹《古今注》也认为五辂车衡上的金雀就是朱鸟。鸟嘴衔铃，铃声称为銮。《礼记》说：车衡前有朱雀。有人说，朱雀就是鸾鸟；因为车前有鸾鸟，所以称鸾；鸾鸟口中有铃，所以称銮。同一事物而意义不同：鸾主要指鸟的形体，銮主要指铃的声音。铃称为銮，也是因为它模拟鸾鸟的声音而得名。《史记》说：建章宫东面有凤阙，高二十多丈。《水经注》引《汉武故事》说：凤阙高二十丈。《关中记》说：建章宫的圆阙临近北道，阙上有一只金凤，高一丈多，所以称为凤阙。何逊诗说：“帝王胸襟因时令而舒展，岁序正值清凉之气。”《释名》说：天子所乘的车叫玉辂，因为用玉装饰车子。《东都赋》说：“登上玉辂，乘坐应时而行的飞龙。”《南都赋》说：“四匹飞龙奔驰，雄健有力。”李善注说：“飞龙，是说车马奔驰迅疾。”《河图·括地象》说：昆仑山东南一万五千里之地，名为神州，其中有五岳，地图上说帝王居住在那里。江淹诗说：“四面眺望，尽是层层高峰。”吕延济注说：“层，是高；岑，是峰。”《三辅黄图》说：五柞宫是汉代的离宫，在扶风盭厔县；宫中有五棵柞树，因此得名。五棵树都大到数人合抱，枝叶覆盖数亩土地。《甘泉赋》说：“攀援北斗星，下视三危山；放眼游览。”张铣注说：是说台很高，可以攀援北斗，向下俯视三危山。《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三危山上有三座山峰，所以叫三危，俗名也叫卑羽山，在沙州炖煌县东南三十里。《上林赋》说：“登上龙台，遮蔽细柳。”郭璞注说：细柳是观名，在昆明池南面。《西京赋》说：“斜斜地横过细柳。”薛综注说：细柳在长安西北。潘岳诗说：“梁王出征威武，牙旗于是树立。”李善注说：牙，是牙旗。薛综《东京赋》注说：《兵书》说，牙旗是将军的旗帜。古代天子出行时，树立大牙旗，旗杆上用象牙装饰，所以称为牙旗。《甘泉赋》说：“整齐聚集，彼此交错。”颜师古注说：“总总撙撙，是聚集的样子。”《古今注》说：华盖是黄帝制造的。黄帝在涿鹿郊野与蚩尤交战时，常有五色云气出现，金枝玉叶停在黄帝头顶上方，形状像花朵，于是仿照它制作华盖。宋玉《大言赋》说：“大地是车，圆天是车盖。长剑光明闪耀，斜倚在天外。”《吴都赋》说：“旌旗羽饰高扬。”吕延济注说：“羽毛，是旌旗一类；扬，是飘动；蕤，是羽毛美好的样子。”《楚辞》说：“指着九天作为正证。”王逸注说：“九天，就是中央和八方。”《淮南子》说：天有九野，中央叫钧天，东方叫苍天，东北方叫变天，北方叫玄天，西北方叫幽天，西方叫皓天，西南方叫朱天，南方叫炎天，东南方叫阳天。班固《燕然山铭》说：“黑色铠甲照耀太阳，红色旗帜映红天空。”猎火，是放火焚烧草木，以驱赶禽兽。柞，音“昨”；瞰，苦滥切，音“勘”。噫，音“呃”，又音“荫”。于是召集蚩尤一类的勇士，聚集长戟，布置在广大的泽地。呵斥雨师，驱使风伯；威势如雷霆般闪耀，声威赫赫震动蛮貊。轻视梁邹的规模，鄙薄灵囿的制度。南面以衡山、霍山作为衣襟和屏障，北面以岱山、恒山作为围猎的栅栏；夹着东海作为壕沟，拖延到西海，形成流动的沟渠。指挥九州的珍禽，使成千群鸟纷纷聚入；联结八方的奇兽，使万族聚集前来栖居。《艺文类聚》引《龙鱼河图》说：黄帝摄政时，蚩尤兄弟八十一人，都长着兽身却会说人话，铜头铁额，以沙石为食，制造刀、戟、大弩等兵器，威震天下。他们诛杀无道之人，既不仁也不慈，万民希望黄帝行使天子之事。黄帝以仁义不能制止他们，蚩尤仰天长叹，于是上天派玄女下凡，将兵法和神符授予黄帝，制服了蚩尤。黄帝因而让他主管兵事，用来制服八方。蚩尤死后，天下又陷入扰乱，黄帝便画出蚩尤的形象来威慑天下；天下人都说蚩尤没有死，八方万国全都畏惧屈服。《风俗通》说：飞廉是风伯，玄冥是雨师。《搜神记》说：风伯是箕星，雨师是毕星。《龙鱼河图》说：太白星主管兵事和凶祸，它的精气下凡成为雨师之神；荧惑星主管是非，它的精气下凡成为风伯之神。扬雄《河东赋》说：“在西方呵斥雨师。”《东汉书》说：“威势震慑邻国。”李奇说：“神灵的威势叫作棱。”潘勖《册魏公九锡文》说：“威势向南推进，敌方因计谋而陨灭溃败。”烜赫一词，已经见于《大鹏赋》注。“梁都”应当是“梁邹”的讹误。

译《东都赋》说：“制度同于梁邹，意义合于灵囿。”章怀太子注《鲁诗传》说：古代有梁邹，是天子的猎场。《三辅黄图》说：灵囿是周文王的苑囿；所谓“灵”，是说文王具有神明的德行，在长安县西四十二里。衡山是南岳，又称岣嵝山，唐代隶属江南道衡州衡阳县。霍山是南岳的副岳，又称天柱山，唐代隶属淮南道舒州怀宁县。岱，是岱宗，即泰山，唐代隶属江南道衡州衡封县。泰山本是东岳，但这里说在北方，是从天下的总体形势来计算；泰山不在正东而接近东北，所以说是北方。恒山是北岳，汉代因避汉文帝的名讳改称常山，唐代隶属河北道定州恒阳县。“襟”字以下，正文写作“阹”，与“壍”“流”“渠”相类，应当是“襟”字的讹误。《方言》说：“襟，是格。”《类篇》说：“现在所谓竹木格，大概就是篱笆之类。”如果按衣襟、带子来解释，与文意不合。《上林赋》说：“以江河作为围栏。”郭璞注说：“借助山谷遮挡禽兽，构成围栏。”苏林说：“阹，是猎人围成圆阵来遮拦禽兽。” 《说文》说：“阹，是在山谷中围起圈栏来养牛马。”《广韵》说：“壍，是环绕城池的水。”西溟，就是西海。渠，就是沟渠。《尚书》说：珍禽奇兽不应豢养在国中。“坌入”就是一同进入。详细内容见《明堂赋》注。阹，音“区”；坌，读焚的上声；壍，七艳切，读籖的上声。云气织成的罗网高高张开，天罗密密布下；捕兽的网遍布原野，陡峭的木栅遮断道路。即使蠛蠓飞过也仍会被阻碍，蟭螟飞行也无法通过。那些高入云霄的树木和奇异的丛生树木之间，很少有鸟能够飞翔，也没有兔子能够藏伏。鲍照《舞鹤赋》说：“遮蔽云罗，却仍被它拘系。”吕延济注说：“云罗，是说罗网高达云端。”《易林》说：“行走触碰天网，马死牛伤。”郑康成《礼记》注说：“捕兽的网叫罝罘，捕鸟的网叫网罗。”《吴都赋》说：“高木栅遍布四周。”吕向注说：“峭，是高；格，是张设网罗的木架。”郭璞《尔雅》注说：“蠛蠓，是小虫，像蚋，喜欢乱飞。”《列子》说：“江浦之间生有一种小虫，名叫蟭螟，成群飞行，聚集在蚊子的睫毛上，却彼此不相碰撞；它们在那里栖息来去，蚊子都察觉不到。离朱和子羽在白天擦拭眼角、扬眉远望，也看不见它的形体；师旷在夜里触耳低头细听，也听不见它的声音。”《晏子春秋》说：“东海有一种虫，巢居在蚊子的睫毛上，两次产卵，两次飞行，蚊子却不受惊扰。我晏婴不知道它的名字，东海渔人称它为焦冥。”《上林赋》说：“飞越奇异的丛生树木。”张揖注说：“殊榛，是奇异的枯木。”颜师古注说：“殊榛，是特立的树桩。”张守节注说：“《尔雅》说，树木丛生叫榛；殊，是不同、奇异。” 《西京赋》说：“越过奇异的丛生树木。”薛综注说：“殊，也就是大。”《汉书》说：“上面遮住飞鸟，下面看不见伏兔。”罝，音“嗟”；罘，音“孚”，又音“浮”；峭，音“俏”；蠛，音“灭”；蠓，音“蒙”，又读上声；榛，音“臻”，又锄臻切，读音接近“神”。从各营聚合而来的技勇之士，遍布山峦冈岭；金戈森然前行，洗净晴朗原野上的寒霜。彩虹般的旗帜如闪电疾掣，卷起长空中的飞雪。吴地的骖马奔驰如白绢，大宛马踏着鲜血疾行；它们缠绕穿行于连绵群山之间，隔着远水时隐时现。让五丁摧毁山峰，让一人拔起树木；从下面整平高处的倾颓之地，把深谷险地夷为平地。拨开木桩和栝木杖，打开密集的树林。众声喧腾，所有禽兽都在猎场中奔突。《西京赋》说：“遍布高地，覆盖山冈。”薛综注说：“弥，就像覆盖。”谢朓诗说：“翠色旗盖随风飘动，金戈在阳光下闪耀。”刘向《九叹》说：“在玉门举起虹旗。”梁简文帝《金錞赋》说：“原野空旷，尘土昏暗；星光流转，电掣般飞驰。”《论衡》说：颜渊和孔子一起登上鲁国泰山，孔子向东南望见吴国阊门，有人牵着白马，孔子指给颜渊看，说：“你看见吴国阊门了吗？”颜渊说：“看见了。”孔子说：“门外有什么？”颜渊说：“有一样东西，像拴着的白绢。”《汉书》说：贰师将军李广利斩下大宛王的首级，俘获汗血马带回来。应劭注说：大宛原有天马种，踏石时会流汗出血，汗从前肩胛流出，像血一样，因此号称一日千里。《西京赋》说：“城墙曲折绵延，四百多里。”薛综注说：“绵联，就像连绵不断。”张铣注说：“绵联，是连续不绝的样子。”蹀，音“迭”。《华阳国志》说：当时蜀地有五丁力士，能够移山，举起万钧之物。《楚辞·招魂》说：“一人九头，拔树九千棵。”王逸注说：是说一个大丈夫有九个头，力大强悍，从早到晚拔出九千根大树。《韵会》说：“摆，是打开、拨动；桩，是木桩；栝，是木杖。”《吴都赋》说：“喧哗的声音众多。”《韵会》说：“喤呷，是众多的声音。”桩，音“庄”；栝，音“忝”；呷，呼甲切，读入声。而田开疆、古冶子一类人，乌获、中黄一类勇士，越过峥嵘山岭，在荒野中狩猎；他们大声怒吼，咆哮如虎，像风旋转、电飞驰一般。剥下文豹的皮，抵挡玄熊的熊掌；徒手搏击狻，猱猴般挟持三只，提拎两只；既徒手搏斗较力，又挥舞兵刃争先。行动时发出白虎般的吼叫，目光如鹗鸟斜视；气势炽烈如火，仿佛与烟尘相抗。拳击其身，肘击其腹，巨大的狿兽和枭羊，应声倒毙。〔豸契〕貐惊惧失神，从山巅坠落；有的脑袋碎裂、脊骨折断，有的喷出骨髓，涎沫飞溅。他们穷尽遥远荒野，荡平山林沼泽；扼住土狛，杀死天狗；剥下犀牛的角，顶住并探取象牙；大象用口扫倒千里之内的封狐，扭住九头雄虺，咬住腾蛇仰头吞食，拖着奔跑的兕使它向后退走。

译《晏子春秋》说：田开疆、古冶子侍奉齐景公，以勇力搏虎而闻名。赵岐《孟子注》说：“乌获，是古代的大力士，能搬举千钧重物。”孙奭《孟子疏》引皇甫士安《帝王世说》说：秦武王喜爱大力士，乌获一类人都归附他。秦王在洛阳举周鼎时，乌获双眼流血。《西京赋》说：“于是派遣中黄的勇士。”李周翰注说：“中黄，是国名，当地风俗多出勇力之士。”《尸子》说：“中黄伯说：我左手捉住太行山的猱，右手搏击雕虎。”《庄子》说：“到近郊荒野去的人，三个月后返回。”司马彪注说：“莽苍，是近郊的景色。”崔氏注说：“是草野的景色。”《韵会》说：“喑，是大声呼喊。”陆机《辨亡论》说：“咆哮的群体，如风驱驰。”李周翰注说：“哮▯，是虎的震吼声；说军士勇猛叫喊，像虎的震吼声。”《说苑》说：晋文公时，翟人有人献上封狐和文豹的皮。《说文》说：“抵，是用手侧击。”《尔雅翼》说：熊类像大猪，长着人的脚，黑色，春天出来，冬天蛰伏，轻捷而善于攀登高树；见到人便自行跳下，因为皮厚而筋力迟钝，借此自我解脱，所以称为熊轻。《鸟伸》说：“正值冬眠时，它只自行舔食自己的手掌，所以它的掌特别美。”《鲁灵光殿赋》说：“玄熊和蚺，咬牙发出声响。”《韵会》说：“批，是用手击打。”狻有两种解释：一种音“酸”，是狮子一类的兽。《尔雅》说：“狻麑，像虦猫，是能吃虎豹的兽。”另一种借音读作“俊”，又音“逡”、音“诠”，是狡兔的名称。《战国策》说：“东郭逡，是天下最狡猾的兔子。”有的写作夋兔，也有写作狻。这里和猱同类，又接着说“挟三、挈两”，适合用来指微小的野兽，却难以用来指勇猛的狮子，因此应解释为兔。陆机诗中当作此义。猱，是猕猴；楚人称它为沐猴，老的叫玃，手臂长的叫猿。《说文》说：“挟，是夹持；挈，是悬提。”《西都赋》说：“脱去角，折断颈项，徒手搏斗，独自杀死。”章怀太子注说：“徒，是空手的意思，即空手搏杀。”《尔雅》说：“暴虎，就是徒手搏斗。”张协《七命》说：“举戈使林木震动，挥锋像闪电消失。”《尔雅》说：“甝，是白虎。” 《宋书》说：“迎击冲撞，拔腿争斗，像鹰一样锐利地盯视，像鹗一样斜视。”这是说猎人勇猛强健，他们的叫声像虎吼一样凶猛，目光像鹗鸟斜视一样锐利。《广韵》说：“貒，是野猪。”《字林》说：“貒，是像猪而肥壮的兽。”《西京赋》说：“红鼻子的大象围成圈，巨狿。”薛综注说：“巨狿，是麆；发怒奔跑的叫狿。”郭璞《尔雅注》说：“狒狒，就是枭羊。”《山海经》说：它形状像人，脸长嘴唇突出，身黑而有毛，脚跟向后，见人便笑。交州、广州和南康郡的山中多有这种兽，大的有一丈多长，俗称山都。《尔雅》说：〔豸契〕貐，像貙虎一类，爪能伤人，奔跑迅疾。《述异记》说：〔豸契〕貐是兽中最大的，龙头马尾，虎爪，长四百尺，善于奔跑，以人为食；遇到有道之君便隐藏，遇到无道之君便出来吃人。《淮南子》说：“台高处坠落的，会折断脊骨、摔碎脑袋。”《汉书》说“用力扼住老虎”，颜师古注说：“扼，就是捉住控制。”《说文》说：“狛，像狼，善于驱赶羊。”古赋说：“土狛，像有角的狼。” 《韵会》说：“殪，是杀死。”《山海经·西山经》说：“阴山有一种兽，形状像狸，头白，名叫天狗，叫声像榴榴，可以抵御凶邪。”《大荒西经》说：“大荒之中，金门山有一只红色的狗，名叫天犬；它所降临的地方会发生战争。”郭璞注《周书》说：“天狗停留的地方，大地全都倾覆；残余的光照耀天空，成为流星，长十多丈，速度像风，声音像雷，光芒像闪电。吴楚七国叛乱时，流星飞过梁国的，就是这种天狗。”《埤雅》说：犀的形状像水牛，腹部很大，腿短，脚有三蹄，黑色，长三只角，一只在头顶，一只在额头，一只在鼻子上；鼻上的角就是食角，也有只有一只角的。犀极其爱惜自己的角，角脱落后就自行埋藏。《交州记》说：犀有两只角，鼻上的角长，额上的角短；有人说三角的是水犀，两角的是山犀。《尔雅翼》说：象是南越的大兽，是兽类中最大的，形体特别奇异，三年生一胎；身体相当于几头牛那么大，但眼睛不超过猪眼，鼻子长六七尺，粗如手臂，象牙长一尺。每逢雷震，它的牙齿必在仓促之间像花朵一样突然露出，转眼又隐藏起来。它的牙齿每年脱落，仍然十分爱惜，便挖地藏起来，再削木头做成假牙，偷偷前去交换；一旦察觉有人看见，便不再隐藏，仍放回原处。《楚辞》说：“蝮蛇成群密布，封狐奔走千里，九头雄虺忽来忽往，吞食人来充实自己的心。”王逸注说：“封狐，是大狐狸。大狐狸奔跑强健，一日能走千里。雄虺，是一身九头，曲折盘绕。咋，是咬。郭璞《尔雅》注说：腾蛇是龙的一类，能够兴起云雾并在其中游行。《通志略》说：兕像野牛，青色，重一千斤，有一只角，长三尺多，形状像马鞭的柄；皮坚厚，可以制作铠甲。”陈琳《与魏文帝书》说：“惊骇的鲸鱼冲破细网，奔跑的兕撞击鲁缟。”哮，音“嘐”；▯，音“喊”；抵，音“止”。猱，奴刀切，读恼的平声；甝，音“酣”；鹗，音“谔”；貒，音“彖”；踣，音“匐”，与“仆”字同音；〔豸契〕，音“札”；貐，音“与”；歕，音“喷”；狛，音“粕”；殪，音“意”；捩，音“列”；虺，音“毁”；咋，音“贲”。君王于是戴上通天冠，放倒星纹旗，驱使雷车，挥动闪电般的马鞭，观看壮士捕获猎物的功劳，回头看着三军，欣然笑道：“这些神鬼般的击打和搏击，怎么如此惊人啊？”又命令建旗，击鼓激励武卒。虽然践踏碾压已经很多，仍然怒气勃发而没有停止；聚集红色羽旗，使它照耀太阳；张开乌号弓，如满月般圆满。戎车轰轰作响，交错奔驰；张弓的骑兵光彩耀眼，奋勇前进。鹰犬所到之处飞腾迅捷，飞禽走兽纷纷跌倒；抓住咆哮的麏和麚，践踏豺与貉，使它们被挂住格挡。刀锋染上油脂和血，山岩填满，洞穴遮蔽。观看那些特别强健、逸出群类的野兽，它们仍然忽进忽退，纵横奔突。

译蔡邕《独断》说：“天子的冠叫通天冠。”《后汉书》说：“通天冠高九寸，正直竖立，冠顶略微向后倾斜；中间直下，成为铁制的卷梁，前面有山形展筩作为装饰，是皇帝乘舆时通常所戴的冠。”《唐书·礼乐志》说：“通天冠，是冬至接受朝贺、祭祀回来宴请群臣以及养老时所穿戴的服饰。冠有二十四梁，附有十二个蝉首，装饰珠翠，金制博山；配黑色介帻、丝带、翠色带以及玉犀簪导。”按《子虚赋》说：“放倒鱼须制成的曲柄旗。”这里“靡”字本出于此。“靡”是放倒；正在田猎时放倒旗帜，就是《王制》所谓“天子杀则下大绥”的意思。《广韵》说：“旃，是曲柄旗，用来招集众士。”《羽猎赋》说：“树立高达天际的旗，拖曳拂过星辰的旃旗。”吕向注说：是说旗旃高耸，经过天空，仿佛拂过天上的星辰。扬雄《河东赋》说：“挥动闪电般的马鞭，驾着雷声般的车。”颜师古注引《淮南子》说：“用闪电作鞭，用雷霆作车轮。”扬雄就是采用这个意思。《羽猎赋》说：“神灵般地挥击，如雷电。”颜师古注说：是说击打之势像鬼神雷电一样。李善注《埤苍》说：“抶，是鞭打、击打。”《广韵》说：“摽，是击打。”《山海经》说：东海中有座流波山，山上有一种兽，形状像牛，青色，没有角，只有一只脚；它出入水中就必然产生风雨，光芒如日月，声音如雷，名叫夔。黄帝得到它，用它的皮制成鼓，又用雷兽的骨头作鼓槌，声音能传到五百里，以威震天下。《汉书》说：魏国武卒穿三属铠甲，拿十二石力的弩，背着五十支箭，把戈放在箭上，戴头盔，佩剑，携带三天粮食，每天中午前急行百里；考核合格，就免除其户役，并给以田宅利益。《上林赋》说：“车马所到之处践踏碾压。”郭璞说：“躏，是践踏；轹，是碾压。”《西都赋》说：“践踏十二三处，才稍稍收敛怒气。”李善注说：“拗，就像抑制。”《孔子家语》说：“白羽像月，红羽像日。”《子虚赋》说：“左边是乌号雕弓，右边是夏服劲箭。”《史记·索隐》说：张揖说，黄帝乘龙升天，小臣不能随行，便拉住龙须，龙须被拔落；黄帝的弓也坠落，群臣抱着弓大哭，所以称为乌号弓。见《封禅书》和《郊祀志》。又《韩诗外传》说：“弓匠的妻子说：这张弓，是泰山南面乌号树的柘木制成的。”考察《淮南子》说：“楚地有柘桑，木材坚硬强韧；乌鸦栖息在上面，将要飞走时，树枝强劲地弹起，乌鸦便在树上鸣叫。砍取这种木材制作弓，因此叫乌号。”《古史考》《风俗通》都采用这种说法。《诗经·小雅》说：“戎车轰轰作响。”《韵会》说：“轞，是车行的声音，通作槛。”《诗经·国风》说：“大车槛槛。”《毛诗》说：“槛，是车行的声音。”《上林赋》说：“前后分散交错。”颜师古注说：“陆离，是分散的样子。”《史记》说：“张弓的骑兵有一万三千人。”《索隐》说：“如淳说，彀骑就是张弓的骑兵。”《毛诗传》说：“煌煌，是明亮。”《楚辞》说：“白鹿、麏和麚，有的飞腾，有的倚伏。”朱熹注说：“麏，是獐。”按《韵会》说：“麏，就是麕字。”《埤雅》说：“麞，就是麕；齐人把麕叫作麞。麞像小鹿而美丽。有人说麞性情容易受惊。大概麕、鹿都警觉惊骇，而麕尤其胆小，喝水时看见自己的影子便立即奔跑。”道书说：“麞鹿没有魂。” 又说：“麞和鹿的胆是白色的，善于恐惧，所以才这样。”《说文》说：“麚，是雄鹿；夏至时脱角。”《埤雅》说：豺像狗而尾巴长，面颊白，前部高、后部宽，颜色黄。深秋捕取野兽，四面陈列起来祭祀祖先，叫作豺祭兽。因此先王〔缺一字〕以田猎。貉像狸，善于睡觉。它所营造的洞穴和驩兽一样，都挖成曲折的洞穴，以躲避雨晒，也用来防备祸患。“殊材逸群”，是指强健敏捷、超出同类的野兽。“挥霍”，是说飞禽走兽奔飞逃窜，杂乱而急迫。旃，音“饘”；抶，音“叱”；摽，音“鳔”；躏，音“吝”；轹，音“历”；拗，音“郁”；轞，音“槛”；彀，音“姤”；麏，音“均”；麚，音“加”；貉，音“鹤”；锷，音“谔”。另外还有白猸、飞奔的骏马和穷奇；貙的牙齿像交错的利剑，鬣毛像丛生的竹竿。它们口中吞着殳和鋋，目光直逼枪和楯；撞碎琅弧，抓取玉弩。射杀凶猛的野猪，穿透奔跑的老虎。金箭头一经射出，旁边接连倒下四五个。即使它们凿齿磨牙，仍然使人感到强悍有力。谁说南山白额虎的真容还可以看见呢？[“白猸飞骏”均未详。]《山海经》说：邽山上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牛，长着刺猬一样的毛，名叫穷奇，叫声像狗嗥，能吃人。《尔雅》说，貙猃像狸。郭璞注说：如今山民把貙虎中大的叫作貙豻。邢昺疏说：《字林》称貙像狸而大，又名猃。《韵会》《说文》说，貙猃像狸，能捕兽祭天。陆佃说，虎有五趾的叫貙。《吴都赋》有“干卤殳鋋”。张铣注说：殳、鋋都是戈一类的兵器。《广韵》说：殳是兵器，长一丈二尺，没有刃；鋋是小矛，也是枪[缺一字]。橹是大盾。琅弧，是用玉石装饰弧弩的上部，以求外观华美。《鲁灵光殿赋》有“奔虎攫拏以梁倚”。《尔雅》说，金镞剪羽的箭叫鍭。邢昺疏说：镞就是箭头。魏文帝诗说：“发动弩机如雷电，一发能连续射中四五只。”《长杨赋》说：“凿齿之类，一同磨牙争斗。”服虔说：凿齿的牙长五尺，像凿子，也吃人。“伉”就是“抗”，古字可以通用。《晋书·周处传》把南山白额虎列为三害之一。白额虎大概是老虎中的老者，力量强、气势猛，是人难以制服的。如今连凿齿这种磨牙的怪兽都还能同它抗衡而不害怕，那么南山白额虎又哪里值得放在眼里呢？这是极力描写猎士的勇猛。“猸”音眉，“貙”音枢，[“猃”字音未详]，“殳”音殊，“琅”音郎。

译总领八校尉，搜遍四方，奔驰如专诸，奔走如都卢，轻捷越过树林，掠过绝壁，抄捕獑猢，擒取貊、囚、鼬、鼯于险峻山崖，在高大的岩石上扑倒豰、貜。养由基发箭，奇肱国人驾飞车，巧舌[字形疑误]，更嬴施展妙技并用蒲且子的射术；还能使鸀鳿从青云坠落，使鸿雁从高空落下，掠取鸧、鹄，击落鸬鹚、[鸟名缺字]，弹射地上的庐鸟和神鸟，在太阳升起的地方斩杀飞鹏，在天边摧毁大凤。龙伯国人钓取灵鳌，任公子捕获巨鱼。穷尽造化的奇诡变化，还有什么神怪不能捕获呢？[汉代有中垒校尉、屯骑校尉、步兵校尉、越骑校尉、长水校尉、胡骑校尉、射声校尉、虎贲校尉，共八校尉，都是汉武帝初年设置的。《通典》说：汉武帝初置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等校尉，合称八校。[《文献通考》书名残缺]说：汉代八校尉统领禁卫诸军，都是尊贵显赫的官职。《吴越春秋》说：勇士专诸是堂邑人，额头突出、眼睛深陷，胸部像虎、背部像熊。《汉书·地理志》有都卢国，颜师古注说：都卢国人强劲敏捷，善于攀登高处，所以张衡《西京赋》说：“乌获能扛鼎，都卢善攀橦。”又说：“若不是都卢那样轻捷，谁能越过而登上高处呢？”《西域传》写作巴俞都卢之戏。李奇说：都卢身体轻，善于攀缘。《广韵》说：趫是攀木。《韵会》说：撇是掠取、牵引，抄与钞相同。《说文》说：钞是叉取。徐铉说：现在俗字另作“抄”。《上林赋》有獑胡、豰、蛫。张揖说：獑胡像猕猴，头上有长毛，腰部以下是黑色。]薛综《西京赋》注说：獑猢属于猿类，腰部是白的，腰部以前是黑的，生活在树梢。陆机《诗疏》说：猿中腰部白的叫獑胡；獑胡比猕猴迅疾，它的叫声高亢而悲哀。《太平御览》引《蜀地志》说：僰道有一种兽叫獑猢，像猴而四肢短，是兽类中奇异敏捷的，常在树上突然腾跃，一跃可达一百五十步，像迅疾的鸟飞翔。取它的皮作狐白裘的材料，要积满一百张才够。《说文》说：揽是撮取、持握。刘逵《三都赋》注说：貊兽的毛黑白相杂，胸部像熊而较小，能用舌头舔铁，片刻就能吃掉几十斤，产于建宁郡。章怀太子《后汉书》注引《南中八郡志》说：貊大得像驴，形状颇似熊，力气很大，吃铁，所碰到的东西没有不被撕裂的。《广志》说：貊呈青白色，皮毛温暖。[缺一字]音义都无从考查。《说文》说：囚是拘系。郭璞《尔雅》注说：鼬像鼦，赤黄色，大尾巴，吃老鼠，江东称为鼪。《埤雅》说：鼬鼠善于捕鼠，今俗称鼠狼。郭璞《尔雅》注说：鼯鼠形状像小狐，像蝙蝠，有肉翅，翅与尾相连，头顶和胁部的毛呈紫红色，背部是青灰色，腹部黄色，嘴和下颌夹杂白色，脚短爪长，尾巴约三尺；能飞也能哺乳，又称飞生，叫声像人呼喊，吃烟火，能从高处飞到低处，却不能从低处飞到高处。《西都赋》说：“跃过曲折的山谷，越过险峻的山崖，扑倒僵兽。”仆，就是扑倒。《史记索隐》引郭璞说：豰像鼬而大，腰部以下黄色，名叫黄腰，吃猕猴。《尔雅》说：貜父善于回头顾视。郭璞注说：就是貑貜，像猕猴而大，青黑色，能抓持人，喜欢回头顾看。邢昺疏说，是大猿。《说文》说：“貜是母猴。”《上林赋》有“触穹石”，张揖注说：“穹石就是大石。”《汉书》说：养由基是楚国善射的人，距离杨柳叶一百步射击，百发百中；杨柳叶本来就大，还能百发百中，可以说是善射了。《博物志》说：奇肱国的人能制造飞车，借风远行。商汤时西风吹来，把他们的车吹到豫州。商汤毁掉车，不让百姓看见。十年后东风吹来，他们又造车，派人把车送回本国；那里距玉门关四万里。《战国策》说：更嬴和魏王站在京台下，对魏王说：“臣为大王拉弓，空放一箭也能使鸟落下。”魏王说：“射箭能达到这种程度吗？”更嬴说：“可以。”过了一会儿，一只雁从东方飞来，更嬴空放一箭等待它。魏王说：“既然如此，射箭真能达到这种程度吗？”更嬴说：“这是受过伤的雁。它飞得慢而叫声悲哀；飞得慢，是因为旧伤疼痛；叫声悲哀，是因为长久失去同伴。旧伤还没有痊愈，惊恐的心情还没有忘掉，听到弓弦声猛烈而高飞，所以旧伤发作而坠落。”《淮南子》说：“蒲且子在百仞高空射连鸟。”高诱注说：蒲且子是楚国善于弋射的人。“蒱”与“蒲”通用。《史记正义》说：鸀鳿，郭璞说像鸭而大，脖子长，眼睛红，紫黑色，能避水毒。晋灼《汉书注》说：属玉是水鸟，像鵁鶄。《韵会》说：捎是取、掠取。《子虚赋》说：“两只鸧鸟飞下。”颜师古注说：鸧就是鸹，今关西称鸹鹿，山东通常称鸧，俗名错落；“错落”是说鸧的叫声急促。又称鸹将，鸹鹿、鸹将都是模拟它的叫声。《史记正义》说：司马彪称鸧像雁而黑，也叫鸧括。《韩诗外传》说：它是胎生。按《本草》说：鸧是水鸟，生活在田野、沼泽、洲渚之间，大如鹤，青苍色，也有灰色的；头顶没有红色，两颊红，脖子长，脚高，成群飞翔。

译《尔雅》称它为麋鸹，关西称鸹鹿，山东称鸧鸹，南方人称鸧鸡，江南人称麦鸡。天将下霜时，鸧先知道并鸣叫，过不了十天霜就会降下。鹄，就是今天所说的天鹅。《禽经》说：“鹄叫声哠哠，所以叫鹄。”它的身体比雁大，羽毛白色。《泽》所说“鹄不用天天沐浴也白”，也有黄鹄、丹鹄；它飞得极高而且善于行走。所谓“黄鹄一飞能达千里”说的就是它。湖、海、江、汉之间都有。‘漂’应作‘摽’，是击打的意思。《埤雅》说：鸬鹚是水鸟，像鶂而黑，又名鷧；嘴弯曲如钩，吃下鱼后鱼会在喉中腐烂，热得像汤；它的骨头可以治鱼骨鲠和噎塞。这大概是根据同类推知的。此鸟吐出幼雏而繁殖，《神农书》所谓“鸬鹚不产卵，从口中吐出幼鸟”，是独特的异事。杨孚《异物志》说：鸬鹚能潜入深水捕食鱼，不产卵而怀胎，在池泽间生育幼鸟；怀胎后又吐出幼鸟。多的生七八只，少的生五六只，一个接一个出来，像丝线的头绪。它是水鸟，却在高树上筑巢。《上林赋》写作“烦鹜鷛[缺一字]”，《汉书》作“庸渠”。郭璞说：庸渠像野鸭，灰色，鸡脚，又名章渠。颜师古说：庸渠就是今天的水鸡。“弹”应作“殚”，意为穷尽。《魏都赋》说：“天空震骇，大地惊动。”木华《海赋》说：“只有神灵居住，也只是神灵的屋舍。”刘良注说：宅就是居住，指神灵居住的地方。《长杨赋》说：“向东震动太阳升起之地。”颜师古注说：日域就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大凤不是祥瑞之鸟凤凰。若是祥瑞之鸟凤凰，那么下文已有解释凤凰和鸑鷟的话，这里又说摧毁大凤，不仅重复，也自相矛盾。考察杨升庵《字说》引用《通史》：“在青丘射落大凤，在洞庭杀死修蛇。”其中“大凤”作“大风”。可见古书早有把大风写作大凤的情况，太白或许沿用了这一说法。《淮南子》说：尧时，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狶、修蛇都危害百姓。尧于是派羿在畴华之野诛杀凿齿，在凶水上杀死九婴，在青丘之泽射落大风，又射杀猰貐，在洞庭斩断修蛇，在桑林擒获封豨。大风与猰貐、凿齿、封豨、修蛇并列，显然也是各种凶恶怪物中的一种。但高诱注说：大风是风伯，能够毁坏人的房屋，于是又把它解释成神名。《风俗通》说：飞廉是风伯。《汉书音义》中应劭说：飞廉是神鸟，能够招致风气。晋灼说：它的身体像鹿，头像爵，有角而尾巴像蛇，花纹像豹纹。难道大风就是飞廉这种神鸟，后来因讹误而被说成风伯吗？姑且扩大说明这些说法，等待博学的人判断。杨升庵又引用佛经说：“鳯”应作“凤”，中间从马，不是凤凰的“鳯”。但其他书没有记载这种“凤”字，恐怕不足为据。《海赋》说：“向北洒落于天边。”李善注引《尔雅》说：“北陆就是天墟。”现在的《尔雅》本作“北陆，虚也”，与李善所引不同。龙伯国人钓得六只鳌，详见《悲清秋赋》注。任公子捕获东海大鱼，详见《大鹏赋》注。《东京赋》说“瑰异谲诡”。薛综注说：谲诡就是变化。校音：“效趫”音跷，“撇”音僻，“獑”音谗，“貊”音麦，“鼬”音又，“豰”音忽，“貜”音觉，“鸀”音烛，“鳿”音玉，“捎”音筲，“鹄”音斛，“墟”音区。因此喷出鲜血，飞散的毛发像河流奔涌、雪花飘洒，仿佛高天降下野兽，坠落在荒远大地；又仿佛禽兽堆积成山，从林中的洞穴上方崩塌下来。太阳中的金乌在朝阳下失去光彩，月中的玉兔在明月中丧失精气。我想驾着腾云的车到太清之上去打猎，遗憾的是苍天使道路断绝，忽然无法通行。于是海内晏然、天空清朗，天下各方都来归同。即使秦皇、汉武，又有什么值得争雄的呢？[《子虚赋》说：“捕获的野兽多得像下雨，遮蔽草地，覆盖大地。”梁元帝《晋安寺碑铭》说：“山峰下有阳乌林，生长着阴兔。”阳乌，详见《明堂赋》注。枚乘《七发》说：“像三军腾跃整装。”李善注说：“装就是束缚、整装。”《封禅书》说：“起始于广大苍天，生养百姓。”颜师古注说：“颢穹都指天。颢说的是气，指浩瀚之气；穹说的是形，指穹隆之形。”《礼》说：“斗威仪，君主乘土而王，政治太平，河海就平安宁静。”海晏天空，表示天地清平。《诗·鲁颂》说：“淮夷来同。”]不久，君王茫然变了脸色，忧惧失意，仿佛有所失去。处在安定时应想到危险，防备险患、戒除放纵；这种纵情驰骋、任意发泄狂兴的做法，并不是达到至理的宏大道术。况且人君应以端坐拱手为尊贵，以玄妙之道为珍宝。任意残害天地所生之物，就叫作不道。于是下令撤去三面之网，以显示对天下的仁慈。已经杀死的，都是违犯命令的；尚未受伤的，就保全它们的天性。即使剪下毛也不献上，难道还要割取鲜肉来涂抹车轮吗？放开凤凰和鸑鷟，放回驺虞和麒麟。像在陈仓获得天宝，在渭水边载回非熊。[《上林赋》说：“天子茫然沉思。”颜师古注说：“芒然”犹如“罔然”。又《上林赋》说：“忧惧地变了脸色，像是自己有所失去。”李善注引郭璞说：“愀然，是脸色改变的样子。”《左传》说：“处在安定时想到危险，想到就有防备，有防备就没有祸患。”《老子》说：“纵情驰骋、田猎，使人心神狂乱。”《道德指归论》说：“幽深地独自存在，玄妙地独自处在。”《尚书》说：“任意残害天地所生的万物，伤害虐待百姓。”《礼·王制》说：“无事而不田猎，叫作不敬；田猎不合礼制，叫作暴害天物。”正义说：“田猎不依礼制，杀伤过多，就是暴虐伤害上天所生之物。”《史记》说：商汤出行看见野外有人张网四面，祝告说：“从天下四方来的，都进入我的网中。”商汤说：“唉，这样就全捕尽了！”于是撤去三面之网，祝告说：“想往左的就往左，想往右的就往右，不听从命令的才进入我的网。”诸侯听说后说：“商汤的德行达到极高境界。”《禽兽》及毛苌《诗传》说：“正面射伤的不献，剪下毛的不献。”正义说：“正面射伤不献，是说从正面射它；

译剪下毛而不献，是说从旁边逆着射它；这两种都属于逆射。不献，是因为嫌疑有诛杀已经投降者的意思。”《子虚赋》说：“割取鲜肉涂染车轮。”李奇说：“鲜就是生；染就是蘸。把生肉切下蘸在车轮上，加盐食用。”吕向注说：“鲜就是牲畜，指割取牲畜的生肉，把血涂在车轮上。”《子虚赋》又说：“割取肉片涂车轮。”韦昭说：“焠就是割鲜肉涂车轮。”郭璞说：“焠就是染。”颜师古注说：“焠也有蘸取、涂染的意思，是说把肉切成片，蘸在车轮上加盐食用。”《埤雅》说：凤凰是神鸟，俗称鸟王。羽虫三百六十种，以凤凰为首。它前面像鸿雁，后面像麒麟，脖子像蛇，尾巴像鱼，额头像鹳，腮像鸳鸯，身上有龙纹，背像龟，颔像燕，嘴像鸡，五种色彩全都具备；从东方君子之国来，翱翔于四海之外，经过昆仑，饮用砥柱的水，在弱水洗濯羽毛，晚上住在风穴。凤凰出现，天下就大安宁。旧说凤凰的翅膀像扇子，叫声像箫；不啄食活虫，不折断生草；不群居，不结伴远行，不遭受罗网；不是梧桐不栖息，不是竹实不食，不是甘美的泉水不饮。《诗》说：“凤凰鸣叫了，在那高高的山冈；梧桐生长了，在那朝阳之地。”说的就是这种情形。陆玑《诗疏》说：雄的叫凤，雌的叫凰，它们的幼雏叫鸑鷟。《说文》说：鸑鷟属于凤凰，是神鸟。江中有鸑鷟，像野鸭而大，眼睛红。张华《禽经》注说：凤凰中较小的叫鸑鷟。《五彩之文三岁始备》[篇名及下文似有脱误]。《埤雅》说：驺虞的尾巴连接到身体，像白虎而有黑色斑纹，是西方的野兽。君主具有至诚至信的德行时它才出现；它不踩踏活草，只吃自然死亡的肉。传说说：“白虎而有仁德，说的就是它。” 它的颜色表现在白色上，花纹表现在黑色上，又是仁义的兽类，却取名为虎，按理只应以杀戮为事；如今反而不踩踏活草，只吃自然死亡的肉，大概是仁德达到了极点。所以为诗作序的人说：“仁德像驺虞一样，王道就成就了。”《山海经》说：“驺虞五彩俱全，尾巴比身体还长，骑着它一天能走千里。”陆玑《诗疏》说：麒麟有麋鹿的身子、牛的尾巴、马的脚，黄色，圆蹄，头上有一只角，角端有肉；叫声与钟吕相应，行走合乎规矩，游走时一定选择地方，审慎后才停留；不踩踏活虫，不践踏生草，不群居，不结伴而行，不进入陷阱，不遭受罗网。君主有至仁之德时它才出现。《史记索隐》引张揖说：雄的叫麒，雌的叫麟；形状是麋鹿身、牛尾、狼蹄、一只角。郭璞说：麒像麟而没有角。《京房传》说：麟有五彩，腹部以下黄色。《羽猎赋》说：“追获天宝。”应劭注说：天宝就是陈宝。晋灼注说：天宝是鸡头人身。 《太康记》说：秦文公时，陈仓人打猎得到一种像猪的兽，却不知道它叫什么；路上遇到两个童子，童子说：“这种东西叫[米费]弗述。”[米费]弗述也说：“那两个童子名叫宝鸡。” 得到雄的就能称王，得到雌的就能称霸。陈仓人放下[米费]弗述，追赶两个童子；两个童子变成野鸡，雌的停留在陈仓，化为石头；雄的像楚国的那只一样，停在南阳。《搜神记》说：吕望在渭水北岸钓鱼，文王出游打猎，占卜说：“今天打猎将得到一只猎物，不是龙，不是螭，不是熊，也不是罴，而是将要得到帝王之师。”果然在渭水北岸得到太公，与他交谈后十分高兴，用车载着他回去。“焠”音近翠，“鸑”音岳，“鷟”音浞。于是举行猎礼，只是封赏劳苦之人；驾着轩车，带着炰肉和骑兵，斟酒饮宴，收藏兵戈、熄灭火焰，收起网罟，然后登上九霄之台，在八方疆域

译的园圃中宴饮，打开日月的门户，开启众生的门扉。圣人出现，万物都得以看见、显现。搜猎岐阳和在敖地打猎，哪里值得夸耀成就呢？只应嘲笑周穆王的荒诞，歌咏他在西王母处唱的白云之歌。[《西都赋》说：“陈列轻骑来进行炰猎，驱驰酒车来斟酒。”《说文》说：“炰是连毛烧烤的肉；酤是一夜酿成的酒。”萧士赟说：“韬是收藏，火是焚烧，表示不再使用。”炰音庖，酤音顾。九霄，详见《明堂赋》注。《淮南子》说：九州之外有八殥，每方千里；八殥之外有八纮，也每方千里。高诱注说：纮是维系天地的边界，所以叫纮。《说文》说：扃是外门的关闭装置。徐铉说：古人所谓外户就是这个意思。《周易》说：“圣人出现，万物都得以看见。”《左传》说：“成王在岐阳搜猎。”杜预注说：周成王从奄地回来，在岐山南面大规模搜猎；岐山在扶风美阳县西北。《诗·小雅》说：“树起旗帜，设置旄饰，在敖地搏击野兽。”这是赞美周宣王田猎的诗。《东京赋》[脱一字]说：“在敖地捕兽”，这件事既琐碎，岐阳的田猎又有什么值得称道？薛综注说：敖是郑地，就是今天河南的荥阳，指周宣王打猎的地方；岐阳是岐山南面，指周成王打猎的地方。]《穆天子传》说：“吉日甲子，天子到西王母处作宾客，于是拿着白圭、玄璧去拜见西王母，喜好献上锦带百纯、组带三百纯。西王母拜了两拜接受。乙丑日，天子在瑶池上为西王母举酒。西王母为天子作歌说：‘白云在天上，山陵自然形成；道路遥远，山川阻隔。希望您不要死去，还能再来。’天子回答说：‘我回到东方国土，使诸夏和谐，万民平等。我回头再见到您，等到三年，就将再次来到您的郊野。’”“纮”音洪，“扃”音近穷，“搜”音搜。与其这样，不如让饱足的人享用清淡的滋味，让醉酒的人饮用淳厚和平的酒，用雷霆来鼓动他们，用阴阳来使他们起舞，使他们欢娱于神明之间。熟习道德，以张开无边无际的网作为捕兽网，雕琢浑朴大道作为木桩，张设覆盖天地的罗网来笼罩他们，猎取贤能俊杰来统御天下。这样的田猎，没有不能成功的。使天上人间安宁，使草木繁茂生长；后宫摒弃珠玉，百姓乐于耕作纺织；停止郑卫之声，拒绝柔媚艳丽的色彩。天老掌管河图，风后在身旁侍奉；这样三阶星平正，皇帝的谋略就确实充满天下。哪里像《子虚赋》《上林赋》《长杨赋》《羽猎赋》那样，只计算麋鹿有多少，夸耀苑囿有多大呢？[虞是欢娱，狃是习惯。《公羊传》说：“王者无外”，大概是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者土地的地方，没有内外之分。《韵会》说：“杙”，《说文》说是“橜”，本来写作“弋”，现在写作“杙”，是用来阻挡野兽的木桩。曹植《与杨德祖书》说：“我王于是设置覆盖天地的网来收取他们，张开八方之网来笼罩他们。”《北史·儒林传》说：隋文帝承受天命、继承帝位，统一天下，张设天网来笼罩天下，备办旌帛来礼遇他们。《史记》说：“按时节处理事务，各种生物繁殖。”《韵会》说：“繁殖”就是滋生。《周礼》说：“用阴礼教导六宫。”郑康成注说：妇人称寝处为宫，宫有隐蔽之意。皇后仿照君王设置六宫居住，正寝一处，燕寝五处。又说：“告诫王后统率六宫之人。”郑康成注说：六宫之人，是夫人以下分别居住在皇后六宫中的人。《旧唐书》说：开元二年六月，宫中拿出金玉锦绣等服饰玩物，命令在正殿前烧毁。这就是所谓六宫摒弃珠玉，当时确有其事。但

译通观全文文意，这大概是劝勉应当如此的言辞，不是歌颂已经实行的政治措施，不应当按实事解释。]

译《礼记》说：“郑、卫之音，是乱世的音乐。”《汉书》说：“眼睛不看柔媚艳丽的色彩。”靡是细，曼是润泽；靡曼之色，就是美丽的色彩。《高诱〈淮南子〉注》说：黄帝曾梦见两条龙托着白图，于是上帝把它交给黄帝。天老说：“上天大概是要把图赐给帝王吧？”黄帝于是斋戒于河洛之间，来到翠妫泉，大卢鱼折流而来，浮着白图、兰草和朱色文字，把它交给黄帝，黄帝舒展接受它。《史记正义》引《帝王世纪》说：黄帝梦见大风吹走天下的尘垢，醒来叹息说：“风是号令，是执掌政事的人；尘垢被吹走，说明土后出现。天下难道有姓风名后的人吗？”于是依照占卜寻求，在海边得到风后，任命他为相。《晋书·职官志》说：考察黄帝时风后任侍中，相当于周代的常伯。三阶就是三台星。三阶平正，天下就大安宁。详见《明堂赋》注。《魏都赋》说：“长庭平坦如砥石”，是说它平整如磨刀石。《魏书》说：“帝王之道光明，皇帝的谋略确实充满天下。”皇猷就是皇道；允是确实，塞是充满。意思是皇道确实充满天下。“砥”音纸，又音底。正要把荣名和光华施及后代，使玄妙的风教超过遥远的上古，拥有美好的祥瑞，获得宏大的符瑞，在泰山举行封禅，在社首山刻写功德，难道要和传说中的七十二位帝王同列并论吗？[延是施及，荣是荣名，光是光华。就是《长杨赋》所谓“延光比荣”的意思。后昆是后代。《尚书·仲虺之诰》说：“把恩泽留给后代。”轶是超过，玄风是玄妙的风教。《宋书》说：“将玄妙的风教洒遍四方，使百姓达到最高的德行。”《楚辞》说：“遥远的上古之初，谁来传述它呢？”王逸注说：“遂是往。”邃古与遂古意义相同。班固《典引》说：“以等待宏大符瑞的到来。”章怀太子注说：“元是大，符是祥瑞。”《长杨赋》说：“等待宏大符瑞，以便在梁父山举行禅礼，增高泰山，光耀延及将来，与前代帝王的荣名相比。”《汉书》说：“管仲说：古时封禅泰山、禅祭梁父的有七十二家，而我管仲所记的有十二家。”又说：“昔日无怀氏封泰山、禅云云；伏羲封泰山、禅云云；神农氏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黄帝封泰山、禅云云；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帝喾封泰山、禅云云；尧封泰山、禅云云；舜封泰山、禅云云；禹封泰山，禅祭会稽；汤封泰山，禅祭云云；周成王封泰山，在社首山举行禅礼。《风俗通》说：封泰山，所谓封，就是立石，石高一丈二尺，刻文说：“以礼侍奉上天，以义立身，以孝侍奉父亲，以仁成就声名。”四方守地之内，没有不设郡县的地方；四夷八蛮都来供职。这样与天下长久无穷，人民繁衍，永远得到上天的福禄。“祭祀尊贵的上天，祭品用生鱼。祭坛宽十二丈，高三尺，有三层台阶，一定在山上举行，以表示增高；刻石记载年号，以彰显自己的功绩。”有人说：“用金泥银绳，在玺印下篆刻功德。”意思是在石上篆刻文字，歌颂功德。应劭说：社首是山名，在博县。《元和郡县志》说：社首山在兖州干封县西北二十六里。《汉书》说：“帝王之道，难道不是同出一源、贯通一致吗？”“轶”音逸，“邃”音粹。君王于是回转彩虹般的旌旗，返回銮舆，向至高的道境访问广成子，向大隗询问幽深的居处；又使罔象到赤水去拾取玄珠。天下人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上林赋》说：“拖着彩虹般的旌旗。”张揖注说：析取羽毛，染成五彩，用丝线缀成旌旗，形状像彩虹的气象。《西都赋》说：“乘坐銮舆，具备法驾。”《庄子》说：黄帝做天子十九年，政令通行天下，听说广成子在空同山上，于是前往拜见，说：“我听说先生通达至道，冒昧请问至道的精髓。我想取得天地的精气来帮助五谷生长、养育百姓；又想使阴阳各司其职，以使万物生长，该怎么办？”又《庄子》说：黄帝将要在具茨山拜见大隗，方明驾车，昌寓陪乘，张若、謵朋在前面驾马，昆阍、滑稽在后车随行；到襄城郊野时，七位圣人都迷了路，无处询问。恰好遇到一个牧马童子，便向他问路，问：“你知道具茨山吗？”童子说：“知道。”“你知道大隗住在哪里吗？”童子说：“知道。”黄帝说：“奇怪啊，这个小孩！不但知道具茨山，还知道大隗所在。”陆德明注说：大隗，有人说是大神的名字。又《庄子》说：黄帝在赤水以北游览，登上昆仑山丘，向南眺望后返回，遗失了玄珠；派知去找没有找到，派离朱去找没有找到，派吃诟去找也没有找到，最后派象罔去找，象罔找到了。黄帝说：“奇怪啊，象罔竟然能够找到它吗？”陆德明注说：赤水在昆仑山下。又《庄子》说：“我听说至人像尸体一样居住在狭小的房屋里，而百姓却狂乱不安，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往古赋辩体》说：大猎赋与《子虚》《上林》《羽猎》等赋，从开头到结尾的铺叙，引用典故和遣词造句，大多互有出入。又说：太白才华英俊卓异，所作古赋还算差强人意；只是排比铺陈的繁蔓虽然去掉了，律赋的根基仍然存在。虽然下笔有光彩，时常写出奇特语句，但终究只是六朝赋的格调。“隗”音危。

译《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天地，是万物寄居的旅舍；光阴，是百代过客般匆匆经过的时日。而人生如梦，这一生能有多少欢乐呢？古人手持蜡烛在夜间游乐，确实是有道理的。何况温暖的春天用烟霭般的景色召唤我，大地把绚丽的文采借给我；我们相聚在桃李芬芳的园林，叙写兄弟间的欢乐事情。弟弟们个个俊秀，都像谢惠连一样才华出众；我们这些人吟诗歌咏，我独自惭愧不如谢康乐。幽雅的赏玩还没有结束，清妙的高谈却转入更深。摆开美玉般的筵席，坐在花间；传递羽觞，在月下醉饮。没有美好的作品，怎么抒发高雅的情怀？如果写不成诗，就按照金谷园的旧例罚酒。[魏文帝《与吴质书》说：“古人想到手持蜡烛夜游，确实是有道理的。”江淹诗说：“烟霭般的景色怀抱空灵的情意，蘅草杜若点缀幽深的心境。”大块就是天地，见第三卷注；天伦就是兄弟，见第十五卷注。《宋书》说，谢惠连幼年聪慧，十岁就能写文章，族兄谢灵运深深了解并喜爱他。谢朓诗说：“美妙的玉席上舞姿绝伦，桂木席前陈列羽觞。”羽觞见前注。左思《吴都赋》说：“飞快地传递酒杯，举起大杯。”刘良注说：“飞觞就是传杯迅速如飞。”成公绥《洛禊赋》说：“排列酒器，飞传羽觞。”石崇《金谷诗序》说：“于是各自赋诗来叙写内心情怀，不能作诗的人罚酒三斗。”]《暮春江夏送张祖监丞之东都序》。唉，悲痛啊！我坐在书室中忧愁，也已经很久了。常常想着要远登蓬莱，极目远望四海，亲手玩弄太阳，头顶摩触青天，挥散排遣幽深的愤懑，却始终做不到。如今金骨还没有改变，玉颜却已经染黑；怎么能不常常抚摸松树而伤心，抚弄仙鹤而叹息呢？错误地学习文书和剑术，轻率地游历人间。紫微宫九重，青山相隔万里；有才华却没有命运，只能甘心落后于时机。刘表不任用祢衡，祢衡暂且来到江夏；贺循欣喜地遇见张翰，姑且在船中享乐。[《宋书·乐志》说：“回转车驾，高高飞渡青天。”《庄子》说：“挥斥八极，神气不变。”郭象注说：“挥斥犹如纵放。”《说文》说：“缁是黑色。”谢朓诗说：“短暂游历，只从属于紫微。”紫微是天子所居的宫殿，因仿照天上的紫微垣而得名。《后汉书·祢衡传》说：刘表和荆州士大夫起初都佩服祢衡的才华声名，以贵宾礼节厚待他。后来祢衡侮慢刘表，刘表以不能容忍他为耻；因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便把祢衡送给黄祖。黄祖也曾善待他。《晋书》说：会稽人贺循奉命入洛，经过吴郡阊门时，在船中弹琴。张翰起初不认识他，便到船上与他交谈，很是钦佩喜悦。张翰问贺循是否知道自己要入洛，张翰说：“我也有事要到京城去，便和你同船出发，却没有告诉家人。”]拭去眼泪，眼前生出朦胧的雾气；明年如果再被征召去边塞，希望我能化作阳台上的一片云。[嚬、蛾，都是皱眉的意思。古诗说：“同心却分居两地，忧伤直到终老。”江淹诗说：“衣袖中有一封短书，希望托双飞燕寄去。”古诗中有“尺素书”，吕向注说：尺素就是白绢。古人写信，多写在绢上。《汉书》说：车师前国王治所在交河城，河水分流环绕城下，所以称交河，距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元和郡县志》说：交河县原是汉代车师前王庭所在地，贞观十四年在此设置交河县。交河发源于县北天山，水流分开环绕城下，因此得名。按《新唐书》：陇右道有西州交河郡都督府，贞观十四年平定高昌后，以其地设置；开元年间改为金山都督府；天宝元年改为郡，辖县五一，名为交河县。由县向北走四百余里到北庭都护府，府中有瀚海军、清海军、神山镇、沙钵城、勒城等十处守捉。当地河水都向北流入沙碛，或流入夷播海。《楚辞》说：“蹇谁留兮中洲。”王逸注说：中洲就是洲的中央，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洲。刘孝绰诗说：“没有看见青丝骏马，只是白白劳烦红粉妆扮。”]杜审言诗说：“在红粉楼中应当计算日子，在燕支山下不要虚度经年。”《毛诗正义》说：漏刻，是把箭放在壶内刻上刻度，再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漏下而刻度下移，用来记录昼夜昏明的时刻。《十六国春秋》说：胡人据盗掘张骏的墓，得到珍珠帘箔。《南都赋》说：在兰堂设宴。吕延济注说：所谓兰，是取其芬芳之意。沈约为竟陵王所作发讲疏说：星罗棋布般排列的宝帐，云气散开般的梵篷。《飞燕外传》说：赵婕妤给皇后上书，奉上一盘五色同心结。谢朓诗说：“琼筵上的妙舞绝伦。”《法苑珠林》说：苏合香。《续汉书》说：大秦国合并各种香料煎取汁液，称为苏合。《广志》说：苏合香出产于大秦国，也有人说出于苏合国；当地人采集后压榨汁液制成香膏，再把残渣卖给商人。也有人说，是把各种香草合在一起煎成苏合，并非天然的一种物质。傅子说：西域胡人所说的苏合香，是野兽制成的；中原人都认为这很奇怪。鲍令晖诗说：“临到将要离去时，又留下相思枕。”刘孝威诗说：“红巾在身后打结，金簪斜插在鬓边。”胡三省《通鉴注》说：富贵人家的帨巾，大多用胭脂染成正红色，这是唐代遗留下来的风俗。“阳台云”使用巫山神女的典故，见第二卷注。嚬，音贫；缄，音兼；戍，音恕；塞，音赛。

译《少年行》。你没看见，淮南有少年游侠，白天打球打猎，夜里聚众赌博；呼卢一掷就是百万钱，始终毫不吝惜；为报仇奔走千里，也看得如同近在咫尺。少年游侠喜好交游，浑身穿戴都是绮罗；兰花蕙草相随，喧闹的歌妓围绕；凡是风光的地方都充满笙歌，骄傲自负地说世上没有什么不可拥有。侠士在堂中供养已久，得到好鞍好马便送给别人；一会儿就花掉五千、万钱买酒；为了知己竭尽赤心，栽培人才如栽种桃李，连黄金也不吝惜。桃李栽下已经过了几度春天，一次花落，一次又重新开放。府县官员全都成为门下宾客，王侯也都把他当作平等相交的人。男子一生姑且享受命运，何必拘守书本而甘受贫病？男子一生姑且使自身荣耀，何必拘守节操而甘受风尘？文武衣冠之士有一半是征战之人，穷困的儒生却徒然做着山林泉石间的隐士。尽管树枝树根能长到百丈高，也不如当代有许多往来交游之人；尽管姻亲能连接到帝城，也不如自己当下就佩戴簪缨。看看眼前享有富贵的人，何必悠悠地追求身后的名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珊瑚钩诗话》说：摴蒱，如今称为“呼卢”，是取纯色而获胜的意思来命名的。《说文》说：八尺叫作咫。徐陵给裴之横的信，文辞简略，礼数如同平等交往。《三国志》说：先轸丧失首级，王蠋割断脖子而死，前代人赞美他们为节义而死。徇，是以自身随从某种事物的意思。《鹤林玉露》说：诗人使用“遮莫”二字，大概就是如今俗语所说的“尽管如此”。《渔隐丛话》《艺苑雌黄》说：“遮莫”是俚语，仍然是“尽管”的意思，自唐代以来就有这种说法，所以当时有“遮莫你，古时五帝怎能比得上我今日三郎”的说法。不过词人也有人稍微使用它。杜甫诗说：“久〈左扌右弃〉野鹤如霜鬓，遮莫邻鸡下五更。”李太白诗说：“尽管枝根长到百丈，也不如当代多有往来；尽管姻亲连接帝城，也不如自己当下佩戴簪缨。”《汉书·陈万年传》说：“既然蒙受子公的力量，得以进入帝城。”严沧浪说：“这首诗只有几句像太白，其余都浅近浮俗，绝非太白所作。”萧士赟说：“末章十二句，文辞意旨急迫，似乎不是太白的作品。” 有卓越眼力的人一定能辨别这一点。《长歌行》。按《乐府诗集》说：《长歌行》是相和歌平调七曲之一。《乐府古题要解》说，《长歌行》古辞：“园中的葵菜青青，早晨的露水等待太阳出来晒干。”意思是荣华富贵不能长久，应当及时努力寻乐，不要到了老年才悲伤。曹魏文帝说：“西山多么高啊！”意思是仙道广大幽深，无法认识；像王乔、赤松子之类，都只是空泛的言辞，迂诞怪异，难以相信，只应当观察圣人之道罢了。晋代陆机说：“逝去吧，经过天空。”又说人的命运短促，应当趁空闲长歌。这些都与古辞不相合。太白这篇诗，才与古意相符。桃李得到阳光便开放，荣华照耀着当年。东风吹动万物，草木仿佛全都要发声。枯枝也不再有丑陋的叶子，干涸的水中又涌出清泉。强大的力量运行天地，羲和驾日的鞭子从不停下。功名不能早日显著，又怎能在竹帛上宣扬？桃李只顾趁青春开放，谁能把白日赊来？富贵和成仙，蹉跎岁月便会两头落空。金石尚且会熔化消损，风霜之中没有长久不变的事物。害怕落在日月之后，于是勉强以歌酒欢乐。秋霜从不怜惜人，转眼之间便侵袭了蒲柳。《说文》说：“涸，是枯竭。”《广雅》说：“驾驭太阳的人叫羲和。”竹帛，已见第五卷注。《说文》说：“贳，是借贷。”《世说》说：顾悦和简文帝同年，却很早就头发花白。简文帝问：“你为什么先白了头？”他回答：“蒲柳这样的资质，望见秋天便凋落；松柏这样的资质，经过霜雪反而更加茂盛。”涸，音鹤；贳，音世，也读赦。《长相思》。夕阳将尽，花朵含着烟霭；月色明亮如白绢，我因忧愁不能入眠。赵地的瑟刚刚停在凤凰形的瑟柱旁，蜀琴将要弹奏鸳鸯弦。这支曲子含有深情，却无人替我传达。愿随着春风把心意寄到燕然，思念你，却遥遥隔着青天。从前那双横波流转的眼睛，如今成了流泪的泉水。你若不相信我肝肠寸断，回来看看明镜前的我便知道了。王勃诗说：“狭路上的尘土昏暗，将近黄昏时云层散开，月色明亮如白绢。”吴均诗说：“赵瑟的凤凰柱，吴地的醥酒和金罍。”杨齐贤说：“凤凰柱，是把瑟柱刻成凤凰形状。”鲍照诗说：“蜀琴抽出白雪曲。”《汉书·匈奴传》说：“贰师将军引兵回来，到达速邪乌、燕然山。”颜师古注说：“速邪乌是地名，燕然山就在其中。燕，音一千反。”《后汉书·窦宪传》说：“于是登上燕然山，距离边塞三千多里，刻石记功，记载汉朝的威德。”由此可知，燕然山是汉朝北方极远的地方。唐代又有燕然州，寄治于灵州回乐县境内，是突厥九姓部落居住的地方，见刘昫《唐书·地理志》。傅毅《舞赋》说：“眼睛流转斜视，像水横流。”李善注说：“横波，是说眼睛斜视，如同水横向流动。”王筠诗说：“泪水充满横波之目。”

译《猛虎行》。一作《猛虎吟》。按《乐府诗集》所引王僧虔《技录》，相和歌平调七曲中有《猛虎行》，古辞说：“饥饿时不跟随猛虎去吃食，傍晚也不跟随野雀栖息。野雀尚且有安身的巢，游子又凭什么骄傲？”大概是取开头两字来命名。早晨作《猛虎行》，傍晚作《猛虎吟》。我的肠子断裂并不是因为陇头流水，我流泪也不是因为雍门琴声。两河道路上旌旗纷纷，战鼓震响，仿佛山都要倾倒。秦地人有一半成了燕地的囚徒，胡人的战马反而衔食着洛阳的青草。关下的军队一败再败，早晨投降，晚上又在幽蓟城反叛。巨鳌还没有斩杀，海水已经动荡；鱼龙奔走，怎能得到安宁？《陇头歌》说：“陇头流水，声音幽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详见第二卷注。《说苑》说：雍门子周凭琴去见孟尝君。孟尝君说：“先生弹琴，也能使我悲伤吗？”雍门子周说：“我所能使人悲伤的，是使他想到困厄无聊、原本就没有欢乐的处境。我一旦这样做，调好琴弦，拿起琴长叹一声，您就会泪流沾襟。像您这样拥有千乘之国的君主，即使有善于弹琴的人，本来肯定也不能使您悲伤。然而我能使您悲伤的，是事情本身。过去声势足以匹敌天子的、困住秦国的，是您；联合诸侯南面之约、向南征伐楚国的，也是您。天下没有什么事不能顺从您；如果合纵成功，楚王实行合纵，秦国便能称帝；楚王和秦帝若向弱小的薛国报仇，就像磨利刀子去砍朝生暮死的菌类，必定没有阻挡。天下有见识的人，无不替您寒心。千秋万岁以后，宗庙一定不能再享受祭祀。高台已经坍塌，曲池已经渐渐淤平，坟墓已经低陷而长满青草。婴儿、孩童和砍柴拾薪的人，在上面跛行歌唱。众人见到这些，没有不忧愁的，替您悲伤地说：‘凭孟尝君这样尊贵的身份，怎么竟会落到这种地步？’ 于是孟尝君眼泪流下，含在眼睫上还没有落地。雍门子周引琴弹奏，缓缓拨动宫、徵，轻轻挥动羽、角，曲终而成一篇乐曲。孟尝君的眼泪像水流一样沾污衣襟，抽泣着靠近琴说道：“先生弹琴，使我仿佛成了亡国失邑的人。”《孔子家语》说旌旗纷纷下垂盘绕在地上。《韵会》说，“缤纷”是杂乱的样子，也有说是盛多的样子。两河道，指河南、河北两道。《太平御览》引《三秦记》说：荆轲进入秦国，为燕太子报仇，抓住秦王的衣袖说：“我宁愿做秦地的鬼，也不做燕地的囚徒。”《通鉴》记载：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发动所部兵马以及同罗、奚、契丹、室韦等，共十五万人，在范阳反叛，率军南下，步骑精锐，烟尘绵延千里，鼓声喧天震地。当时天下长久太平，百姓几代都不知道战争，突然听说范阳起兵，远近震惊恐惧，叛军所经过的州县望风瓦解。十二月攻陷东京。丙戌日，高仙芝率五万人从长安出发，玄宗派宦官边令诚监军，驻扎在陕地。适逢封常清战败，率余部到陕，对高仙芝说：“潼关没有兵力，如果贼军像野猪一样冲入关内，长安就危险了。” “陕地不能守，不如率兵先占据潼关来抵御叛军。”高仙芝于是率现有军队向西奔赴潼关。叛军很快到达，官军狼狈逃走，再也没有队伍编制，士兵和战马互相践踏，死者很多。到达潼关后修整完备防守设施，叛军到来无法攻入，只得离去。临汝、弘农、济阴、濮阳、云中等郡都向安禄山投降。边令诚入朝奏事，详细说高仙芝、封常清败坏军务的情形，并说封常清以贼军动摇众心，高仙芝又放弃陕地数百里。玄宗大怒，派边令诚带诏书到军中斩杀高仙芝、封常清。太白的意思是：高仙芝不战而逃，损失了士卒和战马，这是一次失败；明皇不以桑榆之效责备他，却按照失律之罪处死他，岂不是又一次错误？大概高仙芝本来不是软弱的将帅。放弃灵宝而据守潼关，旧史说叛军骑兵到关时已有防备，不能攻入而退去，这是高仙芝的力量。因此他的策略也不是错误的计策。从出军到被杀，仅仅十八天；他驱使乌合之众抵挡气焰嚣张的敌人，时间本来就不多，却只因宦官一句话便仓促杀掉国家的干城之将。太白大概深以为不对。又按《通鉴》记载，十二月，常山太守颜杲卿起兵，命崔安石等巡视各郡，宣称大军已经攻下井陉，早晚就要到达；先平定河北各郡，先投降的赏赐，后到的诛杀。于是河北各郡纷纷响应，共十七郡都归附朝廷，依附安禄山的只有范阳、卢龙、密云、渔阳、汲、邺六郡。颜杲卿起兵才八天，守备尚未完成，史思明、蔡希德率兵攻击不服从的各郡，所过之处残杀毁灭。于是广平、巨鹿、赵、上谷、博陵、文安、魏、信都等郡又被叛军占据，早晨投降，晚上反叛。“幽蓟城”都指这件事。旧注引用史思明投降后又反叛的事，并不正确。这很像楚汉之际，反复无常、没有定局。早晨还经过博浪沙，傍晚已经进入淮阴市。张良尚未遇到机会，韩信正处于贫困之中。刘邦、项羽的存亡，就在这两位大臣暂时是否得到机会。张良在下邳接受兵法，韩信来投靠漂母，把她当作主人。贤能之士奔波不安，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如今也有被抛弃的青云之士，有谋略却不敢触犯皇帝的逆鳞。我逃身南国躲避胡人战乱，珍贵的书籍和玉剑挂在高阁上；金鞍骏马也散给旧日朋友。昨天还做宣城的客人，牵动铃铛与官府交通，拜见二千石。有时以六博使壮心畅快，绕着床榻走三圈，大喊一声投掷骰子。

译《潜夫论》说：留侯张良，是韩国公族姬姓之后。秦始皇灭韩，张良散尽家财千万，为韩国报仇，在博浪沙中袭击秦始皇，误中副车。秦朝急切搜捕刺客，张良于是改姓张，藏在下邳，遇到神仙黄石公，黄石公把兵法送给他。沛公起兵后，张良前往归附。《史记》说：韩信是淮阴人，曾在城下钓鱼。漂洗丝絮的妇人中，有一人见韩信饥饿，连续数十天给他饭吃。韩信对漂母说：“我一定要重重报答您。”漂母说：“我是怜悯王孙才给你饭吃，难道希望得到报答吗？”汉五年，韩信做楚王，到封国后召见曾给他饭吃的漂母，赏赐千金。《韦昭注》说：“用水漂洗丝絮叫漂。”《晋书·熊远传》说：“刘邦、项羽的存亡，在此一举。”《韩非子》说：“龙作为虫，可以驯服亲近并骑乘；但它喉下有直径一尺的逆鳞，人若触犯它就一定会杀人。君主也有逆鳞，游说者能够不触犯君主的逆鳞，就差不多成功了。”《春秋考异邮》说：“孔子派子夏等十四人寻求周代史书，记录得到一百二十国的宝书。”《说苑》说：“襄成君穿翠衣，佩玉剑。” 唐代官署多在门外悬铃，遇有事情需要传达，就拉铃来代替呼喊传唤；“掣”就是牵引。因此掣铃就是拉铃。《汉书》说：“郡守掌管治理本郡，俸秩为二千石。”景帝中二年改名为太守。《册府元龟》说：“二千石，就是今天的刺史。”《史记》说：“斗鸡、走狗、六博、蹴鞠。”《索隐》说：“王逸说，博就是棋，行六枚棋，所以叫六博。”《说文》说：“簙是棋局游戏，有六根箸、十二枚棋子。”古代乌胄制作簙。晋书说：刘毅在东府聚众玩摴蒱，第一次掷出大彩，按判定应赢得数百万钱和黑色小牛；只有刘毅第二次掷得雉，便大喜，提起衣服绕床大叫，对同座的人说：“不是我不能掷出卢，只是不屑做这件事罢了。”邳，音批；掣，音彻。楚地人常常称道张旭：奇异的心胸中藏着风云，世人却不知道；三吴的长官都对他顾盼关注，四海的豪侠也相继追随。萧何、曹参曾做过沛县小吏，攀附龙凤、得到际遇自有时机。溧阳酒楼正值三月春天，杨花茫茫，愁煞人。胡人的少年长着绿色眼睛吹奏玉笛，吴地歌女唱白纻歌，歌声震得房梁上的尘土飞扬。大丈夫相见姑且欢乐，杀牛击鼓会集众位宾客。我从这里离去后要到东海垂钓，若钓到鱼，便笑着寄托情意，表示彼此亲近。《宣和书谱》说：张旭是苏州人，官至长史。起初任常熟尉时，有位老人拿着文书请求判决，过了两夜又来，张旭发怒责问他。老人说：“我爱慕您的墨迹神妙，想收藏在家里，并没有别的意思。”老人于是又拿出他父亲的书法，张旭看后，认为是天下奇笔，从此把其中的技法全部学到。张旭喜欢饮酒，喝醉后呼喊狂奔，才下笔写字。有一天酒意正浓，他蘸湿头发作大字；酒醒后观看，自己认为神妙无比，再也不能重现。张旭曾说：“起初看见挑夫争路，又听到鼓吹声，因而领会了用笔的意趣；后来观看公孙大娘舞剑，才得到其中的神髓。”他的名声本来就以癫狂著称，然而草书以至小楷、行书，又都不减草书的妙处。他的草书虽然奇异多变，但追究源流，没有一点笔画不合乎规矩；有人说，张颠其实并不颠。后人评论书法，欧、虞、褚、薛都各有不同的议论，至于张旭则没有人说他的短处。《水经注》说，吴地后来分为三处，号称三吴：吴兴、吴郡、会稽。

译《尚书·召诰》说：“命令众多殷民以及侯、甸、男等诸侯国的长官。”孔安国传说：“邦伯就是方伯，也就是州牧。” 《史记》说：曹参是沛县人。秦代时任沛县狱掾，萧何任主吏，居住在县中，是有势力的官吏。《汉书》说：攀附龙凤，一同登上天路。溧阳县因位于溧水北岸而得名，本是汉代旧县，隶属丹阳郡，唐代隶属江南道宣州。《晋书》说：白纻舞，考察舞辞中有头巾和衣袍的说法；纻本是吴地出产，所以应当是吴地舞蹈。《晋俳歌》又说：“洁白的丝绪，一节一节结成双。”吴地口音把“绪”读作“纻”，所以怀疑白纻就是白绪。《七略》说：汉朝兴起时，鲁人虞公擅长雅歌，发声时能震动房梁上的尘土。《史记》说：魏尚任云中太守，每五天杀一头牛宴请宾客、军吏和门客。《说文》说：“椎”就是击。《韵会》说：“挝”就是击。《庄子》说：任公子把鱼竿投向东海，每天早晨垂钓。按：这首诗应当作于天宝十五载春天，李太白与张旭在溧阳相遇，太白又将漫游东越，便设宴与张旭告别并作诗。当时安禄山叛乱，河北、河南的州郡相继陷落，所以有“旌旗缤纷两河道，战鼓惊山欲倾倒”之句。高仙芝所率兵马多是关中子弟，如今既然败逃，有一半被叛军擒获，所以有“秦人半作燕地囚”之句。《唐书·李泌传》又说，叛军掠夺的子女和玉帛，全都送往范阳，这又是“燕地囚”的一个证据。东京陷落后，胡人的骑兵充斥各处，遍布郊野，所以有“胡马翻衔洛阳草”之句。明皇听信宦官的谗言，没有按照孟明视那样的战功要求高仙芝，却立即以子玉那样的败军之罪诛杀他，这是叛军再胜、官军再败，所以有“一输一失关下兵”之句。常山太守颜杲卿起兵讨伐叛军，河北十七郡都归附朝廷。常山失败后，河北诸郡又被叛军占据，所以有“朝降夕叛幽蓟城”之句。安禄山势力正盛，还没有被斩首；天下将帅疲于奔命，所以有“巨鳌未斩，海水动，鱼龙奔走，安得宁”之句。下文泛泛引用张良、韩信未遇时的事情，以引出自己胸怀长策却被弃置的感慨；当时逃身南国，流寓宣城，书剑寥落，只能把壮志寄托在六博上，当然有肠断流泪的悲伤。张旭以下六句都是赞美张旭的话。张旭曾任常熟尉，所以用沛中豪吏比拟他；又赞赏他胸中藏有风云，知道他必有得到际遇的时日。溧阳酒楼指二人相会的地方，三月杨花记载相遇的时节。大丈夫相见姑且欢乐，杀牛击鼓会集众宾客；想来当时参加聚会的人中，有许多四海豪侠，并不是拘谨琐屑的同伴，大家倾心相待，欢乐自然很盛。太白当时又将有东越之游，所以说“我从此去钓东海，得鱼笑寄情相亲”，用来表示眷恋而不会忘记的情意。这首诗的主旨最为清楚。杨氏、萧氏认为“秦人半作燕地囚”是西京长安被攻破以后的事情；“一输一失关下兵”是哥舒翰在灵宝战败、潼关失守；“朝降夕叛幽蓟城”是史思明上表投降后又背叛。这些都是天宝十五载春三月以后的事情，用来作证颇不精确。有人说，天宝十五载以前长安尚未攻破，则与“秦人半作燕地囚”不合。河北十七郡虽然归附朝廷，但幽州是范阳郡，蓟州是渔阳郡，这两州实际由叛军占据，则与“朝降夕叛幽蓟城”不合，似乎不能因此否定旧说。钱琦按刘昫《唐书》说，高仙芝统领飞骑、彍骑以及朔方、河西、陇西应召赴京的兵马，又召募关辅五万人，接替封常清出潼关进讨，所以他的军队多是秦地人。既然战败之后，有一半成为燕地人所擒，这样引用有什么不合？至于河北一带都是安禄山管辖的地区，所以举其大势称为幽蓟。又按《唐书·地理志》，河北道大概是古代幽州、冀州的境域，“蓟”字也可能是“冀”字的讹误，仍不能确定。如果一定要根据文字追究事实，那么史思明以幽蓟投降是在至德二载十二月，他反叛是在乾元元年十月，相隔一年；“朝降夕叛”与此也不相合，却与颜杲卿起兵八日之间各郡相继降叛的情况非常相合。况且史思明背叛时，已经在李太白流放夜郎之后；诗中没有一句提到此事，而逃身南国、客居宣城，正是天宝十五载的事情，诗中说得清清楚楚。因此我断定这首诗作于这一年，毫无疑问。有人说：张旭的生卒年月，各书都没有考证，怎么知道当时他还活着，并且与李白相遇呢？钱琦按：张旭有乾元二年的帖，见《山谷集》，据此诗推断，可知当时他还在世。至于萧氏认为这不是太白的诗，说它用典没有条理，只是肆意写荒诞之辞，首尾不能照应，脉络不能贯通，语言浮薄草率，悲欢失去依据，一定是他人的诗混入了诗集。苏东坡、黄山谷曾经辨析怀素草书中“悲来乎笑矣乎”等作品。我对这篇诗也曾有疑问，但如今仔细阅读，它所谓没有条理、任意写狂诞之辞，必定是指“楚汉翻覆、刘项存亡”等字句；有人怀疑其中有轻视安禄山的意思，却不知道这正是在伤感当时不能收揽英雄，竟使叛逆小人得以猖狂。怎么能因为几句文字就损害整篇诗的意义呢？至于诗中的悲，是因为时局艰难；其中的欢，是因为得到朋友相聚的庆幸，这两种意思本来并不冲突，首尾贯通，脉络清楚，浩然之气运行其中，浑然无迹，有识之士自然能够辨别。盼、普、患、切、攀、去声；盻，音系；眄，音免。这三个字读音不同，意义也各不相同，世人多混写，并不正确。“槌”与“追”相同，反切为“追”，音锤；“挝”反切为“职瓜”，音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译《去妇词》。自古以来就有被丈夫遗弃的妇人，被弃的妇人也有归宿。今天我辞别夫君，辞别夫君后要被遣送到哪里？娘家已经衰败殆尽，我一路痛哭而来。回想当初还没有嫁给你时，听说你在外周旋。你曾送我绮罗锦绣，还有黄金千十五。你答应娶我时我二十岁，便把你当作终身所依。自从结发成婚那天起，没过多久就与你远隔山川。家家户户都充满欢喜，只有我这个孤身妇人长久地自我怜悯。幽深的闺房中多有怨思，盛美的容颜不到十年便会衰老。相思如果循环不止，连枕席上都仿佛生出流泉。张衡《四愁诗》说：“美人送给我锦绣的衣料。”李善《文选》注引蔡伯喈《女赋》说：“正值三春美好的月份，将要归依自己的夫君。”《列女传》说：“女子未出嫁时，以父母为天；出嫁以后，以丈夫为天。”方宏静说：“《去妇词》本来是五言诗，‘自从’二字一定是衍文。”后来又说：“自从离别很久，怎么能再次使用？”苏武诗说：“结发成为夫妇。”李善注说：“结发是开始成年的意思，即男子二十岁、女子十五岁时，举行冠笄礼。”钱琦按：“古人所谓结发，如结发事君、结发与匈奴作战之类，都是指头发刚刚可以加冠、加笄的时候。后人专门把男女年轻时结婚称为结发，大概是沿用了苏武诗的说法。”《广韵》说：“缅，远。”王筠诗说：“幽闺中多有怨思，停止纺织坐着怜惜春光。”傅玄《怨歌行》说：“情思如同循环，忧愁来时无法遏止。”刘琨《扶风歌》说：“扶鞍长长叹息，眼泪流下如泉。”缅，音勉。流泉般的泪水哽咽流淌，我独自不扫除梦中通往关山的道路。到了今天才见你归来，可你回来时我已经老了。世情厌恶衰老卑贱，新受宠爱的人正年轻美好。我掩着泪走出旧日的房间，伤心比秋草凋零更甚。自从我做了你的妻子，你向东去，我留在西边。罗帐中直到天明都是怨恨，美丽的容貌一生都在哭泣。自从离别很久，不知不觉尘埃已经积厚。常常嫌玳瑁孤独，却仍羡慕鸳鸯成双。岁月随着霜雪流逝，卑贱的我哪里还能长久？寒冷的池塘中芙蓉凋落，秋风吹散杨柳。凭着这副憔悴的容颜，徒然拿着旧日信物归还。余下的一生要寄托在哪里，又有谁肯牵引扶助我？《酉阳杂俎》说：“不再交配的，是虎鸳与玳瑁。”《桂海虞衡志》说：玳瑁形状像龟鼋，背甲有十三片，黑白斑纹交错，鳞片参差排列成一整副背甲；边缘的裙甲缺口像锯齿，没有脚，却有四只鳍，前两只鳍长，形状像船桨，后两只鳍极短，上面都有鳞甲，凭四鳍划水而行。《尔雅翼》说：鸳鸯属于野鸭一类，雄鸟叫鸳，雌鸟叫鸯；雄雌从不分离，飞行和停息都成双，人若得到其中一只，另一只会思念而死。鸳鸯大小像鸭，羽色杏黄色，头上有长长的白毛，垂到尾部，尾巴和翅膀都是黑色。谢朓诗说：“岁华春日有酒。”《说文》说：“霰，是像黍粒一样的雪。”《初学记》说：“雨和雪混杂降下叫霰。”剧，音极；瑁，音妹；霰，音线。君王的恩情既已断绝，我们要到哪一年才能相见？后悔曾倾饮连理杯，徒然结下同心结。女萝攀附青松，本想尊贵地彼此依托；浮萍失去绿水，怎么能任它漂流？我不怨叹夫君抛弃我，只叹自己的缘分和命运。回想当初嫁给你时，小姑才刚刚扶着床沿。如今我辞别夫君，小姑已经长得和我一样高了。临回头对小姑说：“不要嫁给像你哥哥这样的丈夫。” 江总诗说：“未眠时解开……系上同心结；想醉，却哪里承受得了连理杯。”焦仲卿诗说：“新媳妇刚来时，小姑才开始扶着床栏；今天我被驱遣，小姑已经和我一样高。”萧士赟说：这篇是顾况的弃妇辞，后人增添了几句，窜入李太白集中；语言俗浅，意思重复，斧凿痕迹清楚可见。《李太白诗集注》卷六。凤尾竹客手录《李太白诗集注》卷七。钱塘王琦撰。

译《襄阳歌》。落日将要沉没在岘山西边，我倒戴着接〈上四下离〉，醉倒在花下迷醉。襄阳的孩子们一齐拍手，拦在街上争着唱《白铜鞮》。旁边的人借机问：“笑什么事？”他们笑山公醉得像烂泥。用鸬鹚形状做的长柄勺，鹦鹉螺做的酒杯；人生一百年总共三万六千天，一天也应当喝掉三百杯。远望汉水像鸭头一样碧绿，恰似葡萄酒刚刚酿成。假如这条江能变成春酒，就把糟堆成高台。用千金买来的骏马换一个小妾，笑着坐在雕鞍上唱《落梅》。车旁侧挂着一壶酒，凤笙龙管一路催促前行。在咸阳市中感叹李斯临刑前的黄犬之叹，哪里比得上月光下倾饮金罍酒。岘山、接〈上四下离〉山、白铜鞮山，相关内容见第五卷《襄阳曲》注。《汉官仪》说：一天不斋戒，醉得像泥。岘，胡典反，贤上声；鞮，音题。杨齐贤说：鸬鹚是水鸟，脖子很长，把勺子刻成它的形状。《太平广记》说：鹦鹉螺在旋尖处弯曲，颜色朱红像鹦鹉的嘴，所以得名；壳上有青绿色斑纹，大的可以容纳二升；壳内光洁如云母，装饰后做酒杯，奇特而可玩赏。薛道衡诗说：“同饮鹦鹉杯。”《琅嬛记》说：西王母召集群仙在赤水设宴，座中有碧玉鹦鹉杯、白玉鸬鹚勺；杯中酒尽，勺子会自行舀取，想饮酒时酒杯会自行举起。因此太白诗中的“鸬鹚杓，鹦鹉杯”，并不是指岭南海螺制成的酒杯。谢氏《诗源》也记载此事，说法颇为新奇偏僻，但其他书没有提到，恐怕是因太白诗句而伪造，尚不可知。郑康成一饮三百杯的事，见第三卷注。颜师古《急就篇》注说：春草、鸡翘、凫翁，都是说染色后颜色与这些物相似，如今染坊所说的鸭头绿、翠毛碧、云……《博物志》说：西域有葡萄酒，积年不坏，当地人说可以保存十年饮用，醉后要过一整天才醒。《演繁露》引钱希白《南部新书》说：唐太宗攻破高昌，得到马乳葡萄种子，种在宫苑中，同时得到酿酒方法，又亲自加以改进制成酒，酒色碧绿，长安人才开始知道它的味道。太白把葡萄酒称为绿色，大概就是以此为依据。庾信《春赋》说：“石榴姑且漂浮着葡萄酦醅。”《广韵》说：酦醅，是再次酿造的酒。醅，是尚未过滤的酒。《韵会》说：酘叫作酦，又说酘是再次酿造的酒。这样看来，酦醅大概就是经过再次酿造而尚未过滤的酒。《诗经·国风》说：“酿成这春酒。”《论衡》说：商纣王沉溺于酒，把酒糟堆成山丘，把酒积成池塘。《韩诗外传》说：夏桀造酒池，大到可以行船；酒糟堆成山丘，足以远望十里。《独异志》说：后魏曹彰性情豪放，偶然遇到一匹骏马，非常喜爱，但马的主人舍不得。曹彰说：“我有一名美妾，可以交换，任由您挑选。”马主便指了一名歌妓，曹彰于是把她换给了马主。《风俗通》谨慎考察：《世本》说，随国人制作笙，长四寸，有十三簧，形状像凤凰的身体，是正月的音律。咸阳市中感叹黄犬，李斯的事情详见《拟恨赋》注。《诗经·国风》说：“我姑且斟满那金罍。” 孔颖达《正义》说：罍的形制，韩诗说金罍是大夫使用的器物；天子用玉，诸侯和大夫都用金，士用梓木。毛诗说金罍是酒器，是群臣用来互相酬酢的；君主用黄金装饰酒尊，容量一硕，以黄金装饰龟目，大概刻成云雷的形象。鹚，音慈；酦，音拨；醅，音坏；罍，音雷。你没看见，晋朝羊公留下的一块碑石，龟头已经剥落，长满莓苔；眼泪也不能为它掉落，内心也不能因此悲哀。清风朗月，不用花一文钱购买；我醉倒如玉山将要倾倒，并不是别人推倒的。舒州的酒勺，力士所用的酒铛，李白愿与你们同生共死。襄王与巫山神女的云雨如今在哪里？只有江水向东流去，猿猴在夜里哀鸣。《世说》注引《晋诸公赞》说：羊祜镇守南方时，夏口、吴地人都心悦诚服，称他为“羊公”，没有人敢直呼其名。《晋书》说：羊祜喜爱山水，每逢风景美好时一定登临岘山，置酒吟咏，整天不感到疲倦。他去世时五十八岁。襄阳百姓在岘山羊祜生前游息的地方立碑建庙，按时祭祀；望见那块碑的人，没有不流泪的。杜预因此把它命名为堕泪碑。《朝野佥载》说：温子升撰写《韩陵山寺碑》，庾信见到后抄录了它。南方人问庾信：“北方的文章怎么样？”庾信说：“只有韩陵山的一块碑石，值得与它交谈。”《韵会》说：莓就是苔。《世说》说：嵇叔夜的为人，峻峭挺拔，像孤松独立；他醉时，摇摇欲坠，像玉山将要崩倒。《新唐书·地理志》说：舒州为同安郡，隶属淮南道，土贡有酒器、铁器。《新唐书·韦坚传》又有豫章力士瓷制饮器、饮茶的铛和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高台，望见高唐观上只有云气。襄王询问宋玉，宋玉回答说是巫山神女，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事情详见第一、二卷。注：莓，音梅；铛，音撑。

译《南都行》。《文选》中有张衡《南都赋》。李善注说：“挚虞说：南阳郡治所在宛县，位于京城南面，所以称为南都。”按：南阳是光武帝旧日的乡里，光武帝即位以后，建都洛阳，把南阳作为陪都，称为南都。南都确实是美丽之地，武阙横亘在西关；白水真人曾居于此，众多商人罗列在街市之间。高楼面对紫陌，华丽宅第连接青山。这里有许多英豪，遥远高峻，难以攀比。陶朱公和五羖大夫的名声传播在天地之间。丽华有秀美的玉色，汉地女子有娇艳的红颜。清亮的歌声能阻遏流云，艳丽的舞蹈优美从容。遨游盛况可与宛城、洛阳相比，冠盖随着风来往。骑马驰过红阳城，在白河湾呼鹰。谁知道我这个卧龙般的客人，只能长声吟咏，愁得鬓发斑白。[张衡《南都赋》说：“至于它的地势，武阙山在西边成为关隘，桐柏山在东边高高耸立。”李善注说：“武阙山作为关隘，在西面，是弘农的边界。”《后汉书》说：“王莽篡夺帝位，忌恨刘氏，因为钱文中有‘金刀’二字，所以改铸为‘货泉’。”有人认为“货泉”二字就是“白水真人”。《宋书》说：“王莽忌恨汉室，而钱文中有‘金’字，于是改铸货泉来替代它。后来光武帝从舂陵的白水乡起兵，‘货泉’二字便被解释为‘白水真人’。”《元和郡县志》说：“后汉世祖的宅第在随州枣阳县东南三十里，宅第南面三里有白水，这就是《东京赋》所谓‘龙飞白水’。”《汉书》说：“南阳的风俗夸耀奢侈，崇尚勇力，喜欢经商。”《蜀都赋》说：“市场聚集之处，是万商汇聚的深渊。”赵岐《孟子》注说：“市宅，就是市场。”《说文》说：“阛，是市场的围墙。”刘孝绰诗说：“曲折迂回地走出紫陌，曲曲折折地经过青楼。”《汉书·霍光传》说：“赏赐一所上等宅第。”《释常谈》说：“好宅称为甲第，甲就是首位的意思。” 《史记·越世家》说：“范蠡带着他的贵重财宝，秘密出行离开，停留在陶地，认为那里处在天下中央，物资交换的道路四通八达，可以靠经营生计致富。于是自称陶朱公。”《秦本纪》说：“晋献公灭掉虞国，俘获百里奚，把他作为秦穆公夫人的陪嫁臣子送往秦国。百里奚逃离秦国，逃到宛地，被楚国边境的平民抓住。秦穆公听说百里奚贤能，想用重金赎回他，又怕楚人不答应，便派人对楚国说：‘我的陪嫁臣百里奚在那里，请用五张黑公羊皮把他赎回来。’楚人于是答应交还他。当时百里奚已经七十多岁。穆公释放了他的囚禁，同他谈了三天国事，非常高兴，把国政交给他，称他为五羖大夫。”《史记集解》说：“《素王妙论》说：范蠡是南阳人。”《史记正义》说：“百里奚是南阳宛地人。”《水经注》说：“百里奚是宛地人，在秦国成为贤能的大夫，就是所谓使虞国迷失、使秦国获得智慧的人。又说：宛城南三十里有一座城叫三公城，城旁有范蠡祠；范蠡是宛地人，这座祠就是他的旧宅。’《后汉书》说：‘光烈阴皇后名丽华，是南阳新野人。’ 当初，光武帝到新野，听说阴皇后美丽，心中喜欢她。后来到了长安，看见执金吾的车马仪仗十分盛大，便感叹说：‘做官应当做到执金吾，娶妻应当娶阴丽华。’更始元年，终于在宛地当成里纳阴丽华为妃。’《列子》说：‘薛谭向秦青学习歌唱，还没有学尽秦青的技艺，便自以为学完了，于是告辞回去。秦青没有阻止他，在郊外大道为他饯行，击节悲歌，歌声震动树林，回声阻遏行云。’谢朓诗说：‘在宛、洛之间尽情游乐，春色充满京城。’古诗说：‘赶着车，鞭策着劣马，在宛地和洛阳游玩。’李周翰注说：‘宛，是南阳；洛，是洛阳。’曹植诗说：‘轻薄的衣襟随风回旋。’《汉书·地理志》说：‘南阳郡有红阳侯国。’张景阳《七命》说：‘驾着红阳的飞燕，配着唐公的骕骦。’《一统志》说：‘淯水在南阳府城东三里，俗称白河；源头出自嵩县双鸡岭，向东南流经南阳、新野，会合梅溪、洱灌、湍水、留山、黄渠、栗鸦、泗潦、刁等河流，与泌水合流，向南到襄阳注入汉江。’《三国志》说：‘诸葛亮字孔明，亲自耕种田地，喜欢吟咏《梁父吟》。’ 先主驻军新野，徐庶对先主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难道愿意见他吗？’《汉晋春秋》说：‘诸葛亮家居南阳郡邓县，在襄阳城西二十里，称作隆中。’《出师表》所说的‘我本是平民，亲自在南阳耕种’，就是指这里。鄽读作缠，阛读作环，陌读作麦。

译《江上吟》。[一作《江上游》。]用木兰木制成的船桨，乘坐沙棠木造的船，玉箫和金管分坐在船的两头。酒樽中装着千斛美酒，载着歌妓随着水波任意漂流。仙人有缘等待着乘黄鹤而去，海上客人无心机地跟随白鸥游荡。屈原的辞赋像日月一样永悬不朽，楚王的楼台亭榭如今只剩空山丘墟。兴致酣畅时落笔，气势足以撼动五岳；诗写成后纵情笑傲，凌驾于四海洲渚之上。倘若功名富贵能够长存，汉水也应当改道向西北流。[《楚辞》说：“桂木做的船桨啊，兰木做的船桨。”王逸注说：“枻，是船旁的木板。”《韵会》说：“枻，是船桨；一说是舵。”刘逵《蜀都赋》注说：“木兰，是一种大树，叶子像长生草，冬夏常青，通常在冬季开花，果实像小柿子，甘美；南方人把它当作梅子，树皮可以食用。”《述异记》说：“汉成帝与赵飞燕游太液池，用沙棠木做船；这种木头出自昆仑山，吃它的果实，进入水中也不会沉没。”沈约诗说：“金管玉柱在洞房中发出声响。”《穆天子传》说：“献上千斛酒。”郭璞《山海经》赞说：“哪里能得到沙棠木制成龙舟，姑且乘它逍遥自在，任凭波浪带着去留。”《吴书》说：“郑泉博学而有奇异志向，生性嗜酒，闲居时常说：‘希望得到一艘装满五百斛美酒的船，把四季的甘美脆食放在船的两头，来回沉浸在酒中饮用；疲倦了就停下来吃饭，酒减少一斗一升，便随即添满，这不是很快乐吗？’太白这首诗的意思大概出于此。萧士赟说：黄鹤楼在鄂州西南角的黄鹤山上。《南齐志》说：仙人子安乘黄鹤经过这里。《一统志》说：黄鹤楼在武昌府城西的黄鹤矶上，世传仙人子安曾乘黄鹤经过这里。]又说：费文祎成仙后，驾着黄鹤回来，在这里休息。唐代阎伯珵作记，把文祎作为此事的主人公。有人又引用《述异记》，说驾鹤而来的仙客是荀叔伟，后人误传为费文祎。现在考察《述异记》：荀瓌字叔伟，曾向东游历，在江夏黄鹤楼上休息，望见西南方有东西飘然从云霄降下，不一会儿已经来到，原来是驾鹤的仙客。黄鹤停在门旁，仙人走到席上，身穿羽衣和彩虹般的衣裳，宾主欢快交谈；不久仙人告辞，跨上黄鹤腾空而去，消失不见。这里说的是叔伟在此遇到驾鹤的仙人，并不是说驾鹤的仙人就是叔伟。又有人因为他与蜀汉大将军费祎字文伟的姓字相同，便反驳说费祎既然已经被降人郭循杀害，怎么还能成仙、驾黄鹤回来在这座楼上休息？古今同姓名的人很多，怎么能认为这两个人就是同一个人？以此来责难，实在太轻率。《列子》说：海上有个喜欢鸥鸟的人，每天早晨到海边，和鸥鸟一起游玩；鸥鸟飞来的有上百只，停留而不离去。班孟坚《离骚经序》说：屈原的文章宏大博洽、华美雅正，是辞赋的宗师；后世没有不斟酌他的精华、仿效他的从容文采的。自宋玉、唐勒、景差这些人以来，汉朝兴起后，枚乘、司马相如、刘向、扬雄等人尽力施展文辞，喜爱而又悲叹屈原，自认为不能赶上他。刘歆答扬雄书说：‘这是可以悬挂在日月之间、永远不会磨灭的著作。’楚王的台榭，如章华台、阳云台之类，都是楚王曾经游览休息的地方。郑康成《礼记注》说：‘没有屋顶的建筑称为台，有屋顶的称为榭。’所以榭就是台上有屋的建筑。琦按：仙人的一联说的是专心求仙，未必就能飞升；而忘掉机心、亲近万物，自然可以暂时纵情适意。屈平的一联说的是专心著作，可以留下千秋不磨灭的文章；而沉溺于豪华，不过获得一时游乐，其中有谁得谁失的意味。不过，上联实际上承接上文泛舟行乐而说，下联又照应下文兴酣落笔而说。只是把四个古人的故事排列在中间，一下子显得色彩纷杂耀眼，使人骤然难以理解。这种章法虽然出于非凡才气，却未必没有经过一番苦心经营，恐怕不是饮斗酒作百篇诗时所能构思出来的。枻读作制，曵榭的榭读作谢。

译在宜春苑陪从，奉诏作《龙池柳色初青听新莺百啭歌》。[《雍录》说：天宝年间，在东宫设置宜春北苑。《唐诗纪事》说：龙池就是兴庆宫的池子，是明皇潜居为龙时的地方。《长安志》说：龙池在跃龙门南面，本来是平地；自垂拱、载初以后，因为雨水积流形成小池，后来又引龙首渠的支流灌注，日益扩大。到了神龙、景云年间，已经延绵数顷，水面清澈明净，深达数丈，常有云气，有时看见黄龙从其中出现。它本来因坊名而称池，俗称五王子池，建宫以后称为龙池。]东风已经染绿了瀛洲的芳草，紫殿红楼都感到春天美好。池塘南面柳色已有一半变青，缭绕的烟雾中柳枝婀娜，拂过华丽的城楼，垂下百尺长丝般的柳条，挂在雕刻的柱子上。树上美丽的鸟儿彼此应和鸣叫，声音婉转，早已领会春风的情意。春风把歌声卷入碧云之中，千门万户都响起了春天的声音。这时君王正在镐京，五色云彩垂下光辉，照耀着紫清之境。仪仗从金宫出发，随着太阳转动；天子乘玉辇回旋，绕着花木行进。先向蓬莱宫观看仙鹤起舞，又经过茝若殿听新莺鸣唱。新莺飞绕上林苑，我愿它飞入箫韶之乐，与凤笙的声音相杂。[谢朓诗说“紫殿肃穆而阴深”，江总诗说“红楼呈现千种愁色”，《西京赋》说“雕刻的柱子，玉石的础石”；吕延济注说：“雕，是雕刻；楹，是柱子。”张骏《东门行》说：“斑鸠、喜鹊和黄鹂，婉转地彼此鸣唱。”《史记》作“建章宫有千门万户”。镐京、紫清都见第三卷注。“紫清”似乎是指紫微、清都之所在，也就是天帝居住的地方。五云是五色的云。《宋书》说：“出现五色云，是太平的征兆。”又说：“像云而不是云，像烟而不是烟，五色纷纷，称作庆云。”潘岳《籍田赋》说“天子于是驾玉辇”，李善注说：“玉辇，就是大辇。”《通典》说：“辇，秦代成为君主乘坐的车，汉代沿用，以雕玉制成，方圆六尺；有时由人拉，有时由果下马驾。”《雍录》说：“唐代东内大明宫，宫南端门名为丹凤门，北面三座宫殿相连，都在山上；到紫宸殿，再往北就是蓬莱殿，殿北有池，也称蓬莱池。”《三辅黄图》说“未央宫有芷若殿”，《西都赋》写作“茝若”；芷、茝是通用的古字。][又《三辅黄图》说：“汉武帝建元三年开辟上林苑，东南到蓝田、宜春、鼎湖、御宿、昆吾，沿着南山向西到长杨、五柞，北面绕过黄山，临近渭水向东，周长三百里，有离宫七十所，都能容纳千乘万骑。”《尚书》说：“箫韶演奏九成，凤凰前来仪仗。”孔安国传说：“韶，是舜的乐名。箫，说明乐器齐备。”《公羊传》疏引郑玄注说：“箫韶，是舜制作的乐曲。”宋均注说：“《乐说》说：箫的意思是肃；舜时百姓喜爱肃敬，并继承尧的道统，所以称为箫韶。”有人说：“韶是舜的乐名，所谓舜乐，难道是因为他拿着箫吗？”《说文》说：“笙有十三根簧，形状像凤凰的身体。”梁简文帝诗说：“积水承接椒酒祭奠，按节歌唱，夹杂着凤笙之声。”镐读作浩，茝读作止。]《玉壶吟》。壮士击打玉壶，感叹壮志未酬却已到了暮年。饮下三杯酒，拂剑起舞，对着秋月忽然高声吟咏，眼泪纵横。凤凰诏书刚刚从紫泥封印中发出，我便拜见皇帝，举杯登上御宴。歌颂九重宫阙中乘万乘车的君主，戏谑调笑赤墀青琐之间的贤臣。早晨上朝，几次更换飞龙马；皇帝特赐珊瑚装饰的白玉鞭。世人不了解东方朔，能够隐身于金马门中的，正是被贬谪的仙人。西施适宜微笑，也适宜皱眉；丑女仿效她，却只会徒然损害自己。君王虽然喜爱美人的蛾眉，怎奈宫中嫉妒会把她们害死。[《世说》说：“王处仲每次酒后总要吟咏‘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并用如意击打吐酒壶，壶口全被击缺。”《诗经·国风》说“眼泪鼻涕滂沱”。毛传说：“从眼睛流出的叫涕，从鼻子流出的叫泗。”《凤凰诏》见第五卷注。《太平寰宇记》《龙右记》说：“武都的紫水中有泥，颜色也是紫色而且黏稠，进贡用来封玺书，所以诏诰有紫泥之美。”《东汉会要》《汉旧仪》说：“玉玺都是玉制的螭虎纽，凡六玺都用武都紫泥封缄。”班固《两都赋》序说：“雍容地赞扬，流传给后世。”李善注说：“揄，是引导；扬，是举扬。”《尔雅》说：“谑浪笑傲，就是戏谑。”《汉书·元后传》说：“曲阳侯根骄奢僭越，行走在赤墀青琐之间。”孟康注说：“青琐是在门边用青色描画并镂刻，属于天子的制度。”如淳注说：“门楣的格子有两重，就像人的衣领里外两重；青名为白，青琐是天子宫门的制度。”颜师古注说：“孟康的说法是对的；青琐是刻成连环锁纹，再涂成青色。”]又《梅福传》说：“走过赤墀的道路。”应劭注说：“用丹色覆盖殿上的泥地。”李善《文选》注说：“《说文》说：墀，是涂饰的地面。礼制规定，天子之地为赤墀。”胡三省《通鉴》注说：“宫廷仪仗以内的六座马厩中，飞龙厩的马最为上等。”元稹诗自注说：“学士初入翰林，按例借用飞龙马。”《锦绣万花谷》说：“学士新入院，飞龙厩赐马一匹，配银闹鞍和鞍辔。”何逊诗说：“玉制的马笼头，玛瑙制的马勒，金络和珊瑚鞭。”《史记·东方朔》说：殿中郎对东方朔说：“人人都认为先生是疯子。”东方朔说：“像我这样的人，正是所谓在朝廷之间避世的人。古人避世还要到深山里；我如今坐在朝廷席位中，酒兴浓时就仰面歌唱：‘沉沦于世俗之中，在金马门避世。’宫殿中就可以避世保全自身，何必一定要在深山蒿草之下？金马门是官署的门，门旁有铜马，所以称为金马门。”王康琚诗说：“小隐隐居在山林，大隐隐居在朝廷和市井。”梁简文帝《鸳鸯赋》也有“美人自然如神，适宜羞涩，适宜微笑，也适宜皱眉”的句子。《庄子》说：“西施心口有病而皱眉，她乡里的丑女人认为这样很美，也捧着心口皱起眉来。”详见第二卷注。

译《豳歌行》，上赠新平长史兄长粲。[《舆地广记》说：邠州是古代豳国。西魏设置豳州，后周和隋都沿用。隋炀帝初年撤州。义宁二年恢复设置豳州。唐开元十三年，因为“豳”字字形类似“幽”，改写为“邠”。天宝三载，改为新平郡。唐代制度中，州的佐职设长史一人；上州为从五品上，中州为正六品下，下州则不设。其职位在别驾之下、司马之上，相当于今天的通判。]豳谷的草木渐渐振作起来，庭院中的树枝和泾水都浩浩荡荡地扬起急流。哀鸿凄苦地鸣叫，暮色中的声音更加急促；愁云苍凉惨淡，寒气格外浓重。回想昨天离开家乡，如今却成了客居之人。荷花刚刚变红，柳条一片碧绿。半夜出来饮酒三百杯，明早回去拜见二千石的长官。哪里知道流离寄居会使人失去光彩，胡地的霜风萧瑟，环绕着客衣。寒灰寂寞，有谁来把它温暖？落叶飘荡，我将归向何处？我的兄长尽情享乐，从黄昏直到旭日初升；满堂都有美人，容颜如玉。赵女放声长歌，歌声直入彩云；燕姬醉中起舞，在娇艳的红烛下姿态动人。穿着狐裘，燃烧兽形炭火，饮用流霞美酒。壮士悲声吟咏，难道还要叹息吗？前面荣盛、后面枯败，荣枯反复翻转。又何必吝惜余光，使它照及如棠棣之花般的兄弟情谊。[《太平寰宇记》说：古豳地在邠州三水县西南三十里，有古豳城，在龎川水西面，大概就是古公刘的城邑，也就是这座城。《国都城记》说：豳国是后稷的曾孙公刘最初建都的地方。豳谷是地名，和旧栒邑城相距约五十多里。《汉志》注说：就是豳乡。《雍大记》说：豳谷在邠州东北三十里，是旧三水县公刘建立国家的地方。《陜西通志》说：三水废城在邠州三水县东五里，就是旧豳谷。谢朓诗说：“枝条渐渐变得坚劲。”吕向注说：“稍稍，是树枝坚硬强劲、没有叶子的样子。”陶潜《归去来辞》说：“看着庭院中的树枝以使面容愉悦。”郭璞《山海经》注说：“泾水出自安定郡朝那县西笄头山，向东南流经新平、扶风，到京兆高陵县注入渭水。”《诗地理考》说：泾水出自原州百泉县的泾谷，向东南流到泾州临泾、保定二县，又向东南流到邠州宜禄、新平、永寿三县，再向东北流到京兆醴泉、高陵、云阳三县，注入渭水。僧宝月诗说：“你难道没看见，孤雁从关外飞出，凄苦地鸣叫着飞过空城。”]郑康成所说“一饮三百杯”，见第三卷注。《后汉书》说：“每郡设置太守一人，俸禄二千石。”《三国志》说：“在寒灰上燃起烟，在已经枯萎的树木上开出花。”《广韵》说：“曛，是太阳落山，也指黄昏时分；旭日，是太阳刚出来的样子。”《初学记》说：“太阳刚出来，叫旭。”古诗说：“燕赵之地有许多美人，美丽的容颜像玉一样。”吴均诗说：“燕姬和赵女，带着瑟在夜里经过。”《晋书》说：“羊琇生性豪奢，把炭屑制成兽形来温酒，洛阳的豪贵都争相仿效。”江总《玛瑙盌赋》说：“翠羽流霞般的酒杯。”《史记》说：甘茂逃离秦国投奔齐国，遇到苏代；苏代当时作为齐国使者出使秦国。甘茂说：“我得罪了秦国，害怕而逃亡，没有容身之处。我听说穷人家的女儿和富人家的女儿一起纺织，穷人家的女儿说：‘我没有钱买蜡烛，而你的烛光还有余，你可以分给我一点余光；既不损害你的光明，又能让我得到方便。’如今我困窘，而您正出使秦国并掌握权势；甘茂的妻子儿女还在那里，希望您用余光扶助他们。”《诗经·小雅·常棣》说：“棠棣的花朵，花萼和花蒂都光彩鲜明。” 郑玄笺说：“承托花朵的是花萼，不应写作‘拊’。花萼的根部承托花朵，花萼得到花朵的光彩便显得繁盛；这是比喻弟弟以礼敬重兄长，兄长也以荣耀庇护弟弟，恩义的显明也这样盛大。”泾读作京，嘶读作西，棣读作弟。

译《西岳云台歌》送给丹丘子。[《尔雅》说：华山是西岳，在今陕西西安府华阴县南十里，高数千仞，石壁层层叠叠，像刀削而成。山上有芙蓉峰、落雁峰、玉女峰三峰，又有八卦池、太乙池、白莲池、菖蒲池、二十八宿池、细辛坪、玉女洗头盆、老君洞、仙棊台、苍龙岭、日月崖、仙掌岩等名胜。所谓云台，就是华山东北的山峰。两座山峰竞相高耸，四面悬绝，崔嵬独秀，仿佛台子的形状。山下有洞穴，过去有人进入此洞，从东方的山中出来，说洞中经过黄河河底，听见上面有流水的声音。]西岳华山多么峥嵘壮丽啊！黄河像一根丝带从天边流来。万里黄河冲击华山，使山体震动；盘旋的漩涡像车毂转动，秦地响起雷鸣。祥瑞的光辉和美好的云气纷纷呈现五种色彩，千年才有一次清明，圣人才会出现。巨灵神咆哮着劈开两座山，洪大的波涛喷涌奔流，直射东海。三座山峰相对耸立，仿佛将要崩摧；青翠的山崖、丹红的山谷高高展开，像巨灵张开的手掌。白帝以金之精气运行天地元气，岩石成为莲花，云彩成为高台。云台上的楼阁栈道连接着幽深的天际，其中有不死的丹丘先生。明星玉女准备洒扫，麻姑轻轻地用指甲搔背。我皇亲手掌握天地之门，丹丘与上天谈论天道。出入九重天宫，周身生出光辉；向东寻找蓬莱，又向西归来。如果肯把玉浆赐给故人饮用，我就骑着两条茅龙飞上天空。[《癸辛杂识》说：五岳之中只有华山极其险峻，直上四十五里，遇到没有道路的地方，都要拉着铁绳向上攀登。山顶有西岳庙，俯望黄河，只像一条衣带般的水。郭璞《江赋》说：“盘旋的漩涡像车毂转动，凌厉的波涛像山崩。”李善注说：“涡，是水回旋流动。”张铣注说：“盘涡，是说水深风大，水流急速相冲，盘旋形成深涡，如车毂转动。”《尚书·中候》说：“尧即位七十年，修治河洛的祭坛，在仲春月辛日，天将明时礼仪完备；到了太阳将落之时，荣光从黄河中出现，美好的云气充塞四方。”郑玄注说：“荣光，是五色光从河水中出现；休，是美好。四塞，是光彩照耀四方。”《拾遗记》说：“黄河千年一清，至圣之君把它看作上天的祥瑞。”《西京赋》说：“以华山、首阳山点缀其间，巨灵神用力举掌、远远踏开，使黄河流过曲折之处，他的脚印至今还在。”薛综注说：“巨灵，是河神。”华山与河东的首阳山相对，黄河从两山之间流过。古语说：“这里本来是一座山，黄河经过时使河道曲折；河神用手劈开山的上部，用脚踏离山的下部，将山分成两半，以便河水流通。]手和脚的痕迹至今还在。”《遁甲开山图》说：“有个叫巨灵胡的神，完全掌握坤元之道，能够创造山川、开出江河。”《太平寰宇记·名山记》说：“华山有三峰，直上数千仞，山基宽广而山峰陡峻；从山下的小峰层层秀起，一直到山岭顶部，仿佛刀削而成，今天博山香炉的形状确实像它。”《华山记》说：“太华山像削成的四方形，直上山顶，排列成三峰。西面是莲花峰，峰上的岩石高低不一，都像倒垂的莲叶，所以称为莲花峰。南面是落雁峰，上面多松树和桧树，所以也叫松桧峰。白帝宫在三峰之间，从那里俯瞰三秦，空旷辽阔没有边际；黄河像一缕水，环绕在山脚下。东面的山峰叫朝阳峰，峰左侧山腰中有一峰，形状非常秀丽奇异，像被东峰抱住一样，叫玉女峰，是东峰的支峰。世人谈三峰时，把玉女峰算进去却不算朝阳峰，是不对的。”山的东北面是仙人掌，也就是所谓巨灵的手掌。岩壁是黑色的，石膏从裂缝中流出，凝结成痕迹，黄白相间；远远看去，其中大的痕迹有五道，像手指，喜欢猎奇的人便传说这是巨灵劈山留下的掌迹。手掌长约三十丈，五指长短不齐，中指直直地高过峰顶，长二十丈。唐代王涯作《太华仙掌辩》说：“太华山的首峰有五道山崖并列在山谷间，岩石破裂而排列，从下面远望，偶然像手掌形状；民间便传说是巨灵劈开山峰，掌迹还保留着。”《贾氏谈录》说：“华山仙掌的颜色呈丹紫色，正像人的肉色。每当太阳照射相对时，便完全显现；太阳落山后，就逐渐隐去而看不见。樵夫说：‘仙掌大概是绝地之上的地方、群山沟壑聚会之处。石头颜色赤红，远望恰好像手掌罢了。’这些说法都是在辟除巨灵掌迹的讹传，似乎有道理，但仍未能说清它的形状。明代王履游华山时，坐在玉女峰东北的岩石上仔细观察，后来才看清它，于是说：‘王涯的辨说似乎来自传闻，不曾像我这样近距离观看。’原来山石本来是黑色的，石膏从裂缝中流出，自上而下形成淡黄微白的色带，夹在黑壁中；上面呈五道分岔，下面连成片状。分岔的像手指，连片的像手掌。还有无数细小的流痕，夹杂在五道分岔之间。远远望去，细小的看不见，只看见大的，所以才像五根手指。难道真有五道山崖并列、岩石破裂排列吗？’ 况且石膏流过的地方到处都有，难道只有这处掌形痕迹如此吗？除仙掌外，日月岩最多；其次是东峰西壁、靠近杨氏石室的地方，颜色和形状都与这处掌形漏痕没有不同。只是那些地方不像某种物体的形状，所以不被认为奇异，也没有因此获得称誉。《枕中书》说：“金天氏为白帝，治理华阴山。”《真蒙名山记》说：“李白诗说：‘石头成为莲花，云彩成为高台。’”如今观察山势，外面群山环绕，像莲花花瓣；中间三峰突出，像莲花花心。它下面是云台峰，从远处看，宛如青色莲花开放在云台之上。郭璞《山海经》注说：“太华山有明星玉女，手持玉浆，得到它而饮服就能成仙。”《险僻不通诗》说：“含着神奇的雾气。”《云神仙传》说：“麻姑的手指甲像鸟爪，蔡经见到后，心中想：‘背部很痒时，若有这样的指甲来搔背，一定很舒服。’王远已经知道蔡经心中的话，便让人把蔡经牵来鞭打，说：‘麻姑是神人，你怎么忽然说她的指甲可以搔背呢？’《汉武帝内传》说：“王母命侍女法安婴歌唱《元灵曲》说：‘天地虽然空旷寥廓，我亲手掌握天地之门。’”]

译李善《文选注》说：“《史记》记载齐人有谚语说：‘邹衍谈天。’”刘向《别录》说：“邹衍所说的是五德终始以及天地的广大，《书》中谈论天事，所以叫作谈天。”《列仙传》说：“呼子先是汉中关下的占卜师，年老长寿，活了一百多岁。他临行前叫来酒家的老妇说：‘赶快准备行装，应当和老妇一起去迎接中陵王。’夜里有仙人带着两条茅狗来到，呼子先接过一条，酒家老妇也得到一条；骑上去，原来都是龙。他们飞上华阴山，呼子先常在山上大声喊：‘子先和酒家老妇在这里。’云涡的涡读作窝，擘读作劈。]《元丹丘歌》。元丹丘喜爱神仙之道，早晨饮颍川清澈的流水，傍晚回到嵩山峰顶的紫色云烟中。三十六座山峰常常往来周旋，长久地周旋不止。他踏着星光和彩虹，身体骑在飞龙上，耳边生起风声，横渡黄河、跨越大海，与上天相通。我知道你的游心没有穷尽。[《水经》说：颍水出自颍川阳城县西北的少室山。郦道元注引《山海经》说：颍水出自少室山；《地理志》说：出自阳城县阳干山。现在颍水有三条源流分出：右水出自阳干山的颍谷，向东北流；中水源自少室山相通的山岗，向东南流经负黍亭东面，与右水汇合；左水出自少室山南面的溪流，向东与颍水汇合。《河南通志》说：嵩山位于四岳中央，所以称为中岳。嵩山有两座主峰，东面叫太室，西面叫少室。山脉南跨登封，北跨巩邑，西跨洛阳，东跨密县，绵延一百五十多里。少室山是颍水的源头。山上有三十六峰：朝岳、望洛、太阳、少阳、石城、石笋、檀香、丹砂、钵盂、香炉、连天、紫霄、罗汉、七佛、来仙、清凉、宝胜、瑞应、璚璧、紫盖、翠华、药室、紫微、白道、帝宇、卓剑、白云、金牛、明月、凝璧、迎霞、玉华、宝柱、系马、白鹿、灵隐。]“星虹”一语出自刘孝标《辨命论》：“星辰、彩虹、北斗、电光，昭示圣德的符瑞。”不过那句话使用的是《春秋元命苞》的典故：“大星像彩虹一样，从天空流下，落在华渚；女节梦见此事，感应而生朱宣。”李白这里说“星虹”，是指星宿和彩虹，文字相同而意义不同。颍读作颕，岑读音近“层”。

译《扶风豪士歌》。[考察《唐书·地理志》：关内道的扶风郡，本来是岐州。至德元载改郡名为凤翔，至德二载又恢复为扶风郡。萧士赟说：“这是太白在东土避乱时所作的诗。扶风是三辅的郡名，我认为这位豪士也一定是在同一时期避乱于东吴，并且与太白举杯饮酒、亲切交往的人。”]洛阳三月飞来胡人的尘沙，洛阳城中的人怨恨叹息。天津桥下流水泛着鲜血般的红色，白骨相互支撑，杂乱得像乱麻。我也向东奔往吴国，浮云四面遮蔽，路途遥远而艰难。东方太阳升起，早起的乌鸦啼叫；城门打开，人们出来清扫落花。梧桐和杨柳拂过金井，我来到扶风豪士家中痛饮。扶风豪士是天下奇人，意气相投，连山也可以移开。做人不依仗将军的势力，饮酒哪里会顾虑尚书的约期？雕花盘中盛着精美食物，宴会聚集众多宾客；吴歌赵舞齐奏，香风阵阵吹来。想起春秋时原、尝、春陵等六国贵族，他们敞开心胸、抒发意趣的情怀，您一定知道。堂中各有三千门客，明天谁会知道报恩的是谁？抚摸长剑，眉头一扬。清水映着白石，清晰分明；我脱下帽子，向您笑着。饮您的酒，为您吟诗。张良还没有跟随赤松子离开人世，桥边的黄石公知道我的心意。[天津桥，桥名，架在洛水上，详见第二卷注。陈琳诗说：“你难道没有看见，长城下面的死人，尸骸相互支撑。”《说文》说：“撑，是斜着支柱。”《史记》说：“死人像乱麻一样。”司马相如《长门赋》说：“浮云郁结，四面充塞。”《韵会》说：“赊，是遥远。”《诗辩》说：“《扶风豪士歌》刚叙述向东奔逃，忽然写出‘东方日出’两句，奇特跌宕而进入妙境；这种地方才真正是太白最擅长的。”萧士赟说：“这是说道路艰险，京城动乱离散，而东土却依旧太平。”鲍照诗说：“握着您的手，拿着酒杯，意气相投，死又有什么可怕。”江总诗说：“泰山也应当可以说能够转动。”辛延年诗说：“从前有霍家的奴仆，姓冯名子都，依仗将军的势力，调笑酒家胡人。”《汉书》说：陈遵嗜酒，每次大饮，宾客坐满厅堂，便关上门，把宾客车上的车辖取下投入井中；即使有急事，也终究不能离开。曾有部刺史来向陈遵奏事，正赶上陈遵饮酒，刺史十分窘迫，等陈遵醉了，突然进入拜见陈遵的母亲，叩头说明自己应当在尚书那里按期会面办事的情况，陈遵的母亲才命他从后门出去。]刘祯《瓜赋》说：“用雕花盘承接，用细葛布覆盖。”何逊诗说：“用玉盘传递精美食物。”《论衡》说：“齐国的孟尝君、魏国的信陵君、赵国的平原君、楚国的春申君，礼待宾客、谦待士人，招集四方宾客，各有三千人。”江晖诗说：“恐怕您不相信我，抚摸长剑，眉头一扬。”古《艳歌行》说：“请您暂且不要斜眼看我，水清了，白石自然会显现。清水白石清楚分明。”这就是水清石显的意思。萧氏注把清水比作眼睛，把白石比作牙齿，恐怕不对。《高士传》说：黄石公是下邳人，遭逢秦末乱世，隐藏姓名，当时没有人知道他。张良改姓为张，隐居在下邳，步行游览沂水桥上，遇到黄石公。黄石公故意把鞋掉在桥下，回头对张良说：“年轻人，替我取鞋。”张良本来不知道他是谁，惊愕地想要打他；但见他是老人，强忍怒气下桥取鞋，于是跪着送上去。黄石公伸脚让他穿上，笑着离开。张良非常惊异。黄石公走了一里多路，又回头对张良说：“年轻人可以教导。”五天后天刚亮时，在这里和我相会。张良更加奇怪，只得跪下说：“好。”五天后天亮时，张良前往，黄石公已经先到了，生气地说：“和老人约会，为什么迟到？” 又过五天清早相会，张良在鸡鸣时就去了，黄石公又已经先到，再次生气说：“为什么又迟到？”又过五天清早相会，张良半夜就前往，过了一会儿黄石公也到了，高兴地说：“应当这样。”于是拿出一卷书交给张良，说：“读了这部书，就可以做帝王的老师。”十三年后，年轻人到济北谷城山下来看我，黄石就是我。说完便离去，再也不见。张良早晨查看那部书，原来是太公兵法，张良感到奇异，于是研习它并向别人讲解，但别人都不能采用；后来他遇到沛公。沛公在陈留遇到他，采用他的计策，每每取得功劳。十三年后，张良跟随高祖经过济北谷城山下，找到黄石，张良于是珍藏并祭祀它。等张良死后，与黄石一同安葬。《史记》说：汉六年正月，分封功臣，封张良为留侯。留侯于是说：“我家世代侍奉韩国；韩国灭亡后，我不吝惜万金家产，为韩国向强秦报仇，使天下震动。如今凭三寸舌头做了皇帝的老师，封地万户，位列诸侯，这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最高地位，对我张良来说已经足够了。我愿意抛弃人间的事情，想跟随赤松子游行。”于是学习辟谷导引，使身体轻捷而能飞升。庚切读作瞠，赊读作奢。

译《同族弟金城尉叔卿烛照山水壁画歌》。按《唐书·地理志》记载：京兆兴平县，原名始平。景龙二年，中宗送金城公主出嫁吐蕃，到了这里，改名为金城。至德二载，又改名为兴平。延州敷政县，原名固城，武德二年，迁治于金城镇，改名金城。天宝元年，又改名敷政。兰州五泉县，咸亨二年改名金城，天宝元年又恢复五泉旧名。兰州广武县，乾元二年改名金城。这样看来，改称金城的地方共有四处，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处。李季卿《三坟记》说：先侍郎的儿子名叫叔卿，字万，天资明朗，品德光明，文才茂盛，见识气度超群。二十岁时凭明经科被选拔，授任荐邑县、虞乐县的县尉。魏郡太守崔沔和宰相晋公，在甲科中评定他的等级，推荐提拔他，转任金城县尉，属吏都不敢欺骗他。高堂的粉白墙壁上画着蓬莱、瀛洲，烛光前一看，只见沧海洲渚清丽明净。洪大的波涛汹涌澎湃，山势高峻险拔。明亮得如同丹丘，隔着大海望见赤城。光彩之中忽然令人欣喜，山岚之气消散了。仿佛遇到了山阴道上晴后初雪的景色，曲折的溪流碧绿，寂静而没有喧声。又像秦人月下窥见桃花源，心神澄明，不知不觉间变得清纯。只把重重山岭间秋猿的鸣声，与您面对这样的景色，欢乐还没有止息。放声歌唱吟咏直到天明，却回头看见海客扬起云帆，便想借此向着大海出发。《楚辞》说仍有羽人在丹丘。王逸注说：丹丘白天黑夜都常常明亮。《太平御览》引孔灵符《会稽记》说：赤城山的土色全都是红的，岩峰洞穴重重相连，形状像云霞。悬空的瀑布高十仞，叫作瀑布，飞流洒落，冬夏都不会枯竭。山谷中的绝壁深涧，高峻险拔而深不可测，长松和葛藤幽深茂密地覆盖在上面。《方舆胜览》说：赤城山在台州天台县北面六里处，又叫烧山。山上的石壁都像霞光一样的颜色，远望如同城墙上的雉堞，所以人们用此给山命名。《天台山志》说：赤城山是天台山的一座小山，石头都是红色的，山壁直立如城。《韵会》说：岚，就是山中的雾气。《新唐书·地理志》说：会稽郡有山阴县，因为它在会稽山的北面，所以得名。《水经注》说：山阴县山川明丽、土地秀美，也是名胜之地，所以王逸少说：“从山阴道上走，就像在镜子中行走一样。”谢朓诗说：“下属带回溪。”吕延济注说：回，就是曲折。花源指武陵的桃花源，见第二卷注。任昉诗说：“重叠的山岭容易形成回响，加上夜间猿猴的悲鸣。”刘良注说：迭嶂，就是重重的山。“明发”见第二卷注。马融《广成颂》说：“张起云帆。”鲍照诗说：“穿过池塘，仿佛到了大海。”李善注说：溟渤，是两片海的名称。郭璞《山海经》注说：渤海是海岸曲折、海角崎岖的地方。岚，卢含切，音婪。嶂，音帐。《白毫子歌》淮南小山，白毫子就住在淮南小山中，夜里睡在松树下。他说早晨吃石头中的精髓。小山连绵不断，向着江边展开；青碧的山峰高峻险拔，清水曲折回旋。我与白毫子相伴，独自饮着流霞酒杯中的酒；拂弄花枝，弹奏琴弦，坐在青苔绿萝树下。春风吹入南窗，萧萧飒飒的松涛声响起；倚着山崖听了一会儿，心神和耳朵都感到清静。可以相见，却不能亲近。八公携手升入五彩祥云，只留下桂树，令人愁苦不已。王逸《楚辞序》说：“《招隐士》是淮南小山所作。从前淮南王刘安爱好古学，招纳天下才智卓异的人士；从八公这一类人起，都仰慕他的德行，归附他的仁义，各自竭尽才智，撰写篇章，分别创作辞赋，按照类别相互归聚，所以有的称为大山，有的称为小山。这种情形就像《诗经》有《大雅》《小雅》一样。”《古今注》说：“这是淮南王、淮南小山所作。”淮南王服食求仙，遍行礼遇方士，后来便和八公一起携手离去，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小山一众思念他们不止，于是作了《淮南王之曲》。琦按：上句的“淮南小山”本于《楚辞序》，是用来赞美白毫子的才华；下句的“淮南小山”，则是指白毫子隐居的地方。白毫子，大概是当时的隐逸之士。严沧浪认为太白把八公称作白毫子，这是错误的。《列仙传》说：卭疏是周代的封史，能够运行气息、炼养形体，煮石髓服食，称作石钟乳。《神仙传》说：王烈独自进入太行山中，忽然听见山的东面崩裂，发出像雷一样的隆隆声。他前去察看，只见山体破裂、岩石崩开数百丈，两边都是青色的石头。石中有一个洞穴，洞口直径约一尺，里面有青泥像髓一样流出。王烈取泥试着制成丸药，不一会儿就变成了石头，像投入热蜡后凝固的样子，随手便坚硬凝结；气味像粳米饭，嚼起来也是如此。王烈把几丸合成桃子大小，带少许回来，对嵇叔夜说：“我得到了一件奇异的东西。”叔夜非常高兴，拿来一看，已经变成青石；敲击它，〈缺二字〉，发出像铜一样的声音。叔夜立即和王烈一同前去察看，断裂的山已经恢复原状。王烈说：“叔夜还没有完全得道，所以才会这样。”按《神仙经》说：“神山每五百年就会开启一次，其中的石髓流出，得到它并食用的人，寿命可以和天地一样长久。”王烈先前得到的东西一定就是它。谢灵运诗说：“洲屿萦绕，水渚相连，连绵不断。”刘良注说：“连绵，是连续不断的样子。”《论衡》说：项曼都说：“有几个仙人带我升上天空，我口渴饥饿想吃东西，仙人就给我饮一杯流霞；每饮一杯，几个月都不会饥饿。”《水经注》说：“淮南王刘安降低身份礼贤下士，笃好儒学，供养数十名方术之士，都是才智出众的人，许多人掌握神仙秘法和鸿宝之道。忽然有八位老人，须眉全白，来到门前求见。守门人说：‘我们大王喜爱长生，如今先生们没有使衰老停止的法术，不敢替你们通报。’八公都变成了儿童，淮南王十分敬重他们。八位老人都能炼金制丹，出入无所阻碍，于是和刘安登山，把金子埋在地下，白日升天；其余的丹药留在器皿中，鸡犬舔食后，也都升上了天。” 《淮南王招隐士》说：“桂树成片生长啊，在山的幽深之处。”

译《梁园吟》一作《梁苑醉酒歌》。《一统志》说：梁园在河南开封府城东南，又叫梁苑，是汉代梁孝王游赏的地方。我乘船漂过黄河，离开京城，挂起船帆想要前进。波涛连接着山势，天空悠长，水面辽阔，厌倦了远途跋涉。寻访古迹，才来到平台之间；平台这个地方，反而使客人增添许多忧思。面对着酒，于是作了《梁园歌》；又回忆起阮公在蓬池吟咏的诗篇，因而吟诵“清水扬起洪波”。谢灵运诗说“挂起船帆拾取海上明月”，木华《海赋》说“波涛像连绵的山”。《汉书》说：“梁孝王大规模修建宫室，修筑复道，从宫殿一直连接到平台三十多里。”如淳注说：“平台在大梁东北，是离宫所在的地方。”颜师古注说：“如今城东二十里有旧台基，那里宽阔广大，土俗称为平台。”《水经注》说：“晋灼说：平台在城中东北角，也有人说兔园在平台旁边。如淳说：平台是离宫所在地，如今城东二十里有一座台，宽广而不太高，民间称为平台。”我考察《汉书·梁孝王传》说：“梁王因有功而与皇室亲近，成为大国之王，修筑东苑，方圆三百里；扩大睢阳城，达到七十里；大规模修建宫室，修筑复道，从宫殿连接到平台三十多里。复道从宫殿向东通出扬州门，左阳门就是睢阳东门。连接到平台，那么距离很近；如果说连接到城角，就不可能。”由此可知平台不在城中。梁王和邹阳、枚乘、司马相如等人尽情在这里游玩，所以齐随郡王《山居序》所说的“西园多才士，平台宾客盛集，邹阳、司马相如一类的宾客都在这里，伐木之歌多次唱起”，是借此追慕往日芳华，畅游千古，使精神得到娱乐，所以也是一时的盛事。谢氏《雪赋》也说：“梁王不高兴，游玩于兔园；如今歌堂沦为废墟，乐律的管弦埋没了声音，孤零零的台基只剩土块，再也没有往日的气象了。”《元和郡县志》说：“平台在宋州虞城县西四十里，是春秋时宋国皇国父为宋平公所筑。汉梁孝王大规模修建宫室，修筑复道，从宫殿连接到平台三十多里，和邹阳、枚乘、司马相如等人一起在上面游玩，就是这里。”阮籍《咏怀诗》说：“徘徊在蓬池之上，回头眺望大梁。清水扬起洪波，空旷的原野一片茫茫。走兽交错奔驰，飞鸟相随翱翔。这时鹑火星正居其中，日月恰好相对。北风凛冽，严寒逼人，阴气降下微霜。羁旅在外没有同伴，俯仰之间满怀哀伤。” 洪波浩荡，遮蔽了旧日的国土。道路遥远，向西归去怎么可能呢？人生只要通达天命，哪里还有空闲忧愁？姑且饮美酒，登上高楼。让平头奴子摇动大扇，五月里却不感到炎热，仿佛是清秋。把玉盘盛着杨梅，为您摆设；吴地的盐像花一样洁白，如同明亮的雪。拿着盐把酒，只管饮下去。不要学伯夷、叔齐，侍奉所谓高洁。昔日显贵豪壮的人，是信陵君；今日耕种田地的地方，是信陵君的坟墓。荒废的城池空自照着碧山上的月亮。古树全都隐没在苍梧的云气中。梁王的宫阙如今在哪里？枚乘、司马相如早已先行归去，并不等待我。舞姿和歌声消散在清水池中，只剩汴水向东流入大海。按《史记》记载，魏公子无忌被封为信陵君，仁厚而礼贤下士，无论士人贤能还是不贤，他都谦恭有礼地结交，不敢凭借富贵傲慢地对待士人，因此方圆数千里的士人都争相归附，招致门客三千人。诸侯因为公子贤能、门客众多，不敢发兵谋攻魏国。后来他夺取晋鄙的兵权，进攻秦军，秦军退去，于是救了邯郸、保存了赵国。又率领五国军队在黄河以南击破秦军，乘胜追击到函谷关，压制秦兵，秦兵不敢出战。当时信陵君威震天下。《太平寰宇记》说，信陵君墓在开封府浚仪县南十二里。《艺文类聚》引《归藏》说：“有白云从苍梧升起，进入大梁。”《汉书》说，枚乘是淮阴人，游历梁地，梁地宾客都擅长撰写辞赋，枚乘尤其突出。司马相如是成都人，任武骑常侍，并不喜欢这个职位。当时梁孝王入朝，跟从他的有游说之士邹阳、枚乘等人。相如见到他们后很喜欢，于是称病免职，游历梁地，得以和诸侯及游士同居。按《一统志》记载，汴河过去从荥阳县向东，经过开封府城南，又向东与蔡河汇合，名叫蒗菪渠，又名通济渠，向东流经泗州，最后注入淮水。作《梁园歌》时忽然插入几句关于信陵君的话，意思是说：以信陵君这样的贤能，声名震动一世，到今天连墓地都不能保全，何况梁孝王的贤能还不如信陵君，他的歌台舞榭又怎么能够长久存在呢？这里用的是文章中的衬托手法，并不是专为信陵君感慨，而是替梁孝王抒发遗憾，也为自己排解忧愁，以表明不如及时行乐更为适宜。因此下面接着说“沉吟此事泪满衣”等句。沉思这件事，眼泪沾满衣襟。即使用黄金买醉，也不能归去。连续呼喊“五白”，玩六博；分成两方下注，酒喝到兴浓，日光渐渐西驰，便又歌唱又吟诵，心意正飞向远方。想像谢安在东山高卧，时常起身出仕；想要救济天下百姓，现在出仕也还不算晚。《招魂》说：“用菎蔽和象棋，玩六博吧。分成两方一起投掷，彼此紧紧相逼。成为枭而且取胜，呼喊五白吧。”王逸注说：“投掷六根棋箸，行六博棋，所以称为六博。两倍取胜叫作牟，五白是博戏中的筹采。说棋子已经成为枭，应当取得牟的胜利；射张食棋下兆于屈，所以呼喊五白来助长投掷。”吴曾《漫录》说：“五木的游戏中，其中四点是珍贵的玉采，八点是低贱的珉采。五木之中有一种采叫白，大概是五根木筹全都呈白色。”《楚辞》说：“成为枭而且取胜，呼喊五白。枭是二枚珉采，牟就是胜利。想要胜过枭，必须呼喊五白。”《海录碎事》说：“六博使用十二枚棋子，黑白各半；投掷后分成两方下注，以酒的胜负为赌。”谢朓诗说：“飞驰的日光无法追接。”李善注说：“驰晖，就是太阳。”《诗经·国风》说：“我又歌唱又吟诵。”毛传说：“合着乐曲唱叫歌，徒歌叫谣。”《世说》说：“谢公在东山时，朝廷多次下诏征召，他都不肯出仕。后来出任桓宣武的司马，将要从新亭出发，朝廷官员都出来饯行。高灵当时任中丞，也前往祖道，先饮了多少酒，便倚着东西像醉了一样，开玩笑说：‘您多次违背朝廷旨意，高卧东山。’” 大家常常互相说：‘谢安不肯出仕，那天下百姓该怎么办？’如今也有天下百姓，他们又要拿您怎么办呢？”谢安只是笑，并不回答。

译《鸣皋歌送岑征君》原注：当时梁园下了三尺厚的雪，诗作于清泠池。《元和郡县志》说：鸣皋山在河南府陆浑县东北十五里。《河南通志》说：鸣皋山在河南府嵩县东北五十里，又名九皋山。从前有白鹤在山上鸣叫，因此得名。《太平寰宇记》说：清泠池在宋州宋城县东北二里，梁孝王故宫中有钓台，称为清泠台，如今叫清泠池。《神州古史考》说：清泠池在归德府城东的梁园之内。如果有人思念鸣皋山啊，却被层层积雪阻隔，心中烦忧劳苦。洪河结冰而寒冷战栗，不能从水面直接渡过。冰层像龙鳞一样参差，连小船也难以容纳。遥远的仙山高耸至极啊，听见天籁之声嘈杂回荡。白色霜崖高峻相连啊，仿佛长风扇动大海，卷起沧溟中的波涛。黑猿和绿色的罴兽吐舌攀援在高峻的山岩间，危险的树枝震动着巨石，令人胆惊魂战；群兽一起呼叫，彼此哀号。山峰高峻险拔，道路断绝，仿佛把星辰悬挂在岩〈字形有误〉之上。《楚辞》说：“仿佛有人在山的曲隅。”《四愁诗》说：“为什么怀抱忧愁，心中烦劳？”《西都赋》说：“带着洪河、泾水、渭水的河川。”吕向注说：洪河，就是大河。《甘泉赋》说：“奔驰着穿过阊阖门而进入，凌兢。”服虔注说：凌兢，就是恐惧。颜师古注说：凌兢，是说寒冷清凉、使人战栗的地方。所谓冰龙鳞，是指冰面像锯齿一样参差，如同龙鳞。《韵会》说：舠是小船，形状像刀。《诗经》说：“竟然连一把刀也容不下。”《释名》说：二百斛以上的船叫艇，三百斛叫刀。《庄子·齐物论》说：地籁就是各种孔窍发出的声音，人籁就是排箫一类的声音。有人问什么是天籁，子綦说：风吹万物，各不相同，却使它们自己发出声音。天籁是空中因风气而形成的声音，不借助人为制造的器物。《埤苍》说：嘈嘈，是声音众多的样子。鲍照诗说：“霜崖土膏。”谢朓诗说：“高耸相连，与云齐平。”吕向注说：合沓，是高峻的样子。袁宏《三国名臣赞》说：“大风扇动海面，两片大海扬起波涛。”《上林赋》说：“黑色的猿和白色的雌猿。”李善注说：玄猿是雄猿，毛色黑。《西京杂记》说：熊罴的毛有绿色光泽，毛长二尺的，价值都达百金。“舔舕”是吐舌头的样子。《木华·海赋》说：“撞击山岩。”《释名》说：山中多小石的地方叫〈字形有误〉，〈字形有误〉就是高峻的样子。缟读作稿，崟读作吟，舔读作餂，舕读作演。送您归去啊，惊动了鸣皋山新近创作的歌声。交错地击鼓吹奏啊，在清泠池的楼阁间弹奏丝弦、举杯饮酒。您如果不走啊，还等待什么？就像回头顾盼的黄鹄一样，扫视梁园中的群英，在东洛振扬大雅之声。用帷幕遮盖征车啊，历经险阻曲折。寻找幽静的居所啊，越过高峻的山崖；盘坐在白石上啊，面对清冷的月光。让琴声随着松风响起啊，万壑一片寂静。苏武诗说：“黄鹄一旦远别，飞行千里还要回头徘徊。”庾信诗说：“黄鹄一旦回头顾盼，徘徊的姿态应当十分凄然。”《史记》说：“梁孝王修筑东苑，方圆三百多里，招徕四方豪杰；从山以东的游说之士，没有不全部到来的。”江淹《别赋》说：“金闺中的诸位才俊，兰台上的群英。”《孔丛子》说：“命令巾车驾车。”郑玄《周礼·巾车》注说：“巾，就像衣一样。”李善《文选》注说：“轩车是车的通称。巾征轩，就是用帷幕覆盖在出征车上。”谢灵运诗说：“重重山岭和高峻的山崖。”李善注说：“巘崿，是山崖的别名。”谢庄《月赋》说：“清冷的月光流照天空。”《白帖》说：“琴曲有《风入松》。”《乐府诗集·琴集》说：“《风入松》是晋代嵇康所作。”巘读作蹇，声调为上声；崿读作谔。望不见您啊，心中郁结迷乱。藤萝幽暗啊，霰雪纷纷。水流横贯洞穴向下奔去，清绿的波浪发出细小的声音，向上都能听见。老虎在山谷中咆哮，因而生出山风；蛟龙潜藏在溪流中，因而吐出云气。幽暗处的鹤发出清越的长鸣，饥饿的鼯鼠皱眉呻吟。独自困居在这幽深寂静之处啊，空山显得凄清，使人忧愁。谢惠连《雪赋》说：“云气浓盛而萧瑟冷落。”李善注说：“氛氲，是盛大的样子。”毛苌《诗传》说：“霰，是猛烈的雪。”郑玄笺说：“将要下大雨雪时，开始一定稍微温暖；雪从上面降下，遇到温暖的气息而凝聚成团，这就叫霰。过了一会儿寒气增强，就会下大雪。”《淮南子》说：“老虎咆哮，山谷之风就会到来；龙腾跃，祥云就会聚集。”《管辂别传》说：“龙是阳气的精华，潜藏时属于阴，幽深的灵气向上贯通，和气感动神明，所以能够兴起云气。老虎是阴气的精华，却居于阳地，依着树木长啸，震动巽方的树林；两种气息相互感应，所以能够运行风气。”谢朓诗说：“独鹤正向着朝霞鸣叫，饥饿的鼯鼠在今夜啼叫。”《韵会》说：“唳，就是鹤鸣。”按《本草》说：“鼯鼠，是一种鸟名，又叫〈字形有误〉鼠、夷由、飞生。形状像蝙蝠，肉翅连着尾巴，大小像<鱼春>鸢，毛色紫黑，喜欢夜间飞行，只能向下飞，不能向上飞，常常在夜间鸣叫，声音像人在呼喊。湖岭山中有很多这种动物。”氛，读分，又读焚；氲，读于云切；酝，平声。“唳”读作丽。“愀”读作悄，又读作秋。鸡成群结伙地争夺食物，凤凰却孤独飞翔而没有邻伴。壁虎嘲笑蛟龙，鱼眼混杂在珍珠之中。嫫母穿着锦衣，西施却背负柴薪。假如巢父、许由被轩冕官位束缚，那么他们和夔、龙在尘世中跛行，又有什么不同？屈原哭泣得那样苦，是为了救楚国；鲁仲连又何必因退却秦军而自夸？我实在不能学这两个人，靠沽名钓誉、矫饰节操来向世人炫耀；我本来就要抛弃天地，遗弃自身。白鸥啊，飞来吧，永远和您相亲相近。

译《尔雅翼》说：蝘蜓像蜥蜴，灰褐色，生活在人家屋壁之间。形状虽然像龙，却是人们习惯玩弄的小动物。所以《淮南子》说：“大禹向南渡江，黄龙背着船。大禹看龙就像看蝘蜓一样，龙于是惭愧离去。”把它比作蝘蜓，是说它不足以畏惧。扬子云捉住蝘蜓来嘲笑龟龙，大概是轻视它。《蝘蜓》又名守宫、壁宫，特别善于捕蝎，俗称蝎虎。李善《文选》注引《雒书》说：“秦国失去了金镜，鱼目混入珍珠。”郑玄说：“鱼目混乱了珍珠。”《尚书大传》说：黄帝的妃子嫫母，在四妃中地位最低，容貌很丑却最为贤德，心中常常自我退让。高诱《淮南子》注说：“嫫母，是古代的丑女。”《吴越春秋》说：越王派相面的人到国内寻找，得到苎萝山卖柴的女子，名叫西施、郑旦。郑玄《礼记》注说：“桎梏，就是如今的刑具；戴在脚上的叫桎，戴在手上的叫梏。”《庄子》说：“为仁而跛行，为义而踮脚。”《广韵》说：“蹩躠，是回旋行走的样子；又指跛行。”巢父、许由以隐居自乐为志向，夔、龙以推行大道、救济时世为志向。如果让巢父、许由把身体羁束在轩冕之中，和让夔、龙被废弃在尘世之内没有不同，因为这样都不能实现自己的志愿。《战国策》说：吴国和楚国在柏举交战，三战便攻入郢都。棼冒勃苏说：“我披着坚固的铠甲，拿着锐利的兵器，奔赴强敌而死，这仍不过是一个士卒。不如逃奔诸侯。”于是他带着干粮悄悄赶路，登上峥山，越过深溪，脚底磨破、膝盖暴露在外，七天后抵达秦王朝廷。他像鹤一样站立不动，白天吟咏，夜里哭泣，七天都没有机会上报，水浆也没有入口，病困疲惫，昏乱得不省人事。秦王听说后奔来，连帽子衣带都来不及整理；左手捧着他的头，右手润湿他的嘴，勃苏才苏醒过来。秦王亲自问他：“您究竟是谁？”棼冒勃苏回答：“臣不是别人，是楚国使者、新造县令棼冒勃苏。”吴国和楚国在柏举交战，三战攻入郢都；我国君主亲自出征，大夫全都跟随，百姓流离失散，所以派下臣来报告灭亡的消息，并且请求救援。秦王于是出动革车一千乘、士卒一万人，交给子蒲、子虎统领，向东越过塞地，与吴人在浊水交战，大败吴军。左思诗说：“我仰慕鲁仲连，谈笑之间使秦军退却。”详见第二卷注。晁补之说：“李白是天才俊秀，才华不可用规矩衡量；但他擅长的是诗，文章不是他的长处。赋接近文章，所以李白的《大鹏赋》辞藻并非不壮丽，却不如他的诗在世上流传广泛。” 至于《鸣皋歌》一篇，从头到尾都是《楚辞》的体制，但世人误认为是诗，因此把它列为诗。它大略说：“蝘蜓嘲笑蛟龙，鱼目混入珍珠，嫫母穿着锦衣，西施背负柴薪。”这些话反复仿效屈原《卜居》和贾谊《吊屈原》的语句，但李白才气纵逸奔放，所以有时离开这种体制而自行发挥。又说：“楚辞后语”说：“李白天才超绝，尤其擅长诗歌；他的赋不能与诗相比。晋魏以来，只有这一篇接近《楚辞》，然而归来子仍认为李白才气纵逸奔放，所以有时离开《楚辞》的体制而自行发挥，这也算是有见识的话。”蝘读作偃，蜓读作殄，嫫读作模，蹩读作匹减切，篇入声，又读作别；躠读作萨，又读作屑。《鸣皋歌》，奉送从翁清归五崖山居。回忆昨天在梦中回到鸣皋山，手里玩弄着映照在清潭间的素月。醒来时，枕席之间并不是碧山；侧身向西远望，却被秦地的关塞阻隔。麒麟阁上春天还早，著书之时却回想伊阳的美好。青松迎风，吹拂着古道；绿色的藤萝飞散花朵，覆盖着烟雾中的野草。我家的仙翁喜爱清静纯真，才华雄健，草书造诣超过古人。想要卧居鸣皋山，远离世间尘俗，可鸣皋山究竟隐约在何处？五崖峡的水横贯樵夫行走的道路，您身披翠云制成的衣裘，衣袖拂过紫色的烟霞。此去此去，应当会经过嵩山、少室山之间；相思之时，请为我折下三花树的花枝。《太平寰宇记》说：鸣皋山在河南府伊阳县东三十五里。伊阳县原属陆浑县地，唐先天元年十二月从陆浑县划出设置伊阳县，因在伊水之阳而得名，距离伊水一里。张衡诗说：“侧身向西远望，眼泪沾湿衣裳。”《太平御览》说：“汉代宫殿疏记载：麒麟阁是萧何建造的，用来收藏秘书、图画贤臣。”《宋书》说：“沈仪专心求学，有雄才，以儒学自立。”《北齐书》说：“才华雄健，气势勇猛，英明谋略盖过当世。”《法书要录》说：“弘农人张芝品格高尚，不肯出仕，擅长草书，精熟刚劲，无人能比。他家里的绢帛，一定先写字，然后才拿去煮练。他临池学书，把池水都染黑了。每次写字都说：‘匆匆忙忙，没有时间写草书。’人们因此称他为草圣。”《宋玉讽赋》说：“主人的女儿，像遮蔽太阳的光辉一样美丽，披着翠云制成的衣裘。”《水经》说：“嵩高山是中岳，在颍川阳城县西北。”郦道元注说：“《尔雅》说：山大而高叫嵩。合称时叫嵩高，分开命名则称二室；西南面叫少室，东北面叫太室。”三花树就是贝多树。《齐民要术》说：“《嵩山记》说：嵩山寺中忽然有一棵思惟树，就是贝多树。” 从前有人坐在贝多树下思考，因此以此命名。汉代有道士从外国来，把种子带到西山脚下栽种。树长得极高大，如今有四棵，一年开三次花。

译《劳劳亭歌》金陵城西劳劳亭是送客的厅堂，蔓草茂盛地生长在道路两旁。古来的情感无穷无尽，像东流的江水；此地悲风吹拂，白杨也令人忧愁。我乘着洁白的小船，仿效谢康乐；高声吟咏清澈的江水，仿佛飞动着夜里的霜。过去听说牛渚有吟咏五章的袁宏，今天来到这里，哪里会辜负袁家郎？苦竹在秋月下发出寒声，我独自睡在空帘之中，归乡的梦长久不醒。原注说：劳劳亭在江宁县南十五里，是古代送别的地方，又名临沧观。《太平御览》引《舆地志》说：丹阳郡秣陵县新亭陇上有望远楼，又叫劳劳亭。宋代改名为临沧观，是行人分别的地方。《一统志》说：劳劳亭在应天府治西南，吴国时设置。古诗说：“白杨多悲风，萧萧声使人愁苦不堪。”《韵会》说：“舸，是大船。”谢灵运诗说：“可怜是哪家的郎君，乘着洁白的小船在绿水上。”康乐就是谢灵运，因为承袭康乐公的爵位，所以世人称他为谢康乐。孙绰《天台山赋》说：“高声吟咏长川。”胡震亨说：“清川飞夜霜”似乎引用了谢灵运的诗，但今天谢灵运诗集中没有这句，或许已经散佚。《世说注》引《续晋阳秋》说：“袁虎年少时就有超逸的才华，文章极其华美。他曾写过一首咏史诗，寄托自己的风情志趣。他年幼丧父而贫穷，以运送租粮为职业。镇西将军谢尚当时镇守牛渚，趁着秋日美好的风月，常率左右随从换上便服泛舟江上。正好袁虎在运租船中，吟咏之声清亮和谐，文辞又华美出众，是谢尚从未听到过的，于是前往倾听，派人询问。袁虎回答：‘这是袁临汝郎在诵读诗篇，就是他的咏史之作。’ 谢尚欣赏他的率真和兴致，立即派人邀请他来，交谈到天亮。从此袁虎的名誉一天天兴盛。”竹子有淡竹、苦竹两种，茎叶没有差别，只因竹笋味道有苦有淡而得名。这首诗的大意是：李白自夸自己对山水的兴趣，论吟咏山水的妙处，既和谢康乐相同，又不比袁宏逊色；可惜没有懂得欣赏的人同他交谈到天亮，只能独自睡在空帘之中，觉得格外寂寥。这两件事一并使用，彼此并不冲突。杨氏注说康乐是邀请袁虎的谢灵运，这是把谢尚的事误认为同一件事，认为太白也犯了这个错误，实在不对。舸读作歌，又读作哿。

译《横江词六首》《太平寰宇记》说：横江浦在和州历阳县东南二十六里。孙策从寿春出发，想要经营江东，扬州刺史刘繇派将领樊能在縻屯守横江，孙策在这里击败了他。横江与江南岸的采石相对，是往来渡江的地方。隋朝将领韩擒虎平定陈国时，从采石渡江，也就是这里。其一 人们都说横江好，我却说横江险恶。一阵风连续刮三天，能把山都吹倒；白色的浪头高过瓦官阁。胡三省《通鉴注》说：吴地人通常自称“侬”。《幽怪录》说：上元县有瓦棺寺，寺上有楼阁，依傍山势俯瞰长江，万里景色尽收眼底，也是江湖上的极佳胜境；游人停船后，没有不登楼远眺的。《江南通志》说：升元阁在江宁城外，又名瓦官阁，就是瓦官寺。楼阁是梁朝所建，高二百四十尺；南唐时还存在，如今在城的西南角。吴国、杨吴尚未筑城时，它正与越台相近，在长干里的西北面。唐代以前江水逼近石头城，李白诗说“白浪高于瓦官阁”，就是指这里。其二 海潮向南奔去，经过浔阳；牛渚自来就险峻，马当山横在江上。想要渡江却遇到凶恶的风浪，一江之水牵动愁绪，绵延万里。唐代江南西道有九江郡，就是江州，治所在浔阳县。天宝元年改名为浔阳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江州，如今是江西的九江府。江水从这里流过，向下到扬州入海。《方舆胜览》说：牛渚山在太平州当涂县北三十里，山下有矶，是古代的渡口，和州的横江渡与它相对。隋军讨伐陈国时，贺若弼从这里向北渡江。六朝以来，这里一直是屯兵戍守的地方。陆游《入蜀记》说：采石又名牛渚，与和州隔岸相对；江面比瓜州狭窄，所以隋代韩擒虎平陈以及本朝曹彬攻下江南，都从这里渡江。然而即使微风吹来，也常常兴起波浪，不能通行。刘禹锡说：“芦苇在晚风中吹起，秋江仿佛生出鱼鳞。”王安石说：“微风一吹，万艘船都受阻。”说的都是这座矶。 《太平府志》说：牛渚矶高耸在江流冲击之处，水势湍急，对船只航行危害很大。《元和郡县志》说：马当山在江州彭泽县东北一百里，横向伸入长江，非常险峻，往来船只常有倾覆溺亡的恐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丈、四里、一百二十里〕 山边建有马当山庙，用来祭祀它。其三 横江向西望去，被西秦阻隔；汉水向东连接着扬子津。白浪像山一样高，这怎么能够渡过？狂风令人愁苦不堪，船帆陡峭地竖起，船上的人惊惧不安。汉水发源于汉中的嶓冢山，到汉口与岷江汇流；向东流到扬州，称为扬子江，最后入海。胡三省《通鉴注》说：扬子津在今天真州扬子县南面，是往来渡江的地方。其四 海神来过，恶风回旋；巨浪冲击天门山，仿佛把石壁都冲开了。浙江八月的潮水，怎么会像这样？涛声仿佛连绵的山峰，喷涌着雪白的浪花而来。《文苑英华》作《东方舆胜览》。天门山在太平州当涂县西南三十里，又名蛾眉山，夹着长江相对耸立。东面的一座叫博望山，西面的一座叫梁山。《水经注》说：钱塘县东面有定已等山，都向西临近浙江，江水从两山之间流过。江流湍急深阔，加上潮水昼夜两次来到，按照时刻涨潮，常常在每月晦日和十五日前后尤其大；到了二月、八月，潮水最高，高达二丈多。《木华·海赋》说：“波涛像连绵的山。” 其五 横江馆前，渡口的官吏前来迎接，指着东方对我说，海上的云气正在升起。郎君如今想渡江，究竟因为什么要这样做？风浪太大，不能通行。《太平府志》说：采石驿在采石镇江边，就是唐代的横江馆。明代称为皇华驿。按《唐书·百官志》记载：津尉掌管舟桥渡口之事；永徽年间以后废除津尉，设置津吏，上关八人，中关六人，下关四人，没有渡口的地方不设置。梁简文帝诗说：“采菱渡头仿佛黄河，郎君如今想渡江，却害怕风浪。”范德机说：“绝句一句一绝，是它的根本；其次是第二句含意少而情意多，四首诗反复议论。此篇气势格调合于歌行的风格，使人吟咏叹息而产生无穷的思绪，这正是唐人的长处。各家诗作并非不好，但与李白、杜甫相比，气势格调和声调特别不同，熟读自然可以看出。” 其六 月亮周围出现光晕，天空被风雾笼罩而不散。海中的巨鲸向东逼近，百川仿佛都回旋倒流。惊涛一旦涌起，三座山都好像在震动。您不要渡河，回去吧，回来吧。太阳有光晕，预示下雨；月亮有光晕，预示起风。木华《海赋》说：“鱼中有横行海上的鲸，突然孤独地游动；它吸入海水，巨大的涟漪便局促翻腾；它吹出海水，百川就倒流。”山谦之《丹阳记》说：江宁县北十二里靠近长江，有三座山相连，因此命名为三山，过去是渡口通道。《永乐一统志》说：“三山在应天府西南五十七里，下临长江，三座山峰排列在一起，所以得名。”《古乐府》说：“您不要渡河，您竟然渡河了。” 《金陵城西楼月下吟》金陵的夜晚寂静无声，凉风吹起；我独自登上高楼，眺望吴越。白云映照着江水，摇动着空寂的城池；白露凝结成珠，滴落在秋月之中。我在月下沉吟很久仍不归去，自古以来，能够在眼中相互承接、相知相应的人实在稀少。有人能够说明澄澈的江水洁净如白绢，使我长久地想起谢玄晖。江淹《别赋》说：“秋露像珍珠一样。”谢玄晖《晚登三山还望京邑》诗说：“余下的晚霞散成彩绮，澄澈的江水洁净如白绢。”

译《东山吟》一作《醉过谢安东山》。原注：土山距离江宁城三十五里，是晋代谢安携带歌妓游玩的地方。《太平寰宇记》说：土山在升州上元县南三十里。按《丹阳记》说：晋太傅谢安过去隐居在会稽东山，后来人们因而筑土仿造东山；那里没有岩石，所以叫土山。山中也有林木、台榭，是游乐的地方；谢安常常邀请朝廷贤士、子弟、姓族亲属来这里宴饮。《江南通志》说：东山在江宁府城东南三十里，又名土山。晋代谢安先隐居在会稽东山，出仕以后，心中仍常常思念那里，于是筑土为山加以仿造，寄托怀念和欣赏之情。《晋书》说：谢安在土山营建别墅楼馆，林木竹子非常茂盛，常常带着朝廷内外的子侄前来游集，就是这个地方。携带歌妓来到东土山，惆怅地为谢安悲叹。我的歌妓今朝像花朵和明月一样美丽，他日谢安的歌妓却只伴着荒坟寒草。白鸡之梦过去三百年，我洒酒浇在您的坟上，和您共同欢饮。酒酣兴起，便自己跳起青海舞；秋风吹落了紫色绮罗制成的冠帽。那也是一时，这也是一时。浩浩洪流的歌咏，又何必认为奇异呢。《晋书》说：谢安虽然接受朝廷重任，但始终没有改变隐居东山的志向，常常在言语和神色间流露出来。等到镇守新城时，他带着全家出行，制作了泛海的船具，想等经略之事大致安定后，从江路返回东山。平生的志愿尚未实现，便患了重病。他惆怅地对亲近的人说：“从前桓温在世时，我害怕自己不能保全。忽然梦见乘坐桓温的车走了十六里，见到一只白鸡便停下了。乘坐桓温的车，意味着取代他的地位；走十六里停下，正是如今十六年了。白鸡以酉为主，而今年太岁在酉。我这病大概不能痊愈了吧？”于是上疏请求退位，不久便去世了。杨齐贤说：“从谢安到李太白，不过三百多年。某一版本作‘五百’，不对。”《世说》说：桓公埋伏甲士，设宴广邀朝臣，借此想杀谢安。王坦之非常惊惧，问谢安：“应当采取什么计策？”谢安神色意态不变，对文度说：“晋朝的存亡，就在这一次行动；我们一同向前走。”王坦之的恐惧越来越显露在脸上，谢安的从容却更加表现在容貌上。他们望着台阶快步走向席位，谢安还吟咏洛生调，讽诵“浩浩洪流”。桓温忌惮他的旷达深远，于是赶紧命令撤去伏兵。

译《僧伽歌》《太平广记》说：僧伽大师是西域人，姓何。唐龙朔初年来到北方，登记为楚州龙兴寺的僧人。后来在泗州临淮县信义坊求得一块地，立下标志准备建造寺院，在标志下挖出了古代香积寺的铭记和一尊金像，像上有“普照王佛”四字，于是便在那里建寺。景龙二年，中宗皇帝派使者迎请大师进入内道场，尊奉为国师。不久大师出居荐福寺，曾独自住在一间房里，头顶有一个孔，平常用棉絮塞住。到了夜里就取去棉絮，香气从头顶的孔中散出，烟气充满房间，异常芬芳浓郁；天亮时，香气又回到头顶的孔中，便再用棉絮堵住。大师曾洗脚，有人取洗脚水饮用，积久不愈的疾病全都痊愈。有一天，中宗在内殿对大师说：“京城已经数月没有下雨了，希望大师慈悲，解除我的忧虑。”大师于是拿瓶中的水洒出，不一会儿乌云骤起，甘雨大降。中宗非常高兴，下诏赐给所修寺院匾额，原本想以“临淮寺”为名。大师请求用“普照王”三字为名，大概是想依照金像上的字。中宗认为“照”字是天后庙讳，于是改作“普光王寺”，并亲自书写赐给寺院。到景龙四年三月二日，大师端坐而终。中宗立即下令在荐福寺建塔供养。不久忽然刮起大风，臭气充满长安。中宗问：“这是什么祥瑞？”近臣奏道：“僧伽大师的化缘在临淮，恐怕是想回到那里，所以显现了这种变化。”中宗心中应允，臭气立即消散，顷刻之间奇异的香气又浓烈起来。于是就在这一年五月把大师送到临淮建塔供养。中宗问万回大师：“僧伽大师是什么人？”万回说：“他是观音的化身。正如《法华经·普门品》所说：‘应当以比丘身得度的人，就现比丘身为他说法。’这就是僧伽大师。《传灯录》说：泗州僧伽大师，世人都说是观音大士的应化身。但本地与他有缘的人却说，大师从西国而来，唐高宗时到长安、洛阳巡行教化，经过吴楚之间，手持杨枝，混迹于僧侣之中。有人问大师姓什么，他回答：‘我姓何。’又问大师是哪国人，他回答：‘我是哪国人。’不久，大师想在泗水边建造寺院，便借宿在宿州百姓贺跋氏的住所，对他说：‘这里原本就是佛寺。’命人掘地，果然得到古碑，上面写着‘香积寺即齐李龙所创建’，又得到一尊金像，众人说是‘燃灯如来’，大师说：‘这是普光王佛。’ 于是便用“普光王”作为寺院匾额。景龙二年，中宗派使者把大师迎到京城，给予特别优厚的礼遇，命他住在大荐福寺。景龙三年三月三日，大师示寂。伽具，牙切音‘茄’。真正的僧人，法号叫僧伽；有时我同他谈论三乘，问他诵咒几千遍，他口中说着如恒河沙一样多、又多如沙的数目。这位僧人本来住在南天竺，为求佛法而修行头陀来到此国；戒行如长天秋月般明净，内心如世间青莲的颜色一样清净，意念清洁，容貌刚劲挺拔，不减少，也不增加。瓶中有千年的舍利骨，手中有万年的胡孙藤。我漂泊困顿于江淮已经很久，很少遇到真正的僧人谈说空理；只要听到他一句话，便能忏悔尽除波罗夷罪，再拜之后，仿佛完全消除了所犯的轻垢罪。“三车”指羊车、鹿车、牛车。《法华经》中长者对诸子说：“羊车、鹿车、牛车如今都在门外，可以出去游玩。你们身处这座火宅，应当赶快出来。”注文说：羊车比喻声闻乘，鹿车比喻缘觉乘，牛车比喻菩萨乘，三者都以运载为意义，是佛为方便而设置的说法。旧说声闻不能教化他人，如羊不回头顾望同群之羊，所以用羊车比喻声闻乘。缘觉是依法修行的人，依从他人而行法，自己推究的意义较少，所以用鹿车比喻缘觉乘，因为鹿不依附人。也有人说，鹿车比喻鹿尚且有回头顾念的慈悲，菩萨慈悲教化众生，如牛安忍而负重运载，所以用牛车比喻菩萨乘。琦认为，应当是因为三种兽的力量有大小，三车所能运载的东西有多少，用来比喻三乘诸位贤圣道力的深浅。恒河是西域的一条河名。佛教经典说，西域香山顶上有无热恼池，四方流出四条河水，东方的河水叫殑伽河，就是恒河。河面宽四十里，水中的沙细如面粉。佛说法的地方都常常接近这条河，所以经常取它作比喻，说如同恒河中所有沙子的数目，是说数量极多，不是可以用计算知晓的。“ 刘昫《唐书》说：天竺国就是汉代所说的身毒国，也有人说是婆罗门之地，位于葱岭西北，周围三万多里。境内分为五个天竺：一是中天竺，二是东天竺，三是南天竺，四是西天竺，五是北天竺。各地都有几千里，城邑有数百座。南天竺接近大海，北天竺抵达雪山，四周以山为屏障，南面有一条山谷通向外界，成为国门。东天竺东面接大海，与扶南、林邑相邻。西天竺与罽宾、波斯相接。中天竺处在四天竺交会之处，都城周围七十多里，北面临近禅连河。有人说，《法苑珠林》称：西域所说的“头陀”，这里译作“抖擞”。能够实行这种修行，就能抖擞烦恼，远离贪着，就像抖动衣服可以除去尘垢，所以借比喻命名。《锦绣万花谷》说：头陀是梵语杜多，汉语称抖擞。意思是三毒像尘土一样蒙蔽真心，此人能够振掸除去，所以后来讹称为头陀。陈永阳王解释经疏说：戒行与秋月同样明亮，禅心与春池同样洁净。《华严经》说：菩提心如同莲花，不沾染一切罪垢。因此僧肇《维摩诘经注》说：天竺有青莲花，叶片修长宽广，青白分明。

译《世说》说：孙兴公见到林公，发现他刚劲挺拔，爽朗之气自然流露。《心经》说：一切诸法的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减不增。《魏书》说：佛去世以后，世人焚烧他的遗体，灵骨分裂成碎片，大小如颗粒，用东西敲击也不会坏，焚烧也不会焦，有的还出现光明等神异现象。胡人称它为舍利。弟子们收集供奉，放在宝瓶中，竭尽香和花来表达敬意。舍利是西域梵语，这里译作“骨身”；恐怕与凡夫死人的骨头混淆，所以保留梵语名称。舍利有三种：一是骨舍利，颜色白；二是发舍利，颜色黑；三是肉舍利，颜色红。佛的舍利用槌击打也不会碎，弟子的舍利一敲就会破。杨齐贤说：胡孙藤就是藤杖，是手中所执之物，见《后汉书·西域传》。清心释累，是清除内心烦恼；空有兼遣，是空、有二者都不执着的宗旨。章怀太子注说：不执着于空称为空，执着于有称为有；空有兼遣，就是既不执着于空，也不执着于有，虚与实一并忘却。鸠摩罗什《维摩诘经注》说：佛法有两种，一种是有，一种是空。如果常住于有，就会被执着和思虑所累；如果常住于空，就会舍弃行善的根本。如果空与有交替运用，就不会犯这两种过失，就像日月交替照明，万物因此得以生成。胡三省《通鉴注》说：佛教所说的“忏”，是当面陈述过错并悔过；“波罗夷”华语是“弃”，意思是犯了这种罪的人永远被弃于佛法之外。《法苑珠林》说：“波罗夷”译作极重罪。轻垢罪比重罪减轻一等，凡是玷污清净修行一类的过失都属于此罪。依《梵网经》的轻重戒条，有十种违犯会得到波罗夷罪；轻戒有四十八种违犯，属于轻垢罪。《广川书跋》说：《僧伽传》由蒋颖叔撰写，其中说李太白曾作诗同僧伽谈论三车，是错误的。这首诗鄙俗浅近，知道不是太白所作。世人因为古人的作品往往汇集在文集中，便相信而不怀疑，而且从未深入考察文辞，也就不知道它与太白诗风不相同。我替它考订年代，才知道其中的错误。太白死于代宗元年，向上距大足二年壬寅有六十年；而太白生在景龙四年，到了大足二年才九岁，本来不可能同僧伽相遇。那么，这首诗是出于民间，后来又没有考察年月，大概是剃发出家的人借李白的名声来增加分量，儒者又信以为真，于是更加造成了奇怪的讹传。“忏”，音“鉴切”，又读“搀”的去声。《白云歌送刘十六归山》楚山、秦山到处都是白云，白云处处长久跟随你，长久跟随你。你进入楚山深处，白云也跟随你渡过湘水。湘水之上，女萝可以织成衣；白云可以躺卧，你要早日归来。《通鉴地理通释》说：湘水发源于全州清湘县的阳朔山，向东流入洞庭湖，向北到衡州衡阳县注入江水。《楚辞》说：“披着薜荔，系着女萝。”方弘静说：太白的赋作“新莺百啭与白云歌”，没有具体吟咏事物的句子，自然是天仙般的语言；别人稍微有些模拟形象的描写，就成为凡俗之辞。

译《金陵歌送别范宣》石头山险峻高耸，形如虎踞，仿佛要凌波渡过沧江而去。钟山像盘曲的巨龙，山势蜿蜒而来，秀美的景色横向分布到历阳的树木之间。四十多位帝王、三百多个秋季，他们的功名事迹都随东流之水而去。骑白马的少年是谁家的子弟？原来是泰清年间前来攻陷京城、囚禁君主的侯景。金陵过去是多么壮阔啊，天下的英豪都席卷而来。冠帽车盖全都消散在烟雾中，金色车驾和玉座也化成了冷灰。敲着佩剑悲伤吟咏，徒然叹息；梁、陈两代的白骨散乱如麻。天子沉入景阳井，谁还来歌唱《玉树后庭花》？面对这片地方，悲伤得无法诉说；眼前只有茂盛的长春草不断生长。我送给你一颗纵横长江万里的心，他年你来访问南山的四位高士吧。张勃《吴录》说：刘备曾派诸葛亮到京城，诸葛亮于是观看秣陵的山丘，叹道：“钟山像龙盘曲，石头山像猛虎蹲踞，是帝王建都的地方。”《景定建康志》说：石头山在城西二里。按《舆地志》说：石头山周围七里一百步，沿着大江南面直到秦淮河口，距离台城九里。自六朝以来，历代都据守石头山作为险固之地，派王公大臣统领戍军镇守。这里的地形险要，是必须争夺的地方。《一统志》说：石头山在应天府西二里，这就是蜀汉诸葛亮所说的“石头虎踞”。陆放翁《入蜀记》说：远望石头山并不很高，但它陡峭地立在江中，曲折如同城墙，所有船只都从这里向下驶到建康。因此江东一带一有变乱，必先固守石头山，确实是控制水陆的要地。《元和郡县志》说：钟山在润州上元县西北十八里。按《舆地志》说：这是古代的金陵山，邑县的名称由此而来。吴大帝时，蒋子文在这里显现神异，被封为蒋侯，山也改名为蒋山；宋代又恢复钟山旧名。江表一带的人向来常到这里游览，它是众山中的杰出者。《六朝事迹》《锺阜图经》说：钟山在县城东北，周围六十里，高一百五十八丈；东边连接青龙山，西边临近青溪，南面从锺浦向下通入秦淮河，北面连接雉亭山。汉末，秣陵县尉蒋子文追捕盗贼，死在钟山，吴大帝为他建庙，封为蒋侯。因为吴大帝的祖父名讳中有“锺”字，于是改山名为蒋山。按《丹阳记》说：京城南北两面都连接着山岭，只有蒋山高峻奇异，形状像龙，实际上是扬都的屏障。诸葛亮曾到京城观看秣陵山丘，说“钟山龙盘”，大概指的就是这里。杨齐贤说：和州的历阳郡治所在历阳县，《建康图经》说，向西到本府界十里，从界首到和州八十三里，从采石渡江，是南北往来的交通要津。又说：按《纪年》，孙权定都建邺后，传四位君主共五十九年，晋朝兼并吴国；元帝渡江后，传十一位君主共一百零三年，宋代替晋；宋传八位君主六十年，齐代替宋；齐传七位君主二十四年，梁代替齐；梁传四位君主五十六年，陈代替梁；陈传五位君主三十三年，隋兼并陈。总计三十九位君主，三百三十五年。萧士赟说：按史书，自吴大帝在金陵建都以后，经历晋、宋、齐、梁、陈六代，共三十九位君主。这里说“四十余帝”，是把那些被追尊的帝王也混在一起计算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年〕 从吴大帝黄武元年壬寅到陈祯明三年己酉，共三百六十八年。吴灭亡以后中断了三十六年，实际只有三百三十二年。诗中说“三百秋”，只是举成数而言。按六代建都的年份计算，只有三百三十二年。杨齐贤在宋、齐、梁交替的年份各重复计算了一年，所以误算成三百三十五年。“白马小儿”指侯景。《隋书》记载，大同年间有童谣说：“青丝白马寿阳来。”后来侯景攻破丹阳，骑着白马，以青丝作缰绳。《梁书》记载，太清二年八月，侯景起兵反叛；十月己亥，侯景从横江渡到采石；辛亥日，侯景的军队抵达京城；三年三月，攻陷宫城。《南齐书》记载，元嘉七年，太一星在八宫，是关押囚犯的不祥之年。《南史》记载，侯景假传诏书准备接受禅让，将要登上太极殿时，几万名丑恶的徒众一同吹唇呼喊着上殿。《后汉书》说：雷声震动四海，席卷天下。章怀太子注说：“席卷”是说没有剩余。江淹《恨赋》说：“丧失了金色车驾和玉饰车乘。”谢庄《孝武宣贵妃诔》说：“金色的灯盏昏暗，玉座也变得寒冷。” 曹植《酒赋》说：“有的人扬起衣袖频频起舞，有的人敲击佩剑清唱。”《陈书》说：陈后主听说敌军到来，便带着十多个宫人从后堂出来，到了景阳殿，准备投井自尽；袁宪在旁边苦苦劝谏，他不听。后阁舍人夏侯公韵又用身体挡住井口，后主同他争执了很久，才得以进入井中。到了夜里，被隋军擒获。六朝事迹说：景阳井是台城中景阳宫的井。按《南史》，隋军攻克台城时，陈后主和张丽华、孔贵嫔一起跳入井中，隋军又把他们拉了出来，所以杜牧的诗说“三人出眢井”，指的就是这件事。井上有石栏，石栏上有很多题字。旧传说，石栏有石脉，用丝帛擦拭会留下胭脂般的痕迹；也有人说石脉的颜色像胭脂，所以这样说。《陈书》说：陈后主经常召集宾客，同贵妃等人宴饮游乐，让各位贵人和女学士同宠幸的宾客共同创作新诗，互相赠答，选取其中最艳丽的谱成曲词，配上新的声调；又选取数以千百计的容貌美丽的宫女，让她们学习歌唱，分批轮流进献，以此相互取乐。这些曲子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体都在赞美张贵妃、孔贵嫔的美貌。其中大略说：“璧玉般的月亮夜夜圆满，琼树般的美人天天更新。”《通典》说：《玉树后庭花》以及《堂堂》《黄鹂留》《金钗两臂垂》，都是陈后主创作的，常常同宫中的女学士和朝臣相互唱和作诗。太乐令何胥选取其中最轻佻艳丽的作品，谱成这支曲子。“南山皓”指汉代的四位高士。四皓在秦代开始进入蓝田山，后来又进入地肺山；汉代时隐居在终南山。终南山绵延八百多里，横贯关中南部，所以也称南山。蓝田、地肺等山，也都是南山的支脉。四皓的事迹详见后面第二十二卷的注文。《李太白诗集注》卷七 凤尾竹客手录《李太白诗集注》卷八 钱塘王琦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