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尾竹客手录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五钱塘王琦撰
题元丹丘颍阳山居并序
[唐河南府有颍阳县,本武林县,载初元年析河南、伊阙、嵩阳置,开元十五年更名颍阳]
丹丘家于颍阳,新卜别业。其地北倚马岭,连峯嵩丘;南瞻鹿台,极目汝海。云岩映郁,有佳致焉。白从之游,故有此作。
[元和郡县志》:马岭山,在河南府宻县南十五里,清水所出。《一统志》:鹿台山,在南阳府汝州北二十里,有台状若蹲鹿。《枚乗·七发》:南望荆山,北望汝海。李善注:汝称海,大言之也。《一统志》:汝水源出嵩县分水岭,经流郏县,合扈涧、长桥等水,戴液、团造等溪,东流入淮]
仙游渡颍水,访隠同元君。忽遗苍生望,独与洪崖羣卜地。初晦迹,兴言且成文。却顾北山断,前瞻南岭分。遥通汝海月,不隔嵩丘云。之子合逸趣,而我钦清芬。举迹倚松石,谈笑迷朝曛。益愿狎青鸟,拂衣栖江濆。
[通鉴「谢安虽为布衣时,人皆以公辅期之,士大夫至相谓曰:安石不出,当如苍生何?」薛综《西京赋》注:「洪崖,三皇时伎人。」陆机《文赋》:「诵先人之清芬。」江淹诗:「青鸟海上逰。」李善注《吕氏春秋》曰:「海上有人好青者,朝至海上而从青逰,青至者前后数百。其父曰:『闻汝从青逰,盍取来,吾欲观之。』其子明旦至海上,羣青翔而不下。」刘良注:「青鸟,海鸟也。」琦按:「此诗所谓青鸟,当是用此事。然考今《吕氏春秋》本,青作蜻,而注以为蜻蝏,小虫,与李氏所引不同,疑今本之讹也。」诗意谓:「颍阳别业,固尽丘壑之羙,而巳之所好,更在江湖,是以欲与青鸟相狎,而栖息江濆。」范传正称:「太白偶乗扁舟,一日千里,或遇胜境,终年不移,逸情所寄,不即此可见欤]
题瓜州新河饯族叔舍人贲
[胡三省通鉴注》:扬州江都县南三十里有瓜洲镇,正对京口北固山。所谓新河,即今之瓜洲运河是也]
齐公凿新河,万古流不絶。丰功利生人,天地同朽灭。两桥对双阁,芳树有行列。爱此如甘棠,谁云敢攀折?呉关倚北固,天险自兹设。海水落斗门,潮平见沙汭。我行送季父,弭棹徒流恱。杨花满江来,疑是龙山雪。惜此林下兴,怆为山阳别。瞻望清路尘,归来空寂蔑。
[萧本作灭复第二韵恐误。旧唐书玄宗纪开元二十六年润州刺史齐澣开伊娄河于扬州南瓜州浦。又齐澣传开元二十五年迁润州刺史。润州北界隔大江至瓜步沙尾纡汇六十里,船绕瓜步多为风涛所漂损。澣乃移其漕路于京口埭下,直渡江二十里,又开伊娄河二十五里,即逹扬子县。自是免漂损之患,岁减脚钱数十万,迄今利济焉。风俗通召公当农桑之时,重为所烦,劳不舍乡亭,止于棠树之下聴讼决狱,百姓各得其所。寿九十余乃卒,后人思其徳美,爱其树而不敢伐。诗甘棠之所作也。宋文帝诗极望周天险,留察浃神京。新唐书江南送租庸调物,以岁二月至扬州入斗门。木华海赋云锦散文于沙汭之际。李善注毛苌诗传曰芮崖也,芮与汭通。左传集解水之隈曲曰汭。说文汭水相入也。泬水从空穴絶出也。或疑广韵韵会诸书屑薛韵中无汭字,当以泬为是者?按江淹拟古诗赤玉隠瑶溪,云锦被沙汭。昨发赤亭渚,今宿浦阳汭,皆作爇音,读与设絶灭雪别字相叶,何疑于此诗耶?江淹诗弭棹阻风雪。李善注弭止也。鲍照诗胡风吹朔雪,千里度龙山。阮籍阮咸叔侄与嵇康等寓居河内山阳,共为竹林之逰见十二卷注。曹植诗君若清路尘。谢灵运诗各勉日新志,音尘慰寂蔑。寂蔑犹寂寞也。汭而拙切,音爇。泬音血。弭音米]
洗脚亭
[诗乃送行之作,题内似有缺文]
白道向姑熟,洪亭临道旁。前有呉时井,下有五丈床。樵女洗素足,行人歇金装。西望白鹭洲,芦花似朝霜。送君此时去,回首泪成行。
[白道,大路也。人行迹多,草不能生,遥望白色,故曰白道。唐时多用之。郑谷「白道晓霜迷」,韦荘「白道向村斜」是也。《通典》:「宣州当涂县城,即晋姑熟城也。」胡三省《通鉴注》:「姑熟,前汉丹阳春榖县地,今太平州当涂县即姑熟地。县南二里有姑熟溪,西入大江。」陆游曰:「姑熟城在当涂北床井栏也。」傅玄《秋胡行》:「遂下黄金装。」梁简文《登山马诗》:「间树识金装。」《景定建康志》:「白鹭洲在城之西,与城相望,周回十五里。」《江南志》:「白鹭洲在江寜县西南大江中]
劳劳亭
[景定建康志》:劳劳亭在城南十五里,古送别之所。呉置亭在劳劳山上,今顾家寨大路东,即其所。《江南通志》:劳劳亭在江寜府治西南]
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春风知别苦,不遣栁条青。
译题写元丹丘在颍阳的山居,并附序。唐代河南府有颍阳县,原名武林县,载初元年分割河南、伊阙、嵩阳三县设置,开元十五年改名为颍阳。丹丘在颍阳置家,新近营造了一处别业。那里北面依靠马岭,山峰连接着嵩丘;南面遥望鹿台,放眼可以看到汝海。云气缭绕的山岩相互映照,景致十分优美。我曾与他同游,所以写下这首诗。《元和郡县志》说:马岭山在河南府密县以南十五里,清水发源于此。《一统志》说:鹿台山在南阳府汝州以北二十里,山上有台,形状像蹲伏的鹿。《枚乘〈七发〉》说:“向南望荆山,向北望汝海。”李善注说:把汝水称为海,是夸张地说它广大。《一统志》说:汝水发源于嵩县分水岭,流经郏县,汇合扈涧、长桥等水以及戴液、团造等溪,向东流入淮河。我像仙人一样游渡颍水,来访隐士,和元君相会。忽然抛下了对苍生的期望,独自与洪崖仙人一类的人物结伴来占卜选择居地。起初隐藏踪迹,兴致所至便写成文章。回头看北山已被截断,向前望南岭分列两旁。远远地与汝海的月色相通,嵩丘的云气并不能把它隔断。你这个人合乎超逸的情趣,而我敬仰你清雅的品德。我举步攀倚松树岩石,谈笑之间竟忘记了早晚。更加希望亲近青鸟,拂衣栖居在江边。《通鉴》说:“谢安即使尚未出仕、还是平民时,人们都把辅佐君王的职位期望在他身上,士大夫甚至相互说道:‘安石如果不出来,天下苍生怎么办?’”薛综《西京赋》注说:“洪崖,是三皇时代的乐工。”陆机《文赋》说:“诵读前人的清美德行。”江淹诗说:“青鸟在海上游翔。”李善注《吕氏春秋》说:“海上有一个喜爱青鸟的人,早晨到海边跟青鸟游玩,青鸟前后来到的有几百只。他的父亲说:‘听说你和青鸟游玩,为什么不把它们带回来,让我看看?’他的儿子第二天早晨到海边,群鸟飞翔,却没有一只落下。”刘良注说:“青鸟,是海鸟。”王琦按语说:“这首诗所说的青鸟,应当是用这个故事。但考察今天的《吕氏春秋》版本,‘青’作‘蜻’,注释认为是蜻蜓这种小虫,与李善所引不同,怀疑今本有讹误。”诗意是说:颍阳别业固然极尽山丘溪谷之美,但我所喜爱的更在江湖,因此想亲近青鸟,栖息在江边。范传正说:“太白有时乘一叶扁舟,一日行千里;有时遇到胜境,终年不移步,寄托于这种超逸的情怀,难道不能在这里看出来吗?” 题写在瓜州新河为族叔舍人李贲饯行。胡三省《通鉴注》说:扬州江都县以南三十里有瓜洲镇,正对着京口北固山。所谓新河,就是今天的瓜洲运河。齐公开凿新河,万古长流不绝。丰伟的功绩使百姓获利,与天地一样永不磨灭。两座桥对着两座楼阁,芬芳的树木排列成行。我爱惜这里,就像爱惜甘棠树;谁说敢来攀折它呢?吴地的关隘倚靠北固山,天然的险要从此设置。海水退落时,漕船进入斗门;潮水平静,便能看见沙汭。我出行来为季父送行,停住船桨,只能徒然面对流水欣悦。杨花飘满江面而来,仿佛是龙山的白雪。可惜这林下的兴致,竟因山阳之别而转为悲怆。远望清白道路上的尘土,归来时只剩一片空寂冷落。萧本作“灭”,作为第二韵,恐怕有误。《旧唐书·玄宗纪》记载:开元二十六年,润州刺史齐澣在扬州南面的瓜州浦开凿伊娄河。《齐澣传》记载:开元二十五年齐澣调任润州刺史。润州北界隔着长江到瓜步沙尾,水道迂回曲折六十里,船只绕行瓜步时常被风涛漂损。齐澣于是把漕运路线移到京口埭下,直渡长江二十里,又开凿伊娄河二十五里,便到达扬子县。从此免除了漂损的祸患,每年减少脚钱几十万,直到现在仍使人受益。《风俗通》说:召公在农桑时节,不愿加重百姓的劳苦,不离开乡亭,停在棠树下听讼断狱,使百姓各得其所。他活到九十多岁才去世,后人思念他的德行美好,爱惜这棵树而不敢砍伐;《诗经》的《甘棠》就是为此而作。宋文帝诗说:“极目远望四周的天险,停留察看周围神京。”《新唐书》说:江南运送租、庸、调物资,每年二月到扬州进入斗门。木华《海赋》说:“锦绣般的文采散布在沙汭之间。”李善注《毛苌诗传》说:“芮是岸边,芮与汭相通。”《左传集解》说:“水流的曲折处叫汭。”《说文》说:“汭是水流相互汇入。”泬水,是从空穴中断然流出的水。有人怀疑《广韵》《韵会》等书在屑、薛韵中没有“汭”字,应当以“泬”为正确字,真的吗?考察江淹《拟古诗》说:“赤玉隐藏在瑶溪,云锦覆盖着沙汭。”又说:“昨天从赤亭渚出发,今天住宿在浦阳汭。”这些地方都作“爇”音,读音与“设、绝、灭、雪、别”等字相叶,为什么对此诗还要怀疑呢?江淹诗说:“停船却被风雪阻挡。”李善注说:“弭是停止。”鲍照诗说:“胡地的风吹过北方的雪,千里越过龙山。”阮籍、阮咸叔侄与嵇康等人寓居河内山阳,共同作竹林之游,见第十二卷注。曹植诗说:“您如同清洁道路上的尘土。”谢灵运诗说:“各自勉励日日更新的志向,用声名和音信来慰藉寂寞。”寂蔑就是寂寞。“汭”读而拙切,音“爇”;“泬”音“血”。“弭”音“米”。《洗脚亭》。这是一首送行诗,题目似乎有文字脱漏。白色大道通向姑熟,洪亭就在道路旁边。前面有吴代的水井,下面有五丈高的井栏。打柴的女子洗着洁白的双脚,行路的人停下来歇息,收起华贵的行装。向西望去是白鹭洲,芦花像清晨的白霜。此时送你离去,回头一看,眼泪已经流成了行。白道,就是大路。因为行人脚迹很多,草不能生长,远远望去呈白色,所以叫白道;唐代常使用这个词。郑谷有“白道晓霜迷”,韦庄有“白道向村斜”。《通典》说:“宣州当涂县城,就是晋代的姑熟城。”胡三省《通鉴注》说:“姑熟是前汉丹阳郡春谷县的辖地,今天太平州当涂县就是姑熟的地方。县城以南二里有姑熟溪,向西流入长江。”陆游说:“姑熟城在当涂以北,那里有床井栏。”傅玄《秋胡行》说:“于是脱下黄金装饰。”梁简文帝《登山马诗》说:“隔着树木认出金装。”《景定建康志》说:“白鹭洲在城西,与城相望,周回十五里。”《江南志》说:“白鹭洲在江宁县西南的大江中。” 《劳劳亭》。《景定建康志》说:劳劳亭在城南十五里,是古代送别的地方。吴国在劳劳山上设置亭子,今天顾家寨大路东面就是原址。《江南通志》说:劳劳亭在江宁府治的西南面。天下最令人伤心的地方,是劳劳亭这座送客亭。春风也知道离别的痛苦,所以不让柳条变青。
题金陵王处士水亭
[原注:此亭盖齐朝南苑,又是陆机故宅。《江南通志》:南苑在江寜府城外瓦棺寺东北。《方舆胜览》:陆机宅。《图经》云:在上元县南五里,秦淮之侧,有二陆读书堂在焉]
王子躭玄言,贤豪多在门。好鹅,寻道士;爱竹,啸名园。树色老荒苑,池光荡华轩。北堂见明月,更忆陆平原。扫拭青玉簟,为余置金尊。醉罢欲归去,花枝宿鸟喧。何时复来此,再得洗嚣烦。
[法书要録》王羲之性好鹅,山阴有一道士养好鹅十余。王清旦乗小船故往,意大愿乐,乃告求市易。道士不与,百方譬说不能得。道士乃言:“性好道乆,欲写河上公老子,缣素早办,而无人能书。府君若能自屈,书道徳经各两章,便合羣以奉。”羲之便住半日,为写毕,笼鹅以归。《世说》王子猷尝行过呉中,见一士大夫家极有好竹。主巳知子猷当往,乃洒埽施设在廰事坐相待。王肩舆径造竹下,讽啸良乆。王微诗:“长想凭华轩。”吕延济注:“轩楼上钩栏也。华者,有华饰文彩也。”陆机诗:“安寝北堂上,明月入我牖,照之有余辉,揽之不盈手。”《晋书·陆机传》成都王颖以机参大将军军事,表为平原内史]
题嵩山逸人元丹丘山居并序
白乆在庐,霍元公近游嵩山,故交深情,出处无间。嵒信频及,许为主人,欣然适会,本意当冀长往不返,欲便举家就之,兼书共游,因有此赠。
[庐山在今江西九江南康二府界内,霍山在今江南庐州界内,嵩山在今河南登封、洛阳、巩、宻四县界内,详见前注。嵒,古岩字]
家本紫云山,道风未沦落,沉懐丹丘志,冲赏归寂寞。朅来逰闽荒,扪涉穷禹凿,夤縁泛潮海,偃蹇陟庐霍,凭雷蹑天窗,弄景憩霞阁。且欣登眺美,颇惬隠沦诺。三山旷幽期,四岳聊所托。故人契嵩颍,髙义炳丹艧。灭迹遗纷嚣,终言本峯壑,自矜林湍好,不羡市朝乐。偶与真意并,顿觉世情薄。尔能折芳桂,吾亦采兰若。拙妻好乗鸾,娇女爱飞鹤,提携访神仙,从此錬金药。
[紫云山在绵州彰明县西南四十里,峯峦环秀,古木樛翠。地里书谓常有紫云结其上,故名。冈来自北为天仓,为龙洞;其东为风洞,为仙人青龙洞,为露香台;其西为慕頥,为白云洞;其南为天台,为帝舜洞,为桃溪源,为天生桥。有道宫建其中,名崇仙观。观中有黄箓寳宫,世传为唐开元二十四年神人由他山徙置于此。宫之三十六柱皆檀木,铁绳隠迹在焉。此山地志不载。宋魏鹤山作记载集中,太白生于绵州,所谓“家本紫云山”者,盖谓是山欤?梁书道风素论,坐镇雅俗。楚辞仍羽人于丹丘兮,留不死之旧乡。朅来详见十三卷注。闽今福建,地在唐时为建州、福州、泉州、漳州、汀州五郡之地。东瓯与闽地相连接,在唐时为温州、台州、处州三郡之地。秦时立闽中郡,合东瓯在内,至汉始分东瓯以立东海王。太白生平未尝入闽,而温、台、处三州则逰歴,多见于诗歌。疑此诗所谓“闽荒”者,指东瓯之地而言也。说苑禹凿龙门,辟伊阙,平治水土。左思呉都赋“夤縁山岳之岊”。三山谓海中三神山。左传“四岳三涂”,杜预注:“四岳,东岳岱,西岳华,南岳衡,北岳恒。”盖古称四岳,不兼中岳在内,后世兼中岳而言,故称五岳也。嵩山、颍水,详见九卷注。史记扁鹊传“窃闻髙义之日乆矣”。书“梓材”“惟其涂丹雘孔颕”,达正义:“雘是采色之名,有青色者,有朱色者。炳丹雘即炳若丹青之义。”颜延年诗“芬馥歇兰若”,李周翰注:“兰若,香草,幽兰、杜若也。”金药,金丹上药也。雘,屋角切,汪入声]
题江夏修静寺
[原注:此寺是李北海旧宅。李邕为北海太守,以文字名天下,时人称为李北海。详十九卷注]
我家北海宅,作寺南江濵,空庭无玉树,髙殿坐幽人,书带留青草,琴堂羃素尘,平生种桃李,寂灭不成春。
[三齐记》郑元教授于不期山,山下生草,形如薤,长尺余,坚韧异常,士人名曰康成。《书带韵会》:“羃覆也。”羃音觅]
题宛溪馆
吾怜宛溪好,百尺照心明。何谢新安水,千寻见底清。白沙留月色,緑竹助秋声。却笑严湍上,于今独擅名。
[江南通志》:宛溪在寜国府,东水至清澈。新安江在徽州府,其源有四:一出歙之黟山,一出休寜之率山,一出绩溪之大鄣山,一出〈脱一字〉源之浙岭。四水皆逹歙浦,会流至严州,合金华水,入浙江为滩,凡三百六十。水至清,深浅皆见底。《一统志》:七里滩在严州桐庐县西,一名严陵濑,即汉严光垂钓处]
译题写金陵王处士的水亭。原注:这座亭子大概是齐朝的南苑,又是陆机的旧宅。《江南通志》说:南苑在江宁府城外瓦棺寺的东北面。《方舆胜览》记载陆机故宅。《图经》说:在上元县以南五里、秦淮河边,那里有二陆读书堂。王先生沉迷于玄理清谈,贤士豪杰大多登门拜访。他喜爱鹅,便去寻找道士;他喜爱竹,便在名园中长啸。树色使荒废的苑囿显得苍老,池水的光影荡漾在华美的楼轩上。北堂上看见明月,更加想起陆平原。请扫拭青玉席,为我摆设金酒杯。醉后想要归去,花枝间栖宿的鸟喧闹起来。什么时候还能再到这里,再次洗去尘世的喧嚣烦扰?《法书要录》说:王羲之生性喜爱鹅,山阴有一道士养着十多只好鹅。王羲之清早乘小船特意前往,心里非常喜爱,便告诉道士想买下它们。道士不肯,他百般譬喻劝说,也不能得到。道士于是说:“我长久以来爱好道术,想抄写河上公的《老子》,缣帛已经准备好了,却没有人能书写。府君如果能屈尊亲自来写完《道德经》各两章,我就把鹅群全部送给您。”王羲之于是停留半日,写完后把鹅装在笼子里带回去。《世说》说:王子猷曾经经过吴中,看见一位士大夫家有极好的竹子。主人已经知道王子猷要来,便洒扫布置,在厅堂坐着等候。王子猷乘肩舆径直来到竹林下,吟诗长啸了很久。王微诗说:“长久想要倚凭华轩。”吕延济注说:“轩是楼上的钩栏。华,是有华饰和文彩。”陆机诗说:“安寝在北堂上,明月照入我的窗牖;看着它有余辉,伸手去揽却不能满手得到。”《晋书·陆机传》说:成都王司马颖任命陆机为大将军军事参谋,上表任命他为平原内史。题写嵩山逸士元丹丘的山居,并附序。我长久居住在庐山,霍元公近来游览嵩山;我们交情深厚,出仕或退隐都没有间隔。他频频来信,答应让我做主人,我欣然前往相会。本来希望从此长住在那里不再回来,甚至想立即带全家前去,同时写信与他相约同游,因此作了这首诗赠给他。庐山在今天江西九江、南康两府的境内;霍山在今天江南庐州的境内;嵩山在今天河南登封、洛阳、巩、密四县的境内,详见前注。“嵒”是“岩”的古字。我的家本在紫云山,道家的风尚并没有衰落;心中深深怀抱着丹丘的志趣,清静淡泊的欣赏归于寂寞。来到闽地荒远之处游历,攀援跋涉,走遍大禹开凿的遗迹;沿着潮海泛舟,艰难地登临庐山、霍山;凭借雷声登上天窗,玩赏山光,歇息在霞阁。暂且欣喜于登高远眺的美景,也很满足于隐居的约定。三座神山空旷,寄托着幽隐的约期;四岳姑且作为我托身之处。老朋友与你契合于嵩山、颍水之间,你的高尚义气光彩如丹艧。消灭踪迹,遗弃纷扰喧嚣,最终说来本来就应归于山峰溪谷;我自以为山林急流美好,并不羡慕城市朝廷的欢乐。偶然与真实的情意相合,顿时觉得世俗人情浅薄。你能够折取芳桂,我也要采摘兰若。我的拙妻喜爱乘鸾,我的娇女喜爱驾鹤;我要携带她们访求神仙,从此炼制金丹妙药。紫云山在绵州彰明县西南四十里,峰峦环绕秀美,古树盘曲苍翠。《地里书》说山上常有紫云凝聚,所以得名。山冈从北面来,称为天仓,那里有龙洞;东面有风洞、仙人青龙洞、露香台;西面有慕颐、白云洞;南面有天台、帝舜洞、桃溪源、天生桥。山中建有道宫,名为崇仙观。观中有黄箓宝宫,世传是唐开元二十四年神人从别的山移置到这里的。宝宫的三十六根柱子都是檀木制成,铁绳的痕迹还隐藏在那里。这座山的地志没有记载。宋代魏鹤山作有记文,收入文集。太白出生在绵州,所谓“家本紫云山”,大概说的就是这座山吧?《梁书》说“道风”是素来的议论,能够镇定雅俗。《楚辞》说:“仍然让羽人居住在丹丘,留在不死的旧乡。”朅来,详见第十三卷注。闽地就是今天的福建,唐代包括建州、福州、泉州、漳州、汀州五郡。东瓯与闽地相连,唐代包括温州、台州、处州三郡。太白一生没有到过闽地,但曾游历温州、台州、处州,多见于他的诗歌。这首诗所谓“闽荒”,恐怕是指东瓯一带。应劭《说苑》说,大禹开凿龙门,疏通伊阙,平治水土。左思《吴都赋》说“沿着山岳的山隙攀援而行”。三山,是指海中的三座神山。《左传》说“四岳三涂”,杜预注说:“四岳是东岳岱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大概古代所称四岳不包括中岳,后世把中岳也计算在内,所以称为五岳。嵩山、颍水,详见第九卷注。《史记·扁鹊传》说:“私下听说您的高尚义行已经很久了。”《尚书·梓材》说“只是那涂饰丹雘的地方非常显明”,孔颖达正义说:“雘是彩色的名称,有青色的,也有朱色的。‘炳丹雘’就是光明显耀如丹青的意思。”颜延年诗说:“芬芳浓郁的香兰和杜若凋谢了。”李周翰注说:“兰若,是香草,即幽兰、杜若。”金药,就是金丹一类的上等药物。“雘”读屋角切,入声“汪”。题写江夏修静寺。原注:这座寺院是李北海的旧宅。李邕曾任北海太守,以文章名闻天下,当时人称为李北海。详见第十九卷注。我家原是北海太守李邕的宅第,后来在江边建成寺院。空旷的庭院里没有玉树,幽静的人坐在高殿之中。郑玄讲学时留下的书带草仍在,琴堂上蒙满了白色尘土。一生所栽种的桃李,如今归于寂灭,不能再形成春天。《三齐记》说:郑玄在不期山教授学生,山下生长一种草,形状像薤,长一尺多,坚韧异常,士人称它为康成。《书带韵会》说:“羃,就是覆盖。”羃读“觅”。题写宛溪馆。我喜爱宛溪的美好,百尺深的水清澈得能照见心灵。哪里还用羡慕新安江,它千寻之深也清澈见底。白沙留住月色,绿竹增添秋天的声响。反而要笑严陵滩一带,直到今天还独自占有清名。《江南通志》说:宛溪在宁国府,东面的水极为清澈。新安江在徽州府,源头有四处:一处出自歙县黟山,一处出自休宁县率山,一处出自绩溪县大鄣山,一处出自〈脱一字〉源的浙岭。四条水都流到歙浦,汇合后流至严州,再合金华水,进入浙江形成滩流,共有三百六十处。水极清澈,深浅都能看见底。《一统志》说:七里滩在严州桐庐县西面,又名严陵濑,就是汉代严光垂钓的地方。
题东溪公幽居
杜陵贤人,清且亷东溪卜筑,岁将淹。宅近青山,同谢朓;门垂碧栁似陶潜。好鸟迎春,歌后院;飞花送酒,舞前檐。客到但知留一醉,盘中祗有水晶盐。
[雍録:杜陵在长安东南二十里。韵会:淹,乆留也;滞,也乆也。方舆胜覧:青山在当涂县东南三十里。齐宣城太守谢朓筑室于山南,遗趾犹存。絶顶有谢公池,唐天寳间改为谢公山。山下有青草市,一名谢家市。南史:陶潜少有髙趣,宅邉有五柳树,故尝着五栁先生传,盖以自况。梁书:中天竺国有真盐,色正白如水精。魏书:太宗赐崔浩御缥醪酒十斛,水精戎盐一两。金楼子:胡中白盐产于山崖,映日光明如水精,胡人以供国厨,名君王盐,亦名玉华盐]
嘲鲁儒
鲁叟谈五经,白髪死章句;问以经济策,茫如坠烟雾。足着逺逰履,首戴方山巾,缓步从直道,未行先起尘。秦家丞相府,不重褒衣人;君非叔孙通,与我本殊伦。时事且未逹,归耕汶水滨。
[曹植《洛神赋》践逺逰之文,履荘子、宋钘、尹文,作华山之冠以自表。注云:「华山上下均平,作冠象之,表己心均平也。」后人所谓方山冠,盖出于此。秦家丞相谓李斯,《史记·李斯传》:「丞相谬其说,绌其辞,乃上书请诸有文学、诗书、百家语者,蠲除去之,令到三十日弗去,黥为城旦。」始皇可其议,收去诗书百家之语,以愚百姓。《汉书·隽不疑》:「褒衣博带,盛服至门,上谒。」颜师古注:「襃,大裾也。」言着褒大之衣,广博之带,而说者乃以为朝服,垂褒之衣,非也。《史记·叔孙通》说上曰:「臣愿征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于是叔孙通使征鲁诸生三十余人,鲁有两生不肯行,曰:「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脱一字〉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积徳百年而后可兴也。吾不忍为公所为,公所为不合古,吾不行,公徃矣,无污我。」叔孙通笑曰:「若真鄙儒也,不知时变。」遂与所征三十人西说。文汶水出琅邪朱虚,东泰山,东入潍。桑钦说汶水出泰山莱芜西南入泲。褒音包]
惧谗
二桃杀三士,讵假剑如霜?众女妬蛾眉,双花竞春芳。魏姝信郑袖,掩袂对懐王。一惑巧言子,朱颜成死伤。行将泣团扇,戚戚愁人肠。
[晏子以二桃杀三士见三卷《梁甫吟》注《魏文帝诗》《欧氏寳剑》何为低昻白如积雪,利若秋霜。《离骚》「众女嫉予之蛾眉兮,謡诼谓予以善淫」。《战国策》「魏王遗楚王美人,楚王悦之。夫人郑袖知王之悦新人也,甚爱新人,衣服玩好择其所喜而为之,宫室卧具择其所善而为之。爱之甚于王。王曰:『郑袖知寡人之悦新人也,其爱之甚于寡人。』此孝子之所以事亲,忠臣之所以事君也。郑袖知王以巳为不妬也,因谓新人曰:『王爱子美矣,然恶子之鼻子。』见王则必掩鼻。新人见王,因掩其鼻。王谓郑袖曰:『新人见寡人则掩其鼻,何也?』郑袖曰:『妾不知也。』王曰:『虽恶,必言之。』郑袖曰:『其似恶闻王之臭也。』王曰:『悍哉!令劓之,无使逆命。』《班婕妤怨歌行》「新制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懐袖,动揺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风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絶]
观猎
太守耀清威,乗间弄晚辉。江沙横猎骑,山火绕行围。箭逐云鸿落,鹰随月兔飞。不知白日暮,欢赏夜方归。
[庾信诗:「山火实时燃,山火猎者烧草以驱逼禽兽之火也。」抱朴子:「飞〈矢敫〉堕云,鸿沉纶引鲂鲤]
观胡人吹笛
胡人吹玉笛,一半是秦声。十月吴山晓,梅花落敬亭,愁闻出塞曲,泪满逐臣缨。却望长安道,空懐恋主情。
[汉书·杨恽传》家本秦也,能为秦声。杨齐贤曰:「古者羌笛有落梅花曲。」《舆地广记》宣州宣城县有敬亭山。《古今注》:「横吹,胡乐也。」张博望入西域,传其法于西京,惟得摩诃兠勒二曲。李延年因胡曲更造新声二十八解。魏晋以来,二十八解不复具存,世用者黄鹤、陇头、出关、入关、出塞、入塞、折杨栁、黄覃子、赤之阳、望行人十曲塞音赛]
军行
骝马新跨白玉鞍,战罢沙场月色寒。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
[史记集解》徐广曰:「赤马黒髦曰骝。」呉均《诗》:「白玉镂衢鞍,黄金马脑勒。」胡三省《通鉴注》:「唐人谓沙漠之地为沙场]
从军行
百战沙场碎鐡衣,城南巳合数重围。突营射杀呼延将,独领残兵千骑归。
[晋书·匈奴传》其四姓有呼延氏、卜氏、兰氏、乔氏,而呼延氏最贵]
译题写东溪公的幽居。杜陵的贤人,清正而廉洁,在东溪选择居处,岁月将要久留。住宅靠近青山,像谢朓的居所;门前垂着碧绿的柳树,像陶潜的宅院。好鸟迎接春天,在后院歌唱;飞花送来酒意,在前檐起舞。客人来了只知道留下痛饮一醉,盘中只有水晶盐。《雍录》说:杜陵在长安东南二十里。《韵会》说:淹是久留,也是滞留。《方舆胜览》说:青山在当涂县东南三十里。齐代宣城太守谢朓曾在山南筑室,遗址仍在。山顶有谢公池,唐天宝年间改名为谢公山。山下有青草市,又名谢家市。《南史》说:陶潜年轻时就有高雅的志趣,住宅旁有五棵柳树,所以曾写《五柳先生传》,大概是用来比拟自己。《梁书》说:中天竺国有真盐,颜色纯白,像水晶。《魏书》说:太宗赐给崔浩御用缥醪酒十斛、水晶戎盐一两。《金楼子》说:胡地的白盐产在山崖上,映着阳光明亮如水晶,胡人用它供应国厨,称为君王盐,也称玉华盐。嘲笑鲁地的儒生。鲁地老儒谈论五经,头发白了还死守章句;问他治国济世的方略,茫然得像坠入烟雾之中。脚穿远游鞋,头戴方山巾,缓步沿着直道行走,还没有走便先扬起尘土。秦家的丞相府不看重穿宽大衣服的儒生;你不是叔孙通,和我本来就不是同一类人。时势和现实尚且不能通达,就回到汶水岸边耕田吧。曹植《洛神赋》说:“穿上远游鞋。”这是说庄子、宋钘、尹文等人制作华山冠来表示自己。注释说:“华山上下均平,所以仿照它制作冠,表示自己的心境平正。”后人所谓方山冠,大概由此而来。秦家的丞相是指李斯。《史记·李斯传》说:“丞相认为他的说法荒谬,斥退他的言辞,于是上书请求把所有有文学、诗书以及诸子百家著作的人都清除;命令他们在三十日内不交出书籍的,处以黥刑,罚作城旦。”秦始皇批准了他的建议,收缴诗书百家之言,用来使百姓愚昧。《汉书·隽不疑》说:“穿着宽大的衣服、系着宽博的带子,盛装到门前拜见。”颜师古注说:“襃,是大衣襟。”意思是穿宽大的衣服、系宽博的带子,后人却把它解释成朝服、衣襟下垂,这是不对的。《史记·叔孙通》记载,叔孙通对皇帝说:“我愿意征召鲁地的儒生,与我的弟子共同制定朝廷礼仪。”于是叔孙通派人征召鲁地儒生三十多人,鲁地有两位先生不肯去,说:“如今天下刚刚平定,死者还没有〈脱一字〉,伤者还没有起身,却又要兴起礼乐。礼乐之所以能够兴盛,要积累德行百年以后才可以。我们不忍心替您做这样的事,您所做的又不合古制,我们不去,您走吧,不要玷污我们。” 叔孙通笑着说:“你们真是鄙陋的儒生,不懂得时势变化。”于是带着所征召的三十人向西去游说。汶水,郦道元说发源于琅邪郡朱虚县,向东流经泰山,向东注入潍水。桑钦说汶水发源于泰山莱芜县西南,流入泲水。“褒”读“包”。害怕谗言。两个桃子就能杀死三位勇士,哪里还需要宝剑锋利如霜?众多女子嫉妒美人的蛾眉,两个美人争夺春日的芳华。魏国的美女听信郑袖的话,捂着衣袖面对楚怀王。楚怀王一旦被巧言迷惑,红颜便会遭受死亡和伤害。将要哭泣的团扇,悲戚戚地使人的心肠发愁。晏子用两个桃子杀死三位勇士一事,见第三卷《梁甫吟》注。《魏文帝诗·欧氏宝剑》说:“为什么高低不平的白色像堆积的雪,锋利如秋霜?”《离骚》说:“众多女子嫉妒我的蛾眉,造谣说我喜好淫乱。”《战国策》说:魏王送给楚王一个美女,楚王很喜欢她。夫人郑袖知道楚王喜欢新人,便极力宠爱新人;衣服玩物都挑选新人喜欢的,宫室卧具也选择新人喜欢的,宠爱她甚至超过楚王。楚王说:“郑袖知道我喜欢新人,竟然比我还爱她,这正是孝子侍奉父亲、忠臣侍奉君主的做法。”郑袖知道楚王认为自己不嫉妒,便对新人说:“大王喜欢你的美貌,但讨厌你的鼻子。”新人见到楚王时一定要捂鼻子。新人见楚王,果然捂住鼻子。楚王问郑袖:“新人见到我就捂鼻子,为什么?”郑袖说:“我不知道。”楚王说:“即使讨厌,也一定要说。”郑袖说:“她好像讨厌闻到大王身上的气味。”楚王说:“真泼悍啊!命令割掉她的鼻子,不要让她违抗命令。”《班婕妤〈怨歌行〉》说:“新制成的齐地纨素,洁白得像霜雪。” 裁成合欢扇,团团的形状像明月。出入都在君王的怀中衣袖里,摇动时便生出微风。常常害怕秋天来到,凉风夺走夏日的炎热;被弃置在箱笥之中,恩情在中途断绝。观看打猎。太守显耀清正威严,趁着时机在晚霞中游猎。江滩沙地上横列着猎骑,山火环绕着行进的围猎队伍。箭追逐着云中的鸿雁射落,鹰随着月中的玉兔般的猎物飞翔。不知不觉白日已经将尽,尽兴观赏后直到夜里才回来。庾信诗说:“山火立刻燃烧起来。”山火,是猎人烧草来驱赶逼迫禽兽的火。《抱朴子》说:“飞箭坠落云中,鸿雁沉入水里。” 观看胡人吹笛。胡人吹奏玉笛,其中一半是秦地的声调。十月清晨,吴山晓色初开;敬亭山上梅花飘落。忧愁地听到《出塞曲》,眼泪沾满了被放逐臣子的帽带。回头望向长安的道路,徒然怀抱着眷恋君主的感情。《汉书·杨恽传》说:“我的家乡本在秦地,能够演奏秦地的声调。”杨齐贤说:“古代羌笛有《落梅花曲》。”《舆地广记》说:宣州宣城县有敬亭山。《古今注》说:“横吹,是胡人的音乐。”张骞进入西域,把这种吹奏方法传到西京,只得到《摩诃兜勒》两曲。李延年根据胡曲重新创作新声二十八解。魏晋以来,二十八解不再完整保存,世间通行的是《黄鹤》《陇头》《出关》《入关》《出塞》《入塞》《折杨柳》《黄覃子》《赤之阳》《望行人》十曲。“塞”读“赛”。军中行进。刚跨上新换的骝马,马配着白玉装饰的鞍子;战斗结束后,沙场上的月色一片寒冷。城头的铁鼓声还在震响,匣中的金刀上血迹尚未干。《史记集解》引徐广说:“赤色的马、黑色的鬃毛叫骝。”吴均诗说:“白玉雕成的鞍桥,黄金制成的马镳。”胡三省《通鉴注》说:“唐人把沙漠之地称为沙场。” 从军行。百战沙场,铁甲都被打碎;城南已经合围了好几层。突然冲入敌营,射杀了呼延氏的将领,独自率领残余的一千骑兵归来。《晋书·匈奴传》说:匈奴四大姓有呼延氏、卜氏、兰氏、乔氏,其中呼延氏最为尊贵。
平虏将军妻
平虏将军妇入门二十年,君心自不悦。妾宠岂能专?出解床前,帐行吟道上篇。古人不吐井,莫忘昔纒绵。
[古乐府》王宋者,平虏将军刘勲妻也。入门二十余年后,勲悦山阳司马氏女,以宋无子,出还。于道中作诗二首曰:「翩翩床前帐,张以蔽光辉。昔将尔同去,今将尔同归。缄藏箧笥里,当复何时披?」又曰:「谁言去妇薄,去妇情更重。千里不吐井,况乃昔所奉。逺望未为遥,踟蹰不得并。」程大昌曰:「千里不吐井,况乃昔所奉,谓尝饮此井虽舍而去之,千里知不复饮矣,然犹以尝饮乎此而不忍吐也,况昔所尝奉以为君子者乎?」陆机诗:「畴昔之逰好,合纒绵]
春夜洛城闻笛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栁,何人不起故园情。
[折杨栁古曲名,见前四首注]
嵩山采菖蒲者
神人多古貌,双耳下垂肩。嵩岳逢汉武,疑是九疑仙。我来采菖蒲,服食可延年。言终忽不见,灭影入云烟。喻帝竟莫悟,终归茂陵田。
[神仙传》:汉武上嵩山,登大愚石室,起道宫,使董仲舒、东方朔等斋洁思神。至夜,忽见有仙人,长二丈,耳出头巅,垂下至肩。武帝礼而问之。仙人曰:「吾九疑之人也,闻中岳石上菖蒲,一寸九节,可以服之长生,故来采耳。」忽然失人所在。帝顾侍臣曰:「彼非复学道服食者,必中岳之神以喻朕耳。」为之采菖蒲服之。经三年,帝觉闷不快,遂止。时从官多服,然莫能持乆。惟王兴闻仙人教武帝服菖蒲,乃采服之不息,遂得长生。邻里老少皆云:「世世见之,竟不知所之。」谢灵运《山居赋》:「广灭影于崆峒,许遁音于箕山。」《汉书·武帝纪》:后元二年二月丁夘,帝崩于五柞宫。三月甲申,葬茂陵。臣瓒曰:「茂陵在长安西北八十里,田即后人所谓墓田也。」卢照邻诗:「花月茂陵田]
金陵聴韩侍御吹笛
韩公吹玉笛,倜傥流英音。风吹绕钟山,万壑皆龙吟。王子停凤管,师襄掩瑶琴。余韵渡江去,天涯安可寻。
[广韵》:“倜傥不羁也。”江淹《横吹赋》:“出天下之英音。”《景定建康志》:“钟山,一名蒋山,在城东北一十五里。”马融《笛赋》:“近世双笛从羌起,羌人伐竹未及巳,龙鸣水中不见巳,截竹吹之声相似。”《列仙传》:“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凤皇鸣。”沈约诗:“沃若动龙骖,参差凝凤管。”家语:“孔子学琴于师襄子,襄子曰:‘吾虽以撃磬为官,然能于琴。’”江淹诗:“金箫哀夜长,瑶琴怨暮多。”倜音惕]
流夜郎闻酺不预
[汉书·文帝纪》:“赐酺五日。”服虔曰:“酺音蒲。”文颕注:“酺音步。”汉律:“三人以上无故羣饮酒,罚金四两。”今诏横赐,得令聚会饮食五日也。颜师古注:“酺之为言布也,王徳布于天下,而合聚饮食为酺,服音是也。”唐时无三人羣饮之禁,所谓赐酺者,盖聚伎乐年髙者得赐酒食耳。《唐书》至徳二载十二月赐民酺五日,此诗当是至徳二载所作]
北阙圣人歌太康,南冠君子窜遐荒。汉酺闻奏钧天乐,愿得风吹到夜郎。
[北阙见五卷注诗国风无巳太康。毛传曰:「康乐也。」魏明帝《野田黄雀行》百姓讴吟咏太康。南冠君子,用《左传》锺仪事,见二十四卷注。《汉书》韦贤传:「抚寜遐荒。」遐荒,谓逺方荒僻之地。钧天乐,用赵简子事,见一卷注]
放后遇恩不沾
天作云与雷,霈然徳泽开。东风日本至,白雉越裳来。独弃长沙国,三年未许回。何时入宣室,更问洛阳才。
[首二句暗用周易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意。《史记正义》:倭国西南大海中岛居,凡百余小国,在京师南万三千五百里。武后改倭国为日本国。《韩诗外传》:成王之时,有越裳氏重九译而至,献白雉。东风、白雉二句,言逺人皆蒙恩泽之意。《史记》:贾生名谊,洛阳人也,为长沙王太傅三年。有鸮飞入贾生舍,止于座隅。楚人命鸮曰服。贾生既以谪居长沙,长沙卑湿,自以为寿不得长,伤悼之,乃为赋以自广。后岁余,贾生征见孝文帝,方受厘,坐宣室,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贾生具道所以然之状,至夜半,文帝前席。既罢,曰:「吾乆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三辅黄圗》:宣室,未央前殿正室也。庾信诗:「欣兹河朔饮,对此洛阳才]
译平虏将军的妻子。我作为平虏将军的妻子进门已经二十年,您的心却自然已经不再喜爱我。妾的宠爱哪里能够专一占有?把我赶出门,解下床前的帷帐,走在路上吟诵诗篇。古人即使远行千里,也不吐弃曾饮过的井水;不要忘记昔日的缠绵情意。《古乐府》说:王宋是平虏将军刘勋的妻子。进门二十多年以后,刘勋喜欢山阳司马氏的女儿,因为王宋没有儿子,便把她休弃送回娘家。王宋在路上作诗两首。其一说:“轻轻飘动的床前帷帐,张开来遮蔽光辉。过去曾带着你一同离去,如今又将带着你一同归来。把你封藏在箱笥之中,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打开?”其二说:“谁说被休弃的妇人情意浅薄,被休弃的妇人情意反而更深。走过千里也不吐弃井水,何况是昔日侍奉过的对象。远远望去还不算遥远,只是徘徊不前,不能与他同行。”程大昌说:“‘千里不吐井,况乃昔所奉’,是说曾经喝过这口井的水,即使离开它走了千里,知道再也不会饮用,却仍因曾在这里饮过而不忍吐弃,更何况是昔日曾经侍奉为君子的人呢?”陆机诗说:“从前交游的情谊深厚,确实缠绵不绝。” 春夜在洛城听见笛声。不知是谁家的玉笛暗中传来声音,随着春风散入整个洛城。今夜听到笛曲中的《折杨柳》,谁能不起故园之情?《折杨柳》是古曲名,见前面第四首诗的注释。嵩山采菖蒲的人。仙人大多有古朴的相貌,双耳垂到肩下。在嵩山遇见汉武帝,汉武帝怀疑他是九疑山的仙人。我来采菖蒲,服食它可以延年益寿。话说完后忽然不见,身影消失在云烟之中。暗中劝谕皇帝,皇帝最终也没有悟到,最后只归葬于茂陵田地。《神仙传》说:汉武帝登上嵩山,登临大愚石室,修建道宫,命董仲舒、东方朔等人斋戒清洁,思念神灵。到了夜里,忽然看见一位仙人,身高二丈,耳朵伸出头顶,垂下来直到肩部。汉武帝以礼相待并询问他。仙人说:“我是九疑山人,听说中岳石上生长的菖蒲一寸九节,服食可以长生,所以来采它。”忽然之间便不知仙人所在。汉武帝回头对侍臣说:“那不是修学道术、服食药物的人,一定是中岳之神来暗示我。”于是采菖蒲服食。过了三年,汉武帝觉得胸闷不适,便停止服用。当时随从官员多有服食的,却都不能长久。只有王兴听说仙人教汉武帝服食菖蒲,于是不断采食,终于获得长生。他的邻里无论老少都说:“世世代代都看见他,却始终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谢灵运《山居赋》说:“在崆峒山广泛消灭踪影,在箕山使隐遁的声迹不再显露。”《汉书·武帝纪》说:后元二年二月丁卯,皇帝在五柞宫去世;三月甲申,葬于茂陵。臣瓒说:“茂陵在长安西北八十里,田就是后人所说的墓田。”卢照邻诗说:“花月照着茂陵田。” 在金陵听韩侍御吹笛。韩公吹奏玉笛,洒脱不羁,流淌出英奇的声音。笛声随风环绕钟山,万条山谷都像龙在吟啸。王子乔停下凤管,师襄掩住瑶琴。余音渡过长江而去,在天涯又怎能寻到呢?《广韵》说:“倜傥是不受拘束。”江淹《横吹赋》说:“发出天下最美的声音。”《景定建康志》说:“钟山又名蒋山,在城东北十五里。”马融《笛赋》说:“近世的双笛起源于羌地,羌人砍竹尚未完成,竹中仿佛已有龙在水中鸣叫;截取竹子吹奏,声音与之相似。”《列仙传》说:“王子乔就是周灵王的太子晋,喜爱吹笙,能吹出凤凰的鸣声。”沈约诗说:“柔和的光泽惊动龙驾,参差的笙管凝成凤管。”《孔子家语》说:孔子向师襄子学琴,师襄子说:“我虽然以击磬为职,却也会弹琴。”江淹诗说:“金箫悲哀,使长夜更长;瑶琴哀怨,使暮色更加深沉。”倜读“惕”。流放夜郎时听说朝廷赐酺,自己却没有参加。《汉书·文帝纪》说:“赐酺五日。”服虔说:“酺读‘蒲’。”文颖注说:“酺读‘步’。”汉代法律规定:“三人以上无故聚众饮酒,罚金四两。”如今诏令特别赐予酺,是允许人们聚会饮食五天。颜师古注说:“酺的意思是布施,君王的恩德布施天下,于是聚集饮食,称为酺;服虔的读音是正确的。”唐代没有三人以上聚饮的禁令,所谓赐酺,大概是聚集伎乐,年长者可以获得酒食赏赐。《唐书》记载:至德二载十二月,赐百姓酺五日;这首诗应当作于至德二载。北阙之下圣人歌颂太平安乐,戴着南冠的君子却逃窜在遥远荒僻之地。听说汉代赐酺时演奏钧天乐,只希望风能把乐声吹到夜郎。北阙,见第五卷注。《诗经·国风》说“没有不太平安乐”。毛传说:“康,是安乐。”魏明帝《野田黄雀行》说:“百姓歌唱吟咏太康。”南冠君子,是用《左传》中锺仪的故事,见第二十四卷注。《汉书·韦贤传》说:“安抚安定遥远荒僻之地。”遐荒,就是遥远荒僻的地方。钧天乐,是用赵简子的故事,见第一卷注。获释以后遇到恩赦,却没有沾受到恩泽。上天造作云和雷,盛大的恩德雨露因此敞开。东风从日本吹来,白雉从越裳来到。唯独把我抛弃在长沙国,三年了还不允许我回来。什么时候才能进入宣室,再询问我这个洛阳才子呢?开头两句暗用《周易》“雷雨作解”的意思,即君子应当赦免过错、宽宥罪人。《史记正义》说:倭国在西南方大海中的岛上居住,共有一百多个小国,距离京师一万三千五百里。武后把倭国改为日本国。《韩诗外传》说:周成王时,越裳氏经过九重翻译而来,进献白雉。东风、白雉两句,是说远方的人都蒙受恩泽。《史记》说:贾生名谊,是洛阳人,任长沙王太傅三年。有一只猫头鹰飞进贾生的住所,停在座位角落。楚地人称猫头鹰为服。贾生被贬居长沙后,认为长沙地势低湿,自己寿命不会长,于是悲伤悼念,便作赋来自我排遣。一年多以后,贾生被征召去见孝文帝,正值接受福祚,坐在宣室,因感慨鬼神之事而询问鬼神的本源。贾生详细说明其中道理,到了半夜,文帝不自觉地向前移动席位。谈完后,文帝说:“我很久没有见贾生,自以为超过了他,今天才知道还比不上。”《三辅黄图》说:宣室是未央宫前殿的正室。庾信诗说:“欣喜在河朔饮酒,对着这位洛阳才子。”
宣城见杜鹃花
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还见杜鹃花。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
[子规,一名杜鹃,蜀中最多,春暮则鸣,闻者凄恻。杜鹃花,处处有之,即今之映山红也。以二三月中杜鹃鸣时盛开,故名。三巴,巴郡、巴西、巴东也,详见四卷注。太白本蜀地绵州人,绵州在唐时亦谓之巴西郡。因在异乡见杜鹃花开,想蜀地此时杜鹃应巴鸣矣,不觉有感而动,故国之思。杨升庵引此诗以为太白是蜀人,非山东人之一证。或以此诗为杜牧所作《子规》诗,非也]
白田马上闻莺
黄鹂啄紫椹,五月鸣桑枝。我行不记日,误作阳春时。蚕老客未归,白田巳缲丝。驱马又前去,扪心空自悲。
[陆机诗疏:「黄鸟,黄鹂留也。或谓之黄栗留,幽州人谓之黄莺,一名仓庚,一名啇庚,一名鵹黄,一名楚雀。齐人谓之搏黍,关西谓之黄鸟。一云鹂黄,当椹熟时来在桑间。故里语曰:『黄栗留,看我麦黄,椹熟不?』亦是应节趋时之鸟也。椹本作葚,桑实也。生青,熟则紫色。《埤雅》:『蚕足于叶,三俯三起,二十七日而老。』宋之问诗:『越俗鄙章甫,扪心空自怜。』椹音甚]
三五七言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杨齐贤曰:古无此体,自太白始。《本草纲目》:慈乌,北人谓之寒鸦,以冬月尤盛也。《沧浪诗话》以此诗为隋郑世翼之诗,臞仙《诗谱》以此篇为无名氏作,俱误]
杂诗
白日与明月,昼夜尚不闲,况尔悠悠人,安得乆世间?传闻海水上乃有蓬莱山,玉树生緑叶,灵仙毎登攀,一食驻玄髪,再食留红颜。吾欲从此去,去之无时还。
[列子》蓬莱山在渤海之东,其山髙下周旋三万里,其顶平处九千里,其上珠玕之树皆丛生,华实皆有滋味,食之皆不老不死,所居之人皆仙圣之种。孙绰《天台山赋》:“玄圣之所逰化,灵仙之所窟宅。”江淹诗:“玄髪巳改素]
译在宣城看见杜鹃花。在蜀地早就听说过子规鸟的叫声,如今在宣城又看见杜鹃花。子规每叫一声,便使人回一回肠、断一回心;三春三月里,时时忆念三巴。子规又名杜鹃,蜀地最多,暮春时节鸣叫,听到的人感到凄凉悲恻。杜鹃花各处都有,就是今天的映山红。因为在二三月间杜鹃鸣叫时盛开,所以得名。三巴是巴郡、巴西、巴东,详见第四卷注。太白本是蜀地绵州人,绵州在唐代也称巴西郡。因为在异乡看见杜鹃花开放,想到蜀地此时杜鹃大概也正在鸣叫,不觉有所感动,因而生出思念故国的情怀。杨升庵引用这首诗,认为太白是蜀人而不是山东人的一项证据。有人把这首诗认为是杜牧所作的《子规》诗,不对。在白田马上听见黄莺。黄鹂啄食紫色的桑葚,五月里在桑树枝上鸣叫。我行路时忘记了日期,错把五月当成了阳春。蚕已经老熟,游子还没有归来;白田已经缫出丝来。我驱马又继续向前,抚心自问,徒然独自悲伤。陆机诗疏说:“黄鸟就是黄鹂,也叫黄栗留;幽州人称它黄莺,又叫仓庚、商庚、鵹黄、楚雀。齐地人称它搏黍,关西人称它黄鸟。又有一种说法认为鹂黄在桑葚成熟时来到桑树间。因此乡里俗语说:‘黄栗留,看看我的麦子黄了没有,桑葚熟了没有?’它也是一种随时令而来的鸟。椹本作葚,就是桑树的果实;初生时青色,成熟后呈紫色。《埤雅》说:蚕以桑叶为食,三次俯身、三次起身,二十七天便老熟。宋之问诗说:‘越地的习俗轻视章甫帽,抚心空自怜惜。’椹读‘甚’。” 三五七言。秋风清爽,秋月明亮;落叶聚拢又散开,寒鸦栖息又惊飞。彼此相思、何时才能相见,知道会是哪一天?在这样的夜晚,此时此刻,实在难以承受这相思之情。[杨齐贤说:古代没有这种诗体,从李太白才开始。《本草纲目》说:慈乌,北方人称为寒鸦,冬天尤其多。《沧浪诗话》把这首诗说成隋代郑世翼所作,臞仙《诗谱》把此篇说成无名氏所作,都是错误的。]杂诗 白天的太阳和夜里的明月,昼夜尚且都不得闲,何况你这悠悠世间的人,怎能长久留在世间呢?听说海上有蓬莱山,玉树生着绿叶,神仙常常登临攀折;吃一次便能使黑发长驻,吃两次便能使红颜不衰。我想从这里离去,离去以后就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列子》说:蓬莱山在渤海以东,山体周围三万里,高低曲折;山顶平坦处有九千里。山上珠玕树丛生,花果都有滋味,吃了都能不老不死,居住在那里的人都是仙圣的后代。孙绰《天台山赋》说:“是玄妙圣人游化之地,神仙居住的洞府。”江淹诗说:“黑发已经变成白发。”]
寄逺十二首其一三鸟别王母,衔书来见过。肠断若剪弦,其如愁思何?遥知玉窗里,纎手弄云和。奏曲有深意,青松交女萝。写水山井中,同泉岂殊波?秦心与楚恨,皎皎为谁多?[三鸟,三青鸟,西王母使也。见《六卷相逢行》注:“鲍照《伤逝赋》:‘离若剪弦。’梁简文帝诗:‘何时玉窗里,夜夜更缝衣。’”《旧唐书》:“如筝稍小,曰云和。”《文献通考》:“云和琵琶,如筝,用十三弦,施柱弹之。足黄钟一均,而倍六声。其首为云象,因以名之。非《周官》云和琴瑟之制也。”又唐清乐部有云和筝,盖其首象云,与云和琴瑟之制同矣]其二青楼何所在?乃在碧云中。寳镜挂秋水,罗衣轻春风。新妆坐落日怅,望金屏空。念此送短书,愿因双飞鸿。[江淹诗》袖中有短书,愿寄双飞燕。李周翰注:短书,小书也]其三本作一行书,殷勤道相忆。一行复一行,满纸情何极。瑶台有黄鹤,为报青楼人。朱颜凋落尽,白髪一何新。自知未应还,离居经三春。桃李今若为,当窗发光彩。莫使香风飘,留与红芳待。[何逊诗:「欲寄一行书」,江淹《去故乡赋》:「愿使黄鹤兮报佳人」,《楚辞》:「将以遗兮离居」,江淹诗:「瑶色行应罢,红芳几为乐]其四玉筯落春镜,坐愁湖阳水。闻与阴丽华,风烟接邻里。青春巳复过,白日忽相催。但恐荷花晚,令人意巳摧。相思不惜梦,日夜向阳台。[白帖甄后面白泪双垂如玉筯。刘孝威诗:「谁怜双玉筯,流面复流襟。」古《西门行》:「何能坐愁?」拂郁湖阳县,本汉旧县,唐时隶唐州淮安郡。阴丽华,汉光武帝之后,南阳新野人。见七卷《南都行》注:「自新野至湖阳,道里逺近不及百里,所谓风烟接邻里也。」阳台见二卷注]其五逺忆巫山阳,花明渌江暖,踌躇未得往,泪向南云满。春风复无情,吹我梦魂断,不见眼中人,天长音信短。[此诗与乐府《大堤曲》相同,惟首三句异耳。编者重入,注巳见前者,不复再出]其六阳台隔楚水,春草生黄河。相思无日夜,浩荡若流波。流波向海去,欲见终无因。遥将一点泪,逺寄如花人。其七妾在舂陵,东君游汉江岛。百里望花光,往来成白道。一为云雨别,此地生秋草。秋草秋蛾飞,相思愁落晖。何由一相见?灭烛解罗衣。[通典》汉舂陵故城在今随州枣阳县东。《本草别録》云:芎藭叶名蘼芜。苏颂曰:四五月生,叶似水芹、胡荽、蛇床辈,作丛而茎细,其叶倍香。江东、蜀人采以作饮。七八月开碎白花。古诗:“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白道注见本卷洗脚亭注。江淹《扇上彩画赋》:“促织兮始呜,秋蛾兮载飞。”《子夜四时歌》:“开窗秋月光,灭烛解罗裳]其八忆昨东园桃李红,碧枝与君此时初别离。金瓶落井无消息,令人行叹复坐思。坐思行叹成楚越,春风玉颜畏销歇。碧窗纷纷下落花,青楼寂寂空明月。两不见,但相思。空留锦字表心素,至今缄愁不忍窥。[阮籍诗「嘉树下成蹊,东园桃与李」,《淮南王篇》「金瓶素绠汲寒浆」,释寳月诗「莫作瓶落井,一去无消息」,鲍照诗「安能行叹复坐愁」,又鲍照诗「容华坐销歇」,江总诗「横波翻泻泪,束素反缄愁]其九长短春草緑,縁阶如有情,卷葹心独苦,抽却死还生。覩物知妾意,希君种后庭。闲时当采掇,念此莫相轻。[艺文类聚·南越志》曰:寜乡县草多卷葹,拔心不死,江淮间谓之宿莽]其十鲁缟如玉霜,笔题月支书,寄书白鹦鹉,西海慰离居。行数虽不多,字字有委曲。天末如见之,开缄泪相续。泪尽恨转深,十里同此心。相思千万里,一书值千金。[颜师古《汉书》注:「缟缯之精白者也。」鲁缟,鲁地所作之缯。详《十七卷注》。月支,汉时西域国名。《史记》《汉书》皆作「月氐」。《史记正义》:「氐音支。」凉、甘肃、瓜、沙等州,本月氐国之地。《汉书》云:「本居敦煌、祁连间,是也。」后人皆作「月支」。《初学记》《南方异物志》曰:「鹦鹉有三种:青者,大如乌臼;一种白,大如鹅、鸮;一种五色,大于青者。交州、巴、南皆有之。」《桂海虞衡志》:「白鹦鹉,大如小鹅,亦能言,羽毛玉雪。以手抚之,有粉粘着指掌,如蛱蝶翅。」用白鹦鹉寄书,竒而未详所本。谢荘《月赋》:「气霁地表,云敛天末。」缟音稿]其十一美人在时,花满堂;美人去后,余空床。床中绣被,卷不寝至今三载,闻余香,香亦竟不灭,人亦竟不来。相思黄叶落,白露湿青苔。其十二
译寄远十二首 其一 三只青鸟告别西王母,衔着书信来探望我。我的愁肠仿佛被剪断的琴弦,这满怀愁思又能怎样呢?遥想你在玉窗里面,纤纤玉手正在弹奏云和。琴曲中含有深意,青松与女萝交相缠绕。把水写入山中井里,同一泉水难道会有不同的波纹吗?我对你的思念和你对我的怨恨,究竟谁更多、更明亮呢?[三鸟,就是三只青鸟,是西王母的使者。见《六卷相逢行》注。鲍照《伤逝赋》说:“离愁仿佛剪断琴弦。”梁简文帝诗说:“什么时候才能在玉窗里面,夜夜再为我缝衣?”《旧唐书》说:形制略小于筝的乐器叫云和。《文献通考》说:云和琵琶,像筝一样,用十三根弦,设置弦柱来弹奏,音域足以配合黄钟一均,并增加六个高音;琴首作云形,因此得名。这不是《周官》所说的云和琴瑟制度。唐代清乐部也有云和筝,大概是因琴首像云,和云和琴瑟的制度相同。]其二 那座青楼在什么地方?原来就在碧云深处。宝镜悬挂在秋水般的明净之中,罗衣轻轻迎着春风。刚画好新妆,坐在落日中惆怅,遥望金屏却空无一人。想到这些,写下短短的书信,但愿借双飞的鸿雁寄去。[江淹诗说:“袖中有一封短书,但愿寄给双飞的燕子。”李周翰注:短书,就是短小的书信。]其三 本来想写一行书信,殷切地诉说彼此相忆;一行又一行,满纸的深情哪里有尽头?瑶台上有黄鹤,请它替我向青楼中的人报信。红颜已经全部凋零,白发为什么又这样新添?我知道自己还不应当回来,离居在外已经过了三个春天。如今桃李不知怎样了,是否正对着窗户绽放光彩?不要让花香随风飘散,留下它等待红花盛开吧。[何逊诗说:“想寄一行书信。”江淹《去故乡赋》说:“愿让黄鹤替我向佳人报信。”《楚辞》说:“将把它赠给离居的人。”江淹诗说:“瑶色的花朵将要凋残,红花还有几分欢乐可言。”]其四 眼泪落在春日的明镜上,我坐着对着湖阳的水发愁。听说你和阴丽华居住相近,风烟相接,邻里相连。青春已经再次过去,白日忽然催促着年华。只怕荷花开晚,令人心意已经摧残。为相思不惜在梦中相见,日夜都朝向阳台。[《白帖》说:甄后的脸上白泪双垂,像玉筯。刘孝威诗说:“谁来怜惜这双玉筯,泪水流过脸面又流湿衣襟。”古《西门行》说:“怎能坐着发愁?”湖阳县本是汉代旧县,唐代隶属于唐州淮安郡。阴丽华是汉光武帝的皇后,南阳新野人。见七卷《南都行》注:从新野到湖阳,路程远近不到百里,所以说“风烟接邻里”。阳台见二卷注。]其五 遥想巫山南面,花朵明丽,碧绿的江水温暖;徘徊不前,不能前往,眼泪向着南方的云彩流满。春风又是如此无情,把我的梦魂吹散;看不见眼前的人,天长地远,音信却短少。[这首诗与乐府《大堤曲》相同,只有开头三句不同。编者重复收入,注释已经见于前文,所以不再列出。]其六 阳台被楚水隔开,春草生长在黄河边。日日夜夜都在相思,浩荡得如同流动的水波。水波流向大海,想要相见终究没有机会。遥遥地带着一点眼泪,寄给远方如花的人。其七 我在舂陵,你却向东游历汉江中的沙洲。相隔百里遥望花光,来来往往踏出一条白道。自从一场云雨使我们分别之后,这里便长出了秋草。秋草间秋蛾飞舞,相思使人愁对落日余晖。凭什么才能相见一次?熄灭蜡烛,解开罗衣吧。[《通典》说:汉代舂陵故城在今天随州枣阳县以东。《本草别录》说:芎藭的叶子叫蘼芜。苏颂说:四五月间生长,叶子像水芹、胡荽、蛇床等,成丛而茎细,叶子特别香;江东、蜀地人采来制作饮料;七八月开细碎的白花。古诗说:“上山采蘼芜,下山遇见故夫。”白道的注释见本卷洗脚亭注。江淹《扇上彩画赋》说:“蟋蟀开始鸣叫,秋蛾正在飞舞。”《子夜四时歌》说:“打开窗户,秋月照进来;熄灭蜡烛,解开罗裳。”]其八 还记得去年东园桃李盛开,碧绿的枝头下正是我们初次分别之时。金瓶坠入井中便杳无音信,使人走着叹息、坐着思念。坐着思念、走着叹息,愁情使我们如同相隔楚越;春风中的玉颜,只怕渐渐消损。碧窗前纷纷飘下落花,青楼中寂静无声,只有明月空照。两个人不能相见,只能彼此相思。空留下锦字表达心意,直到如今封闭着满怀愁情,仍不忍打开来看。[阮籍诗说:“嘉树下面走成小路,东园里有桃树和李树。”《淮南王篇》说:“用白色丝绳汲取寒凉的泉水。”释宝月诗说:“不要像瓶子落井一样,一去便没有消息。”鲍照诗说:“怎能一边行走叹息,一边坐着发愁?”又说:“容貌就这样渐渐消损。”江总诗说:“横流的泪水翻涌而下,束好的素帛反而封缄着愁情。”]其九 长长短短的春草一片碧绿,沿着台阶生长,仿佛也有情意。卷葹的中心独自承受苦楚,抽去心叶,枯死后还会重新生长。看到这种草,就会知道我的心意,希望你把它种在后庭。闲暇时应当采摘它,想到这些,不要轻视我。[《艺文类聚·南越志》说:宁乡县多生卷葹,拔去中心也不会死,江淮之间称它为宿莽。]其十 鲁地织成的白缯像玉霜一样洁白,笔下写着月支的书信;把书信托付给白鹦鹉,送往西海,安慰远方离居的人。行文虽然不多,字字都曲折含情。在天涯的你如果看见它,打开信封,眼泪便会接连不断。眼泪流尽,怨恨反而更深;相隔十里,也有着同样的心情。相思相隔千万里,一封书信价值千金。[颜师古《汉书》注说:“缟是精细而洁白的丝织品。”鲁缟,就是鲁地制造的丝织品。详见《十七卷注》。月支是汉代西域国名,《史记》《汉书》都写作“月氐”,《史记正义》说:“氐读作支。”凉州、甘肃、瓜州、沙州等地,本是月氐国的土地。《汉书》说:“原来居住在敦煌、祁连山之间”,就是指这里。后人都写作“月支”。《初学记》《南方异物志》说:鹦鹉有三种,青色的像乌臼那么大;白色的一种像鹅、鸮那么大;五色的一种比青色的更大。交州、巴地、南方都有。 《桂海虞衡志》说:白鹦鹉像小鹅那么大,也能说话,羽毛洁白如玉雪;用手抚摸,会有粉末粘在手指手掌上,像蛱蝶的翅膀。用白鹦鹉寄书,奇特但不详其出处。谢庄《月赋》说:“地面空气澄明,天边云彩收敛。”缟读音为稿。]其十一 美人在时,满堂都是花;美人离去后,只剩下一张空床。床上的绣被卷起,至今三年都没有再睡过;听说还留有她的余香,香气竟然也没有消散,人却始终没有回来。相思之中黄叶飘落,白露沾湿了青苔。其十二
爱君芙蓉婵娟之艳色,若可飡兮,难再得。怜君氷玉清迥之明心,情不极兮,意已深。朝共琅玕之绮食,夜同鸳鸯之锦衾。恩情婉娈,忽为别,使人莫错乱。愁心乱,愁心涕如雪。寒灯厌梦,魂欲絶。觉来相思生白髪,盈盈汉水若可越,可惜凌波步罗袜。羙人羙人兮,归去来。莫作朝云暮雨兮,飞阳台。[西京杂记》:卓文君姣好,脸际常若芙蓉。《广韵》:婵娟,好貌。陆机诗:鲜肤一何盛,秀色若可飡。鲍照《舞鹤赋》:抱清迥之明心。阮籍诗:朝餐琅玕实。《西京杂记》:赵飞燕女弟在昭阳殿,遗飞燕鸳鸯被。陈子昻诗:闻有鸳鸯绮,复有鸳鸯衾。《韵会》:婉娈,美好也。古诗: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云雨阳台见二卷注]
长信宫
月皎,昭阳殿霜清,长信宫天行乗玉辇,飞燕与君同。更有欢娱处,承恩乐未穷。谁怜团扇妾,独坐怨秋风。
[汉书]赵飞燕姊弟从自微贱兴,踰越礼制,寝盛于前。班倢伃失宠,稀复进见。赵氏姊弟骄妬,倢伃恐乆见危,求供养太后长信宫,上许焉。《三辅黄圗》长信宫,汉太后常居之。按《通灵记》,太后成帝母也,后宫在西,秋之象也。秋主信,故宫殿以长信为名。《西京杂记》赵飞燕女弟居昭阳殿。李徳林诗:“天行肃辇路。”沈炯诗:“玉辇迎飞燕,金山赏邓通。”班倢伃诗:“新制齐纨素,鲜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懐袖,动揺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絶。”按《汉书》,成帝逰于后庭,尝欲与班倢伃同辇载,倢伃辞曰:“观古圗画,圣贤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乎?”上善其言而止。太白翻其事而用之,言飞燕与君同辇而行,化实为虚,畦径都别]
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五
凤尾竹客手录《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六
钱塘王琦撰
长门怨二首
[乐府古题要解》长门怨,为汉武帝陈皇后作也。后,长公主嫖女,字阿娇。及卫子夫得幸,后退居长门宫,愁闷悲思。闻司马相如工文章,奉黄金百斤,令为解愁之词。相如作《长门赋》,帝见而伤之,复得亲幸者数年。后人因其赋为《长门怨》焉]
其一
天回北斗挂西楼,金屋无人萤火流。月光欲到长门殿,别作深宫一段愁。
[宋之问诗」地隠东岩室,天回北斗车。金屋见四卷注]
其二
桂殿长愁不记春,黄金四屋起秋尘。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
[沈约诗:恩畅兰席,欢同桂殿。鲍照诗:髙墉宿寒雾,平野起秋尘。长门赋: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吕向注:月在空如悬也]
春愁
白马金羁,辽海东。罗帷绣被,卧春风。落月低轩,窥烛尽。飞花入户,笑床空。
[卢思道诗《白马金羁侠少年》:「辽海即古辽东郡,地方千有余里,南临大海,故文人多称辽海。」梁简文帝《序愁赋》:「玩飞花之入户,看斜辉之度寮。」萧子范诗:「落花徒入户,何解妾床空]
代赠逺
妾本洛阳人,狂夫幽燕客。渇饮易水波,由来多感激。胡马西北驰,香鬃摇緑丝。鸣鞭从此去,逐虏荡邉陲。昔去有好言,不言乆离别。燕支多美女,走马轻风雪。见此不记人,恩情云雨絶。啼流玉筯尽,坐恨金闺切。织锦作短书,肠随回文结。相思欲有寄,恐君不见察。焚之扬其灰,手迹自此灭。
[元和郡县志]《河北道易州易县有易水,一名故安河,出县西寛中谷。周官曰:并州其浸涞易。燕太子丹送荆柯,易水之上,即此水也。陶濳诗:渇饮易水流。曹植诗:白马饰金羁,聫翩西北驰。广韵:鬃,马鬛也。谢灵运诗:鸣鞭适大河。左传:虔刘我邉陲。广韵:陲,邉也。燕支山见四卷注。玉筯见本卷注。武后璇玑圗序:符坚时,秦州刺史扶风窦滔妻苏氏,名蕙,字若兰,知识精明,仪容秀丽,然性近于急,颇伤嫉妬。滔拜安南将军,留镇襄阳,不与偕行。苏悔恨自伤,因织锦为回文,五采相宣,莹心辉目,纵广八寸,题诗二百余首,计八百余言,纵横反复皆为文章,才情之妙,超今迈古,名曰璇玑圗。读者不能悉通。苏氏笑曰:徘徊宛转,自为语言,非我家人莫之能解。遂发苍头赍至襄阳。滔覧之,感其妙絶,迎苏氏于汉南,恩好愈重。古有所思曲: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陌上赠美人
[一云小放歌行一首在第三,此是第二篇]
骏马骄行踏落花,垂鞭直拂五云车。美人一笑褰珠箔,遥指红楼是妾家。
[真诰《赤水山中学道者朱孺子》八月五日,西王母遣迎,即日乗五色云车登天。庾信《步虚词》:「东明九芝盛,北烛五云车。五云车,仙人所乗者。此盖夸美言之]
译我爱你的芙蓉般美丽容色,美得仿佛可以用来食用,却难以再得到。又怜惜你如冰似玉、清澄高远的明净心灵,情意还没有达到尽头,心意却已经深厚。早晨一同享用琅玕般的美食,夜里共同盖着鸳鸯锦被。恩情美好缠绵,忽然却要分别,使人心神错乱。愁思扰乱,愁苦的心中泪如白雪。寒灯使人厌倦梦境,魂魄几乎断绝。醒来后相思使人长出白发,盈盈汉水仿佛可以渡过,只可惜不能穿着罗袜凌波而行。美人啊,美人,回来吧。不要化作早晨的云、傍晚的雨,飞到阳台去。[《西京杂记》说:卓文君容貌姣好,脸上常常像有芙蓉的颜色。《广韵》说:婵娟,就是容貌美好。陆机诗说:“鲜美的肌肤多么丰盛,秀丽的容色仿佛可以食用。”鲍照《舞鹤赋》说:“怀抱清澄高远的明净心灵。”阮籍诗说:“早晨吃琅玕的果实。”《西京杂记》说:赵飞燕的妹妹住在昭阳殿,飞燕曾赠给她鸳鸯被。陈子昂诗说:“听说有鸳鸯锦,还有鸳鸯被。”《韵会》说:婉娈,就是美好。古诗说:“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曹植《洛神赋》说:“踏着水波轻轻行走,罗袜踩出尘埃。”云雨阳台见二卷注。]长信宫 月色皎洁,昭阳殿清霜满地;长信宫中,天子乘着玉辇出行,赵飞燕与你一同乘坐。还有更多欢乐的地方,承受皇恩,欢乐没有穷尽。谁来怜惜我这个如团扇般被弃的妾?只能独自坐着怨恨秋风。[《汉书》说:赵飞燕姐妹从微贱之身兴起,逾越礼制,宠爱超过从前。班婕妤失宠,很少再得到进见。赵氏姐妹骄横嫉妒,班婕妤害怕久后遭遇危险,请求到长信宫奉养太后,皇帝答应了她。《三辅黄图》说:长信宫是汉代太后常居之处。按《通灵记》说,太后是成帝的母亲;后宫在西方,象征秋季。秋季主信,所以宫殿取名为长信。《西京杂记》说赵飞燕的妹妹住在昭阳殿。李德林诗说:“天子出行,车辇道路肃静。”沈炯诗说:“玉辇迎接飞燕,金山赏赐邓通。”班婕妤诗说:“新制的齐地白绢,洁白鲜明如霜雪。裁成合欢扇,团团如同明月。出入君王怀袖,摇动便生出微风。常常害怕秋天来到,凉风夺走炎热。被弃置在箱笥之中,恩情半途断绝。”按《汉书》记载,成帝游幸后庭,曾想与班婕妤同乘一辆车,班婕妤辞谢说:“观看古代图画,圣贤之君身边都有名臣,夏商周三代末世的君主才有受宠的女子。如今您想让我同乘车,恐怕不免近似这种情况吧?”皇帝认为她说得好,便作罢。李太白翻用这件事,说赵飞燕与皇帝同乘而行,把实事化为虚写,路径完全不同。]《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五 凤尾竹客手录《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六 钱塘王琦撰写 长门怨二首 [《乐府古题要解》说:《长门怨》是为汉武帝的陈皇后所作。陈皇后是长公主刘嫖的女儿,字阿娇。等到卫子夫得到宠幸,陈皇后退居长门宫,忧愁苦闷,悲伤思念。听说司马相如擅长文章,便送黄金百斤,请他写一篇解除愁闷的辞赋。司马相如作《长门赋》,汉武帝看后为之感伤,陈皇后又重新得到亲近宠幸,持续了几年。后人于是根据这篇赋创作《长门怨》。]其一 北斗回转,悬挂在西楼;金屋之中无人,只有萤火流动。月光本想照到长门殿,却另自化作深宫中的一段愁情。[宋之问诗说:“地势隐藏在东岩室中,天空回转,北斗如车。”金屋见四卷注。]其二 桂殿中长久忧愁,已经不记得春天;黄金装饰的四壁上扬起秋尘。夜空中悬着一面明镜般的月亮,独自照着长门宫里的人。[沈约诗说:“恩泽畅行于兰席,欢乐同在桂殿。”鲍照诗说:“高墙上停留着寒雾,平野中升起秋尘。”《长门赋》说:“悬挂明月来独自照耀,清冷的夜晚经过深邃的内室。”吕向注:月亮在空中,像悬挂在那里。]春愁 白马佩着金羁,在辽海以东;罗帐绣被,卧在春风之中。落月低低照进轩窗,窥看蜡烛已经燃尽。飞花飘入门户,仿佛嘲笑床上空空。[卢思道诗《白马金羁侠少年》说:“辽海就是古代的辽东郡,地方有一千多里,南面临海,所以文人多称为辽海。”梁简文帝《序愁赋》说:“赏玩飞花飘入门户,观看斜阳的余辉照过窗棂。”萧子范诗说:“落花徒然飘入门户,怎能解释妾的床榻空空。”]代赠远 我本是洛阳人,丈夫却是幽燕的游侠。口渴时饮易水的水,自来就多有感慨激愤。胡地的马向西北奔驰,香气四溢的鬃毛摇动着绿色丝带。挥鞭从此离去,追逐敌虏,荡平边疆。过去分别时曾说过许多好话,却没有说会长久离别。燕支山一带美女很多,骑马奔驰,轻视风雪。看见她们便忘了我,往日的恩情如云雨般断绝。眼泪像玉筯一样流尽,坐在金闺中深深怨恨。织成锦缎写作短书,愁肠随着回文织锦盘结。相思之情想要有所寄托,又怕你看不见、不能体察。于是把信烧掉,扬散它的灰烬,从此连手迹也消失。[《元和郡县志》说:河北道易州易县有易水,又名故安河,源出县西的宽中谷。《周官》说:“并州的水泽是涞水、易水。”燕太子丹在易水边送荆轲,就是这条水。陶潜诗说:“口渴时饮易水的流水。”曹植诗说:“白马装饰着金羁,轻快地向西北奔驰。”《广韵》说:鬃,就是马颈上的长毛。谢灵运诗说:“鸣鞭前往大河。”《左传》说:“残害我的边疆。”《广韵》说:陲,就是边疆。燕支山见四卷注。玉筯见本卷注。武后《璇玑图序》说:苻坚时,秦州刺史扶风人窦滔的妻子苏氏,名蕙,字若兰,聪慧精明,仪容秀丽,但性情近于急躁,颇为嫉妒。窦滔被授为安南将军,留守襄阳,没有带她同行。苏氏悔恨自伤,于是织锦制作回文图,五种色彩交相辉映,赏心悦目,纵横八寸,题写诗二百多首,共计八百多字,纵横反复都能组成文章,才情精妙,超越古今,名叫璇玑图。读者不能完全读懂,苏氏笑着说:“它曲折回旋,自成语言,不是我的家人就没有人能够理解。”于是派苍头把它送到襄阳。窦滔看后,感叹其精妙绝伦,便到汉水以南迎接苏氏,夫妻恩爱更加深厚。]《古有所思曲》说:听说你另有了心上人,便把这信件杂乱地撕碎烧掉;烧掉它,让风把灰烬吹散。陌上赠美人 [一说《小放歌行》一首在第三处,这一首是第二篇。]骏马骄傲地奔驰,踏过落花;垂下马鞭,径直拂过五彩祥云车。美人嫣然一笑,卷起珍珠帘,遥遥指着红楼说那就是我的家。[《真诰·赤水山中学道者朱孺子》说:八月五日,西王母派人迎接朱孺子,当天乘五色云车登天。庾信《步虚词》说:“东方明亮,九芝茂盛;北方照耀,五云车出现。”五云车是仙人乘坐的车。这里大概只是夸张地形容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