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
登峨眉山
[四川通志》峨眉山去嘉州峨眉县百里,自白水寺登山,初二十里有石磴可陟,又二十里多无路,以木为梯,行三二里方踏实地,又二十里有雷洞,始到光相寺,则峨眉絶顶也。其上树木禽鸟多与平地异,天气尤不同。九月初巳下雪,居者皆绵衣絮衾,山上水煑饭不熟,饭食皆从白水寺造上]
蜀国多仙山,峨眉邈难匹。周流试登览,絶怪安可悉。青冥倚天开,彩错疑画出。泠然紫霞赏,果得锦囊术。云间吟琼箫,石上弄寳瑟。平生有微尚,欢笑自此毕。烟容如在颜,尘累忽相失。傥逢骑羊子,携手凌白日。
[青冥青而暗昧之状,《楚辞》据青冥而摅虹兮,盖谓天为青冥也。太白借用其字,别指山峯而言,与《楚辞》殊异。江淹诗「泠然空中赏」,李周翰注:「泠然,轻举貌。」《武帝内传》:「帝以王母所授五真圗、灵光经及上元夫人所授六甲灵飞十二事,自撰集为一卷,及诸经图,皆奉以黄金之箱,封以白玉之函,以珊瑚为轴,紫锦为囊,安着栢梁台上。」沈约诗「象筵鸣寳瑟」,《周礼·乐噐圗》:「雅瑟饰以寳玉者曰寳瑟。」颜延年诗「嘉运既我从,欣愿自此毕。」《南史》阮孝绪曰:「庻保促生,以免尘累。」《列仙传》:「葛由者,羌人也。周成王时,好刻木羊卖之。一旦骑羊入西蜀,蜀中王侯贵人追之上绥山。山在峨眉山西南髙无极也,随之者不复还,皆得仙道。」陈子昂诗「携手登白日,逺游戏赤城]
大庭库
[太平寰宇记》大庭氏库,髙二丈,在曲阜县城内,县东一百五十歩。《路史》大庭氏之膺箓也,都扵曲阜,故鲁有大庭氏之库。昔者黄帝斋扵大庭氏之馆,兹其所矣。罗苹注:库在鲁城中曲阜之髙处,今在仙源县内东隅,髙二丈]
朝登大庭库,云物何苍然?莫辨陈郑火,空霾邹鲁烟。我来寻梓慎,观化入寥天。古木朔气多,松风如五弦。帝圗终冥没,叹息满山川。
[左传·昭公十八年》:宋、卫、陈、郑皆火。梓慎登大庭氏之库以望之,曰:“宋、卫、陈、郑也。”数日,皆来告火。杜预注:“大庭氏,古国名,在鲁城内。扵其处作库,髙显,故登以望气。”《左传》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杜预注:“云物,气色灾变也。”《荘子》:“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郭象注:“入于寂寞,而与天为一也。”宋之问诗:“笙歌入玄地,诗酒坐寥天。”《宋书》:“帝图凝逺瑞,羙昭宣]
登单父陶少府半站台
[山东通志》半站台在旧单县城东北隅,相传陶沔所筑。单县即唐时之单父县也,隶宋州。单父音善甫]
陶公有逸兴,不与常人俱。筑台像半月,迥向髙城隅。置酒望白云,商飙起寒梧。秋山入逺海,桑柘罗平芜。水色渌且明,令人思镜湖。终当过江去,爱此暂踟蹰。
[陆机诗:岁暮,商飙飞。吕延济注:商飙,秋风也。江淹《去故鄊赋》:穷阴匝海,平芜带天。平芜,庶草丰茂,遥望平坦若剪者也。镜湖在会稽山阴两县界,其水清澈澄明,若镜,故名。详见六卷注]
译登峨眉山 《四川通志》:峨眉山距嘉州峨眉县一百里。从白水寺登山,最初二十里有石阶可以攀登;再走二十里大多没有道路,只能用木头做梯子,走上二三里才踩到实地;再走二十里有雷洞,到了光相寺,才是峨眉山的最高处。山上的树木禽鸟多与平地不同,天气尤其不同。九月初就降雪,居住在那里的人都穿绵衣、盖絮被;山上烧水煮饭也煮不熟,饭食都要从白水寺做好后运上去。蜀国有许多仙山,峨眉山遥远高绝,难有山可以匹敌。四处游行,试着登山观览,种种奇绝景象哪里能够看尽?青色幽深的天空仿佛倚着天而展开,斑斓交错的山色像是由图画中显现出来。轻盈地欣赏紫霞,果然得到仙人锦囊中的法术。在云间吟咏玉箫,在石上弹奏宝瑟。我平生所怀的微小愿望,到此便欢笑满足。烟霭般的山色仿佛映在脸上,尘世的牵累忽然消失。倘若遇到骑羊的仙人,便与他携手飞凌白日。青冥,是青色而昏暗的样子。《楚辞》说“依据青冥而舒展彩虹”,大概是把天空称作青冥。李白借用这个字,却另指山峰,和《楚辞》的意思不同。江淹诗说“泠然在空中欣赏”,李周翰注说:“泠然,是轻快升举的样子。”《武帝内传》说:汉武帝把西王母所授的五真图、灵光经和上元夫人所授的六甲灵飞十二事,亲自编成一卷,连同各种经书图册,都用黄金箱盛放,用白玉匣封存,以珊瑚作轴,用紫锦作囊,安置在柏梁台上。沈约诗说“象牙席上宝瑟鸣响”。《周礼·乐器图》说:“用宝玉装饰的雅瑟,称为宝瑟。”颜延年诗说:“美好的时运既然与我相随,欢欣的愿望从此满足。”《南史》记阮孝绪说:“但愿保全短促的一生,以免除尘世牵累。”《列仙传》说:“葛由是羌人。周成王时,喜欢刻木羊出售。一天,他骑着羊进入西蜀,蜀中的王侯贵人追随他到绥山。绥山在峨眉山西南,高得无比。跟随他的人再也没有回来,都获得了仙道。”陈子昂诗说:“携手登上白日,远游赤城。” 大庭库 《太平寰宇记》:大庭氏库高二丈,在曲阜县城内,县城以东一百五十步。《路史》:大庭氏承受天命时,建都于曲阜,所以鲁地有大庭氏之库。过去黄帝曾在大庭氏的馆舍斋戒,这里就是那处遗址。罗苹注说:库在鲁城中曲阜的高处,今在仙源县城内东角,高二丈。清晨登上大庭库,云气景物多么苍茫!已经无法辨认陈、郑两地的火灾,只有邹、鲁一带的烟霾徒然弥漫。我来这里寻找梓慎,观察万物的变化,进入寥廓的天空。古树间北方寒气很重,松林中的风声像五弦琴。帝王的图运终于昏暗湮没,我面对满山遍野不禁叹息。《左传·昭公十八年》:宋、卫、陈、郑都发生了火灾。梓慎登上大庭氏之库眺望云气,说:“这是宋、卫、陈、郑。”几天以后,各国都来报告火灾。杜预注说:“大庭氏,是古国名,在鲁城之内。在那里修建了库,因为地势高而显要,所以登上去观察云气。”《左传》凡是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以及启闭等时令,都一定记载云物。杜预注说:“云物,是气色和灾变。”《庄子》说:“安排好自己而随顺变化,于是进入寥廓的天境。”郭象注说:“进入寂寞之境,与天合而为一。”宋之问诗说:“笙歌进入幽玄之境,诗酒坐在寥廓的天空。”《宋书》说:“帝王的图运凝聚长远的祥瑞,美德光明显扬。” 登单父陶少府半站台 《山东通志》:半站台在旧单县城东北角,相传为陶沔所筑。单县就是唐代的单父县,隶属于宋州。单父读作善甫。陶公有超逸的兴致,不同于寻常人。筑台形如半月,远远地朝向高城一角。摆酒眺望白云,秋风从寒冷的梧桐树间吹起。秋山延伸到远海,桑树柘树排列在平野荒草之间。水色碧绿而明净,使人想起镜湖。终究还要渡江而去,只是因为喜爱这里,暂且徘徊不舍。陆机诗说:“年末时,秋风飞起。”吕延济注说:“商飙,就是秋风。”江淹《去故乡赋》说:“深重的阴气环绕大海,平野的荒草连接天际。”平芜,是各种草木茂盛,远望平坦如同剪齐的地方。镜湖在会稽山阴两县交界处,湖水清澈明净,像镜子一样,所以得名。详见第六卷注。
天台晓望
天台邻四明,华顶髙百越,门标赤城,霞楼栖沧岛,月凭髙逺登览,直下见溟渤,云垂大鹏翻波动,巨鳌没风潮,争汹涌神怪,何翕忽观竒迹,无倪好道心不歇,攀条摘朱实,服药炼金骨,安得生羽毛,千春卧蓬阙。
[台州府志》天台山在天台县北三里,自神迹石起至华顶峯皆是,为一邑诸山之总称。按陶弘景《真诰》曰:「髙一万八千丈,周围八百里。山有八重,四面如一十道。志谓其顶对三辰,或曰当牛女之分,上应台宿,故曰天台。」《登真隠诀》曰:「处五县中央,为余姚、句章、临海、天台、剡县也。」顾野王《舆地志》云:「天台山一名桐栢山,众岳之最秀者也。」徐灵府记云:「天台山与桐栢接而少异。」神邕《山圗》又采浮屠氏说,以为阎浮震旦国极东处,又号灵越。孙绰赋所谓「托灵越以正基」是也。华顶峯在天台县东北六十里,乃天台山第八重最髙处,可观日月之出没,东望大海,弥漫无际。《寜波府志》四明山在府西南一百五十里,为郡之镇山,由天台发脉,向东北行一百三十里,涌为二百八十峯,周围八百余里,绵亘于寜之奉化、慈溪、鄞县、绍之余姚、上虞、嵊县、台之寕海诸境。上有方石,四面有穴如窗,通日月星辰之光,故曰四明山。《太平寰宇记》赤城山在天台县北六里。孙绰《天台山赋》「赤城霞起以建标」。李善注《支遁天台山铭序》曰:「徃天台山,当由赤城为道径。」孔灵符《会稽记》曰:「赤城山石色皆赤,状似云霞。」《天台山圗》曰:「赤城山,天台之南门也,建标立物以为表识也。」溟,渤海也,见七卷注。大鹏、巨鳌俱见一卷注。刘琨诗「朱实陨劲气」。王逸《楚辞注》「人得道,身生羽毛也」。梁简文帝诗「千春谁舆乐」。王勃诗「芝〈厂墨〉光分野,蓬阙感规模]
早望海霞邉
四明三千里,朝起赤城霞,日出红光散,分辉照雪崖。一餐咽琼液,五内发金沙。举手何所待,青龙白虎车。
[楚辞章句》凌阳子明经言:「春食朝霞者,日始出赤黄气,真诰日者霞之实,霞者日之精。君惟闻服日之法,未知餐霞之精也。夫餐霞之经甚秘,致霞之道甚易,此谓体生玉光,霞映上清之法也。」南岳魏夫人传:「有冉酣琼液而叩棺。」《参同契》:「金砂入五内,雾散若风雨。」《太平广记》:「沈羲,吴都人,学道扵蜀中,能消灾除病,救济百姓,功德感天,天神识之。羲与妻贾共载诣子妇卓孔寜家,道逢白鹿车一乗,青龙车一乗,白虎车一乗,从者皆数十人,骑皆朱衣仗矛带剑,辉耀满道。问羲曰:「君是沈羲否?」羲愕然不知何等,答曰:「是也,何为问之?」骑人曰:「羲有功于民,心不忘道,自少小以来履行无过,受命不长年,寿将过黄老,今遣仙官来下迎之。」侍郎薄延之乗白鹿车是也,度世君司马生青龙车是也,送迎使者徐福白虎车是也。须臾有三仙人羽衣持节,以白玉简、青玉册、丹玉字授羲,遂载羲升天]
焦山望松寥山
[一统志》:“焦山在镇江府城东北九里江中,后汉焦先隠此,因名。旁有海门二山。王西樵曰:‘海门山一名松寥,夷山即孟浩然诗所云夷山对海濵者也。’鲍天锺《丹徒县志》:‘焦山之余支东出,分峙于鲸波弥淼中,曰海门山。唐诗称松寥,称夷山,即此]
石壁望松寥,宛然在碧霄。安得五彩虹,架天作长桥。仙人如爱我,举手来相招。
杜陵絶句
南登杜陵上,北望五陵间。秋水明,落日流光灭,逺山。
[胡三省《通鉴注》:杜陵在长安南五十里。《西都赋》:南望杜霸,北眺五陵。章懐太子注:杜霸,谓杜陵、霸陵在城南,故南望也。五陵,谓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在渭北,故北眺也]
登太白峯
西上太白峯,夕阳穷登攀。太白与我语,为我开天闗愿乗泠风去,直出浮云间。举手可近月,前行若无山。一别武功去,何时复更还?
[一统志》太白山在陜西武功县南九十里,山极髙上恒积雪,望之皓然。谚云:“武功太白,去天三百。”山下军行不得鸣鼔角,鸣则疾风暴雨立至。上有洞,即道书第十一洞天。又有太白神祠。山半有横云如瀑布,则澍雨,人常以为候验。语曰:“南山瀑布,非朝即暮。”萧本作《见尔雅》:“山西曰夕阳,山东曰朝阳。”邢昺疏日即阳也,夕始得阳,故名夕阳。”《诗》大雅《公刘》云:“度其夕阳,豳居允荒。”是也。《庄子》《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郭象注:“泠然,轻妙之貌。”泠音零]
译清晨眺望天台 天台山邻近四明山,华顶峰高出百越诸山,赤城山像门上的标志;霞光映照的楼阁栖息在沧海之岛。趁着月色登高远望,直直向下可以看见大海。云气低垂,大鹏翻飞,波涛震动;巨鳌沉没,风潮翻涌。神奇怪异的景象争相汹涌,何其迅疾地显现奇异的踪迹!没有边际的美景使爱道之心永不止息。攀折树枝摘取红色果实,服食仙药炼成金刚般的身体。怎样才能生出羽毛,千年长久地躺卧在蓬莱宫阙?《台州府志》:天台山在天台县北三里,从神迹石起直到华顶峰都是天台山,是全县各山的总称。按陶弘景《真诰》说:“山高一万八千丈,周围八百里。山有八重,四面形势相同,如同十道。” 志书说它的山顶正对日、月、星辰;也有人说它处在牛宿、女宿的分野之中,上应天上的台宿,所以称为天台。《登真隐诀》说:“天台山处在五县中央,即余姚、句章、临海、天台、剡县。”顾野王《舆地志》说:“天台山又名桐柏山,是群山中最秀美的。”徐灵府记载说:“天台山与桐柏山相接,但略有不同。”神邕《山图》又采用佛教的说法,认为这里是阎浮、震旦国最东边的地方,又称灵越。孙绰赋所谓“托灵越以正基”,说的就是这里。华顶峰在天台县东北六十里,是天台山第八重中最高的地方,可以观看日月升落,向东眺望大海,茫茫无边。《宁波府志》:四明山在府城西南一百五十里,是本郡的镇山。它从天台山发脉,向东北延伸一百三十里,涌起二百八十座山峰,周围八百多里,绵延横跨宁波的奉化、慈溪、鄞县,绍兴的余姚、上虞、嵊县,以及台州的宁海等地。山上有方石,四面有像窗户一样的孔穴,可以通达日月星辰的光,所以称为四明山。《太平寰宇记》:赤城山在天台县北六里。孙绰《天台山赋》说“赤城霞起以建标”。李善注《支遁天台山铭序》说:“前往天台山,应当从赤城作为道路。” 孔灵符《会稽记》说:“赤城山的石头全都是红色,形状像云霞。”《天台山图》说:“赤城山是天台山的南门,树立标志、设置事物作为表识。”溟,就是渤海,见第七卷注。大鹏、巨鳌,都见第一卷注。刘琨诗说:“红色果实坠落,带着强劲的气势。”王逸《楚辞注》说:“人得道后,身体会生出羽毛。”梁简文帝诗说:“千年长春,谁能同享欢乐?”王勃诗说:“芝草光芒分布在星野,蓬莱宫阙令人感慨其规模。” 清晨眺望海边的霞光 四明山绵延三千里,早晨升起赤城山的霞光。太阳出来,红色的光芒散开,分出的光辉照耀着雪崖。吞食一餐仙家的琼浆,五脏之中便生出金砂。举起手来等待什么呢?等待青龙、白虎驾的车子。《楚辞章句》引凌阳子明《经》说:“春天食用朝霞,就是太阳刚升起时的赤黄色气息。《真诰》说,太阳是霞的实体,霞是太阳的精华。你只听说过服食太阳的方法,还不知道餐食霞精的方法。餐霞之经十分秘密,招致霞气的方法却很容易,这就是使身体产生玉光、霞映上清的法术。”《南岳魏夫人传》说:“有人饮食琼浆而叩击棺木。”《参同契》说:“金砂进入五脏,雾气散开,如同风雨。”《太平广记》:沈羲是吴都人,在蜀中学道,能够消灾治病,救济百姓;功德感动上天,天神知道了他。沈羲和妻子贾氏一同乘车前往儿媳卓孔宁家,路上遇到一辆白鹿车、一辆青龙车和一辆白虎车,随从都有几十人,骑士都穿红衣、拿长矛、佩宝剑,光彩照满道路。他们问沈羲:“你是沈羲吗?”沈羲惊愕,不知是什么事,回答说:“是我,为什么这样问?”骑士说:“沈羲对百姓有功,内心不忘道,自幼以来行事没有过错;他受命不该长寿,寿数将超过黄帝、老子,如今派仙官下来迎接他。”侍郎薄延之乘白鹿车,度世君司马生乘青龙车,送迎使者徐福乘白虎车。不一会儿,有三位穿羽衣、手持符节的仙人,拿着白玉简、青玉册和丹玉文字授予沈羲,于是载着沈羲升天。在焦山眺望松寥山 《一统志》说:“焦山在镇江府城东北九里、长江之中。后汉焦先曾隐居在这里,因此得名。旁边有海门二山。”王西樵说:“海门山又名松寥山,夷山就是孟浩然诗中所说‘夷山对海滨’的那座山。”鲍天钟《丹徒县志》说:“焦山的余脉向东伸出,分立在鲸波浩渺之中,称为海门山。唐诗称作松寥山,也称夷山,就是这里。” 从石壁上眺望松寥山,宛然就在青天之上。怎样才能得到五彩的长虹,把它架在天空中成为长桥?仙人如果喜爱我,就举起手来招呼我吧。杜陵绝句 向南登上杜陵,向北眺望五陵之间。秋水明亮,落日的流光消失;远山〔原文此处句意残缺〕。胡三省《通鉴注》:杜陵在长安南五十里。《西都赋》说:“向南眺望杜陵、霸陵,向北远看五陵。”章怀太子注说:杜、霸,是指杜陵和霸陵,在城南,所以说向南眺望。五陵,是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在渭水以北,所以说向北远看。登上太白峰 向西登上太白峰,直到夕阳西下还在尽力攀登。太白峰仿佛对我说话,为我打开天门。我愿乘着轻风离去,直直飞出浮云之间。举起手来仿佛可以接近月亮,向前走去好像再也没有山。告别武功山而去,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回来?《一统志》:太白山在陕西武功县南九十里,山势极高,山顶常年积雪,远望一片洁白。谚语说:“武功太白,离天三百。”山下军队行进时不能鸣奏鼓角,一鸣就会立即刮起暴风雨。山上有洞,是道书所说的第十一洞天;又有太白神祠。山腰有像瀑布一样的横云,就会下大雨,人们常把它作为预测天气的征验。俗语说:“南山瀑布,不是早晨就是傍晚。”萧本作《见尔雅》说:“山西面叫夕阳,山东面叫朝阳。”邢昺疏说,日就是阳,傍晚才得到阳光,所以称为夕阳。《诗经·大雅·公刘》说:“察看那夕阳,豳地适宜居住而且广大。”说的就是这个。“泠然”见《庄子》《列子》,是乘风而行的样子。郭象注说:“泠然,是轻妙的样子。”泠读作零。
登邯郸洪波台置酒观发兵
我把两赤羽,来游燕赵间。天狼正可射,感激无时闲。观兵洪波台,倚剑望玉闗。请缨不系越,且向燕然山。风引龙虎旗,歌钟昔追攀。击筑落髙月,投壶破愁颜。遥知百战胜,定扫鬼方还。
[原注]时将游蓟门。《元和郡县志》:洪波台在磁州邯郸县西北五里。邯音寒。赤羽谓箭之羽染以赤者。《国语》所谓赤羽之矰是也。又《六韬》注:飞鳬赤茎白羽以鐡为首。电景青茎赤羽以铜为首。皆矢名。《楚辞》:举长矢兮射天狼。王逸注:天狼星名。江淹诗:倚剑临八荒。《括地志》:玉门关在沙州寿昌县西北一百十八里。终军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详十五卷注。《后汉纪》:永元二年,窦宪耿秉自朔方出塞三千里,斩首大获,铭燕然山而还。《国语》:歌钟二肆。韦昭注:歌钟,歌时所奏。颜师古《急就篇》注:筑形如小瑟而细颈,以竹击之。《通典》:筑不知谁所造,史籍惟云髙渐离善击筑。汉髙帝过沛所击。《释名》曰:筑以竹鼔之也,似筝细项。按今制:身长四尺三寸,项长三寸,围四寸五分,头七寸五分,上阔七寸五分,下阔六寸五分。《后汉书》:祭遵为将军,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周易》: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汉书》:外伐鬼方以安诸夏。颜师古注:鬼方絶逺之地,一曰国名。《晋书》:夏曰熏鬻,殷曰鬼方,周曰猃狁,汉曰匈奴]
登新平楼
去国登兹楼,懐归伤暮秋。天长落日逺,水净寒波流。秦云起岭树,胡鴈飞沙洲。苍苍几万里,目极令人愁。
[新平郡,名即邠州也,隶闗内道。王粲《登楼赋》登兹楼以四望兮,聊暇日以销忧。」《楚辞》:「目极千里兮,伤春心]
谒老君庙
先君懐圣徳,灵庙肃神心。草合人踪断,尘浓鸟迹深。流沙丹灶灭,闗路紫烟沉。独伤千载后,空余松栢林。
[宋书》灵庙荒残,遗象陈昧。《列仙传》闗令尹喜与老子俱游流沙,化胡服,巨胜实,莫知其所终。《太平御覧》《闗令内传》曰:真人尹喜,周大夫也,为闗令。少好学,善天文秘纬。登楼四望,见东极有紫气西迈,喜曰:「应有异人过此。」乃斋戒扫道以俟之。及老子度闗,喜先戒闗吏曰:「若有翁乗青牛薄板车者,勿听过,止以白之。」果至,吏白:「愿少止。」喜带印绶,设师事之道。老子重辞之,喜曰:「愿为我著书说大道之意,得奉而行焉。」于是着道徳经》上下二卷。《文苑英华》以此诗为玄宗过老子庙诗,而以「先君为仙居丹灶灭」为「丹灶没」三字不同]
秋日登扬州西灵塔
[太平广记》扬州西灵塔,中国之尤峻特者。唐武宗未拆寺之前一年,天火焚塔,俱尽。白雨如泻,旁有草堂,一无所损]
寳塔凌苍苍,登攀览四荒。顶髙元气合,标出海云长。万象分空界,三天接画梁。水揺金刹影,日动火珠光。鸟拂琼檐度,霞连绣栱张。目随征路断,心逐去帆扬。露浩梧楸白,霜催橘柚黄。玉毫如可见,于此照迷方。
[楚辞「将往观乎四荒」。王逸注:「荒,逺也。」《十洲记》:「钟山有金台玉阙,亦元气之所合,天帝居治处也。」《孝经钩命决》:「地以舒形,万象咸载。」「三天」谓「欲界天」「色界天」「无色界天」也。《法华经》:「起七寳塔,长表金刹。」《伽蓝记》:「寳塔五重,金刹髙耸。」胡三省《通鉴注》:「刹,柱也。浮图上柱,今谓之相轮。」《旧唐书》:「火珠大如鸡卵,圎白皎洁,光照数尺,状如水精。正午向日,以艾蒸之,即火燃。」张协《七命》:「翠观岑青,雕阁霞连。」沈约《明堂登歌》:「雕梁绣栱,丹楹玊墀。」《楚辞》:「白露既下,百草兮掩离披。」此梧楸。韵会:「梧桐色白,叶如青铜,有子肥羙可食。」楸,《说文》:「梓也。」《通志》曰:「梓与楸相似,尔雅以为一物,误矣。」陆玑谓:「楸之疏理白色而生子者为梓。」《齐民要术》谓:「白色有角为梓,无子为楸。」皆不辨楸梓。梓与楸自异,生子不生角。《说文》:「柚,条也,似橙而酢。」《史记正义》:「小曰橘,大曰柚,树有刺,冬不凋,叶青花白子黄赤。二树相似,非橙也。」《法华经》:「尔时佛放眉间白毫相,光照东方万八千世界,靡不周遍,下至阿鼻地狱,上至阿迦咤天。」鲍照《佛影颂》:「玊毫遗觌。」柚音右]
译登邯郸洪波台置酒观看军队出发 我手持两支赤羽箭,来到燕赵之间游览。天狼星正好可以射下,我心中感奋激昂,没有片刻闲暇。在洪波台观看军队,倚剑眺望玉门关。请给我长缨,我不会去捆绑南越王,暂且要向燕然山进发。风吹动龙虎旗,歌钟声像从前一样引起追慕。击筑直到高悬的月亮西落,投壶游戏使愁容消散。遥想此战必定百战百胜,一定扫平鬼方归来。原注:当时将要游历蓟门。《元和郡县志》:洪波台在磁州邯郸县西北五里。“邯”读作寒。赤羽,指染成红色的箭羽。《国语》所说的赤羽之矰就是这种箭。又《六韬》注说,飞凫箭箭茎赤色、箭羽白色、箭头用铁制;电景箭箭茎青色、箭羽赤色、箭头用铜制,都是箭的名称。《楚辞》说:“举起长箭射天狼。”王逸注说:天狼是星名。江淹诗说:“倚剑面对八方荒远之地。”《括地志》:玉门关在沙州寿昌县西北一百一十八里。终军曾自请接受长缨,一定把南越王捆来送到宫阙之下,详见第十五卷注。《后汉纪》:永元二年,窦宪、耿秉从朔方出塞三千里,斩获很多,并在燕然山刻石记功后返回。《国语》说歌钟有两架。韦昭注说,歌钟是歌唱时演奏的乐器。颜师古《急就篇》注说,筑的形状像小瑟,颈部细长,用竹子敲击。《通典》说,筑不知道是谁制造的,史籍只说高渐离善于击筑,汉高帝经过沛县时曾击筑。《释名》说,筑是用竹子敲击的,形状像筝而颈细。按今天的形制:琴身长四尺三寸,琴颈长三寸,周长四寸五分,琴头长七寸五分,上宽七寸五分,下宽六寸五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八里〕 《后汉书》:祭遵任将军时,面对酒宴设置音乐,一定唱雅歌、作投壶游戏。《周易》说:“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它。”《汉书》说:“向外讨伐鬼方,以安定中原诸夏。”颜师古注说:鬼方是极其遥远的地方,也有人说是国名。《晋书》说:夏代称熏鬻,殷代称鬼方,周代称猃狁,汉代称匈奴。登新平楼 离开国都登上这座楼,怀念归乡而因深秋将暮感到悲伤。天空辽阔,落日遥远;水面清净,寒冷的波涛流动。秦地的云气从山岭和树木间升起,胡地的大雁飞过沙洲。苍茫的景色延伸几万里,极目远望使人愁苦。新平郡,就是邠州,隶属于关内道。王粲《登楼赋》说:“登上这座楼来四处眺望,姑且趁着闲暇时日消解忧愁。”《楚辞》说:“目光极尽千里,因春心而悲伤。” 拜谒老君庙 先君怀有圣人的德行,灵异的庙宇使人肃然敬畏神明。荒草合拢,人的踪迹断绝;尘土厚重,鸟的足迹深陷其中。流沙中的丹灶已经湮灭,关塞道路上紫烟沉沉。独自为千年之后而伤感,徒然只剩下松柏树林。《宋书》说:“灵异的庙宇荒凉残破,遗留下来的神像陈旧昏暗。”《列仙传》:关令尹喜和老子一起游历流沙,教化胡人,服食巨胜子,后来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结局。《太平御览》引《关令内传》说:真人尹喜是周代大夫,任关令。他年轻时喜欢学习,精通天文秘纬。登楼四望,看见东方尽头有紫气向西而来,尹喜说:“应当有异人经过这里。”于是斋戒洒扫道路等待。等到老子经过关塞时,尹喜先告诫关吏说:“如果有一位老人乘青牛、坐薄板车经过,不要让他通过,先停下来告诉我。”老子果然到了,关吏报告说:“希望您暂且停留。”尹喜带着印绶,以弟子事奉老师的礼节拜见老子。老子再三推辞,尹喜说:“希望您为我著书,说明大道的意义,使我能够奉行。”于是老子写成《道德经》上下两卷。《文苑英华》把这首诗看作玄宗经过老君庙时所作,并且把“先君为仙居丹灶灭”作“丹灶没”三字,文字有所不同。秋日登扬州西灵塔 《太平广记》:扬州西灵塔,是中国尤其高峻奇特的塔。唐武宗拆毁寺院前一年,天火把塔全部焚毁。大雨倾泻而下,旁边的草堂却一点也没有受损。宝塔凌驾在苍茫高空,登临攀援可以望尽四方。塔顶高耸,与元气相合;塔尖挺立,伸入海上长云。万物景象分布在天空之间,三界仿佛连接着彩绘的屋梁。水波摇动金刹的倒影,阳光照耀火珠的光芒。鸟儿擦过玉石般的屋檐飞去,霞光连接着绣饰的拱门展开。目光随着远行的道路直到尽头,心神追逐着离去的船帆飘荡。露水浩荡,梧桐和楸树一片洁白;霜气催促,橘子和柚子变黄。如果佛眉间的白毫光可以看见,愿它在这里照亮迷失的方向。《楚辞》说:“将要前往观看四方荒远之地。”王逸注说:“荒,就是远。”《十洲记》说:“钟山有金台玉阙,也是元气聚合的地方,是天帝居住和治理之处。”《孝经钩命决》说:“大地舒展形体,万象都由它承载。”三天,是欲界天、色界天、无色界天。《法华经》说:“建起七宝塔,高高树立金刹。”《伽蓝记》说:“宝塔有五重,金刹高高耸立。”胡三省《通鉴注》说:“刹,是柱子。佛塔上的柱子,如今称为相轮。”《旧唐书》说:“火珠有鸡蛋那么大,圆润洁白明亮,光能照出几尺,形状像水晶。正午朝向太阳,用艾草蒸它,就会燃烧。”张协《七命》说:“青翠的楼观高耸,雕饰的楼阁与霞光相连。”沈约《明堂登歌》说:“雕刻的栋梁、绣饰的拱门,红色的楹柱、玉石的台阶。”《楚辞》说:“白露已经降下,百草掩蔽而披离。”这里指梧桐和楸树。韵会说,梧桐树色白,叶子像青铜,果实肥美可以食用。楸,《说文》说是梓树。《通志》说,梓树与楸树相似,《尔雅》把它们当作同一种树,是错误的。陆玑说:“纹理疏松、颜色白而结子的楸树叫梓。”《齐民要术》说:“白色而有棱角的是梓,没有果子的是楸。”这些说法都没有辨明楸和梓。梓与楸本来不同,梓结子,楸不结角。《说文》说:“柚,枝条,像橙而味酸。”《史记正义》说:“小的叫橘,大的叫柚;树有刺,冬天不凋,叶子青、花白、果实黄红。两种树相似,但不是橙。”《法华经》说:“那时佛放出眉间白毫相的光,照耀东方一万八千个世界,没有不遍及的地方,下至阿鼻地狱,上至阿迦吒天。”鲍照《佛影颂》说:“玉毫留下可见的光迹。”“柚”读作右。
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安墩
[太白自注:「此墩即晋太傅谢安与右军王羲之同登,超然有髙世之志,余将营园其上,故作是诗。」《太平寰宇记》:「冶城在今上元县西五里,本吴铸冶之地,因以为名。元帝太兴初,以王导乆疾,方士戴洋云:『君本命在申,申地有冶金火相铄,不利』,遂使范逊移冶于石城东髑髅山处。以其地为园,多植林馆。徐广《晋记》:『成帝适司徒府,游观冶城之园,即此也。』《六朝事迹》:「谢安墩在半山报寜寺之后,基址尚存。谢安与王羲之尝登此,超然有髙世之志。」《世说》:「王右军与谢太傅登冶城,谢悠然逺想,有髙世之志。王谓谢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给。今四郊多垒,宜人人自效,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今所宜。』谢荅曰:『秦任商鞅,二世而亡,岂清谈致患耶]
晋室昔横溃,永嘉遂南奔。沙尘何茫茫,龙虎鬬朝昏。胡马风,汉草天骄蹙中原。哲匠感颓运,云鹏忽飞翻。组练照楚国,旌旗连海门。西秦百万众,戈甲如云屯。投鞭可填江,一扫不足论。皇运有返正,丑虏无遗魂。谈笑遏横流,苍生望斯存。冶城访古迹,犹有谢安墩。凭览周地险,髙标絶人喧。想象东山姿,缅懐右军言。梧桐识嘉树,蕙草留芳根。白鹭映春洲,青龙见朝暾。地古云物在,台倾禾黍繁。我来酌清波,扵此树名园。功成拂衣去,归入武陵源。
[南史》中原横溃,衣冠道尽。按《晋书》懐帝永嘉五年,刘曜、王弥入洛阳,帝开华林园门,出河阴藕池,欲幸长安,为曜等所追及。曜等遂焚烧宫庙,逼辱后妃,百官士庶死者三万余人,衣冠之族相率而奔避乱江左。书「费誓」:「马牛其风」。孔颕逹正义:「风放也。牝牡相诱谓之风。然则马牛风佚,因牝牡相逐而遂至放佚逺去也。」《汉书》:「胡者,天之骄子也。」《左传》:「南国蹙。」《韵会》:「蹙,廹也。」殷仲文诗:「哲匠感萧辰,组练战服也。」见十一卷注。陆机诗:「胡马如云屯。」《晋书》苻坚载记:「坚鋭意荆扬,将谋入寇,引羣臣会议。坚曰:『以吾之众旅,投鞭扵江,足断其流。』」《谢安传》:「时苻坚强盛,疆埸多虞,诸将败退相继。安遣弟石、兄子玄等应机征讨,所在克捷。」坚后率众号百万,次扵淮淝,京师震恐。玄入问计,安夷然无惧色,答曰:「巳别有旨。」玄不敢复言,乃令张玄重请。安遂命驾出山墅,亲朋毕集,方与玄围碁赌别墅。安常碁劣扵玄,是日玄惧,便为敌手,而又不胜。安顾谓其甥羊昙曰:「以墅乞汝。」遂游渉至夜乃还,指授将帅,各当其任。玄等既破坚,有驿书至,安方对客圉碁看书,既竟即摄放床上,了无喜色,碁如故。客问之,徐答曰:「小児辈遂以破贼。」既罢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其屐齿之折,其矫情镇物如此。《诗·大雅》:「仍执丑虏。」《晋书·索琳传》:「氷嘉荡覆,海内横流。」《世说》:「谢公在东山,朝命屡降而不动。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颜延年诗:「水国周地险,河山信重复。」谢灵运诗:「想象昆山姿,缅邈区中縁。」《左传》:「宴扵季氏,有嘉树焉。」宣子誉之。《太平寰宇记》:「白鹭洲在江寕县西三里,大江中多聚白鹭,因名之。」杨齐贤曰:「白鹭洲在金陵城下,秦淮之外。」《一统志》:「青龙山在应天府东南三十五里。」《江南通志》:「青龙山在江寜府上元县东三十里,山产石甚良,土人取为碑础。」《通雅》:「晓日为朝暾。」谢灵运诗:晓见朝日暾。李周翰注:暾,日初出貌。武陵源,陶渊明所记者,见二卷。注:又《述异记》武陵源在吴中,山无他木,尽生桃李,俗呼为桃李源。源上有石洞,洞中有乳水,世传秦末丧乱,吴中人于此避难,食桃李实者皆得仙。则又一武陵源也。暾音吞]
译登金陵冶城西北的谢安墩 李白自注说:“这座墩台就是晋代太傅谢安和右军王羲之共同登临、超然物外而有高远出世志向的地方。我将要在上面营造园林,所以作这首诗。”《太平寰宇记》说:“冶城在今上元县西五里,本来是吴国铸造冶炼的地方,因此得名。元帝太兴初年,因为王导长期患病,方士戴洋说:‘您的本命在申,申地有冶炼金火相互熔铄,对您不利。’于是让范逊把冶炼场迁到石城东面的髑髅山,在原地修建园林,多种树木,建造馆舍。徐广《晋记》说:‘成帝到司徒府,游观冶城的园林’,就是这里。《六朝事迹》:谢安墩在半山报宁寺后面,遗址还在。谢安与王羲之曾登临此处,超然物外而有高远出世之志。《世说》:王右军和谢太傅登冶城,谢安悠然产生远大的思绪,有高远出世的志向。王羲之对谢安说:‘夏禹勤于治国,手脚都长满老茧;周文王忙于政事,连天晚了也顾不上吃饭。如今四郊多有营垒,应当人人自我效力;如果空谈废弃事务、浮华文章妨碍要务,恐怕不是当今所宜。’谢安回答说:‘秦国任用商鞅,二世便灭亡,难道是清谈造成祸患吗?’ 从前晋室横遭溃败,永嘉年间于是向南逃奔。沙尘漫天,茫茫无际;龙虎相斗,从早到晚不息。胡人的战马奔驰在风中,汉地的草木之上,天骄逼迫中原。贤明的将帅感慨国运衰颓,像云中的大鹏忽然翻飞而起。精锐的军队照耀楚国,旌旗连接到海门。西秦有百万军众,戈甲如云般屯聚。若投鞭于江中足以填塞江面,那么一举扫平它们也不值得一提。皇室的气运终将恢复正统,丑恶的敌虏不会留下一个。谈笑之间便能遏止横流,天下百姓希望由此得以保存。到冶城访寻古迹,那里还留有谢安墩。凭栏眺望周地的险要,高台高耸,隔绝尘俗喧闹。想象谢安在东山的风姿,遥遥怀念右军王羲之的话。梧桐认得这是美好的树木,蕙草留下芳香的根。白鹭映照在春日洲渚,青龙山映着清晨的阳光。大地古老,云气景物依然存在;高台倾塌,禾黍茂盛生长。我来到这里斟饮清波,在这里修建著名的园林。功业成就之后拂衣而去,归入武陵源。《南史》说:“中原横遭溃乱,衣冠士族全都逃尽了。”按《晋书·怀帝纪》记载,永嘉五年,刘曜、王弥攻入洛阳,怀帝打开华林园的门,从河阴藕池出走,想前往长安,却被刘曜等追上。刘曜等于是焚烧宫殿、宗庙,逼辱后妃,百官、士人和百姓死了三万多人,衣冠士族相继逃往江左躲避战乱。《尚书·费誓》说:“马牛任意奔逸。”孔颖达《正义》说:“‘风’是放逸的意思。雌雄相互诱引叫作‘风’。所以马牛因雌雄相逐而逃散远去。”《汉书》说:“胡人,是上天骄纵的儿子。”《左传》说:“南国困蹙。”《韵会》说:“蹙,是迫近、困迫。”殷仲文诗说:“明哲的工匠感叹萧瑟的时辰。”组练,是战服,见本集卷十一注。陆机诗说:“胡马如云屯聚。”《晋书·苻坚载记》说,苻坚锐意图谋荆州、扬州,准备入侵,召集群臣议事。他说:“凭我的军队,把马鞭投进江里,也足以截断江流。”《晋书·谢安传》说:“当时苻坚势力强盛,边境多有忧患,诸将接连败退。谢安派弟弟谢石、兄长的儿子谢玄等随机出兵征讨,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卷〕 苻坚后来率领号称百万的大军,驻扎在淮水、淝水一带,京城震惊恐惧。谢玄入内询问计策,谢安神色坦然,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只回答说:“已经另有安排。”谢玄不敢再说,于是让张玄再次请求。谢安便命人驾车出到山中别墅,亲友全都聚集在那里,才和谢玄围棋,并拿别墅作赌注。谢安平时棋艺不如谢玄,这一天谢玄心中害怕,便故意作为对手,却还是没有赢。谢安回头对外甥羊昙说:“把这座别墅送给你。”于是游玩交谈到夜里才回来,随后指示各位将帅,使他们各自担任适合的职务。谢玄等人击败苻坚后,有驿站送来的军书到达,谢安当时正对着客人下围棋、看军书,看完便把书收起放在床上,脸上一点喜色也没有,棋局照旧。客人问他,他慢慢回答说:“小孩子们终于把贼寇打败了。”棋局结束回到内室,经过门槛时,心里高兴得不得了,竟没有觉察到木屐的齿折断了。他装作镇定、以安定众人的情态就是如此。《诗经·大雅》说:“仍然执掌丑恶的俘虏。”《晋书·索琳传》说:“冰雪融化,天下横遭水患。”《世说新语》说:“谢公住在东山,朝廷多次下诏征召,他都不肯出山。众人常常相互说道:‘安石不肯出仕,这样天下百姓怎么办呢?’”颜延年诗说:“水乡四周地势险要,山河确实重重相连。”谢灵运诗说:“想象昆山般的姿态,遥远得隔绝于尘世的缘分之外。” 《左传》说:“在季氏那里宴饮,那里有一棵美好的树。”宣子赞美它。《太平寰宇记》说:“白鹭洲在江宁县西三里,长江中常有许多白鹭聚集,因此得名。”杨齐贤说:“白鹭洲在金陵城下、秦淮河之外。”《一统志》说:“青龙山在应天府东南三十五里。”《江南通志》说:“青龙山在江宁府上元县东三十里,山中出产的石料非常好,当地人取来做碑座。”《通雅》说:“清晨的太阳叫作朝暾。”谢灵运诗说:“清晨看见初升的太阳。”李周翰注说:“暾,是太阳刚出来的样子。”武陵源,是陶渊明记载过的地方,见本集卷二注。注:又据《述异记》,武陵源在吴中,山中没有别的树,全都生长桃树和李树,俗称桃李源。源头上有石洞,洞中有乳白色的水,世代传说秦末天下丧乱时,吴中人曾在这里避难,吃了桃李果实的人都成了仙人。这又是另一处武陵源。“暾”音同“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卷〕
登瓦官阁
[杨齐贤曰:「瓦官寺碑云:江左之寺,莫先扵瓦官。晋武时建,以陶官故地,故名瓦官。讹而为棺。或云:昔有僧诵经扵此,既死葬以虞氏之棺,墓上生莲花,故曰瓦棺。中有瓦棺阁,髙二十五丈。唐为升元阁。《景定建康志》:古瓦官寺,又为升元寺,在城西南隅。晋哀帝兴寜二年,诏移陶官扵淮水北,遂以南岸窑地施僧慧力造瓦官寺。旧志曰:『瓦棺者非也。』据俗说云:瓦棺寺之名起自西晋时,长沙城隅陆地生青莲两朶,民以闻,官掘得一瓦棺,见一僧形貌俨然,其花从舌根生。父老云:昔有一僧,不说姓名,平生诵《法华经》百余部,临死遗言以瓦棺葬之,遂以寺名为瓦棺。本此其说颇渉误诞,纵有此事,亦在长沙,与此无与也。不知陶官为瓦官,而易官为棺,殆附会而为之说耳。《方舆胜览》:升元寺即瓦棺寺也,在建康府城西隅,前瞰江面,后据重冈,最为古迹。李主时升元阁犹在,乃梁朝故物,髙二百四十尺。李白诗所谓『日月隠檐楹』是也。今西南隅戒坛乃是故基]
晨登瓦官阁,极眺金陵城。钟山对北户,淮水入南荣。漫漫雨花落,嘈嘈天乐鸣。两廊振法鼔,四角吟风筝。杳出霄汉上,仰攀日月行。山空霸气灭,地古寒阴生。寥廓云海晚,苍茫宫观平。门余阊阖字,楼识鳯凰名。雷作百山动,神扶万栱倾。灵光何足贵,长此镇吴京。
[一统志》钟山在应天府东北,山周回六十里。汉秣陵尉蒋子文逐盗死扵此,呉大帝立庙,因改蒋山。《舆地志》蒋山,古曰金陵山,一名北山。其山磅礴竒秀,比诸山特髙。杨齐贤曰:淮水即秦淮,源扵句容、溧水两山间,自方山合流至建邺,贯城中而西,以达扵江。《太平寰宇记》升州江寜县有淮水,北去县一里,源从宣州东南溧水县乌刹桥西流八百五十里。《舆地志》云:秦始皇廵会稽,凿断山阜,此淮即所凿也,故名秦淮水。孙盛《晋春秋》亦云是秦所凿。王导令郭璞筮,即此淮也。又称未至方山,有直渎行三十里许,以地形论之,淮水发源诘屈,不类人工,则始皇所掘宜此渎也。《丹阳记》云:建康有淮源出华山,流入江。徐爰《释问》云:淮水西北贯都。《舆地志》云:淮水发源扵华山,在丹阳姑孰之界,西北流径建康、秣陵二县之间,萦纡京邑之内,至扵石头入江,绵亘三百许里。上林赋:曝扵南荣。郭璞曰:荣,南檐也。应劭曰:荣,屋檐两头如翼也。沈括《笔谈》:荣,屋翼也,今谓之两徘徊,又谓之两厦。《阿弥陀经》:彼佛国土常作天乐,昼夜六时雨天曼陀罗花。天乐者,天人所作音乐,清畅嘹喨,微妙和雅,一切音声所不能及。雨花者,诸天扵空中散花供飬,若雨之从天而下,故曰雨花。《埤苍》:嘈嘈,声众也。《法华经》:今佛世尊欲说大法,雨大法雨,吹大法螺,击大法鼔。孙绰《天台山赋》:法鼔琅以振响。李周翰注:法鼔,钟也。真西山曰:风筝,檐铃,俗呼风马児。杨升庵曰:古人殿阁檐棱间冇风琴、风筝,皆因风动成音,自谐宫商。元微之诗:鸟啄风筝碎珠玉。髙骈冇夜听风筝诗。僧齐已有风琴引。王半山有风琴诗。此乃檐下鐡马也。今人名纸鸢曰风筝,非也。寥廓,寛广貌。《景定建康志》按:《宫苑记》晋成帝修新宫,南面开四门,最西曰西掖门,正中曰大司马门,次东曰南掖门,最东曰东掖门。南掖门。宋改阊阖门,陈改端门。《江南通志》按:《宫苑记》:“鳯凰楼在鳯台山上,宋元嘉中建。”《甘泉赋》:“抗浮柱之飞榱兮,神莫莫而扶倾。”颜师古注:“言举立浮柱而驾飞榱,其形危竦,有神扵冥寞之中扶持,故不倾也。”《鲁灵光殿赋》:“神灵扶其楝宇,歴千载而弥坚。”《后汉纪》:“鲁恭王好宫室,起灵光殿,甚壮丽。”《鲁灵光殿赋》序:“鲁灵光殿者,盖景帝程姬之子恭王余之所立也。恭王始都下国,好治宫室,遂因鲁僖基兆而营焉。”吴京谓:“金陵之地,见五卷注]
译登上瓦官阁。杨齐贤说:“瓦官寺碑上说:‘江左的寺院,没有比瓦官寺更早的。’晋武帝时修建,因为位于陶官旧地,所以名为瓦官寺。后来讹传为瓦棺寺。有人说,从前有和尚在这里诵经,死后用虞氏的棺材埋葬,墓上生出莲花,所以叫瓦棺寺。寺中有瓦棺阁,高二十五丈。唐代改名升元阁。《景定建康志》说:古瓦官寺后来又叫升元寺,在城西南角。晋哀帝兴宁二年,下诏把陶官迁到淮水北面,于是把南岸的窑地施给僧人慧力建造瓦官寺。旧志说:‘瓦棺的说法是不对的。’根据民间传说,瓦棺寺之名起于西晋,当时长沙城角的陆地上生出两朵青莲,百姓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官府挖掘后得到一具瓦棺,里面有一个和尚,面貌庄严如生,莲花从他的舌根生出。父老说:从前有个和尚,不说姓名,平生诵读《法华经》一百多部,临死遗言要用瓦棺安葬,于是寺院便以瓦棺命名。这种说法颇为荒诞,即使真有此事,也发生在长沙,与这里无关。大概是因为陶官被称为瓦官,人们把‘官’改成‘棺’,又附会出这样的传说罢了。《方舆胜览》说:升元寺就是瓦棺寺,在建康府城西角,前面俯临江面,后面依托重重山冈,是最古老的遗迹。” 李主在位时,升元阁还在,原是梁朝的旧建筑,高二百四十尺。这就是李白诗中所说的“日月隐没在屋檐和楹柱之间”。如今西南角的戒坛就是它的旧址。清晨登上瓦官阁,极目远眺金陵城。钟山正对着北窗,淮水流入南边的屋檐。漫天飘落雨花,喧闹声中天乐鸣奏。两侧回廊震响着法鼓,四角檐铃吟唱着风声。高高地直出云霄之上,仰头仿佛攀援着日月运行。山中空寂,霸王之气已经消散;大地古老,寒冷的阴气由此产生。辽阔的云海在暮色中铺展,苍茫之中宫殿楼观低平相接。门上还留着阊阖二字,楼阁仍可辨认出凤凰的名称。雷声响起,百山震动;神灵扶持着千百根拱梁,使它们没有倾倒。灵异的光彩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愿它长久镇守吴地的京城。” 《一统志》说:钟山在应天府东北,山势周围六十里。汉代秣陵县尉蒋子文在这里追捕盗贼时死去,吴大帝为他建立庙宇,于是改称蒋山。《舆地志》说:蒋山,古代叫金陵山,又名北山。这座山气势雄伟、奇特秀丽,比其他山尤其高大。杨齐贤说:淮水就是秦淮河,发源于句容、溧水两山之间,从方山汇合后流到建邺,贯穿城中向西流,直到长江。《太平寰宇记》说:升州江宁县有淮水,向北距县城一里,源头从宣州东南的溧水县流出,经乌刹桥向西流八百五十里。《舆地志》说:秦始皇巡行会稽时,凿断山冈,这条淮水就是所凿的水道,所以叫秦淮水。孙盛《晋春秋》也说这是秦代开凿的。王导曾命郭璞占筮,也是指这条淮水。又说还没有到方山,有一条直渎,流行约三十里;按地形推断,淮水源头曲折,不像人工开凿的样子,那么秦始皇所挖的应当是这条直渎。《丹阳记》说:建康有淮水,发源于华山,流入长江。徐爰《释问》说:淮水从西北方向贯穿都城。《舆地志》说:淮水发源于华山,在丹阳郡姑孰县交界处,向西北流经建康、秣陵两县之间,曲折环绕京城内部,到了石头城流入长江,绵延约三百里。”},{ 《上林赋》说:“在南面的屋檐下晒东西。”郭璞说:“荣,是南边的屋檐。”应劭说:“荣,是屋檐两端像鸟翼一样的部分。”沈括《梦溪笔谈》说:“荣,是屋子的翼角,现在称为两徘徊,也称为两厦。”《阿弥陀经》说:“那个佛国常常奏起天乐,昼夜六时从天上降下曼陀罗花。”所谓天乐,是天人所作的音乐,清越流畅、嘹亮悦耳,微妙和雅,是一切世间声音都不能比拟的。所谓雨花,是诸天在空中散花供佛,花如同从天上降下的雨,所以叫作雨花。《埤苍》说:“嘈嘈,是声音众多的样子。”《法华经》说:“现在佛世尊将要宣说大法,降下大法之雨,吹响大法之螺,敲击大法之鼓。”孙绰《天台山赋》说:“法鼓琅琅,振发声响。”李周翰注说:“法鼓,就是钟。”真西山说:“风筝,就是檐铃,俗称风马儿。”杨升庵说:“古代殿阁屋檐棱角之间有风琴、风筝,都是因风吹动而发声,自然协调宫商之音。”元稹诗说:“鸟啄风筝,碎裂如珠玉。”高骈有《夜听风筝》诗。僧人齐已有《风琴引》。王安石有《风琴》诗。这些都是屋檐下悬挂的铁马。现在人们把纸鸢叫作风筝,是不对的。“寥廓”,是宽广的样子。《景定建康志》考证说:《宫苑记》记载,晋成帝修建新宫,面向南方开了四座门:最西边叫西掖门,正中叫大司马门,稍东叫南掖门,最东叫东掖门。南掖门,宋代改名为阊阖门,陈代改名为端门。《江南通志》考证说:《宫苑记》记载:“凤凰楼在凤台山上,宋元嘉年间修建。”《甘泉赋》说:“高举浮柱来承托飞檐,神灵在幽冥中扶持着它,使它不致倾倒。”颜师古注说:“意思是竖起浮柱来架设飞檐,形势高危峻拔,有神灵在幽冥之中扶持它,所以不会倾倒。”《鲁灵光殿赋》说:“神灵扶持着它的梁栋屋宇,经历千年而更加坚固。”《后汉纪》说:“鲁恭王喜爱宫室,修建灵光殿,十分壮丽。”《鲁灵光殿赋》序说:“鲁灵光殿,是汉景帝程姬之子鲁恭王刘余所建。恭王开始在下国建都,喜爱营建宫室,于是依照鲁僖公宫室的遗址和基址来修建它。”吴京说:“金陵这个地方,见第五卷注。”
登梅冈望金陵,赠族侄髙座寺僧中孚。
[太平寰宇记》梅岭冈在升州江寜县南九里,周迥六里。《舆地志》云:在国门之东。晋豫章太守梅〈脱一字〉家扵冈下,故民名之。《景定建康志》梅岭冈在城南九里,长六里,髙二丈,上有亭,为士庶逰春之所。《江南志》聚寳山在江寜府城南聚寳门外,其东岭为雨花台,山麓为梅冈。晋豫章内史梅赜家扵此,旧多亭榭。自六朝迄今,为士人游览胜地。髙座寺在江寜府雨花台梅冈,晋永嘉中建,名甘露寺。西竺僧尸黎宻据髙座说法,世谓髙座道人葬此,故名。或云晋法师竺道生所居]
钟山抱金陵,霸气昔腾发,天开帝王居。海色照宫阙,羣峰如逐鹿,奔走相驰突。江水九道来,云端遥明没。时迁大运去,龙虎势休歇。我来属天清,登览穷楚越。吾宗挺禅伯,特秀鸾鳯骨。众星罗青天,明者独有月。冥居顺生理,草木不翦伐。烟窗引蔷薇,石壁老野蕨。吴风谢安屐,白足傲霜韈。几宿一下山,萧然忘干谒。谈经演金偈,降鹤舞海雪。时闻天香来,了与世事絶。佳游不可得,春去惜逺别。赋诗留岩屏,千载庻不灭。
[江南通志《钟山在江寕府东北,一曰金陵山,一曰蒋山,一名北山,一名玄武山,俗名紫金山。周围六十里,髙一百五十丈。诸葛亮对吴大帝云:“钟山龙蟠”,指此。曹植诗:“壮哉帝王居,佳丽殊百城。”书《禹贡》荆州九江孔殷,孔安国注:“江扵此州界分为九道。”按今之九江仅有其名,九脉之迹邈不可见,盖川渎之形不能无变迁,故也。详见十四卷注。但金陵去九江甚逺,即使唐时水脉未改,然登梅岗而望九江,亦岂目力之所能及?诗人夸大之辞多过其实,徃徃若此矣。何晏《景福殿赋》乃大运之攸戾,李周翰注:“大运,天运。龙虎势,谓龙蟠虎踞之势。”金陵之地,古为吴地,其西为楚,其南为越。吴风谓吴人风俗。晋书谢安傅玄等既破苻坚,有驿书至,安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其屐齿之折。谢安屐是借用其事。《神僧传》释昙始,闗中人,出家以后多有异迹,足白扵面,虽洗渉泥水,未尝沾湿,天下咸称白足和尚。长安人王胡,其叔死数年,忽见形将胡遍游地狱,示诸果报,谓曰:“已知因果,应当奉事白足。”何练胡遍访众僧,惟见始足白扵面,因而事之。《北史》郦道约好以荣利干谒偈,释氏韵辞也。佛所说之偈谓之金偈,《华严经》雨众天花,天香,天末香]
译登上梅冈远望金陵,赠给族侄、髙座寺僧人中孚。《太平寰宇记》说:梅岭冈在升州江宁县南面九里,周长六里。《舆地志》说:它在国都城门的东面。晋代豫章太守梅〔脱一字〕曾居住在冈下,所以百姓以他的姓氏为此冈命名。《景定建康志》说:梅岭冈在城南九里,长六里,高二丈;冈上有亭,是士人和百姓春日游玩的地方。《江南志》说:聚宝山在江宁府城南聚宝门外,它的东面山岭就是雨花台,山脚就是梅冈。晋代豫章内史梅赜曾居住于此,过去这里有许多亭台水榭。从六朝直到今天,这里一直是士人游览的胜地。髙座寺在江宁府雨花台梅冈,晋永嘉年间修建,原名甘露寺。西域僧人尸黎密曾据高座讲说佛法,世人说高座道人葬在这里,所以改名为高座寺。也有人说,这是晋代法师竺道生居住过的地方。钟山环抱着金陵,昔日的霸气曾经腾跃而起,天然形成了帝王居住的地方。江面的景色映照着宫殿楼阁,群峰仿佛追逐奔逃的麋鹿,彼此奔驰冲突。江水从九道汇流而来,在云端远远地时隐时现。时势迁移,大运已经离去,龙虎盘踞的形势也止息了。我来到这里时正值天气清朗,登山览胜,极目望遍楚、越之地。我的同宗高僧中孚,是出类拔萃的禅师,特别具有鸾凤般的骨相。群星排列在青天之中,明亮的只有月亮。幽居之中顺应生命的自然规律,草木一概不剪伐。烟雾笼罩的窗前引入蔷薇,石壁上的野蕨已经老去。带着吴地风俗所说的谢安木屐,赤脚傲然经受霜雪。住了几夜便下山,清静淡泊,忘却了干谒求见之事。谈论佛经,演说金色偈语;降下的仙鹤在海上雪色般的云气中起舞。时时听到天上的香气飘来,于是完全与世俗事务断绝。这样的佳游难以再得,春天已经过去,只能惋惜这次遥远的离别。写下诗篇留在岩石屏障上,希望千年之后也不会磨灭。《江南通志》说:钟山在江宁府东北面,又叫金陵山、蒋山、北山、玄武山,俗称紫金山。周围六十里,高一百五十丈。诸葛亮回答吴大帝时说“钟山龙蟠”,指的就是这座山。曹植诗说:“壮丽啊,帝王居住的地方;美好秀丽,胜过其他城池。” 《禹贡》记载:“荆州的九江水道十分通畅。”孔安国注说:“长江在荆州境内分成九条水道。” 考证:如今的九江只有名称还保留下来,九条水脉的遗迹遥远难寻,可能是河流的形态不可能不发生变迁,所以如此。详细情况见第十四卷注。不过金陵距离九江非常遥远,即使唐代水脉还没有改变,登上梅冈远望九江,难道也是眼力所能达到的吗?诗人夸张的言辞往往超过实际情形,常常就是这样。何晏《景福殿赋》说“这就是大运所归向的地方”;李周翰注说:“大运,就是天运。龙虎之势,是说龙盘虎踞的形势。”金陵这个地方,古代属于吴地;它的西面是楚地,南面是越地。所谓吴风,是指吴地人的风俗。晋书中记载,谢安、傅玄等人击败苻坚以后,有驿站送来的文书到达;谢安回到内室,跨过门槛时内心极其喜悦,竟没有察觉木屐的齿折断了。“谢安屐”就是借用这个故事。《神僧传》记载,释昙始是关中人,出家以后常有奇异事迹;他的脚比脸还白,即使涉水经过泥地,脚也从未沾湿,天下人都称他为白足和尚。长安人王胡的叔父死了几年后,忽然显形,带着王胡遍游地狱,给他看各种因果报应,并对他说:“如今已经明白因果,应当奉事白足和尚。”王胡于是遍访众僧,只见昙始的脚比脸还白,便奉他为师。《北史》记载,郦道约喜欢用荣华利禄来求见请托。偈,是佛教徒所作的韵语。佛所说的偈语称为“金偈”。《华严经》说:降下众多天花、天香和天末香。
登金陵鳯凰台
[江南通志》鳯凰台在江寕府城内之西南隅,犹有陂陀,尚可登览。宋元嘉十六年,有三鸟翔集山间,文彩五色,状如孔雀,音声谐和,众鸟羣附。时人谓之鳯凰,起台于山,谓之鳯凰台,山曰鳯台山,里曰鳯凰里。《珊瑚钩诗话》:「金陵鳯凰台在城之东南,四顾江山,下窥井邑,古今题咏,惟谪仙为絶唱]
鳯凰台上鳯凰游,鳯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吴宫谓孙权建都时所造宫室]《景定建康志》[三山在城西南五十七里]周回四里髙二十九丈《舆地志》云其山积石森欝滨于大江三峯排列南北相连故号三山《陆放翁入蜀记》[三山自石头及鳯凰台望之杳杳有无中耳]及过其下则距金陵才五十余里《史正志二水亭记》[秦淮源出句客溧水两山自方山合流至建业贯城中而西以达扵江有洲横截其间]李太白所谓二水中分白鹭洲是也《一统志》[白鹭洲在应天府西南江中]《陆子新语》[邪臣之蔽贤犹浮云之障日月也]刘后村曰古人服善李白登黄鹤楼有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之语至金陵乃作鳯凰台诗以拟之今观二诗真敌手棋也《瀛奎律髓》[太白此诗与崔颢黄鹤楼相似格律气势未易甲乙]此诗以鳯凰台为名不过起两句已尽之矣下六句乃登台而观望之景也三四怀古人之不见五六七八咏今日之景而慨帝都之不可见登台而望所感深矣田子艺曰人知李白鳯凰台鹦鹉洲出扵黄鹤楼不知崔颢乂出扵龙池篇沈诗五龙二池四天崔诗三黄鹤二去二空二人二悠悠歴歴萋萋李诗三鳯二凰二台又三鹦鹉二江三洲二青四篇机抒一轴天锦灿然各用叠字成章尤竒絶也赵宧光曰诗原引沈佺期龙池篇云龙池跃龙龙巳飞龙德先天天不违池开天汉分黄道龙向天门入紫微邸第楼台多气色君王鳬雁有光辉为报寰中百川水来朝此地莫东归崔颢笃好之先拟其格作雁门胡人歌云髙山代郡东接燕雁门胡人家近邉解放胡鹰逐塞鸟能将代马猎秋田山头野火寒多烧雨里孤峯湿作烟闻道辽西无闘战时时醉向酒家眠自分无以尚之别作黄鹤楼诗云昔人已乗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歴歴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然后直出云〈脱一字〉之上,视龙池直俚谈耳。李白压倒,不敢措词。别题鹦鹉洲云:「鹦鹉来过吴江水,江上洲传鹦鹉名。鹦鹉西飞陇山去,芳洲之树何青青?开兰麝香风暖岸,夹桃花锦浪生。迁客此时徒极目,长洲孤月向谁明?而自分调不若也,扵心终不降。又作鳯凰台云:「鳯凰台上鳯凰逰,鳯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然后可以雁行无媿矣。按前后五篇并古风也。而后人以龙池题作篇,鴈门题作歌,遂入之古体;黄鹤、鹦鹉、鳯凰入之近体,非也。弇州元瑞亦举崔颢雁门胡人歌、沈佺期龙池篇,谓当与黄鹤同调,不当一置之律,二置之古也。按黄鹤诗调取之龙池,格取之雁门。李之拟崔,鹦鹉取其格,鳯凰取其调。徐栢山谓李白鹦鹉洲诗全效崔颢黄鹤,鳯凰非其正拟也。予则以为论字句,鹦鹉逼真;论格调,则鹦鹉卑弱,略非鳯凰、黄鹤敌手。当时太白既赋鹦鹉不慊,而更转髙调,调故可以相颉颃,而语稍粗矣。二诗皆本之崔,然鹦鹉不敢出也。又曰:黄鹤、鳯凰相敌在何处?黄鹤第四句方成调,鳯凰第二句即成调。不有后句,二诗首唱皆浅穉语耳。调当让崔,格则逊李。颢虽髙出,不免四句巳尽,后半首别是一律,前半则古絶也。邵氏闻见后録:欧阳公每哦太白「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之句曰:「杜子美不道也。」予谓约以子美律诗,青天外正可以白鹭洲作偶]
译登上金陵凤凰台。《江南通志》说:凤凰台在江宁府城内的西南角,至今还留有高低不平的山坡,仍然可以登临游览。宋元嘉十六年,有三只鸟飞翔并聚集在山间,羽毛具有五彩斑斓的文彩,形状像孔雀,叫声和谐悦耳,群鸟都飞来相随。当时人们认为它们是凤凰,便在山上筑台,称为凤凰台;山叫凤台山,里称凤凰里。《珊瑚钩诗话》说:“金陵凤凰台在城的东南面,四面环顾江山,向下可以俯视街巷居民区。古今题咏凤凰台的诗,只有谪仙李白所作的是绝唱。” 凤凰曾在凤凰台上游憩,凤凰飞走后台子空空,只有长江自行流淌。吴宫中的花草掩埋了幽僻的小路,晋代的官僚士绅也成了荒凉的古坟。三山有一半隐没在青天之外,一条江水从中间分开白鹭洲。总是因为浮云能够遮蔽太阳,使我看不见长安,因而感到忧愁。“吴宫”,指孙权建都时所建造的宫室。《景定建康志》说:“三山在城西南五十七里,周围四里,高二十九丈。”《舆地志》说:三山由堆积的石头形成,山势森严茂密,靠近大江;三座山峰南北排列、彼此相连,所以称为三山。《陆放翁入蜀记》说:“从石头城和凤凰台望去,三山只是隐约出没于有无之间。”等到经过三山山下,才发现距离金陵只有五十多里。《史正志二水亭记》说:“秦淮河源头出自句容和溧水,两条水流从方山汇合,流到建业,贯穿城中向西流入长江;中间有沙洲横截水流。”李太白所谓“二水中分白鹭洲”,说的就是这里。《一统志》说:“白鹭洲在应天府西南方的江中。”《陆子新语》说:“奸邪之臣蒙蔽贤才,就像浮云遮挡太阳和月亮一样。”刘后村说:古人能够承认并赞赏别人的长处。李白登临黄鹤楼时,曾有“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的话;到了金陵,便作《凤凰台》诗来拟作黄鹤楼诗。如今看这两首诗,确实像棋逢对手。《瀛奎律髓》说:“太白这首诗与崔颢的《黄鹤楼》相似,在格律和气势方面很难分出高下。”这首诗以凤凰台为题,不过开头两句已经写尽凤凰台了;下面六句是登台后所看到的景色。第三、四句怀念古人而不得相见;第五至第八句歌咏今日景色,同时感慨帝都长安不可见。登台远望,感触十分深切。田子艺说:人们只知道李白《凤凰台》《鹦鹉洲》出自崔颢《黄鹤楼》,却不知道崔颢又是从沈佺期《龙池篇》化出。沈诗中有“五龙”“二池”“四天”;崔诗中有“三黄鹤”“二去”“二空”“二人”“二悠悠”“历历”“萋萋”;李诗中有“三凤凰”“二凰”“二台”,又有“三鹦鹉”“二江”“三洲”“二青”“四篇”。三首诗都巧妙地运用叠字组织成篇章,尤其奇绝。赵宧光说:诗的原作引用沈佺期《龙池篇》:“龙池跃龙龙已飞,龙德先天天不违。池开天汉分黄道,龙向天门入紫微。邸第楼台多气色,君王凫雁有光辉。为报寰中百川水,来朝此地莫东归。”崔颢非常喜爱这首诗,先仿照它的格调作《雁门胡人歌》:“高山代郡东接燕,雁门胡人家近边。解放胡鹰逐塞鸟,能将代马猎秋田。山头野火寒多烧,雨里孤峰湿作烟。闻道辽西无斗战,时时醉向酒家眠。”自认为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于是另作《黄鹤楼》诗:“昔人已〔原文至此残缺〕。” 乘着黄鹤离去,这里只剩下黄鹤楼;黄鹤一去再也没有回来,千百年来只有白云悠悠。晴朗的江面上,汉阳的树木历历可见;芳草萋萋的鹦鹉洲也清晰可见。天色将晚,故乡在什么地方呢?江面烟波使人愁苦。于是崔颢直接超越云天之上,把《龙池篇》看成浅俗的谈论。李白把他压倒,不敢再措辞。另有《鹦鹉洲》诗说:“鹦鹉曾飞过吴江水,江上的洲因此传下鹦鹉的名字。鹦鹉向西飞到陇山,芳洲上的树木多么青翠。兰花开放,香气随暖风飘到岸边;两岸桃花夹杂,锦缎般的浪花涌起。被贬的客人此时徒然极目远望,长洲上的一轮孤月又为谁照得明亮?”李白自认为声调不如崔颢,心中始终不服。又作《凤凰台》诗说:“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凰飞去台空,只有江水自行流淌。吴宫的花草埋没了幽僻小径,晋代的衣冠人物成为荒凉的古墓。三山半隐在青天之外,两道水流把白鹭洲从中分开。总是因为浮云能够遮住太阳,使我看不见长安而发愁。”这样以后就可以和崔颢并列而不感到惭愧了。按:前后五篇都是古风;后人把《龙池》题作“篇”、把《雁门》题作“歌”,于是列入古体,而把《黄鹤》《鹦鹉》《凤凰》列入近体,这是不对的。王世贞元瑞也列举崔颢《雁门胡人歌》、沈佺期《龙池篇》,认为它们应当和《黄鹤楼》同调,不应把一首列入律诗、两首列入古体。按:《黄鹤楼》诗的声调取自《龙池篇》,格调取自《雁门胡人歌》。李白模仿崔颢,《鹦鹉洲》取其格调,《凤凰台》取其声调。徐柏山认为李白《鹦鹉洲》诗完全仿效崔颢《黄鹤楼》,《凤凰台》并不是正面仿作。我则认为,若论字句,《鹦鹉洲》仿得逼真;若论格调,《鹦鹉洲》低弱,几乎不能和《凤凰台》《黄鹤楼》相比。当时李白写完《鹦鹉洲》已经不满意,于是又提高声调;声调因此可以和崔颢抗衡,但语言稍显粗疏。两首诗都取法于崔颢,只是《鹦鹉洲》不敢正面相出。又说:《黄鹤楼》和《凤凰台》相敌之处在哪里?《黄鹤楼》到第四句才形成完整声调,《凤凰台》第二句便形成完整声调。若没有后面的句子,两诗开头都只是浅近幼稚的语言。声调应当让给崔颢,格调则李白稍逊。崔颢虽然高出一筹,却不免前四句已经写尽,后半首另成一种律调,前半首却是古绝句。《邵氏闻见后录》说:欧阳修每次吟诵李白“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都说:“杜子美不会这样写。”我认为,如果以杜甫的律诗来衡量,“青天外”正可以和“白鹭洲”构成对偶。
望庐山瀑布二首
[太平御览》周景式《庐山记》曰:白水在黄龙南数里,即瀑布水也。土人谓之白水湖。其水出山腹,挂流三四百丈,飞湍扵林峯之表。望之若悬素注,水处石悉成井,其深不测也]
其一
西登香炉峯,南见瀑布水,挂流三百丈,喷壑数十里。歘如飞电来,隠若白虹起。初惊河汉落,半洒云天里。仰观势转雄,壮哉造化功!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空中乱潨射,左右洗青壁。飞珠散轻霞,流沫沸穹石。而我乐名山,对之心益闲。无论潄琼液,且得洗尘颜。且谐宿所好,永愿辞人间。
[一作《集谱》。宿所好,永不归人间。白居易《庐山草堂记》:匡庐竒秀,甲天下。山山北峯曰香炉峯。《太平寰宇记》:香炉峯在庐山西北,其峯尖圎,烟云聚散,如博山香炉之状。沈约诗:掣曵泻流霞,奔飞似白虹。《诗经集传》:潨水会也。《上林赋》:触穹石。张揖注:穹石,大石也]
其二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望庐山五老峯
[太平御覧》《浔阳记》云:庐山北有五老峯,扵庐山最为峻极,横隐苍穹,积石巉巗,迥压彭蠡,其形势如河中虞卿县前五老之形,故名。《太平寰宇记》:五老峯在庐山东,悬崖突出,如五人相逐,罗列之状。《方舆胜覧》:五老峯在庐山,五峯相连,故名。浮屠、老子宫皆在其下。《潜确居类书》:五老峯在庐山顶东南,自府治北望,森然如施帟幕者是也。《商丘漫语》曰:自下望之,状如离立,其上相距甚逺,不相聨属,巉峭壁立数千仞,轩轩然如人箕踞而窥重湖,又如五云翩翩欲飞。旧有李太白书堂。《江西通志》:五老峯在南康府城北三十里,为庐山尽处,石山骨立,突兀凌霄,如五人骈肩然,悬岩峭壁,难扵登陟,云雾卷舒,乃郡之发脉山也。李白尝筑居扵此]
庐山东南,五老峯青天削出,金芙蓉九江秀色可揽结,吾将此地巢云松。
[芙蓉,莲花也。山峯秀丽,可以比之。其色黄,故曰金芙蓉也。乐府《子夜歌》:「玉藕金芙蓉。」《晋书·安帝隆安中》:「百姓忽作懊憹之歌,其曲曰:『草生可揽结,女児可揽撷。』」《方舆胜覧圗经》:李白性喜名山,飘然有物外志,以庐阜水石佳处,遂徃逰焉。卜筑五老峯下,有书堂旧址。后北归,犹不忍去,指庐山曰:「与君再会,不敢寒盟。」丹崖绿壑,神其鍳之。杜甫诗:「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或以为绵之匡山]
江上望皖公山
[唐书·地理志》舒州懐寜县有皖山。《太平御覧》《汉书·地理志》曰:皖山在灊山与天柱峯相连。其山三峯鼎峙,迭嶂重峦,拒云概日,登陟无由。《山经》曰:皖山东面有激水,冬夏悬流,状如瀑布。下有九泉井,有一石床,可容百人。其井莫知深浅,若天时亢旱,杀一犬投其中,即降雷雨,犬亦流出。《方舆胜覧》:皖山在安庆府淮寕县西十里,皖伯始封之地。《江南通志》:皖山一名皖公山,在安庆府潜山县,与潜山、天柱山相连,三峯鼎峙,为长淮之扞蔽。空青积翠,万仞如翔,仰摩层霄,俯瞰广野,瑰竒秀丽,不可名状。上有天池峯,峯上有试心桥、天印石、瓮岩,状如瓮,人不可到。有石楼峯,势若楼观。皖音近缓]
竒峯出竒云,秀木含秀气,清宴皖公山,巉絶称人意。独逰沧江上,终日淡无味,但爱兹岭髙,何由讨灵异?黙然遥相许,欲往心莫遂。待吾还丹成,投迹归此地。
[扬雄《校猎赋》扵是天清日晏。”颜师古注:“晏,无云也。”陆游《入蜀记》:“北望正见皖山。”太白《江上望皖公山》诗:“巉絶称人意。”“巉絶”二字不刋之妙也。老子《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甄鸾《笑道论》:“神仙《金液经》云:‘金液还丹,太上所服而神。’今令烧水银,还复为丹,服之得仙,白日升天。求仙不得,此道徒自苦耳]
译《望庐山瀑布》二首。《太平御览》引周景式《庐山记》说:白水在黄龙南面数里处,就是瀑布水。当地人称它为白水湖。水从山腹中流出,悬挂而下三四百丈,在林木山峰上飞腾奔流。远望像悬挂的白绢,水流经过的石头全都形成深井,深度无法测量。第一首。向西登上香炉峰,向南看见瀑布水,飞挂而下三百丈,喷洒山谷数十里。忽然像飞电一样冲来,隐约又如白虹升起。起初惊疑银河从天上落下,瀑布的一半洒进云天之中。仰头观看,它的气势更加雄伟,真壮观啊,大自然的造化之功!海风也吹不断它,江上的月光照着它,水影仍然空明。空中水流纷乱飞射,左右冲洗着青色山壁。飞散的水珠如轻霞,流动的水沫在高大的石头上翻滚。我喜爱这座名山,面对它心境更加闲适。不必说能够饮用如玉液般的水,姑且已经可以洗净尘世的面容。暂且满足我平生的爱好,永远愿意辞别人间。一作《集谱》。“宿所好”,一作“永不归人间”。白居易《庐山草堂记》说:匡庐山奇特秀丽,天下第一。庐山北峰叫香炉峰。《太平寰宇记》说:香炉峰在庐山西北,山峰尖圆,烟云聚散,像博山香炉的形状。沈约诗说:“牵引摇曳,流泻如彩霞,奔腾飞驰像白虹。”《诗经集传》说:“潨”是水流会合的地方。《上林赋》说:“触碰高大的石头。”张揖注说:“穹石,是大石。” 第二首。阳光照在香炉峰上,升起紫色的烟霞;远远望去,瀑布像挂在眼前的山川上。飞流直直地落下三千尺,使人疑心是银河从九重天上落下来。《望庐山五老峰》。《太平御览》引《浔阳记》说:庐山北面有五老峰,在庐山中最为高峻,横向隐入苍穹,山石层叠险峻,远远压过彭蠡湖;它的形势像河中虞卿县城前五位老人的形状,所以得名。《太平寰宇记》说:五老峰在庐山东面,悬崖突兀,好像五个人相互追逐、排列在一起。《方舆胜览》说:五老峰在庐山,五座山峰相连,因此得名。佛寺、老子宫都在它下面。《潜确居类书》说:五老峰在庐山顶东南,从府治向北望去,森然如同张开的帷幕,就是它。《商丘漫语》说:从山下仰望,形状像分散站立的五个人,峰顶彼此相距很远,并不相连;险峭的山壁直立数千仞,昂然像人张开双腿俯视重湖,又像五朵云飘动着要飞起来。旧时有李太白书堂。《江西通志》说:五老峰在南康府城北三十里,是庐山的尽头;石山骨架直立,突兀凌霄,好像五个人并肩站立,悬崖峭壁,难以攀登,云雾舒卷,是本郡山脉的发源处。李白曾在这里筑屋居住。庐山东南方,五老峰从青天中削立而出,像九朵金色的芙蓉。九江的秀丽景色可以尽收眼底,我将要在这里栖居于云中松树之间。芙蓉,就是莲花。山峰秀丽,可以拿它来比喻;因为山峰颜色金黄,所以说是金芙蓉。乐府《子夜歌》说:“玉藕金芙蓉。”《晋书·安帝纪》隆安年间说:“百姓忽然创作《懊憹歌》,歌词是:‘草生出来可以采结,女儿可以采摘。’”《方舆胜览图经》说:李白生性喜爱名山,飘然有超脱尘世的志向,因为庐山水石之美,于是前去游览,在五老峰下选择地方筑屋,那里旧有书堂遗址。后来北归,仍然不忍离开,指着庐山说:“我和你再会,不敢违背约定。”丹红的山崖、青绿的山谷,愿神明为我见证。杜甫诗说:“匡山是我读书的地方,白了头也要回来。”有人认为这里的匡山是绵州的匡山。《江上望皖公山》。《唐书·地理志》说:舒州怀宁县有皖山。《太平御览》引《汉书·地理志》说:皖山与灊山、天柱峰相连。三座山峰鼎立,重重山峦相叠,遮挡云彩、压住阳光,无法攀登。《山经》说:皖山东面有激水,冬夏都悬流而下,形状像瀑布。下面有九泉井,还有一张石床,可以容纳一百人。那口井不知深浅,若天气大旱,杀一条狗投入井中,就会降下雷雨,狗也会随水流出来。《方舆胜览》说:皖山在安庆府怀宁县西十里,是皖伯最初受封的地方。《江南通志》说:皖山又名皖公山,在安庆府潜山县,与潜山、天柱山相连,三峰鼎立,是长淮的屏障。山上空明苍翠,万仞高峰如飞翔之势,向上摩接云霄,向下俯视广阔原野,奇异秀丽得无法形容。山上有天池峰,峰上有试心桥、天印石、瓮岩,形状像瓮,人无法到达。还有石楼峰,形势如楼阁。“皖”字音近“缓”。奇异的山峰从奇异的云气中突出,秀美的树木蕴含着秀丽的气息。在清静的宴游中面对皖公山,险峻绝壁正合人的心意。独自在沧江之上游览,整天都觉得平淡无味,只是喜爱这座山岭高峻,却有什么办法探寻它的灵异呢?默默地远远向它许下心愿,想去却不能如愿。等我炼成还丹,就归隐到这里。扬雄《校猎赋》说:“这时天气清明,太阳偏西。”颜师古注说:“晏,是没有云。”陆游《入蜀记》说:“向北望去,正好看见皖山。”太白《江上望皖公山》诗中“巉绝称人意”一句,“巉绝”二字有不可删改的妙处。老子《道德经》说到道的出口:“淡淡的,好像没有味道。”甄鸾《笑道论》说:《神仙金液经》记载:“金液还丹,是太上服用后成神的药物。”现在让水银烧炼后重新成为丹药,服下便能成仙,白日飞升。求仙如果不能成功,这种修道只会使自己白白受苦。
望黄鹤山
[萧本作楼误。《太平御覧》《江夏图经》云:黄鹤山在鄂州江夏县东九里,其山断絶无连接。旧传云:昔有仙人控黄鹤扵此山,故以为名。梁湘东王《晋安寺〈石单〉云:黄鹤从天而夜响是也。苕溪渔隠《丛话》:鄂州城之东十里许,其髙耸而秀者是为黄鹤山。《一统志》:黄鹤山在武昌府城西南,一名黄鹤山,世传仙人骑黄鹤过此,因名]
东望黄鹤山,雄雄半空出,四面生白云,中峯倚红日,岩峦行穹跨,峯嶂亦冥宻。颇闻列仙人,于此学飞术,一朝向蓬海,千载空石室。金灶生烟埃,玉潭秘清谧,地古遗草木,庭寒老芝朮。蹇余羡攀跻,因欲保闲逸,观竒徧诸岳,兹岭不可匹。结心寄青松,永悟客情毕。
[鲍照诗:青冥揺烟树,穹跨负天石。陈子昻诗:石林何冥宻,幽洞无留行。清谧犹清静也。江淹诗:金灶炼神丹。谢灵运《昙隆法师诔》:茹芝术而共饵,披法言而同卷。《楚辞》:蹇谁留兮中洲?王注:「蹇」辞也,谓发语声。《说文》:跻,登也。谧,音宻]
鹦鹉洲
鹦鹉来过吴江水,江上洲传鹦鹉名。鹦鹉西飞陇山去,芳洲之树何青青。烟开兰叶香,风暖岸夹桃花,锦浪生。迁客此时徒极目,长洲孤月向谁明。
[胡三省《通鉴注》:鹦鹉洲在江夏江中,祢衡作《鹦鹉赋》扵此洲,因以为名。洲之下即黄鹄矶。陆游《入蜀记》:鹦鹉洲上有茂林神祠,逺望如小山,洲盖祢正平被杀处。按:鹦鹉洲在汉阳府城西南二里大江中,尾直黄鹄矶,明季为水冲没,遂不可见。《卢照邻》《五悲》:鳯凰楼上,陇山云,鹦鹉洲前,吴江水。《艺文类聚》《秦川记》曰:陇西郡有陇山,山东人升此而頋瞻者,莫不悲思哀伤。《通典》:天水郡有大阪,名曰陇坻,亦曰陇山。《楚辞》:采芳洲兮杜若,王逸注:芳洲,香草丛生水中之处。《洛阳伽蓝记》:春风动树,则兰开紫叶。梁简文帝诗:春衫湔锦浪。《瀛奎律髓》:太白此诗乃是效崔颢体,皆扵五六加工,尾句寓感叹,是时律诗犹未甚拘偶也]
九日登巴陵置酒望洞庭水军
[旧注:「时贼逼华容县」,《书经集传》「东陵、巴陵也」,今岳州巴陵县也。地理今释:「东陵即巴丘山,一名天岳山,今湖广岳州府城是其遗址。」《一统志》:「巴丘山在岳州府城南,一名巴蛇塜。羿屠巴蛇于洞庭,积骨为丘,故名。」是巴陵即巴丘山也。洞庭湖在岳州府城西南。《元和郡县志》:「岳州有华容县,去州一百六十里]
九日天气清,登髙无秋云。造化辟川岳,了然楚汉分。长风鼔横波,合沓蹙龙文。忆昔传逰豫,楼船壮横汾。今兹讨鲸鲵,旌斾何缤纷。白羽落酒樽,洞庭罗三军。黄花不掇手,战鼔遥相闻。剑舞转颓阳,当时日停曛。酣歌激壮士,可以摧妖氛。握齱东篱下,渊明不足羣。
[楚汉谓楚地之山及汉水也。《髙唐赋》:「长风至而浪起。」《昭明文选》上行幸河东,祠后土,頋视帝京,欣然中流,与羣臣饮燕,上欢甚,乃自作《秋风辞》曰:「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鼔鸣兮发棹歌。」李善注:「作大船上施楼,故号曰楼船。」鲸鲵大鱼之恶者,以喻盗贼,详八卷注家语。白羽若月,赤羽若日,旌旗缤纷下盘扵地,剑舞停曛,用虞公挥戈回日事,已见三卷注。谢宣逺诗:「颓阳照通津。」《南史》:「清妖氛扵灨石,灭沴气扵雩都。」《史记·郦生传》:「皆握齱好苛礼。」应劭曰:「握齱,急促之貌。」韦昭曰:「握齱,小节也。」陶渊明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萧士赟曰:「用武之时,儒生必轻太白,此言其以渊明自况乎?」齱音近促]
译《望黄鹤山》。萧本作“黄鹤楼”,是错误的。《太平御览》引《江夏图经》说:黄鹤山在鄂州江夏县东九里,山势断绝而不相连接。旧传说从前有仙人在这座山上驾驭黄鹤,因此以黄鹤命名。梁湘东王《晋安寺碑》说:“黄鹤从天而来,夜间发出声响。”《苕溪渔隐丛话》说:鄂州城东十里左右,那座高耸秀美的山就是黄鹤山。《一统志》说:黄鹤山在武昌府城西南,又名黄鹤山,世传仙人骑黄鹤经过此地,所以得名。向东望去,黄鹤山雄伟高耸,半截山体突出在空中;四面都生出白云。中间的山峰倚靠着红日,岩石山峦横跨高空,群峰重嶂也幽深昏暗。听说许多列位仙人曾在这里学习飞升之术,一旦朝向蓬莱仙海飞去,千年之后只留下空空的石室。炼丹的金灶生满烟尘,玉潭幽深而清静;古老的土地遗留着奇异草木,寒冷的庭院中灵芝和术草已经老去。我惭愧自己羡慕攀登,于是想保守闲适安逸;我已经遍游各地名山,只有这座山岭无可比拟。把心志寄托给青松,永远领悟并结束羁旅之情。鲍照诗说:“青天摇动着烟雾中的树木,高空横跨着背负苍天的岩石。”陈子昂诗说:“石林多么幽深,幽暗的洞穴没有可以通行的地方。”清谧,就是清静。江淹诗说:“在金灶中炼制神丹。”谢灵运《昙隆法师诔》说:“吃灵芝和术草共同服食,披读佛法言论并同卷研习。”《楚辞》说:“谁能留在中洲呢?”王逸注说:“蹇”是语辞,表示发语声。《说文》说:“跻”是登上。“谧”音同“密”。《鹦鹉洲》。鹦鹉曾飞过吴江水,江上的洲因此传下鹦鹉的名字。鹦鹉向西飞到陇山,芳洲上的树木多么青翠。烟雾散开,兰叶飘香;风吹暖了夹岸的桃花,锦缎般的浪花由此涌起。被贬的客人此时徒然极目远望,长洲上的一轮孤月又为谁照得明亮?胡三省《通鉴注》说:鹦鹉洲在江夏的江中,祢衡曾在这里作《鹦鹉赋》,所以以此命名。洲的下游就是黄鹄矶。陆游《入蜀记》说:鹦鹉洲上有茂林神祠,远望像一座小山;这座洲大概就是祢正平被杀的地方。按:鹦鹉洲在汉阳府城西南二里长江中,洲尾正对黄鹄矶,明代末年被水冲没,于是再也看不见了。《卢照邻·五悲》说:“凤凰楼上是陇山的云,鹦鹉洲前是吴江的水。”《艺文类聚》引《秦川记》说:陇西郡有陇山,山东人登上此山回头远望,没有不悲伤哀痛的。《通典》说:天水郡有大坂,名叫陇坻,也叫陇山。《楚辞》说:“采摘芳洲上的杜若。”王逸注说:“芳洲,是水中香草丛生的地方。”《洛阳伽蓝记》说:春风吹动树木,兰花便开放出紫色的叶子。梁简文帝诗说:“春衫映着锦缎般的浪花。”《瀛奎律髓》说:太白这首诗效法崔颢的体制,都在第五、第六句上用力加工,末句寄托感慨;当时律诗还没有受到严格对偶的束缚。《九日登巴陵置酒望洞庭水军》。旧注说:“当时贼寇逼近华容县。”《书经集传》说:“东陵就是巴陵。”如今是岳州的巴陵县。地理今释说:“东陵就是巴丘山,又名天岳山,如今岳州府城就是它的遗址。”《一统志》说:“巴丘山在岳州府城南,又名巴蛇冢。后羿在洞庭湖杀死巴蛇,蛇骨堆积成丘,所以得名。”这样看来,巴陵就是巴丘山。洞庭湖在岳州府城西南。《元和郡县志》说:岳州有华容县,距州城一百六十里。重阳节天气清朗,登高时看不到秋云。大自然开辟了山川,楚地与汉水一带清清楚楚地分明。长风鼓动着横向的波浪,层层叠叠地冲起龙纹般的水波。回想从前皇帝传令游乐,楼船曾在汾河上壮观地横行。如今要讨伐巨大的鲸鲵盗贼,旌旗多么纷繁。白色羽旗映入酒樽,洞庭湖上排列着三军。黄花还没有来得及用手采摘,远处已经传来相互应和的战鼓声。长剑起舞,转向将要西沉的夕阳;当年虞公挥戈使太阳停留的故事仿佛重现。放声高歌激励壮士,足以摧毁妖邪之气。若只是拘谨地守在东篱之下,陶渊明也不足以和我相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楚汉,指楚地的山川和汉水。《高唐赋》说:“长风吹来,波浪便兴起。”《昭明文选》记载,汉武帝到河东祭祀后土,回望帝京,欣然在水中航行,与群臣饮宴,十分高兴,于是亲自作《秋风辞》说:“乘楼船渡过汾河,横在河中扬起白色波浪,箫鼓声响起,船桨划动伴着歌声。”李善注说:“在大船上建造楼阁,所以称为楼船。”鲸鲵是凶恶的大鱼,用来比喻盗贼,详见本集卷八注。白羽像月亮,赤羽像太阳;旌旗纷纷垂落,在地上盘绕。“剑舞转颓阳”用虞公挥戈使落日回转的故事,见本集卷三注。谢宣远诗说:“落日照着通津。”《南史》说:“在灨石清除妖氛,在雩都消灭凶恶之气。”《史记·郦生传》说:“都拘泥于琐碎苛细的礼节。”应劭说:“握齱,是急促的样子。”韦昭说:“握齱,是拘泥小节。”陶渊明诗说:“在东篱下采菊,悠然看见南山。”萧士赟说:“在使用武力的时候,儒生一定会轻视太白;这句话大概是说他把陶渊明作为自我比况吧?”“齱”音近“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卷、三卷〕
秋登巴陵望洞庭
清晨登巴陵,周览无不极。明湖映天光,彻底见秋色。秋色何苍然?际海俱澄鲜。山青灭逺树,水绿无寒烟。来帆出江中,去鸟向日邉。风清长沙浦,霜空云夣田。瞻光惜颓髪,阅水悲阻年。北渚既荡漾,东流自潺湲。郢人唱白雪,越女歌采莲。听此更肠断,凭崖涙如泉。
[谢灵运诗「空水共澄鲜」地理今释洞庭湖在今湖广岳州府巴陵县西南,北接华容、安郷二县,西南接常徳府龙阳县,东南接长沙府湘阴县界,为湖南众水之汇。长沙浦谓自长沙而入洞庭之水,古云「夣泽」,跨江之南北,自岳州外,凡江夏、汉阳、沔阳、安陆、徳安、汉阳、荆州皆其兼亘所及。《艺文类聚》宋玉《小言赋》曰:「楚襄王登阳云之台,命诸大夫景差、唐勒、宋玊等并造大言赋,赋毕而宋玊受赏,曰:『有能为小言赋者赐之。』」「云夣之田,瞻光,瞻日月之光;阅水,阅逝去之水。」《后汉书》马援传「徂年已流,壮情方勇」。《楚辞》「帝子降兮北渚」,江淹诗「北渚有帝子,荡漾不可期」。《汉书》「河荡荡兮激潺湲」,颜师古注:「潺湲,激流也。」《郢人白雪》见二卷注。刘琨诗「泪下如泉流]
与夏十二登岳阳楼
[方舆胜覧》:岳阳楼在岳州郡治西南,西面洞庭,左頋君山,不知创始为谁。唐开元四年,中书令张说出守是邦,与才士登临赋咏,自此名著]
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鴈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云间连下榻,天上接行杯。醉后凉风起,吹人舞袖回。
[岳阳谓天岳山之阳,楼依此立名。洞庭一湖,正在楼前,浩浩荡荡,茫无涯畔。所谓巴陵胜槩,尽在是矣。下榻用陈蕃礼,徐穉、周璆事见十四、二十卷。注:沈约诗“宾至下尘榻”,王勃文“徐孺下陈蕃之榻”,“下”字本此。传杯而饮曰“行杯]
登巴陵开元寺西阁赠衡岳僧方外。
[唐会要》天授元年十月二十九日,两京及天下诸州各置大云寺一所。开元二十六年六月一日,并改为开元寺。胡三省《通鉴注》:“开元寺,今诸州间亦有之,盖唐开元中所置也]
衡岳有开士,五峯秀真,骨见君万里心,海水照秋月,大臣南溟去,问道皆请谒,洒以甘露,言清凉润肌髪,明湖落天镜,香阁凌银阙,登眺餐惠风,新花期启发。
[通典《衡山在今衡阳郡湘潭县》。《释氏要覧》开士经音疏」云:「开逹也,明也,解也。士则士夫也。经中多呼菩萨为开士。」前秦苻坚赐沙门有徳解者号开士。李雁湖曰:「妙法莲花经,跋陀罗等与其同伴十六开士。」云云。开士者,能自开觉,又开他心,菩萨之异名也。「传灯録」惠可大师返香山,终日宴坐,经八载,于寂黙中见一神人谓曰:「将欲受果,何滞此耶?」翊日觉头痛如刺,其师欲治之,空中有声曰:「此乃换骨,非常痛也。」师视其顶,即如五峯秀出矣。《法华经》如以甘露洒,除热得清凉。」《维摩诘经》上方界分过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国名众香,佛号香积,其界一切皆以香作楼阁。」《初学记》梁元帝纂要曰:「春风曰惠风]
与贾至舍人于龙兴寺剪落梧桐枝望〈氵邕〉湖。
[岳阳风土记》:龙兴观故基在太平寺东,旧有西阁,为登览之胜〈氵邕〉湖在州南,春冬水涸,昔人谓之干湖,水经谓之滃湖。秋夏水涨,即渺弥胜千石,舟通阁子镇。元和郡县志〈氵邕〉湖一名滃湖,在岳州巴陵县南一十里。一统志〈氵邕〉湖在岳州府城东南五里。赵冬曦〈氵邕〉湖诗序:巴丘南〈氵邕〉湖者,盖沅、湘、澧、汩之余波焉。兹水也,沦汇洞庭,澹澹千里。夏潦奔注,则泆为此湖;冬霜既零,则涸为平野。按《尔雅》云:水反入为〈氵邕〉斯名之作,有由焉耳]
翦落青梧枝〈氵邕〉湖坐可窥,雨洗秋山凈,林光澹碧滋。水闲明镜转,云绕画屏移。千古风流事,名贤共此时。
挂席江上待月有怀
待月,月未出;望江,江自流。倐忽城西郭,青天悬玉钩。素华虽可揽,清景不同逰。耿耿金波里,空瞻鳷鹊楼。
[鲍照《翫月城西》诗:「始见西南楼,纎纎如玉钩。」陆机诗:「安寝北堂上,明月入我牖。照之有余辉,揽之不盈手。」谢眺诗:「金波丽鳷鹊。」刘良注:「金波,月也;鳷鹊,馆名]
译《秋登巴陵望洞庭》。清晨登上巴陵山,四周景色没有不尽收眼底的。明亮的湖水映照着天光,清澈见底,映出秋天的景色。秋色多么苍茫啊,直到海边都清澄明亮。青山掩没了远处的树木,碧绿的水面上没有寒冷的烟霭。驶来的帆船从江中出现,飞去的鸟儿朝着太阳边飞去。长沙浦上风声清爽,霜天之下云梦泽一片空旷。看着日月之光,怜惜自己衰败的头发;看着流水逝去,悲叹年华受到阻隔。北渚水波荡漾,东流的江水自然潺潺。郢人唱起《白雪》,越女唱起《采莲》。听到这些歌声更加肝肠寸断,倚着山崖,眼泪像泉水一样流下。谢灵运诗说:“天空和水面共同清澄明亮。”地理今释说:洞庭湖在如今湖广岳州府巴陵县西南,北面连接华容、安乡二县,西南连接常德府龙阳县,东南连接长沙府湘阴县,是湖南各地水流汇集的地方。长沙浦,是从长沙流入洞庭的水;古代所说的云梦泽,横跨长江南北,除岳州以外,还包括江夏、汉阳、沔阳、安陆、德安、汉阳、荆州等地。《艺文类聚》引宋玉《小言赋》说:“楚襄王登上阳云台,命景差、唐勒、宋玉等大夫一起作《大言赋》。写完后宋玉受到赏赐,楚襄王说:‘谁能作一篇《小言赋》,我就赏赐他。’”云梦泽的田野;瞻光,是看日月的光;阅水,是看逝去的流水。《后汉书·马援传》说:“流逝的年岁已经过去,壮志正当勇盛。”《楚辞》说:“帝王之女降临北渚。”江淹诗说:“北渚有帝王之女,水波荡漾难以预期。”《汉书》说:“河水浩荡而激起潺湲水流。”颜师古注说:“潺湲,是激荡的流水。”《郢人白雪》的典故见本集卷二注。刘琨诗说:“眼泪流下如泉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卷〕 《与夏十二登岳阳楼》。《方舆胜览》说:岳阳楼在岳州郡治西南,西面正对洞庭湖,左边回望君山,不知道最初是谁创建的。唐开元四年,中书令张说出任此地刺史,与才士登楼游览、赋诗吟咏,从此声名大振。登楼便看尽岳阳的景色,江河遥远,洞庭湖开阔无边。南飞的大雁带走了我的愁心,山峦衔着一轮好月送来。云彩之间仿佛连接着床榻,天上似乎接近了传递而饮的酒杯。醉后凉风吹起,吹得人的衣袖回旋起舞。岳阳,是因楼建在天岳山的南面而得名。洞庭湖就在楼前,浩浩荡荡,茫茫无边;所谓巴陵的胜景,全都在这里了。“下榻”用陈蕃礼遇徐稚、周璆的故事,见本集卷十四、卷二十注。注:沈约诗说“宾客到来便放下尘榻”,王勃文章说“徐孺子使陈蕃放下床榻”,“下”字的来源就在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卷〕 传递酒杯依次饮酒,叫作“行杯”。《登巴陵开元寺西阁赠衡岳僧方外》。《唐会要》说:天授元年十月二十九日,两京以及天下各州都各自设置一所大云寺。开元二十六年六月一日,一并改名为开元寺。胡三省《通鉴注》说:“开元寺,如今各州之间也有,都是唐开元年间设置的。” 衡山有一位开士,五座山峰秀美而真实;你的骨相显露出君子纵横万里的胸襟,心地如海水映照秋月般澄明。大臣将要前往南溟,来请教道理的人都前来拜谒;你以甘露洒向他们,言语清凉,滋润人的肌肤头发。明亮的湖水落入天空之镜,芬芳的楼阁高凌银色宫阙。登高远眺,享受惠风;新开的花朵正等待春意启发。[《通典》说:“衡山在今衡阳郡湘潭县。”《释氏要览》的《开士经音疏》说:“开,是开通、明白、理解的意思;士,就是士夫。经中常称菩萨为开士。”前秦苻坚曾赐给有德而能解悟的沙门“开士”称号。李雁湖说:“《妙法莲华经》中,跋陀罗等及其同伴十六人被称为开士。”大意如此。开士,是能够自己觉悟,又能使他人心智开启的人,是菩萨的别名。《传灯录》说:惠可大师回到香山,整日宴坐,经过八年,在寂静中见到一位神人对他说:“你将要受得果报,为什么还滞留在这里呢?”第二天醒来,头痛得像针刺一样。他的老师想为他医治,空中却有声音说:“这是换骨,不是寻常的疼痛。”老师看他的头顶,果然像有五座山峰秀然突起。《法华经》说:“好像用甘露洒下,除去炎热而得到清凉。”《维摩诘经》说:“从这里向上,经过四十二恒河沙数佛土,有一个国土名叫众香,佛名香积;那个世界的一切都用香建成楼阁。”《初学记》引梁元帝《纂要》说:“春风叫作惠风。”]和舍人贾至在龙兴寺剪下梧桐枝,眺望〈氵邕〉湖。[《岳阳风土记》说:龙兴观的旧址在太平寺东面,过去有西阁,是登临观览的胜处。〈氵邕〉湖在州城南面,春冬两季水干涸,古人称它为干湖,《水经》称它为滃湖。秋夏水上涨,湖面浩渺,胜过千石,船只可以通到阁子镇。《元和郡县志》说:〈氵邕〉湖又名滃湖,在岳州巴陵县南十里。《一统志》说:〈氵邕〉湖在岳州府城东南五里。赵冬曦《〈氵邕〉湖诗序》说:巴丘南面的〈氵邕〉湖,大概是沅水、湘水、澧水、汩水的余波汇成的。这些水汇入洞庭,浩荡千里。夏季暴雨时,水流奔涌汇注,于是漫成这个湖;冬霜降落后,湖水干涸,便成为平野。考察《尔雅》说“水回流进入其中叫作〈氵邕〉”,这个名称的由来是有根据的。]剪下青梧树枝,坐在〈氵邕〉湖边便可窥见湖面;秋雨洗过山色,山林的光泽淡淡地呈现出碧色。水面像明镜般回旋,云彩环绕着山峰,仿佛画屏在移动。千古以来的风流雅事,名贤们共同拥有这一时刻。挂起船帆在江上等待月亮,心中有所怀想。等待月亮,月亮还没有出来;眺望江面,江水自顾自地流淌。转眼间来到城西的外郭,只见青天上悬着一弯玉钩。月亮的素辉虽然可以想象伸手去揽取,眼前的清丽景色却无人共同游赏。月光在江面上闪耀,我只能徒然仰望鳷鹊楼。[鲍照《玩月城西》诗说:“起初看见西南楼,月牙纤细得像玉钩。”陆机诗说:“安睡在北堂上,明月照进我的窗户;月光照过后还留下余辉,伸手去揽取却无法满握。”谢朓诗说:“金色的月光照耀着鳷鹊。”刘良注说:“金波,就是月亮;鳷鹊,是楼馆的名称。”]
金陵望汉江
汉江回万里<氵爪>作九龙盘,横溃豁中国,崔嵬飞迅湍。六帝沦亡后,三吴不足观。我君混区宇,垂拱众流安。今日任公子,沧浪罢钓竿。
[郭璞《江赋》:「流九派乎浔阳。」应劭《汉书注》:「江自庐江、浔阳分为九,详见十四卷注。」谢灵运诗:「天地中横溃。」《江赋》:「长波浃渫,峻湍崔嵬。」张铣注:「崔嵬,湍髙貌。」六帝,呉、晋、宋、齐、梁、陈六代之帝。《水经注》:「呉后分为三世,号三呉:吴兴、吴郡、会稽也。」《东京赋》:「区宇乂寕。」《书》:「武成垂拱而天下治。」孔颕达正义:「《说文》云:拱,敛手也。垂拱而天下治,谓所任得人,人皆称职,手无所营,下垂其拱,故美其垂拱而天下治也。」《战国策》:「秦王垂拱而取西河之外。」鲍彪注:「垂衣拱手,言无所事也。」任公子投竿东海,钓得大鱼,详见《大鹏赋》注。因众派安流,水无巨鱼,故任公子之钓竿可罢。喻言江汉寜静,地无巨寇,则王者之征伐可除也]
秋登宣城谢朓北楼
[一统志》:北楼在寕国府治北,南齐守谢朓建。《江南通志》:陵阳山在寕国府城南,冈峦盘屈,三峯秀拔,为一郡之镇,上有楼,即谢朓北楼,李白所称“江城如画”者]
江城如画里,山晚望晴空。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
[宣州圗经》宛溪、句溪两水遶郡城,合流有鳯凰、济川二桥,开皇时建。《江南通志》:宛溪在寜国府城东,跨溪上下有两桥,上桥曰鳯凰,直城东南秦和门外;下桥曰济川,直城东阳徳门外,并隋开皇中建]
望天门山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北回。两岸青山相对出。
[图经》天门山,在太平州当涂县西南二十里,又名蛾眉山。二山夹大江,对峙,东曰博望,西曰梁山]
孤帆一片日邉来
[至北,缪本作直北,一作至此。毛西河曰:「因梁山、博望夹峙,故江水至此一回旋也。」时刻误此作北,既东又北,既北又回,已乖句调,兼失义理]
望木瓜山
早起见日出,暮见栖鸟还。客心自酸楚,况对木瓜山。
[一统志》:“木瓜山,在常徳府城东七里,李白谪夜郎,过此有诗云云’。”又《江南通志》:“木瓜山,在池州府青阳木瓜铺,杜牧求雨处,今尚有庙。”二处皆太白常游之地,未知孰是?千金翼方:“木瓜实,味酸]
登敬亭北二小山,余时客逢崔侍御,并登此地。
送客谢亭,北逢君纵酒还。屈盘戱白马,大笑上青山。回鞭指长安,西日落秦闗。帝郷三千里,杳在碧云间。
[按客字上似缺一送字。一统志:敬亭山在寕国府城北十里。一统志:谢公亭在寕国府治北,即谢朓送范云之零陵处。《汉书》:田广与食其日纵酒。颜师古注:纵意而饮酒]
过崔八丈水亭
髙阁横,秀气清幽,并在君檐。飞宛溪水,窗落敬亭云。猿啸风中断,渔歌月里闻。闲随白鸥去,沙上自为羣。
[宛溪水敬亭山俱见前注]
译在金陵眺望汉江。汉江曲折回旋,绵延万里,像九条蛟龙盘绕;横流奔溃,冲开中原,险峻的水势飞驰而下。吴、晋、宋、齐、梁、陈六代帝业沦亡以后,三吴之地也没有什么值得观赏的了。如今我君统一天下,垂衣拱手而治,众水都安然流淌。现在既然是任公子所处的时代,沧浪之水已经平静,钓竿也可以收起来了。[郭璞《江赋》说:“九条支流在浔阳汇流。”应劭《汉书注》说:“长江从庐江、浔阳分成九道,详见第十四卷注释。”谢灵运诗说:“天地之间横流奔溃。”《江赋》说:“长长的波涛奔涌,险峻的急流高耸。”张铣注说:“崔嵬,是水势高峻的样子。”六帝,指吴、晋、宋、齐、梁、陈六代的帝王。《水经注》说:“吴国后来分为三世,称为三吴,即吴兴、吴郡、会稽。”《东京赋》说:“天下得到治理而安宁。”《尚书》说:“武王垂衣拱手,天下便得到治理。”孔颖达解释说:“拱,是收拢双手。垂拱而天下治,是说任用的人都合适,人人都能尽职,双手无事可做而下垂,所以赞美为垂拱而天下治。”《战国策》说:“秦王垂衣拱手便取得了西河以外的土地。”鲍彪注说:“垂衣拱手,是说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亲自操劳。”任公子把钓竿投到东海,钓到大鱼,详见《大鹏赋》注。因为各条水流都安静流淌,水中没有大鱼,所以任公子的钓竿可以停止使用。这里借此比喻江汉安宁,天下没有强大的盗寇,君王便可以停止征伐。]秋日登上宣城谢朓北楼。[《一统志》说:北楼在宁国府治北面,是南齐太守谢朓所建。《江南通志》说:陵阳山在宁国府城南,山冈曲折盘旋,三座山峰秀拔而起,是全郡的镇山;山上有楼,就是谢朓北楼,李白所说“江城如画”的地方。]江城美丽得像画中景色,傍晚登山远望晴朗的天空。两条水流夹着城池,像两面明镜;两座桥横跨水面,仿佛落下的彩虹。人家的炊烟使寒秋中的橘柚显得清冷,秋色使梧桐渐渐衰老。谁能想到我站在北楼上,迎着秋风怀念谢公呢?[《宣州图经》说:宛溪、句溪两条水流环绕郡城,汇流处有凤凰桥、济川桥,建于开皇年间。《江南通志》说:宛溪在宁国府城东,横跨溪流上下有两座桥;上桥叫凤凰桥,正对城东南秦和门外;下桥叫济川桥,正对城东阳德门外,都是隋开皇年间所建。]眺望天门山。天门山被长江从中截断,楚江由此冲开;碧绿的江水向东流去,到这里又向北回旋。两岸的青山相对而出。[《图经》说:天门山在太平州当涂县西南二十里,又名蛾眉山。两座山夹着长江,隔江对峙;东边的叫博望山,西边的叫梁山。]一叶孤帆从日边驶来。[“至北”,缪本作“直北”,一作“至此”。毛西河说:“因为梁山、博望山夹江对峙,所以江水流到这里便回旋一次。”时刻本误把此字写作“北”,既说向东又说向北,接着又说回旋,已经违背句调,也失去义理。]眺望木瓜山。早晨起来看见太阳升起,傍晚看见栖息的鸟儿归巢。客居他乡的心自然感到酸楚,何况还面对着木瓜山。[《一统志》说:“木瓜山在常德府城东七里,李白被贬夜郎,经过这里时曾作诗如此。”《江南通志》又说:“木瓜山在池州府青阳木瓜铺,是杜牧求雨的地方,至今还有庙。”这两个地方都是太白常游之处,不知究竟是哪一个。《千金翼方》说:“木瓜果实,味酸。”]登上敬亭山北面的两座小山。当时我客居此地,恰逢崔侍御,也和他一同登上这里。在谢亭送客,向北走时遇见你,纵情饮酒归来。弯曲盘旋地戏弄白马,放声大笑着登上青山。回鞭指向长安,西边的太阳落在秦关。帝乡远在三千里之外,幽远地隐没在碧云之间。[按“客”字上面似乎缺少“送”字。《一统志》说:敬亭山在宁国府城北十里。《一统志》又说:谢公亭在宁国府治北面,就是谢朓送范云前往零陵的地方。《汉书》说:田广和郦食其整日纵情饮酒。颜师古注说:纵,是任意、尽情地饮酒。]经过崔八丈的水亭。高阁横卧,清秀的山川气象幽静清润,仿佛都聚集在你的屋檐边。飞动的宛溪水映入窗中,敬亭山的云彩落在窗外。猿猴的啼声被风吹断,月光下听得到渔歌。闲适地随着白鸥远去,在沙滩上自成一群。[宛溪水、敬亭山都见前面注释。]
登广武古战场怀古
[水经注·郡国志》:“荥阳县冇广武城,城在山上,汉所城也。髙祖与项羽临絶涧对语,责羽十罪,羽射汉祖中胸处也。”《后汉书注·西征记》曰:“有三皇山,或谓三室山,山上有二城,东者曰东广武,西者曰西广武,各在一山头,相去二百余歩,其间隔深涧,汉祖与项籍语处。”《元和郡县志》:“东广武、西广武二城,各在一山头,相去二百余歩,在郑州荥泽县西二十里,汉髙与项羽俱临广武而军,今东城冇髙坛,即是项羽坐太公扵上以示汉军处。”《一统志》:“古战场在开封府广武山下,即楚汉战处]
秦鹿奔野,草逐之若飞蓬。项王气盖世,紫电明双瞳。呼吸八千人,横行起江东。赤精斩白帝,叱咤入闗中。两龙不并跃,五纬与天同。楚灭无英圗,汉兴有成功。按剑清八极,归酣歌大风。伊昔临广武,连兵决雌雄。分我一杯羮,太皇乃汝翁。战争有古迹,壁垒颓层穹。猛虎啸洞壑,饥鹰鸣秋空。翔云晓列阵,杀气赫长虹。拨乱属豪圣,俗儒安可通。沉湎呼竖子,狂言非至公。抚掌黄河曲,嗤嗤阮嗣宗。
[史记·蒯通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扵是髙材捷足者先得焉。」张晏曰:「以鹿喻帝位也。」《项羽垓下歌》:「力拔山兮气盖世。」《史记·项羽本纪》:「闻项羽亦重瞳子。」又《羽本纪》:「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汉书》:「待诏夏贺良等言赤精子之谶。」应劭注:「髙祖感赤龙而生,自谓赤帝之精。」陈子昻诗:「复闻赤精子,提剑入咸京,斩白帝。」事详一卷《拟恨赋注》。《史记·索隠》:「叱咤发怒,声。」《通典》:「平王东迁洛邑,以岐酆之地赐秦襄公,乃为秦地。至孝公作为咸阳,筑冀阙,徙都之故,谓之秦川,亦曰闗中。」《地闗中记》曰:「东自函闗,今弘农郡灵寳县界;西至陇闗,今汧阳郡汧源县界。二关之中,谓之闗中,东西千余里。」《史记》:「汉王之入关,五星聚东井。东井者,秦分也。先至必霸。」《西京赋》:「髙祖之始入也,五纬相汁,以旅扵东井。」李善注:「五纬,五星也。」《宋书·英圗·武畧事》:「驾前。」古《髙诱·淮南子注》:「八极,八方之极也。」《汉髙帝沛宫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详见二十卷注。《项羽本纪》:「汉王引兵渡河,复取成皋,军广武,就敖仓食。」项王巳定东海来西,与汉俱临广武而军,相守数月。项王为髙爼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懐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项王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頋家,虽杀之无益,祗益祸耳。」项王从之。楚汉乆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母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寜闘智,不能闘力。」扵是项王乃即汉王相与临广武间而语。汉王数之,项王怒欲一战,汉王不聴。项王伏弩射中汉王。《史记·秦楚之际月表》:「拨乱诛暴,平定海内,卒践帝阼,成扵汉家。」《淮南子》:「康乐沉湎。」髙诱注:「沉湎。」滛酒也。《韩诗·薛君章句》:夫饮之礼,齐颜色,均众寡,谓之沉;闭门不出,谓之湎。《广韵》:嗤笑也。《三国志》注:阮籍字嗣宗,《魏氏春秋》曰:籍尝登广武观楚汉战处,乃叹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一
凤尾竹客手录《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二
钱塘王琦撰
译登上广武古战场,抒发怀古之情。[《水经注·郡国志》说:“荥阳县有广武城,城建在山上,是汉代修筑的。汉高祖和项羽在断涧两边对话,责备项羽十条罪状;项羽射中汉高祖胸部,也是在这里。”《后汉书注·西征记》说:“有三皇山,有人也称三室山。山上有两座城,东边叫东广武,西边叫西广武,各在一座山头上,相距二百多步,中间隔着深涧,是汉高祖和项籍交谈的地方。”《元和郡县志》说:“东广武、西广武两座城各在一座山头,相距二百多步,在郑州荥泽县西二十里。汉高祖与项羽都在广武驻军对峙。如今东城有高坛,就是项羽把太公放在上面给汉军看的地方。”《一统志》说:“古战场在开封府广武山下,就是楚汉交战的地方。”]秦朝失去了天下这只鹿,群雄便在荒野上追逐它,像飞蓬一样纷乱。项王的气势压倒天下,双眼重瞳如紫色闪电般明亮。他一声呼吸便能号召八千人,从江东起兵后纵横驰骋。赤帝之精斩杀白帝,怒喝一声进入关中。两条龙不能同时腾跃,五纬星也和上天同现。楚国灭亡却没有英明的谋略,汉朝兴起而取得了成功。按剑便能清平八方,归来痛饮,高唱《大风歌》。从前我曾登临广武,楚汉两军连接交战,决一胜负。项羽叫人分给我一杯肉羹,太公本来就是你的父亲。战争留下了古迹,壁垒已经坍塌,层层高入苍穹。猛虎在洞穴山谷中长啸,饥鹰在秋日天空中哀鸣。飞云在拂晓排列如阵,肃杀之气映红了长虹。平定祸乱要依靠豪杰圣贤,世俗的儒生怎能理解?沉溺酒色,还呼喊着小人,狂妄的议论并非最公正的见识。在黄河岸边拍手大笑,讥刺阮嗣宗。[《史记》载蒯通说:“秦朝失去了天下这只鹿,天下人共同追逐它,于是才智高、脚步快的人先得到它。”张晏说:“用鹿来比喻帝位。”《项羽垓下歌》说:“力量可以拔山,气势压倒天下。”《史记·项羽本纪》说:“听说项羽有两只重瞳。”又说:“项籍和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向西。”《汉书》说:“待诏夏贺良等说赤精子的谶言。”应劭注说:“汉高祖感应赤龙而生,自称赤帝之精。”陈子昂诗说:“又听说赤精子,提剑进入咸京,斩杀白帝。”事情详见第一卷《拟恨赋》注。《史记·索隐》说:“叱咤,是发怒时的声音。”《通典》说:周平王东迁洛邑,把岐、酆之地赐给秦襄公,于是成为秦地。到秦孝公时建成咸阳,修筑冀阙并迁都于此,所以称为秦川,也叫关中。《地关中记》说:东边从函关起,今属弘农郡灵宝县界;西边到陇关,今属汧阳郡汧源县界。两关之间称为关中,东西长一千多里。《史记》说:“汉王进入关中时,五星聚集在东井。”]东井属于秦国分野,最先到达这里的人必然称霸。《西京赋》说:“汉高祖开始进入关中时,五纬星相会于东井。”李善注说:“五纬,就是五星。”《宋书·英图·武略事》说:“驾前。”古代高诱《淮南子注》说:“八极,是八方的极远之处。”汉高帝在沛宫所作歌说:“大风起来啊云飞扬,威势遍及海内啊回到故乡。”详见第二十卷注释。《项羽本纪》说:汉王率兵渡过黄河,又攻取成皋,在广武驻军,靠敖仓的粮食供给。项王平定东海后向西来,与汉王一同在广武驻军,相持数月。项王做了高大的俎,把太公放在上面,对汉王说:“现在还不赶快投降,我就把太公烹煮了。”汉王说:“我和项羽都向北面接受怀王的命令,约定结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你如果一定要烹煮你的父亲,希望分给我一杯肉羹。”项王大怒,想杀掉太公。项伯说:“天下的事情还不能确定,况且争夺天下的人不顾及自己的家人;即使杀了他也没有用,只会增加祸患。”项王听从了他。楚汉长期相持不能决出胜负,壮年人苦于军旅,老弱者疲于运输粮草。项王对汉王说:“天下纷乱了好几年,只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罢了。我愿意和汉王挑战决出胜负,不要徒然使天下百姓父子受苦。” 汉王笑着推辞说:“我宁愿斗智,不能斗力。”于是项王便走到汉王那里,两人一起在广武之间对话。汉王一一责数项王,项王大怒,想决战,汉王不答应。项王埋伏弩手,射中了汉王。《史记·秦楚之际月表》说:“平定祸乱,诛除暴虐,安定天下,最终登上帝位,成就于汉家。”《淮南子》说:“沉溺安乐。”高诱注说:“沉湎,就是沉溺酒色。”《韩诗·薛君章句》说:饮酒的礼法,是使容色齐整、使人众多少相均,称为沉;闭门不出,称为湎。《广韵》说:嗤,是嘲笑。《三国志》注说:阮籍字嗣宗。《魏氏春秋》说:阮籍曾登上广武,观看楚汉交战的地方,叹息说:“当时没有英雄,竟让这些小子成了名。”]《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一。凤尾竹客手录《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二。钱塘王琦撰写。
安州应城玉女汤作
[旧注《荆州记》云:尝有玉女乘车投此泉。《元和郡县志》:淮南道安州有应城县,东北至州八十里。《艺文类聚》:盛弘之《荆州记》曰:新阳县惠泽中有温泉,冬月未至,数里遥望,白气浮蒸如烟,上下采映,状若绮疏,又有车轮双辕形。世传昔有玉女乗车自投此泉,今人时见女子姿仪光丽,徃来倐忽。《一统志》:玉女泉在湖广德安府应城县西五十五里,其泉热沸,野老相传玉女炼丹之地]
神女殁,幽境汤池流大川,阴阳结炎炭,造化开灵泉。地底烁朱火,沙旁歊素烟。沸珠跃明月,皎镜涵空天。气浮兰芳,满色涨桃花。然精览万殊,入潜行七泽连。愈疾功莫尚,变盈道乃全。濯缨掬清泚,晞髪弄潺湲。散下楚王国,分浇宋玉田。可以奉廵幸,奈何隔穷偏。独随朝宗水,赴海输微涓。
[贾谊《鵩赋》:「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古诗:「朱火然其中,青烟扬其间。」《说文》:「歊,气出貌。」沈约诗:「洞彻随清浅,皎镜无冬春。」吕向注:「皎镜,清明如镜也。」《淮南子》:「承天地之和,形万物之殊。」《子虚赋》:「楚有七泽。」《水经注》:「温泉能瘥百病。」《周易》:「地道变盈而流谦。」《楚辞》:「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谢眺诗:「寒流自清泚。」《说文》:「泚,清也。」《楚辞》:「与汝沐兮咸池,晞汝髪兮阳之阿。」王逸注:「晞,干也。」谢灵运诗:「且申独狌意,乗月弄潺湲。」宋玉《小言赋》:「楚襄王登阳云之台,令诸大夫景差、唐勒、宋玉等曰:『有能为小言赋者,赐之云梦之田。』宋玉曰:『无内之中,微物潜生,比之无象,言之无名。』云云。王曰:「善,赐以云梦之田。」《禹贡》:「江海朝宗于海。」孔安国传:「二水入海,有似于朝,百川以海为宗。宗,尊也。」孔颕达正义:「《周礼》大宗伯,诸侯见天子之礼,春见曰朝,夏见曰宗。郑云:『朝,犹朝也,欲其来之早也。』宗,尊也,欲其尊王也。朝宗是人事之名,水无性识,非有此义,以海大而江汉小,以小就大,似诸侯归于天子,假人事而言之也。」张正见诗:「康衢飞驶羽,大海滴微涓。」萧士赟曰:「寄兴,谓士不幸居于僻逺之乡,虽抱王佐之才,而无由自达,身在江湖,心存魏阙而已,悲夫!」烁,音铄;歊,音嚣]
之广陵宿常二南郭幽居
绿水接柴门,有如桃花源。忘忧或假草,满院罗丛萱。暝色湖上来,微雨飞南轩。故人宿茅宇,夕鸟栖杨园。还惜诗酒别,深为江海言。明朝广陵道,独忆此倾樽。
[萧本作南顾壮居误广陵郡名卽扬州也。唐时隶淮南道。桃花源见二卷注。述异记。萱草一名紫萱,又呼为忘忧草。呉中书生呼为疗愁草。稽中散飬生论云:萱草忘忧。诗小雅杨园之道。毛传曰:杨园,园名]
夜下征虏亭
船下广陵去,月明征虏亭。山花如绣颊,江火似流萤。
[景定建康志》:「征虏亭在石头坞,东晋太元中创]
译在安州应城玉女汤所作。[旧注引《荆州记》说:曾经有玉女乘车投入这眼泉水。《元和郡县志》说:淮南道安州有应城县,东北距州城八十里。《艺文类聚》引盛弘之《荆州记》说:新阳县惠泽中有温泉,冬月尚未到达时,从数里外望去,白色水气浮动蒸腾如烟,上下交相映照,形状像织锦的窗格,又像车轮和两根车辕。世间传说从前有玉女乘车自行投入此泉,如今人们有时还能看见姿态容貌光彩美丽的女子,忽然来去。《一统志》说:玉女泉在湖广德安府应城县西五十五里,泉水热烈沸腾,乡野老人相传是玉女炼丹的地方。]神女死后,幽深的境地中温热的泉池流入大河;阴阳凝聚成炎热的炭火,大自然开辟出灵异的泉水。地下闪耀着朱红的火焰,沙岸旁升起白色的热烟。沸腾的水珠跳跃,如同明月;明亮的泉面像镜子,涵容着高远的天空。水气浮动,带着兰草的芳香,满眼色彩如桃花涨满春水。它禀受精气而遍览万物,潜流深入,连接着七泽。治愈疾病的功效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盈亏变化的道理于是得到完全体现。可以在这里洗濯帽缨,捧起清水;晒干头发,嬉戏于潺潺流水之间。水流散入楚王的国土,分流灌溉宋玉的田地。它本可以供天子巡行享用,只可惜隔在偏远穷僻之地。它独自随着朝宗之水流去,奔赴大海,贡献微小的水滴。[贾谊《鵩赋》说:“天地是熔炉,大自然是工匠;阴阳是炭火,万物是铜料。”古诗说:“朱红的火焰在其中燃烧,青色的烟在其间升起。”《说文》说:“歊,是气体冒出的样子。”沈约诗说:“洞彻清浅的水流,明亮如镜,不分冬春。”吕向注说:“皎镜,是清澈明亮如镜。”《淮南子》说:“承受天地的和气,形成万物的不同形态。”《子虚赋》说:“楚国有七泽。”《水经注》说:“温泉能够治好各种疾病。”《周易》说:“大地的道理,是使盈满的流向谦下。”《楚辞》说:“沧浪的水清啊,可以洗我的帽缨。”谢朓诗说:“寒冷的水流自然清澈。”《说文》说:“泚,就是清。”《楚辞》说:“和你在咸池沐浴,晒干你的头发在太阳照耀的山坡。”王逸注说:“晞,是晒干。”谢灵运诗说:“姑且申述独自的心意,乘着月色玩赏潺潺流水。”宋玉《小言赋》说:“楚襄王登上阳云台,对景差、唐勒、宋玉等大夫说:‘有谁能作一篇小言赋,便把云梦之田赐给他。’宋玉说:‘在没有内外之分的空无之中,微小的事物潜藏生成;若与无形相比,便无法形容,若要说出它,便没有名称。’”]大意如此。楚王说:“说得好,把云梦之田赐给你。”《禹贡》说:“江河都像朝见、尊奉君主一样流入大海。”孔安国传说:“二水流入大海,好像朝见君主;百川以大海为宗主。宗,是尊敬。”孔颖达正义说:《周礼·大宗伯》规定诸侯拜见天子的礼仪,春季朝见叫朝,夏季朝见叫宗。郑玄说:“朝,就像朝见,是希望来得早;宗,是尊敬,是希望尊崇君王。”朝宗本来是人的行为名称,水没有意识,并非真的有这种意义;只是大海广大而江汉微小,小的归向大的,像诸侯归附天子,所以借人的行为来比喻它。张正见诗说:“大道上飞驰的羽翼,最终只是大海中的一滴细流。”萧士赟说:“这是寄托兴意,说士人不幸居住在偏远乡里,虽然怀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却没有机会自我显达;身在江湖,心系朝廷罢了,真可悲啊!”“烁”音铄;“歊”音嚣。]前往广陵,夜宿常二南郭的幽居。碧绿的水连接着柴门,仿佛就是桃花源。也许可以借萱草忘掉忧愁,满院都是成丛的萱草。暮色从湖面上升起,细雨飘向南窗。老朋友留宿在茅屋里,傍晚的鸟儿栖息在杨树园中。还怜惜即将因诗酒而分别,深深地为我们将要漂泊江海而感慨。明天走上通往广陵的道路,只有独自回忆今夜举杯的情景。[萧本作“南顾壮居”,误。“广陵”是郡名,即扬州,唐代隶属于淮南道。桃花源见第二卷注释。《述异记》说:萱草一名紫萱,又叫忘忧草;吴中书生称它为疗愁草。稽中散《养生论》说:萱草能使人忘忧。《诗经·小雅》有“杨园之道”。毛传说:杨园,是园名。]夜里乘船经过征虏亭。船顺流向广陵驶去,明月照着征虏亭。山花像织绣的面颊,江上的灯火像流动的萤火。[《景定建康志》说:“征虏亭在石头坞,东晋太元年间创建。”]
下途归石门旧居
[题下似缺别人字。按《太平府志》:横望山在当涂县东六十里。春秋楚子重伐呉至于横山,卽此山也。实为金陵朝对之山。《真诰》称其石形瓌竒,洞穴盘纡。陶隐居尝栖迟此地,炼丹,故有陶公读书堂、石门古祠、灰井、丹炉诸遗迹。书堂今为澄心寺。石门山水尤竒,盘道屈曲,沿道而入。峭壁二里,夹石参天,左拥右抱,罗列拱揖。髙者抗层霄,下者入衍奥。中有玉泉,嵌空渊渊而来。春夏霖潦奔驰,秋冬澄流一碧,萦绕如练。观诗中所称「隠居山寺」「陶公炼液」「石门流水」诸句,知石门旧居葢在其处矣]
呉山髙,越水清,握手无言,伤别情。将欲辞君,挂帆去,离魂不散,烟郊树。此心鬰怅,谁能论?有愧叨承,国士恩。云物共倾,三月酒;岁时同饯,五侯门。羡君素书,常满案;含丹照白,霞色烂。余尝学道,穷冥筌,梦中徃徃,游仙山。何当脱屣,谢时去,壶中别有,日月天。俛仰人间,易凋朽。锺峯五云,在轩牖,惜别愁窥,玉女窗。归来笑把,洪崖手。
[虞炎时聚学,从烟郊栖遁事,环荜五侯见十一卷。注《神仙传》:王烈入河东抱犊山中,见一石室中有素书两卷。按古人以绢素写书,故谓书曰素书。含丹者,书中之字以朱写之;白者,绢色。丹白相映,烂然如霞矣。江淹诗「一时排冥筌」,闵赤如注:冥理也,筌迹也。言理迹双遣也。一说冥幽也,筌迹也。冥筌,道中幽冥之迹也。《汉书·郊祀志》:天子曰「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屣耳」。颜师古注:屣,小履。脱屣者,言其便易,无所顾也。《列仙传》:王子乔乗白鹤驻山头,举手谢时人数日而去。《灵台治中録》:施存,鲁人,学大丹之道三百年,十炼不成,唯得变化之术。后遇张申,为云台治官,常悬一壶,如五升器大,变化如天地,中有日月,如世间夜宿其内,自号壶天人。谓曰壶公。《名山洞天福地记》:钟山,周回一百里,名朱湖太生之天,在润州上元县,五云五色云也。见七卷注。《玉女窗》在嵩山,见十六卷注。《洪崖》三皇时伎人得仙者。《广愽物志》:青城山洞,周回二千里,昔洪崖先生服琅玕之华而隐,代为青城真人。筌音诠]
隐居寺,隐居山。陶公炼液栖其间,灵神闭气昔登攀。恬然但觉心绪闲,数人不知几甲子。昨来犹带氷霜颜,我离虽则岁物改,如今了然识所在。别君莫道不尽欢,悬知乐客遥相待。
[因话録:「宣州当涂隐居山岩,卽陶贞白炼丹所也。炉迹犹在,后为佛舎。」《左传》:「晋悼夫人食舆人之城杞者,綘县人。或年长矣,无子而徃与于食。有与疑年使之年,曰:『臣小人也,不知纪年。臣生之岁正月甲子朔,四百又四十五甲子矣。』其季于今三之一也]
石门流水徧桃花,我亦曾到秦人家。不知何处得鸡豕,就中仍见繁桑麻。翛然逺与世事间,装鸾驾鹤又复逺。何必长从七贵游,劳生徒聚万金产。挹君去,长相思。云游雨散从此辞,欲知怅别心易苦。向暮春风杨栁丝。
[桃花流水,鸡豕桑麻,比之秦人之桃源也。详见二卷注。《庄子》:“翛然而徃翛然而来。”陆德明音义:“翛,音萧。”徐音叔,李音悠。向云:“翛然,自然无心而自尔之义。”郭崔云:“徃来不难之貌。”江淹《别赋》:“驾鹤上汉,骖鸾腾天。”七贵见十一卷注。庾信诗:“惜无万金产,东求沧海君。”挹卽揖也,古字通用]
客中作
兰陵美酒鬰金香,玉椀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萧本作客中行。唐时沂州之丞县,春秋时鄫国也。后魏于此置兰陵郡,隋废郡为兰陵县。唐武德四年改曰丞县,在沂州西一百八十里。《元和郡县志》:兰陵县城在沂州丞县东六十里。《史记》荀卿适楚,春申君以为兰陵令。正义云:兰陵县属东海郡。今沂州丞县有兰陵山。《梁书》鬰金出罽宾国,花色正黄而细,与芙蓉花里被莲者相似。国人先取以上佛寺,积日香稿乃粪去之。贾人从寺中征顾以转卖与他国也。《香谱》鬰金香:《魏畧》云生大秦国,二三月花如红蓝,四五月采之。其香十二叶为百草之英]
太原早秋
岁落,众芳歇;时当大火,流霜威出塞;早云色渡河秋,梦遶边城月,心飞故国楼。思归若汾水,无日不悠悠。
[太原郡卽并州也。唐时隶河东道。张衡《定情歌》大火流兮草虫鸣。」《图书编》大火心星也。」以六月之昏加于地之南,至七月之昏则下而西流矣。《唐六典》注:「汾水出忻州,歴太原、汾、晋、綘、蒲五州入河。」《太平寰宇记》汾水出静乐县北管涔山,东流入太原郡界。」塞音赛]
译从途中返回石门旧居。[题目下似乎缺少“别 人”二字。按《太平府志》:横望山在当涂县东六十里。春秋时楚国的子重讨伐吴国,进军到横山,就是此山。它实际上是金陵朝向正面的山。《真诰》称它的岩石形状奇特,洞穴盘曲深邃。陶隐居曾在这里栖居炼丹,所以有陶公读书堂、石门古祠、灰井、丹炉等遗迹。读书堂如今是澄心寺。石门山水尤其奇异,盘旋的道路曲折,沿路进入,峭壁绵延二里,夹岸岩石参天,左拥右抱,罗列如拱手相揖。高处直冲云霄,低处深入幽奥。中间有玉泉,从空隙深处潺潺流来。春夏雨水奔流,秋冬则澄澈成一片碧色,萦绕如白练。看诗中所说“隐居山寺”“陶公炼液”“石门流水”等句,可知石门旧居大概就在这里。]吴山高耸,越水清澈;与你握手无言,内心悲伤于离别之情。将要辞别你,挂起船帆离去,离别的魂魄却不肯消散,缠绕在烟雾笼罩的郊野树木之间。这颗心忧郁惆怅,又能向谁诉说?有愧于承受你国士般的恩遇。云彩和景物共同倾倒,像三月的美酒;年年同来送行,在五侯的门第。羡慕你所藏的素书,常常铺满案头;朱字照映白绢,灿烂如霞。我曾经学习道术,探究幽冥的道理,梦中常常游历仙山。什么时候才能脱掉鞋子,辞别尘世而去,在壶中另有一片日月天地?俯仰之间,人间容易凋零衰朽。钟山峰顶五色云彩映入窗户,舍不得分别,含愁窥望玉女窗。归来后笑着握住洪崖仙人的手。[虞炎曾聚集求学,曾从事在烟郊隐居的事情;“五侯”见第十一卷注。《神仙传》说:王烈进入河东抱犊山,见石室中有两卷素书。按古人用白绢写书,所以称书为素书。所谓“含丹”,是说书中文字用朱砂书写;“白”是指绢的颜色,朱白相映,灿烂如霞。江淹诗有“一时排冥筌”,闵赤如注说:冥,是道理;筌,是踪迹,意思是道理和踪迹一并舍弃。另一说,冥是幽深,筌是踪迹;冥筌,就是道中幽深隐秘的踪迹。《汉书·郊祀志》说:天子说“如果真能像黄帝一样,我看待离开妻子儿女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颜师古注说:屣是小鞋;脱屣,是说轻易方便,毫无顾虑。《列仙传》说:王子乔乘白鹤停在山头,举手向世人告别,几天后便离去。《灵台治中录》说:施存是鲁国人,学习大丹之道三百年,十次炼丹都没有成功,只得到变化的法术。后来遇到张申,成为云台的治官;他常悬挂一只壶,大小如五升器皿,里面的变化如同天地,其中有日月,像世间一样可以在里面过夜,自称壶天人,人们称他为壶公。《名山洞天福地记》说:钟山周围一百里,名为朱湖太生之天,在润州上元县;五云,就是五色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见第七卷注。《玉女窗》在嵩山,见第十六卷注。《洪崖》是三皇时代得道成仙的伎人。《广博物志》说:青城山洞周围二千里,从前洪崖先生服食琅玕之花而隐居,后来世代称为青城真人。“筌”音全。隐居寺,坐落在隐居山。陶公曾在这里炼丹栖居,灵神闭气,过去也曾登临攀援。心情恬淡,只觉得心绪悠闲;几个人竟不知已经过了多少甲子。昨天来时脸上还带着冰霜般的神色,我虽然离开后岁时景物已经改变,如今却明白地认出了这里。告别你,不要说没有尽兴;我料想远方的游人也会遥遥等待着你。[《因话录》说:宣州当涂的隐居山岩,就是陶贞白炼丹的地方,炉灶遗迹还在,后来改成了佛寺。《左传》说:晋悼夫人给住在城杞、绛县的人食物。有个人年纪已经很大,没有儿子,却来参加分食。有人怀疑他的年龄,便让他说年岁,他回答:“我是小人,不知道记年。我出生那年正月初一是甲子日,到现在已经四百四十五个甲子了。”他的小儿子到现在又过了三分之一。]石门流水遍地映着桃花,我也曾到过秦人居住的地方。不知从哪里得到鸡和猪,里面仍然可以看见繁茂的桑麻。自由自在地远离世间事务,驾着鸾鸟、乘着仙鹤又飘然远去。何必长期追随七贵交游,劳苦一生却只聚积万金家产?向你作揖而去,长久地思念你。云游雨散,从此告别;要知道惆怅离别的心情最容易感到痛苦,正如暮春风中飘动的杨柳丝。[桃花流水、鸡豕桑麻,是拿这里比作秦人居住的桃花源,详见第二卷注。《庄子》说:“自由自在地来去。”陆德明音义说:“翛”音萧;徐邈读音为叔,李轨读音为悠。向秀说:“翛然,是自然而然、无心而如此的意思。”郭象、崔譔说:“是来去毫不困难的样子。”江淹《别赋》说:“驾鹤升上银河,驾鸾鸟腾入天空。”七贵见第十一卷注。庾信诗说:“可惜没有万金家产,向东去寻求沧海君。”挹就是揖,古字通用。]客居中所作。兰陵的美酒带着郁金的芳香,盛在玉碗中,映出琥珀般的光泽。只要主人能使客人喝醉,哪里还知道这里是异乡呢?[萧本作《客中行》。唐代沂州有丞县,春秋时是鄫国。后魏在此设置兰陵郡,隋代废郡改为兰陵县。唐武德四年改称丞县,在沂州西一百八十里。《元和郡县志》说:兰陵县城在沂州丞县东六十里。《史记》说荀卿到楚国,春申君任命他为兰陵令。正义说:兰陵县属于东海郡。现在沂州丞县有兰陵山。《梁书》说:郁金产于罽宾国,花色正黄而细小,像芙蓉花中含有莲花的样子。当地人先把它取来供奉佛寺,积存多日香气变淡后才当作肥料除去;商人从寺中购得,再转卖给其他国家。《香谱》说郁金香:《魏略》说它产于大秦国,二三月开花,花朵像红蓝;四五月采收,其香由十二种香草中的精华构成。]太原早秋。一年将尽,百花凋谢;时令正值大火星西流,霜气的威势已经越过边塞。早秋的云色渡过黄河,梦魂环绕着边城的月亮,心却飞向故国的楼台。思归之情好像汾水一样绵延不断,没有一天不悠悠荡漾。[太原郡就是并州,唐代隶属于河东道。张衡《定情歌》说:“大火星西流,草虫鸣叫。”《图书编》说:大火是心星;六月黄昏时位于南方地平线上,到了七月黄昏便向下向西流移。《唐六典》注说:汾水出自忻州,流经太原、汾、晋、绛、蒲五州后进入黄河。《太平寰宇记》说:汾水出自静乐县北面的管涔山,向东流入太原郡境。“塞”音赛。]
奔亡道中五首
其一
苏武天山上,田横海岛边,万重关塞断,何日是归年?
[唐书·地理志》伊州伊吾县,在大碛外,南去玉门闗八百里,东去阳关二千七百三十里,有折罗漫山,亦曰天山。刘删《苏武诗》:“食雪天山近,思归海路长。”葢以天山为匃奴地耳,其实苏武囓雪及牧羊之处不在天山也。《史记》汉灭项籍,汉王立为皇帝,田横惧诛,与其徒属五百余人入海,居岛中。韦昭曰:“海中山曰岛。”正义曰:“按海州东海县有岛山,去岸八十里]
其二
亭伯去,安在?李陵降,未归。愁容变海色,短服改胡衣。
[后汉书《崔骃字亭伯,为窦宪主簿,出为长岑长,自以逺去,不得意,遂不之官而归。汉书李陵败降匃奴,大将军霍光、左将军上官桀素与李陵善,遣陵故人陇西任立政等三人至匃奴招陵。立政等至,单于置酒,赐汉使者,李陵、卫律皆侍坐。后陵、律持牛酒劳汉使,博饮,两人皆胡服,椎结。梦溪笔谈:窄袖短衣,长靿靴,皆胡服也。窄袖利于驰射,短衣长靴便于渉草]
其三
谈笑,三军却;交游七贵疎。仍留一只箭,未射鲁连书。
[左太冲诗:「吾慕鲁仲连,谈笑却秦军。」详见二卷注七贵,见十一卷注鲁连射书,聊城见十四卷注]
其四
函谷如玉关,几时可生还?洛阳为易水,嵩岳是燕山。俗变羌胡语,人多沙塞颜。申包惟恸哭,七日鬓毛斑。
[函谷详见五卷注。后汉书班超乆在絶域,年老思土,上疏曰:「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帝乃征超还。章懐太子注:玉门关属敦煌郡,今沙州是也。长安三千六百里,关在敦煌县西北。通志地理略:洛水出商州上洛县,经虢州河南入河。史记正义:易水出易州易县,东流过幽州归义县东,与嘑沱河合。通志地理略:中岳嵩山在河南告成县。隋书渔阳郡无终县有燕山。太平御覧隋图经云:燕山在易县东南七十里。左传呉入郢,昭王在随,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呉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虐始于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秦伯使辞焉曰:「子姑就馆,将图而告。」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伏,臣何敢卽安?」日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絶,絶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哀公为之赋无衣,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太白意谓函谷之地已为禄山所据,未知何日平定,得能生入此关。洛川嵩岳之间,不但有同边界,而风俗人民亦且渐异华风。已之所以从永王者,欲效申包恸哭乞师,以救国家之难耳。自明不敢有他志也,其心亦可哀矣]
其五
淼淼望湖水,青青芦叶齐。归心落何处?日没大江西。歇马傍春草,欲行逺道迷。谁忍子规鸟,连声向我啼。
[广韵》:“淼,大水也。子规,卽杜鹃鸟,鸣声哀苦,若云‘不如归去’,逺客闻之,心为凄恻。”淼,音藐]
郢门秋懐
[郢门卽荆门也。唐时为峡州夷陵郡。其地临江,有山曰荆门,上合下开,有若门象。故当时文士槪称其地曰荆门,或又谓之郢门。西通巫巴,东接云梦。歴代常为重镇]
郢门一为客,巴月三成弦。朔风正揺落,行子愁归旋。杳杳山外日,茫茫江上天。人迷洞庭水,鴈度潇湘烟。清旷谐宿好,缁磷及此年。百龄何荡漾,万化相推迁。空谒苍梧帝,徒寻溟海仙。巳闻蓬海浅,岂见三桃圆。倚剑増浩叹,扪襟还自怜。终当游五湖,濯足沧浪泉。
[呉均诗「别离未几日,髙月三成弦」。楚辞《九辨》「萧瑟兮,草木揺落而变衰」。刘向《九叹》日杳杳以西倾。」《后汉书》「仲长统欲卜居清旷,以乐其志」。梁昭明太子《陶靖节集序》「处百龄之内,居一世之中」。《庄子》「若人之形,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呉均诗「欲谒苍梧帝,过问沅湘姬」。《十洲记》「蓬莱山,对东海之东北岸,周回五千里。外别有圆海绕山,圆海水正黒,而谓之溟海也。无风而洪波百丈,不可得徃来。上有九老丈人,九天真王宫,葢太上真人所居,惟飞仙能到其处耳。」《神仙传》「麻姑云:『向到蓬莱,水又浅于徃日。』」《汉武故事》「东郡送一短人,长五寸,衣冠具足。上疑其精,召东方朔至。朔呼短人曰:『巨灵阿母,还来否?』短人不对,因指谓上:『王母种桃三千年一结子,此儿不良已三过偷之,失王母意,故被谪来此。』上大惊,始知朔非世中人也。」江淹诗「倚剑临八荒」。宋之问诗「扪心空自怜」。洞庭、潇湘、五湖、沧浪,俱见前注]
译《奔亡道中五首》。第一首。苏武被困在天山之上,田横退居海岛之边;重重关塞阻断归路,什么时候才是归来的年份?[《唐书·地理志》说:伊州伊吾县在大沙漠之外,向南距玉门关八百里,向东距阳关二千七百三十里;那里有折罗漫山,也叫天山。刘删《苏武诗》说:“在天山附近吃雪,思归却觉得海路漫长。”大概是把天山当作匈奴之地,其实苏武吞雪、牧羊的地方并不在天山。《史记》说:汉朝消灭项籍后,汉王即皇帝位。田横害怕被诛杀,和五百多名部属逃入海中,住在海岛上。韦昭说:“海中的山叫岛。”正义说:按海州东海县有岛山,距海岸八十里。]第二首。亭伯离去了,如今在哪里?李陵投降匈奴,还没有回来。忧愁的容颜随着海边景色改变,短衣也换成了胡人的衣服。[《后汉书》说:崔骃字亭伯,曾任窦宪主簿,出任长岑县令;他自认为远离京城、不得志,于是没有赴任便回来了。《汉书》说:李陵兵败投降匈奴,大将军霍光、左将军上官桀一向和李陵友善,派李陵旧友陇西人任立政等三人到匈奴招降李陵。任立政等到达后,单于设酒宴,赏赐汉使,李陵、卫律都陪坐。后来李陵、卫律拿着牛肉和酒慰劳汉使,纵情饮酒;两人都穿胡服,梳椎形发髻。《梦溪笔谈》说:窄袖短衣、长靿靴都是胡服,窄袖便于驰马射箭,短衣长靴便于涉过草地。]第三首。只凭谈笑便使三军退却,和七贵的交游也逐渐疏远。仍然留下这一支箭,还没有射出鲁连的书信。[左思诗说:“我仰慕鲁仲连,谈笑之间便使秦军退却。”详见第二卷注。“七贵”见第十一卷注;鲁仲连射书、聊城见第十四卷注。]第四首。函谷关如今像玉门关一样,什么时候才能活着回来?洛阳已经变成易水,嵩山成为燕山。风俗改变,充满羌胡语言;人们越来越显出沙塞之人的面貌。申包胥只有悲痛哭泣,七天之后鬓发都斑白了。[函谷关详见第五卷注。后汉书说:班超长期在遥远的边域,年老后思念故土,上疏说:“我不敢希望回到酒泉郡,只愿能够活着进入玉门关。”于是皇帝征召班超回来。章怀太子注说:玉门关属于敦煌郡,今为沙州;距长安三千六百里,关在敦煌县西北。《通志·地理略》说:洛水出自商州上洛县,经过虢州,在河南入黄河。《史记正义》说:易水出自易州易县,向东流过幽州归义县东面,与滹沱河汇合。《通志·地理略》说:中岳嵩山在河南告成县。隋书说:渔阳郡无终县有燕山。《太平御览》引《隋图经》说:燕山在易县东南七十里。《左传》说:吴军攻入郢都,楚昭王在随地,申包胥到秦国求救说:“吴国像大野猪和长蛇一样,逐渐吞食中原大国,祸患起于楚国;我国君主失去社稷,逃亡在草野之间,派下臣来告急。”秦伯派人推辞说:“你暂且住进馆舍,等我们商议后答复你。”申包胥回答:“我国君主正在草野逃亡,尚未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我怎么敢立即安居?”于是他每天倚在庭院墙边哭泣,日夜不停,哭到声音断绝,连一勺水也不入口,持续七天。秦哀公为他作《无衣》,申包胥九次叩首后才坐下,秦军于是出兵。]李太白的意思是说:函谷关一带已经被安禄山占据,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平定,自己才能活着进入这座关。洛水、嵩山之间不仅已经像边境一样,风俗和人民也渐渐不同于华夏风俗。他之所以跟随永王,是想仿效申包胥痛哭求兵,来挽救国家的危难;这是明白表示自己不敢有其他志向,他的内心也实在值得悲悯。]第五首。浩荡的湖水望不到尽头,青翠的芦叶整齐排列。归乡的心将要落在什么地方?太阳已经沉没在大江西边。停马靠在春草旁,想要继续走,却在遥远的道路上迷失。谁忍心让子规鸟一声接一声地向我啼叫?[《广韵》说:“淼,是大水。”子规就是杜鹃鸟,叫声哀苦,好像在说“不如归去”;远行的客人听到它,心中便感到凄凉悲切。“淼”音藐。]郢门秋日怀感。[郢门就是荆门,唐代属于峡州夷陵郡。那里临近长江,有座山叫荆门,山体上合下开,像门的形状。因此当时文人通常称此地为荆门,有时又称郢门。它向西通往巫山、巴地,向东连接云梦,历代常常是重要的军事重镇。]我一到郢门便成为客居之人,巴地的月亮已经三次圆缺成弦。北风正吹落草木,远行的人忧愁归程。遥远的山外,太阳渐渐西沉;茫茫江面上,天空无边无际。人在洞庭水边迷惘,雁群穿过潇湘的烟霭。清幽旷远正合我久来的爱好,只是黑白混杂也到了今年。人的百年寿命多么飘荡,万物变化不断推移。徒然想拜见苍梧帝,只是白白寻找溟海仙人。已经听说蓬莱之海变浅了,哪里还能见到三千年才结一次果实的仙桃?倚剑更加发出浩然长叹,抚摸衣襟又怜悯自己。终究一定要游历五湖,在沧浪泉水中洗脚。[吴均诗说:“离别还没有几天,高悬的月亮已经三次成弦。”《楚辞·九辩》说:“萧瑟啊,草木摇落而变得衰败。”刘向《九叹》说:“太阳遥遥地向西倾斜。”《后汉书》说:“仲长统想选择清幽旷远的地方居住,以此实现自己的志趣。”梁昭明太子《陶靖节集序》说:“处在百年之内,居于一生之中。”《庄子》说:“人的形体仿佛万物变化,始终没有穷尽。”吴均诗说:“想拜见苍梧帝,经过沅湘去问候湘水女神。”《十洲记》说:蓬莱山面对东海东北岸,周围五千里;山外另有圆形海水环绕,海水纯黑,所以叫溟海。那里没有风却有百丈巨浪,无法往来。山上有九老丈人、九天真王宫,是太上真人居住的地方,只有飞仙才能到达。《神仙传》说:麻姑说:“前些时候到蓬莱,海水又比过去浅了。”《汉武故事》说:东郡送来一个矮人,身高五寸,衣冠齐全。汉武帝怀疑他是精怪,召东方朔前来。东方朔呼唤矮人说:“巨灵、阿母,你们还回来吗?”矮人不回答,东方朔便指着他对皇帝说:“王母种的桃子三千年才结一次果实,这小孩已经三次偷吃,所以失去王母的欢心,被贬到这里。”]汉武帝大为惊讶,这才知道东方朔不是世间之人。江淹诗说:“倚剑面对八方荒远之地。”宋之问诗说:“抚摸内心,只能徒然自怜。”洞庭、潇湘、五湖、沧浪,都见前面注释。
至鸭栏驿上白马矶赠裴侍御
[一统志》:鸭栏矶在岳州临湘县东十五里,呉建昌侯孙虑作鬪鸭栏于此。白马矶在岳州巴陵县境。《湖广通志》:白马矶在岳州临湘县北十五里]
侧迭万古石,横为白马矶。乱流若电转,举棹扬珠辉。临驿卷缇幕,升堂接绣衣。情亲不避马,为我觧霜威。
[刘公干诗「明月照缇幕」。李善注:「缇,丹色也。」绣衣,用《汉书》「绣衣直指」事,见十一卷注。避马,用《后汉书》桓典事,见九卷注。御史为风霜之任,故曰「霜威」。缇,音题]
荆门浮舟望蜀江
[胡三省通鉴注》:「荆川在峡州宜都县,其地有荆门山,故后人因以广称其境,皆曰荆门耳]
春水月峡来,浮舟望安极。正是桃花流,依然锦江色。江色绿且明,茫茫与天平。逶迤巴山尽,遥曳楚云行。雪照聚沙雁,花飞出谷莺。芳洲却已转,碧树森森迎。流目浦烟夕,扬帆海月生。江陵识遥火,应到渚宫城。
[通典:渝州巴县有明月峡,其山上石壁有圆孔,形如满月,故以为名。方舆胜覧:明月峡在重庆府巴县,石壁髙四十丈,有孔若明月。庾信枯树赋:临风亭而唳鹤,对月峡而吟猿。汉书沟洫志:来春桃花水盛,必羡溢。颜师古注:月令仲春之月,始雨水,桃始华。葢桃方花时,旣有雨水,川谷氷泮,众流猥集,波澜盛长,故谓之桃花水耳。韩详传云:三月桃花水。通典:蜀郡成都县有锦江,按锦江卽蜀江也,成都人织锦既成,取此水濯之,则色更鲜丽,故又谓之锦江。说文:逶迤,邪去貌。通典:峡州夷陵郡巴山县北有山,曲折似巴字,因以为名。鲍照诗:揺曳髙帆举。昭明太子锦带书:啼莺出谷,争传求友之声。说文:森,木多貌。后汉书冯衍传:游精宇宙,流目八纮。谢灵运诗:扬帆采石华。通典:荆州江陵县,故楚之郢地,秦分郢置江陵县,今县界有渚宫城。方舆胜览:江陵府有渚宫,郡县志:楚别宫也。左传:楚子西沿汉泝江,将入郢,王在渚宫见之,今之城楚船官地也。梁元帝名以渚宫。一统志:渚宫在江陵故城东南,楚建,梁元帝卽位渚宫,卽此。陆放翁曰:杜子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李太白蜀江绿且明,用湿字、明字,可谓夺化工之巧,世未有拈出者。又放翁入蜀记曰:与儿辈登堤观蜀江,乃知李太白荆门望蜀江诗「江色绿且明」,真善状物也]
上三峡
巫山夹青天,巴水流若兹。巴水忽可尽,青天无到时。三朝上黄牛,三暮行太迟。三朝又三暮,不觉鬓成丝。
[唐书·地理志》夔州巫山县有巫山。《一统志》巫峡在夔州府巫山县东三十里,卽巫山也,与西陵峡、归峡并称三峡。连山七百里,略无断处,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日月。巴水谓三巴之水,经三峡中者而言。《太平御览》《三巴记》曰:「阆、白二水合流,自汉中至始寜城下入涪陵,曲折三回,如巴字,故曰巴江。」经峻峡中谓之巴峡,卽此水也。《太平寰宇记》峡州夷陵县有黄牛山,盛弘之《荆州记》云:「南岸重岭叠起,最外髙崖间有石状如人负刀牵牛,人黒牛黄,成就分明。」此岩旣髙,加以江湍纡回,虽途经信宿,犹望见之。行者歌曰:「朝发黄牛,暮宿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
译到鸭栏驿,在白马矶上赠给裴侍御。[《一统志》说:鸭栏矶在岳州临湘县东十五里,吴国建昌侯孙虑曾在这里修建斗鸭栏。白马矶在岳州巴陵县境内。《湖广通志》说:白马矶在岳州临湘县北十五里。]万古以来的山石层层堆叠,横卧成白马矶。紊乱的水流像闪电般回旋,举起船桨,扬起珍珠般的水光。靠近驿站卷起红色帷幕,登堂迎接身穿绣衣的你。情意亲厚,连马也不必回避,请你替我解除御史的威严。[刘公干诗说:“明月照着红色帷幕。”李善注说:“缇,是丹红色。”绣衣,使用《汉书》中“绣衣直指”的典故,见第十一卷注。避马,使用《后汉书》中桓典的故事,见第九卷注。御史担负纠察如风霜般严厉的职责,所以称为“霜威”。“缇”音题。]在荆门乘船,眺望蜀江。[胡三省《通鉴注》说:“荆川在峡州宜都县,当地有荆门山,所以后来人们因而扩大称呼这一带,都称作荆门。”]春水从明月峡流来,我乘船漂流,眺望不知通向何处。正是桃花水盛涨的时节,依然呈现锦江的色泽。江水碧绿而明亮,浩浩荡荡与天空相齐。曲折的巴山延伸到尽头,遥远的楚地云彩飘行。白雪映照着聚集在沙洲上的雁群,落花随着出谷的黄莺飞舞。芳香的洲渚已经转过,碧绿的树木森然排列,迎面而来。放眼望去,傍晚浦口烟霭迷蒙;扬起船帆时,海上的月亮升起。到了江陵便看见远处的灯火,应该就要抵达渚宫城了。[《通典》说:渝州巴县有明月峡,山上石壁有圆孔,形状像满月,因此得名。《方舆胜览》说:明月峡在重庆府巴县,石壁高四十丈,有孔如明月。庾信《枯树赋》说:“临着风亭听鹤鸣,对着月峡听猿吟。”《汉书·沟洫志》说:来年春天桃花水盛大,必然泛滥溢出。颜师古注说:按《月令》,仲春之月开始下雨,桃花开始开放。大概桃花开放时又有雨水,山川冰层融化,众多水流汇集,水势波澜盛大,所以叫桃花水。韩详传说三月有桃花水。《通典》说:蜀郡成都县有锦江;按锦江就是蜀江,成都人织成锦后取此水洗濯,颜色更加鲜艳,所以又称锦江。《说文》说:逶迤是斜向而去的样子。《通典》说:峡州夷陵郡巴山县北有山,曲折形状像“巴”字,因此得名。鲍照诗说:“高高扬起的船帆摇曳。”昭明太子《锦带书》说:“黄莺啼鸣出谷,争相传递求友的声音。”《说文》说:森,是树木众多的样子。《后汉书·冯衍传》说:神思遨游宇宙,放眼八方。《谢灵运诗》说:“扬帆采集石华。”《通典》说:荆州江陵县原是楚国的郢地,秦国分郢地设置江陵县,如今县境内有渚宫城。]《方舆胜览》说:江陵府有渚宫;《郡县志》说:这是楚国的别宫。《左传》说:楚国的子西沿汉水逆流而上,进入郢都,楚王在渚宫接见他;现在这里是楚国船官的旧地。梁元帝为它命名为渚宫。《一统志》说:渚宫在江陵故城东南,是楚国所建;梁元帝在渚宫即位,就是这里。陆游说:杜甫“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李太白写蜀江“绿且明”,用“湿”字、“明”字,可以说夺得了大自然造化的巧妙,世上还没有人指出这一点。陆游《入蜀记》又说:我和孩子们登堤观看蜀江,这才知道李太白《荆门望蜀江》诗中“江色绿且明”一句,确实善于描写景物。逆流而上,进入三峡。巫山夹峙着青天,巴水就这样流淌。巴水总有流尽的时候,青天却永远没有抵达的尽头。三个早晨都在登黄牛山,三个黄昏还走得很慢。这样三个早晨又三个黄昏,不知不觉鬓发已经变成了白丝。《唐书·地理志》说,夔州巫山县有巫山。《一统志》说,巫峡在夔州府巫山县东三十里,就是巫山,与西陵峡、归峡合称三峡。群山绵延七百里,几乎没有断处;若不是正午和半夜,是看不见太阳和月亮的。所谓巴水,是指三巴的水流经三峡而言。《太平御览》引《三巴记》说:“阆水、白水合流,从汉中到始寜城下汇入涪陵,曲折三回,形状像‘巴’字,所以叫巴江。”流经险峻峡谷的水称为巴峡,就是这条水。《太平寰宇记》说,峡州夷陵县有黄牛山;盛弘之《荆州记》说:“南岸重重山岭叠起,最外层的高崖之间有一块石头,形状像人背着刀牵着牛;人是黑色的,牛是黄色的,形状清楚分明。”这块岩石本来就很高,又加上江水湍急曲折,即使路过并住上两夜,仍然可以看见它。行船的人歌唱道:“早晨从黄牛山出发,晚上还住在黄牛山;过了三个早晨、三个晚上,黄牛山仍和原来一样。”
自巴东舟行经瞿唐峡,登巫山最髙峯,晚还题壁。
[巴东卽归州也。唐时隶山南东道。《方舆胜览》:「瞿唐峡在夔州东一里,旧名西陵峡,乃三峡之门。两崖对峙,中贯一江,望之如门。」陆放翁《入蜀记》:「瞿塘峡两壁对耸,上入霄汉,其平如削,成视天如匹练。」《方舆胜览》:「巫峡在巫山县之西。」《水经注》云:「杜宇所凿,以通江水。」《圗经》云:「此山当抗峰岷峨,偕岭衡岳,凝结翼附,并出青霄,谓之巫山,有十二峰。上有神女庙,阳云台,髙百二十丈]
江行几千里,海月十五圎。始经瞿唐峡,遂歩巫山巅。巫山髙不穷,巴国尽所歴。日边攀垂萝,霞外倚穹石。飞歩凌絶顶,极目无纤烟。却顾失丹壑,仰观临青天。青天若可扪,银汉去安在?望云知苍梧,记水辨瀛海。周游孤光晚,歴览幽意多。积雪照空谷,悲风鸣森柯。归途行欲曛,佳趣尚未歇。江寒早啼猿,松暝已吐月。月色何悠悠,清猿响啾啾。辞山不忍听,挥策还孤舟。
[山海经]西南有巴国,郭璞注:“今三巴是。”杜元凯《左传注》:“巴国在巴郡江州县。”《通典》:“巴国今清化、始寜、咸安、符阳、巴川、南宾、南浦是其地也。”《文献通考》:“重庆府古巴国,谓之三巴。”郭璞《诗》:“翘手攀金梯,飞步登玉阙。”《上林赋》:“触穹石。”张揖注:“穹石,大石也。”《后汉书·和熹邓皇后尝梦扪天荡荡正青,若有锺乳状,乃仰〈口敕〉饮之。”章怀太子注:“扪,摸也。”《归藏·启筮》:“有白云出自苍梧,入于大梁。”《史记·驺衍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岛,禹之序九州岛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岛也。于是有禆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鲍照诗:“孤光独徘徊。”呉均诗:“疎峰时吐月。”任昉《竟陵文宣王行状》:“清猿与壶人争旦。”张铣注:“清猿,谓猿鸣声清也。”《楚辞》:“猿啾啾兮狖夜鸣]
早发白帝城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尽,轻舟巳过万重山。
[杨齐贤曰:白帝城,公孙述所筑。初,公孙述至鱼复,有白龙出井中,自以承汉土运,故称白帝,改鱼复为白帝城。按白帝城在夔州奉节县,与巫山相近,所谓彩云,正指巫山之云也。《水经注》: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隠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至于夏水襄陵,沿泝阻絶,王命急宣,有时朝发白帝,暮宿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乗奔御风,不加疾也。毎至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常有髙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啭乆絶。故渔者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涙沾裳]
秋下荆门
霜落荆门,江树空。布帆无恙,挂秋风。此行不为鲈鱼鲙,自爱名山入剡中。
[荆门已见前注。《晋书》顾恺之为殷仲堪参军,仲堪在荆门,恺之尝因假还,仲堪特以布帆借之。至破冡遭风,船败,恺之与仲堪笺曰:「地名破冡,直破冡而出,行人安稳,布帆无恙。」《艺文类聚》《世说》曰:「张季鹰辟齐王东曹掾,在洛见秋风起,因思呉莼菜羮、鲈鱼鲙,曰:『人生贵适志耳,何能从宦数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驾便归。俄而齐王败,时人皆谓之见机而作。」《广慱物志》剡中多名山,可以避灾,故汉晋以来多隠逸之士,沃州、天姥是其处]
江行寄逺
刳木出呉楚,危槎百余尺,疾风吹片帆。日暮千里隔,别时酒犹在,已为异乡客。思君不可得,愁见江水碧。
[周昜》刳木为舟,孔颕达正义:「舟必用大木刳凿为之,故云刳木也。」萧士赟曰:「张骞乗槎,乃刳全木为之,今沅湘中有此名,为〈舟同〉艚船。呉均诗:『悲衔别时酒,槎锄加切,音近茶]
译从巴东乘船行进,经过瞿唐峡,登上巫山最高峰,晚上回来题写在山壁上。巴东就是归州,唐代隶属山南东道。《方舆胜览》说:“瞿唐峡在夔州东一里,旧名西陵峡,是三峡的门户。两岸对峙,中间贯穿一条江水,远望像一道门。”陆放翁《入蜀记》说:“瞿塘峡两壁相对高耸,上接霄汉,平整得如同刀削,抬头看天好像一匹白绢。”《方舆胜览》说:“巫峡在巫山县西面。”《水经注》说:“这是杜宇开凿出来用以通行江水的。”《图经》说:“这座山正对着岷山、峨眉山的高峰,与衡山的群岭一起凝聚耸立,像鸟翼相附,共同直入青天,叫作巫山,有十二座山峰。山上有神女庙和阳云台,高一百二十丈。” 我沿江行了几千里,海上的月亮已经圆了十五回。刚开始经过瞿唐峡,接着步行登上巫山山巅。巫山高得没有尽头,巴国的土地几乎都已走遍。我在太阳边攀援下垂的藤萝,在云霞之外倚靠高大的岩石。快步飞登绝顶,极目远望,看不见一丝烟尘。回头一看,连丹红的山谷也消失了;仰头观看,仿佛已经临近青天。青天如果可以用手摸到,那么银河又离这里有多远?望见云气,便知道那是苍梧;辨认水流,便想起瀛海。周游到最后,孤独的月光已近黄昏;遍览所见,幽深的意趣很多。积雪照亮空旷的山谷,悲凉的风吹响茂密林木的枝干。归途中天将昏暗,美好的兴味还没有消尽。江水寒冷,猿猴早已啼叫;松林昏暗,月亮已经吐露出来。月色多么悠长,清越的猿声啾啾不断。辞别巫山时不忍听见这些声音,挥动马鞭回到孤舟。《山海经》说,西南方有巴国。郭璞注说:“如今的三巴就是它。”杜元凯《左传注》说:“巴国在巴郡江州县。”《通典》说:“巴国如今的清化、始寜、咸安、符阳、巴川、南宾、南浦,都是它的地域。”《文献通考》说:“重庆府是古代的巴国,称为三巴。”郭璞《诗》说:“举手攀登金梯,飞步登上玉阙。”《上林赋》说:“触碰高大的岩石。”张揖注说:“穹石,就是大石。”《后汉书·和熹邓皇后》说:“曾经梦见抚摸天空,天空广大而纯青,好像有钟乳石的形状,于是仰头〔缺字〕饮它。”章怀太子注说:“扪,就是摸。”《归藏·启筮》说:“有白云从苍梧升起,进入大梁。”《史记》说:“驺衍认为,儒者所说的中国,在天下之中只占八十一分之一。中国名叫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部又有九州,正是禹划分的九州,不能算在外部州数之内。中国之外像赤县神州这样的地方有九个,这才是所谓九州;于是有小海环绕它们。人民和禽兽不能彼此往来,如同各自处于一个区域,这样的区域有九个;九个区域之外又有大瀛海环绕,这就是天地的边际。” 鲍照诗说:“孤独的月光独自徘徊。”吴均诗说:“稀疏的山峰不时吐出月亮。”任昉《竟陵文宣王行状》说:“清越的猿声与壶人争着报晓。”张铣注说:“清猿,是说猿啼声清越。”《楚辞》说:“猿声啾啾,猿猴在黑夜里鸣叫。” 早发白帝城 清晨辞别笼罩在彩云之间的白帝城,千里之外的江陵一天之内就到了。两岸猿猴的啼声还没有停止,轻快的小船已经驶过万重山。杨齐贤说:白帝城是公孙述修筑的。当初公孙述到了鱼复,有白龙从井中出现,他自认为承受了汉朝的土德之运,所以自称白帝,把鱼复改为白帝城。按语:白帝城在夔州奉节县,和巫山相近;所谓彩云,正是指巫山的云。《水经注》说:三峡七百里之间,两岸山岭连绵,几乎没有空缺;重叠的岩石和层层的山峰遮蔽天空和太阳,若不是正午和半夜,就看不见太阳和月亮。到了夏天水涨漫上山陵时,上行和下行的航道都被阻断,皇帝的命令急于传达,有时早晨从白帝城出发,晚上住在江陵;中间相距一千二百里,即使乘着奔驰的马、驾着疾风,也没有这样快。每逢天刚放晴或初霜的早晨,树林寒冷,山涧寂静,常有高处的猿猴长声啼叫,声音接连不断,凄清异常;空旷山谷回荡着声响,悲哀婉转的叫声久久才停止。所以渔人歌唱道:“巴东三峡中巫峡最长,猿猴鸣叫三声,眼泪便沾湿衣裳。” 秋日下荆门 霜降落在荆门,江边的树木显得空疏。我的布帆平安无恙,正挂在秋风中。这次出行不是为了鲈鱼脍,只是喜爱名山,进入剡中。荆门已经见于前面的注释。《晋书》说,顾恺之担任殷仲堪的参军时,殷仲堪驻在荆门。顾恺之曾因休假回家,殷仲堪特意把布帆借给他。他到了破冢,遇到大风,船被吹坏;顾恺之写信给殷仲堪说:“地名叫破冢,正好破冢而出;行人平安,布帆无恙。”《艺文类聚》引《世说》说,张季鹰被征召为齐王东曹掾,在洛阳看见秋风吹起,便想起吴地的莼菜羹和鲈鱼脍,说:“人生贵在适合自己的心意,怎么能为了求取名声爵位而离家数千里去做官呢?”于是立即驾车回去。不久齐王败亡,当时人都说他能见机行事。《广博物志》说,剡中有许多名山,可以躲避灾祸,所以汉、晋以来有很多隐逸之士;沃州、天姥山就在那一带。江上行舟寄远方之人 从吴楚之地砍削木材制成船,险峻的木筏有一百多尺长,疾风吹动一片船帆。日暮时与千里之外相隔,分别时喝的酒还在心头,我却已经成了异乡的客人。想念你却不能相见,只能忧愁地看着碧绿的江水。《周易》说:“剖削木材制成船。”孔颖达《正义》说:“船一定要用大木剖凿制成,所以说剖木。”萧士赟说:“张骞乘坐的木筏,是把整根木材剖空制成的;如今沅水、湘水中还有这种船,称为〔字形有误〕艚船。吴均诗说:‘悲伤地含着分别时的酒。’‘槎’读作锄加切,读音近‘茶’。”
宿五松山下荀媪家
[五松山在池州铜陵县南五里,详见二十卷注。《汉书》注:文颕曰:幽州及汉中皆谓老妪为媪。孟康曰:媪,母别名,音乌老反。颜师古曰:媪,女老称也]
我宿五松下,寂寥无所欢。田家秋作苦,邻女夜舂寒。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令人惭漂母,三谢不能餐。
[杨恽报孙会宗书。田家作苦,宋玉讽赋。为臣炊雕胡之饭,烹露葵之羮。本草陶弘景曰:菰米一名雕胡,可作饼食。苏颂曰:菰生水中,叶如蒲苇,其苗有茎梗者,谓之菰蒋草。至秋结实,乃雕胡米也。古人以为美馔,今饥岁人犹采以当粮。葛洪《西京杂记》云:菰之有米者,长安人谓为雕胡;菰之有首者,谓之绿节。李时珍曰:雕胡九月抽茎开花如苇〈艹刁〉结实长寸许,霜后采之,大如茅针,皮黒褐色,其米甚白而滑腻,作饭香脆。杜甫诗「波漂菰米沉云黒」,卽此。《周礼》供御乃六谷九谷之数,《管子》书谓之雁膳。漂母见六卷注]
下泾县陵阳溪至涩滩
[一统志》:涩滩在寜国府泾县西九十五里,怪石峻立,如虎伏龙蟠]
涩滩鸣,嘈嘈,两山足猿猱。白波若卷雪,侧石不容舠。渔子与舟人,撑折万张篙。
[诗·国风》:“谁谓河广?曽不容刀。”郑笺:“不容刀,喻狭小。船曰刀。”孔颖达正义:“刘熙《释名》云:‘二百斛以上曰艇,三百斛曰刀。江南所谓短而广,安不倾危者也。’”李君实谓:“末二句断非太白语]
下陵阳沿髙溪三门六刺滩
三门横峻滩,六刺走波澜。石惊虎伏起,水状龙萦盘。何惭七里瀬,使我欲垂竿。
[李善文选注》甘州记曰:桐庐县有七里瀬,瀬下数里至严陵瀬。」《太平寰宇记》:「七里瀬卽富春渚也。」《避暑録话》:「严陵七里瀬在洞下二十余里,两山耸起,壁立连亘七里,土人谓之泷,讹为笼,言若笼中,因谓初至为入泷,旣尽为出泷。泷本音闾江反,奔湍貌,以为若笼,谬也。」七里之间皆滩瀬,今因沈约诗误为一名,非是。严陵滩最大,居其中。《方舆胜览》:「七里滩距沈州四十余里,与严陵濑相接,谚云:有风七里,无风七十里]
夜泊黄牛闻殷十四呉吟
[江南通志》黄山,在太平府城西北五里,相传浮丘翁牧鸡于此,又名浮丘山。此诗所谓“及下首鸡鸣发黄山”,正是其处。在太平州当涂县与徽州、寜国二郡界内之黄山,名同而地异矣]
昨夜谁为呉会吟?风生万壑,振空林。龙惊不敢水中卧,猿啸时闻岩下音。我宿黄山碧溪月,听之却罢松间琴。朝来果是沧洲逸,酤酒提盘饭霜栗。半酣更发江海声,客愁顿向杯中失。
[呉会,呉地也。详见十二卷注。《说文》:酤,买酒也。会,音脍]
宿鰕湖
鸡鸣发黄山,暝投鰕湖宿。白雨映寒山,森森似银竹。提携采铅客,结荷水边沐。半夜似天开,星河烂人目。明晨大楼去,冈陇多屈伏。当与持斧翁,前溪伐云木。
[张景阳诗「森森散雨足,森森雨散貌」。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栈石星饭,结荷水宿」。太白古诗「有采铅清溪濵,时登大楼山」之句,疑与此诗是一时之作。黄山在池州府城南九十里,大楼山在池州府城南七十里,清溪在池州府城北五里。鰕湖当与之相去不逺]
西施
西施,越溪女,出自苎萝山。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浣纱弄碧水,自与清波闲。皓齿信难开,沉吟碧云间。勾践征絶艶,扬眉入呉关。提携馆娃宫,杳渺讵可攀。一破夫差国,千秋竟不还。
[太平御览》越王谓大夫种曰:「孤闻呉王淫而好色,惑乱沉湎,不领政事,因此而谋可乎?」乃使相者于国中得苎萝山鬻薪之女曰西施,郑且饰以罗縠,教以容歩,习于土城,临于都巷,三年学成而献于呉。呉王大恱。《施宿会稽志》:「苎萝山在诸曁县南五里。」《舆地志》云:「诸曁县苎萝山,西施郑旦所居,其方石乃晒纱处。」《十道志》云:「勾践索美女以献呉王,得之诸曁苎萝山卖薪女西施。山下有浣纱石。」《一统志》:「浣浦在诸曁县治东南,一名浣渚,俗传西子浣纱于此。」曹植诗:「时俗薄朱颜,谁为发皓齿。」沈约诗:「扬眉一含睇〈女便〉娟好且修。」《呉地记》:「胥葬亭东二里有馆娃宫,呉人呼西施作娃。夫差置,今灵岩山是也。」范石湖《呉郡志》:「砚石山在呉县西三十里,上有馆娃宫。」《方言》曰:「呉有馆娃宫,今灵岩寺卽其地也。」山有琴台、西施洞、砚池、翫花池,山前有采香径,皆宫之故迹]
译夜宿五松山下荀媪家 五松山在池州铜陵县南五里,详见第二十卷注。《汉书》注中,文颖说:幽州和汉中都把老妇人称为媪。孟康说:媪是母亲的别称,音乌老反。颜师古说:媪,是对年老妇女的称呼。我住在五松山下,寂寞冷清,没有什么可欢乐的。农家秋日劳作辛苦,邻家女子夜里舂米,感到寒冷。她跪着送上雕胡米饭,月光照在洁白的盘子上明亮耀眼。这使我面对漂母那样的恩情感到惭愧,再三道谢,却不能下咽。《杨恽报孙会宗书》说农家劳作辛苦;宋玉《讽赋》说:“替臣下烧煮雕胡米饭,烹制露葵羹。”《本草》中陶弘景说:菰米又名雕胡,可以做饼食用。苏颂说:菰生长在水中,叶子像蒲草和芦苇;它的幼苗有茎梗,叫菰蒋草。到了秋天结实,就是雕胡米。古人把它作为美食,现在荒年人们仍采来当粮食。葛洪《西京杂记》说:菰中有米的,长安人称为雕胡;菰中有穗头的,称为绿节。李时珍说:雕胡在九月抽茎开花,花像芦苇,结出的果实有一寸多长;霜后采收,大小如茅针,外皮黑褐色,米粒很白,光滑而黏腻,煮饭香脆。杜甫诗说“水波漂着菰米,沉云一样黑”,就是指它。《周礼》中供给御用的食物,属于六谷、九谷之数;《管子》称它为雁膳。漂母的故事见第六卷注。下泾县,经过陵阳溪到涩滩 《一统志》说:涩滩在寜国府泾县西九十五里,怪石高峻耸立,像猛虎伏卧、蛟龙盘曲。涩滩水声轰鸣,嘈嘈作响,两岸山脚到处有猿猴。白色的波浪像翻卷的雪,倾斜的岩石之间容不下一只小船。渔夫和船工撑断了千万根竹篙。《诗经·国风》说:“谁说黄河宽广?竟然连一只小船也容不下。”郑玄笺说:“容不下一只小船,是比喻狭窄。船叫作刀。”孔颖达《正义》说:“刘熙《释名》说:二百斛以上的船叫艇,三百斛的船叫刀。江南所说的刀,船身短而宽,安稳而不容易倾覆。”李君实认为:“末尾两句绝不是太白的诗。” 下陵阳,沿高溪经过三门、六刺滩 三门横跨在险峻的滩头,六刺滩奔流着波澜。惊险的石头仿佛猛虎伏地后突然跃起,水势像蛟龙盘绕曲折。哪里会为七里濑感到惭愧,它使我也想放下钓竿。李善《文选》注引《甘州记》说:桐庐县有七里濑,从濑下行数里到严陵濑。《太平寰宇记》说:“七里濑就是富春渚。”《避暑录话》说:“严陵七里濑在洞下二十多里,两山高耸,山壁直立,绵延七里;当地人称它为泷,后来讹作‘笼’,说像在笼中,所以刚到称为入泷,走完称为出泷。‘泷’本读作闾江反,是奔腾急流的样子;把它解释成像笼,是错误的。”七里之间全是滩和濑,如今因为沈约诗的缘故误称为一个地名,并不是这样。严陵滩最大,处在其中。《方舆胜览》说:“七里滩距沈州四十多里,与严陵濑相接。俗谚说:有风时七里,无风时七十里。” 夜泊黄牛山,听殷十四吴地吟唱 《江南通志》说:黄山在太平府城西北五里,相传浮丘翁曾在此牧鸡,又名浮丘山。这首诗所谓“下山后鸡鸣时从黄山出发”,正是这个地方。太平州当涂县与徽州、寜国二郡交界处也有黄山,只是名称相同而地点不同。昨夜是谁在吟唱吴地之歌?风从万道山谷生起,震动空旷的树林。蛟龙受到惊动,不敢伏卧在水中;猿猴的长啸不时从岩石下传来。我住在黄山碧溪的月色中,听到这声音,竟停止了松林间的琴声。早晨一看,果然是来自沧洲的高逸之士;他买酒提着酒器和盘子,带来霜栗。酒喝到半醉,又发出江海般的歌声,客居的愁绪顿时消失在酒杯之中。吴会,就是吴地,详见第十二卷注。《说文》说:“酤,就是买酒。”‘会’读作脍。夜宿鰕湖 鸡鸣时从黄山出发,天黑后到鰕湖投宿。白色的雨映照着寒山,密密层层,像银色的竹子。带着采铅的人,在水边结起荷叶,沐浴休息。半夜仿佛天空突然打开,银河灿烂得耀人眼目。明天早晨前往大楼山,山冈和田垄多有曲折起伏。应当和那位拿斧头的老人一起,在前溪砍伐云中的树木。张景阳诗说“森森散雨足”,“森森”是雨散落的样子。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说“栈石星饭,结荷水宿”。太白古诗有“有采铅清溪滨,时登大楼山”的句子,怀疑与这首诗是同一时期所作。黄山在池州府城南九十里,大楼山在池州府城南七十里,清溪在池州府城北五里。鰕湖应当与这些地方相距不远。西施 西施是越地溪边的女子,出自苎萝山。她的秀美容色胜过古今,荷花见了她的玉颜也会羞惭。她在碧水中浣洗纱,任凭自己与清波悠闲相处。洁白的牙齿确实难以轻易显露,她在碧云之间低声沉吟。勾践征召天下绝代美女,她扬起眉毛进入吴国的关塞。她被带进馆娃宫,幽深遥远,哪里还能攀登得上?吴国一旦被攻破,夫差的国家便灭亡了;她千秋之后竟也没有回来。《太平御览》说,越王对大夫种说:“我听说吴王荒淫而贪恋美色,沉溺其中,因而不理政事;我们可以借此谋划吗?”于是派相面的人在国内找到苎萝山卖柴的女子西施,又郑重地用罗縠为她装饰,教她行走的姿态,让她在土城学习,在都城街巷出入,三年学成后献给吴国。吴王非常高兴。《施宿会稽志》说:“苎萝山在诸暨县南五里。”《舆地志》说:“诸暨县的苎萝山,是西施、郑旦居住的地方;那里的方石就是晒纱的地方。”《十道志》说:“勾践寻找美女献给吴王,在诸暨苎萝山得到卖柴女西施。山下有浣纱石。”《一统志》说:“浣浦在诸暨县治东南,又名浣渚,民间传说西施曾在这里浣纱。”曹植诗说:“当时风俗轻视红颜,谁来替她展露洁白的牙齿?”沈约诗说:“扬眉含情一望,美丽而修长。”《吴地记》说:“胥葬亭东二里有馆娃宫,吴人称西施为娃。夫差所建,如今就是灵岩山。”范石湖《吴郡志》说:“砚石山在吴县西三十里,山上有馆娃宫。” 《方言》说:“吴地有馆娃宫,如今的灵岩寺就是它的旧址。山上有琴台、西施洞、砚池、玩花池,山前有采香径,都是宫殿的遗迹。”
王右军
右军本清真潇洒,在风尘山阴遇羽客,要此好鹅,宾扫素写道经,笔精妙入神,书罢笼鹅去,何曽别主人。
[晋书]王羲之起家秘书郎,征西将军庾亮请为参军,累迁长史。亮临薨,上疏称羲之清真有鉴裁,为右军将军、会稽内史。性爱鹅,山阴有一道士,飬好鹅。羲之徃观焉,意甚悦,因求市之。道士云:“为我写《道德经》,当举羣相赠耳。”羲之欣然写毕,笼鹅而归,甚以为乐。孔稚圭《北山移文》潇洒出尘之想。郑玄《礼记注》:“素生帛也。”江淹《别赋》:“渊云之墨妙,严乐之笔精。”蔡邕《篆书势》:“体有六篆,妙巧入神。”古诗新声,妙入神]
上元夫人
上元谁夫人?偏得王母娇。嵯峨三角髻,余髪散垂。腰裘披青毛锦,身着赤霜袍。手提嬴女儿,闲与凤吹箫。眉语两自笑,忽然随风飘。
[太平御览》茅君传曰:王母遣侍女郭宻香与上元夫人相闻。茅固问王母:“不审上元夫人何真也?”曰:“三天真皇之母,上元之髙真,统领十万玉女之名箓者也。”及上元夫人来,闻云中箫鼓声,龙马嘶鸣。既至,从者甚众,皆女子,齐年十六七,容色明逸,多服青绫之衣,光彩夺目。上元夫人年未笄,天姿絶艶,服赤霜之袍,披青毛锦裘,头作三角髻,余髪散垂之至于腰,戴九晨夜月之冠,鸣六山火藻之佩,曳凤文琳华之绶,执流黄挥精之剑。入室向王母拜,王母坐止之,呼与同坐。嬴女儿谓秦穆公女弄玉,见六卷注。刘孝威诗:“窗疏眉语度纱轻,眼笑来。”阮籍诗:“魂气随风飘]
苏台览古
旧苑荒台,杨栁新。菱歌清唱,不胜春。只今惟有西江月,曽照吴王宫里人。
[范成大《吴郡志》:姑苏台,旧《图经》云在吴县西三十里,《续图经》云三十五里,一名姑胥,一名姑余。《史记》正义云在吴县西南三十里,横山西北?姑蘓山上。《山水记》云:阖闾作,春秋游焉。又云:夫差作台三年不成,积材五年乃成,造九曲路,髙见三百里。《越絶书》云:阖庐造九曲路以游姑胥之台。《吴越春秋》言:阖庐昼游苏台,葢此台始基于阖庐,而成于夫差,庶可以合传记之说]
越中览古
越王句践破吴归,义士还家尽锦衣,宫女如花满春殿,只今惟有鹧鸪飞。
[许本作乡,萧本作啼。史记越败吴,越王句践欲迁吴王夫差于甬东,吴王自刭死。越王灭吴,诛太宰嚭,以为不忠,而归义士吴舒扈以为战士。传写之讹,谓越人安得称义士云云,未知是否]
译王右军 右军本来清雅真率、潇洒出尘,在风尘之中于山阴遇到仙道之士。他想要那人的好鹅,便扫净白绢,写下《道德经》。他的笔法精妙,达到了神化的境界;写完便把鹅装进笼中带走,何曾向主人告别。《晋书》说:王羲之出仕担任秘书郎,征西将军庾亮请他做参军,后来多次升迁为长史。庾亮临死前上疏称赞王羲之清雅真率而有鉴别裁断的才能,于是王羲之被任命为右军将军、会稽内史。他天性爱鹅。山阴有一位道士,养着一群好鹅;王羲之前去观看,非常喜爱,便要求买下。道士说:“替我抄写《道德经》,就把这一群鹅都送给你。”王羲之高兴地写完,装鹅回去,感到非常快乐。孔稚圭《北山移文》说“潇洒出尘的想法”。郑玄《礼记注》说:“素,就是生帛。”江淹《别赋》说:“渊云的墨迹精妙,严乐的笔法精巧。”蔡邕《篆书势》说:“字体有六种篆书,精妙巧妙,达到神化境界。”古诗新声说:“精妙地进入神化境界。” 上元夫人 上元夫人是什么人?她偏偏得到西王母的宠爱。她梳着高耸的三角发髻,余下的头发披散垂下。腰间系着裘衣,披着青毛锦,身上穿着赤霜袍。手里牵着嬴女儿,闲暇时与她一起对着凤凰吹箫。两人用眉目传情,又相视而笑,忽然随风飘去。《太平御览》引《茅君传》说:王母派侍女郭密香与上元夫人互通消息。茅固问王母:“请问上元夫人是什么神真?”王母说:“她是三天真皇的母亲,是上元的最高真仙,掌管十万玉女名籍的人。”上元夫人到来时,云中传来箫鼓声,龙马嘶鸣。她到达后,随从很多,全是女子,年龄都在十六七岁,容貌明丽脱俗,大多穿青色绫衣,光彩夺目。上元夫人尚未成年,天生姿容极其美艳,穿赤霜袍,披青毛锦裘,头梳三角髻,余发披散垂到腰间;戴九晨夜月之冠,佩戴发出声响的六山火藻之佩,拖着凤纹琳华之绶,手执流黄挥精之剑。她进入房中向王母行礼,王母让她免礼,召她一同坐下。嬴女儿指秦穆公的女儿弄玉,见第六卷注。刘孝威诗说:“窗疏处眉目传情,隔着轻纱而来,眼中带笑。”阮籍诗说:“魂气随风飘散。” 登姑苏台怀古 旧日的园苑和高台已经荒芜,杨柳却刚刚抽新芽。菱歌清亮地唱着,春意浓得让人承受不住。如今只有西江上的月亮,曾经照见吴王宫里的那些人。范成大《吴郡志》说:姑苏台,旧《图经》说在吴县西三十里,《续图经》说在三十五里,又名姑胥、姑余。《史记正义》说在吴县西南三十里、横山西北的姑苏山上。《山水记》说:阖闾修筑,春秋时在这里游玩。又说:夫差修台,三年没有建成,积聚材料五年才完成,修造九曲道路,台高可望见三百里。《越绝书》说:阖闾修造九曲道路,以游览姑胥台。《吴越春秋》说:阖闾白天游姑苏台。大概此台始建于阖闾,完成于夫差,这样才可以与传记中的说法相合。越中览古 越王勾践灭吴归来,义士们回家时全都穿着锦衣;宫女们像花朵一样站满春殿。如今只有鹧鸪在这里飞翔。许本作“乡”,萧本作“啼”。《史记》说越国打败吴国后,越王勾践想把吴王夫差迁到甬东,吴王自杀而死。越王灭吴后,杀死太宰嚭,认为他不忠;并让义士吴舒扈担任战士。有人认为这是传抄造成的错误,说越人怎么能称为义士等等,但究竟是否如此,还不能确定。
商山四皓
[雍胜畧]《商山去商州东南九十里,一名楚山,一名商洛山,形如商字。汤以为国号,郡以为名。汉四皓隠处。盛弘之《荆州记》曰:商州上洛县有商山,其地险阻,林壑深邃,四皓隐焉]
白髪四老人,昻藏南山侧,偃蹇松云间,冥翳不可识。云窗拂青霭,石壁横翠色。龙虎方战争,于焉自休息。秦人失金镜,汉祖升紫极。阴虹浊太阳,前星遂沦匿。一行佐明,两歘起生羽翼。功成身不居,舒卷在胷臆。窅冥合元化,茫昧信难测。飞声塞天衢,万古仰遗迹。
[髙士传》四皓者,皆河内轵人也。或在汲。一曰东园公,二曰甪里先生,三曰绮里季,四曰夏黄公。皆修道洁己,非义不动。秦始皇时,见秦政暴虐,乃退入蓝田山,而作歌曰:「莫莫髙山,深谷逶迤。晔晔紫芝,可以疗饥。唐虞世逺,吾将安归?」驷焉髙葢,其忧甚大。富贵之畏人,不如贫贱而肆志。乃共入商洛隐地肺山,以待天下定。及秦败,汉髙闻而征之,不至。深自匿终南山,不能屈已。汉纪上欲废太子,吕后闻之,使留侯为太子计。留侯曰:「上有所不能致者四人:曰东园公、夏黄公、甪里先生、绮里季,皆逃在山中。然上髙之,今令太子卑辞安车迎此四人来,以为客时随入朝,则一助也。」吕后从其计。四人果米年,皆八十,须眉皓白,故谓之四皓。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从。上怪而问之,四人前对,各言姓名。上乃惊曰:「吾召公等不奉诏,今侍太子者何?」四人对曰:「陛下喜骂轻士,臣等义不受辱,故亡。今闻太子仁孝爱人,敬士,天下莫不延颈愿为太子死者,臣等故来。」上曰:「烦公等幸卒调护太子。」四人退。上召戚夫人,指示曰:「吾欲易太子,彼四人者为之辅,羽翼已成,难揺动也。」太子遂定。陆机《周孝侯碑》:「昻藏寮采之上。」《后汉纪》太原周党偃蹇自髙详十七卷注。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左右青霭,表里紫霄。」《广韵》霭云状。班固《答宾戏》:「分裂诸夏,龙战虎争。」《尚书考灵曜》:「秦失金镜。」注曰:「金镜喻明道也。」《紫极》王者所居之宫。曹植《表情》注:「于皇居心,注乎紫极。」《春秋潜潭》:「巴虹出日旁,后妃阴胁主。」杨齐贤注:「阴虹以喻戚夫人。」《晋书》:「心三星,天王正位也。中星曰明堂,天子位。前星为太子,后星为庶子。」《周易》:「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虞翻注:「两谓日月也。作成也。日月在天,动成万物,故称作矣。或以日与火为明两作也。」卢谌诗:「日磾效忠,飞声有汉。」《汉书》:「攀龙附鳯,并乗天衢]玄
过四皓墓
[太平寰宇记》四皓墓在商州上洛县西四里,雍胜畧四皓墓在商州西四里金鸡原]
我行至商洛,幽独访神仙。园绮复安在?云萝尚宛然。荒凉千古迹,芜没四坟连。伊昔錬金鼎,何年闭玉泉?陇寒唯有月,松古渐无烟。木魅风号去,山精雨啸旋。紫芝髙咏罢,青史旧名传。今日并如此,哀哉信可怜。
[商洛,谓商山洛水之间,详二十卷。注:江淹《别赋》「錬金鼎而方坚」,李善注:「錬金为丹之鼎也。」贾公彦《周礼疏》:「魅,人面兽身而四足,好感人,山林异气所生,为人害。」《说文》:「魅,老精物也。」《抱朴子》:「山精之形如小儿而独足,走向后,喜来犯人。人入山,若夜闻人音声大语,其名曰跂,知而呼之,即不敢犯人也。一名热内,亦可兼呼之。又有山精如鼓,赤色,亦一足,其名曰晖。」《异苑》《玄中记》:「山精如人,一足,长三四尺,食山蟹,夜出昼藏。」鲍照《芜城赋》:「木魅,山鬼,野鼠,城狐,风嘷雨啸,昏见晨趋。」紫芝巳见前首。注:江淹《上建平王书》:「俱启丹册,并图青史。」李善注《汉书》:「有青史子,音义曰:古史官记事]
岘山懐古
[湖广通志》岘山在襄阳府城南十里,欧阳公记曰:“岘山临汉上,望之隐然,葢诸山之小者,而其名特着于荆州襄沔。”记曰:“岘山南五百歩,东临汉水,上有羊祜碑,汉武坛]
访古登岘首,凭髙眺襄中。天清逺峰出,水落寒沙空。弄珠见游女,醉酒懐山公。感叹发秋兴,长松鸣夜风。
[岘首,谓岘山之巅。鲍照诗:“晨登岘山首”,后人因之,遂谓岘山曰岘首。孟浩然《岘首》、晨风送马戴白云《登岘首》皆本此。襄中,襄阳也。张衡《南都赋》:“游女弄珠于汉皋之曲。”李善注《韩诗外传》曰:“郑交甫将南适楚,遵彼汉皋,台下乃遇二女,佩两珠,大如荆鸡之卵。”山公醉酒见十五卷注]
译商山四皓 《雍胜略》说:商山距商州东南九十里,又名楚山、商洛山,形状像“商”字。“商”被用作国号,也被郡用作名称。汉代四位老人曾隐居于此。盛弘之《荆州记》说:商州上洛县有商山,地势险阻,树林山谷深邃,四皓隐居在那里。四位白发老人,身姿高大地站在南山一侧,隐居在松树和云气之间,幽暗深邃得无法辨认。云中窗户拂过青色雾气,石壁横陈着翠绿的色彩。龙虎正在交战,他们便在那里自行休息。秦人失去了象征明道的金镜,汉高祖登上紫极。阴暗的虹气遮蔽太阳,前星于是沉没隐匿。太子一行辅佐明主,两次忽然兴起而生出羽翼。功业成就后自身不居其位,进退舒卷都藏在胸中。幽深冥暗,与天地元气相合,茫然昧暗,实在难以测度。他们的声名飞扬,充塞天上的道路;万古以来,人们都仰望他们留下的遗迹。《高士传》说:四皓都是河内郡轵县人,有的住在汲县。一人是东园公,二人是甪里先生,三人是绮里季,四人是夏黄公。他们都修养道德、洁身自好,不合义理的事绝不行动。秦始皇时,他们见秦政暴虐,便退入蓝田山,作歌说:“高山幽深,深谷曲折。明亮的紫芝可以用来充饥。唐尧虞舜的时代已经遥远,我们将归向何处?”他们乘四马高盖车离开,忧虑非常深重。与其畏惧富贵,不如处于贫贱而放纵自己的志向。于是共同进入商洛的隐地地肺山,等待天下安定。秦朝灭亡后,汉高祖听说他们的名声,征召他们,他们没有来;又深深隐居在终南山,不能使自己屈服。汉高祖曾想废掉太子,吕后得知后,让留侯为太子筹划。留侯说:“皇上有四个人不能招致:东园公、夏黄公、甪里先生、绮里季,都逃在山中。然而皇上敬重他们;现在让太子降低身分,用谦卑的言辞、安车迎请这四人来,让他们作为宾客,时时随太子入朝,这就是一项助力。”吕后听从了他的计策。四人果然来了,都是八十多岁,胡须眉毛洁白,所以称为四皓。到设宴饮酒时,太子侍奉在旁,四人跟随而入。皇上感到奇怪而询问他们,四人上前,各自说出姓名。皇上惊讶地说:“我召请你们,你们不奉诏而来,如今却侍奉太子,这是为什么?”四人回答说:“陛下喜欢辱骂、轻视士人,我们按义理不能忍受侮辱,所以逃走。如今听说太子仁爱孝顺、敬重士人,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愿意为太子效死的人,因此我们来了。”皇上说:“有劳诸位,希望你们最终调护太子。”四人退下。皇上召来戚夫人,指给她看说:“我想改立太子,但那四个人做他的辅佐,羽翼已经形成,难以动摇了。”太子的地位于是确定。陆机《周孝侯碑》说:“高大挺拔,位居众臣之上。”《后汉纪》中有关于太原周党偃蹇自高的详细注释。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说:“左右都是青色雾气,内外连接紫色云霄。”《广韵》说霭是云气的样子。班固《答宾戏》说:“分裂诸夏,龙战虎争。”《尚书考灵曜》说:“秦国失去金镜。”注说:“金镜比喻光明之道。”紫极是帝王所居的宫殿。曹植《表情》注说:“光明的心意,注入紫极。”《春秋潜潭》说:“阴虹出现在太阳旁边,是后妃暗中胁迫君主。”杨齐贤注说:“阴虹用来比喻戚夫人。”《晋书》说:“心宿三星,是天王正位所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卷〕 中央的星叫明堂,是天子的位置;前面的星是太子,后面的星是庶子。《周易》说:“光明重叠而成离卦,大人以此继承光明,照耀四方。”虞翻注说:“两,是指日月;作,是形成。日月在天空运行,促成万物,所以称作。也有人认为,太阳和火就是两种光明相继形成。”卢谌诗说:“金日磾效忠,声名飞扬于汉朝。”《汉书》说:“攀附龙凤,一同乘上天路。”〔末字“玄”疑为衍文〕 经过四皓墓 《太平寰宇记》说:四皓墓在商州上洛县西四里。《雍胜略》说:四皓墓在商州西四里金鸡原。我行走到商洛,幽静孤独地寻访神仙。园公和绮里季如今又在哪里?云气和藤萝依旧宛然。荒凉的千古遗迹,荒草埋没了相连的四座坟墓。当年他们炼制金鼎,是什么时候关闭了玉泉?寒冷的山岗上只有月亮,古老的松树间渐渐没有烟气。木魅在风中呼号远去,山精在雨中呼啸盘旋。吟咏紫芝的歌声已经停止,他们旧日的姓名却传载在青史上。如今一切也都这样了,真是悲哀,实在令人怜悯。商洛,指商山和洛水之间,详见第二十卷。江淹《别赋》说“炼金鼎而方坚”,李善注说:“炼金是炼制丹药的鼎。”贾公彦《周礼疏》说:“魅,是人面兽身而有四足的怪物,喜欢迷惑人,由山林中的异气产生,会伤害人。”《说文》说:“魅,是年老的精怪。”《抱朴子》说:“山精的形状像小孩,只有一只脚,倒着向后奔跑,喜欢来侵犯人。人进入山中,若夜里听到有人大声说话,它的名字叫跂;知道后呼喊它,它就不敢侵犯人。又叫热内,也可以兼称。还有一种山精像鼓,红色,也只有一只脚,名字叫晖。”《异苑》《玄中记》说:“山精像人,只有一只脚,高三四尺,以山蟹为食,夜间出现,白天隐藏。”鲍照《芜城赋》说:“木魅、山鬼、野鼠、城狐,风中呼号,雨中啸鸣,昏暗时出现,早晨便趋行。”紫芝已经见于前一首。江淹《上建平王书》说:“共同开启丹书,也一同绘入青史。”李善注《汉书》说:“有青史子,音义说:古代记载史事的史官。” 登岘山怀古 《湖广通志》说:岘山在襄阳府城南十里。欧阳公记说:“岘山临近汉水,远望隐约可见,大概是各山中较小的一座,但在荆州襄阳、沔水一带尤其著名。”记中又说:“岘山南五百步,东临汉水;山上有羊祜碑和汉武坛。” 访寻古迹登上岘山顶,登高凭眺襄阳。天空晴朗,远处的山峰显现;水位下降,寒冷的沙滩空旷。看见游女在水边玩弄明珠,醉酒时怀念山公。感慨叹息引发秋日的兴致,长松在夜风中鸣响。岘首,指岘山的山顶。鲍照诗说“早晨登上岘山顶”,后人因此把岘山称为岘首。孟浩然《岘首》诗以及晨风送马戴的《登岘首》诗,都取法于此。襄中,就是襄阳。张衡《南都赋》说:“游女在汉水北岸曲处玩弄明珠。”李善注引《韩诗外传》说:“郑交甫将向南前往楚国,沿着汉水北岸走,在台下遇到两个女子;她们佩戴两颗明珠,大小像荆鸡的蛋。”山公醉酒的故事见第十五卷注。
蘓武
蘓武在匈奴十年,持汉节。白雁上林飞,空传一书札。牧羊邉地,苦落日归心絶。渇饮月窟水,饥飡天上雪。东还沙塞逺,北怆河梁别。泣把李陵衣相看,泪成血。
[汉书·天汉元年,武帝遣蘓武以中郎将使,持节送匈奴使留在汉者,因厚赂单于。既至匈奴,单于欲降之,幽武置大害中,絶不饮食。天雨雪,武饿啮雪,与旃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羝乳乃得归。别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武仗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毛尽落。初,武与李陵俱为侍中。武使匈奴,明年陵降。昭帝即位数年,匈奴与汉和亲。汉求武等,匈奴诡言武死。后汉使复至匈奴,常惠夜见汉使,敎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某等在某泽中。”使者如惠语以让单于,单于视左右而惊,谢汉使曰:“武等实在。”于是李陵置酒谓武曰:“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虽古竹帛所载,丹青所画,何以过子卿?”泣下数行,因与武诀。匈奴召会武官属,前巳降及物故,凡随武还者九人。武留匈奴凡十九岁,始以强壮出,及还,须发尽白。颜师古《汉书·髙祖本纪》注:“节以毛为之,上下相重,取象竹节,因以为名。将命者持之,以为信。”《长杨赋》:“西厌月窟,东震日域。”《李陵与苏武诗》:“携手上河梁,游子暮何之?”《李陵与苏武书》:“此陵所以仰天搥心而泣血者也]
经下邳圯桥懐张子房
子房未虎啸,破产不为家。沧海得壮士,椎秦慱浪沙。报韩虽不成,天地皆振动。潜匿游下邳,岂曰非智勇?我来圯桥上,懐古钦英风。惟见碧流水,曽无黄石公。叹息此人去,萧条徐泗空。
[按《唐书·地理志》河南道有下邳县,初隶泗州临淮郡,元和中改隶徐州彭城郡。《水经注》:沂水于下邳县北西流,分为二水,一水经城东,屈从县南注泗,谓之小沂水。水上有桥,徐泗间以为圯。昔张子房遇黄石公于圯上,卽此处也。《汉书》注:服虔曰:圯音颐,楚人谓桥曰圯。《说文》:东楚谓桥为圯。按庾信《呉明彻墓志铭》:圯桥取履,早见兵书,则圯桥之称,唐之前早巳有此,误矣。《一统志》:圯桥在邳州城东南隅,年乆湮没。《元和郡志》:下邳县有沂水,号为长利池,池上有桥,卽黄石公授张良素书之所。邳音批,圯音夷。《汉书》:张良字子房,其先韩人也。大父开地,相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厘王、悼惠王。悼惠王三十三年,平卒,卒二十岁,秦灭韩。良少未宦事韩,韩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五世相韩,故良尝学礼淮阳。东见沧海君,得力士为鐡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东游至慱浪沙中,良与客徂撃秦皇帝,误中副车。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贼急甚。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良尝闲从容歩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圯下,顾谓良曰:「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殴之,为其老,乃强忍下取履,因跪进父,以足受之,笑去。良殊大惊。父去里所,复还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期此。良因怪,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徃,父巳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后五日早会。五日鸡鸣徃,父又先在,复怒曰:「后何也?」去后五日复早来。五日良夜半徃,有顷,父亦来,喜曰:「当如是。」岀一编书曰:「读是则为王者师。」后十年兴,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卽我已,遂去不见。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赵景真与嵇茂齐书:「龙睇大野,虎啸六合。」吴舒鳬曰:「张良传云:『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仇,强秦天下振动。』太白正用其语。刻本改为天。」地皆震动,天地何震动之有耶]
译苏武 苏武在匈奴十年,始终手持汉朝的符节。白雁在上林苑上空飞翔,却只是空传一封书信。苏武在边地牧羊,苦熬着落日,归心几乎断绝。口渴时饮月窟中的水,饥饿时吞食天上的雪。向东回还时沙塞遥远,向北悲伤地在河梁与李陵分别。他哭泣着拉住李陵的衣服,两人相对而看,眼泪流成了血。《汉书》记载:天汉元年,武帝派中郎将苏武出使,持符节护送被匈奴扣留在汉地的使者回去,并趁机厚赂单于。到匈奴后,单于想使他投降,把苏武囚禁在大窖中,断绝饮食。天上下雪,苏武饥饿,便把雪和旃毛一起嚼碎吞下,几天也没有死。匈奴认为他是神,于是把苏武迁到北海边无人之处,让他牧公羊,说公羊生乳后才准他回来;又把他的属官常惠等人分别安置在别处。苏武拄着汉节牧羊,躺下和起身都拿着它,节上的毛也全掉光了。当初苏武和李陵一同任侍中。苏武出使匈奴,第二年李陵投降。昭帝即位数年后,匈奴与汉朝和亲。汉朝索要苏武等人,匈奴欺骗说苏武已经死了。后来汉使再次到匈奴,常惠夜里见到汉使,教汉使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射猎,射到一只雁,雁足上系着帛书,说某些人在某泽中。”汉使按照常惠的话责问单于,单于看着左右而惊讶,只好向汉使道歉说:“苏武等人确实还活着。”于是李陵置酒为苏武送行,说:“如今您将回归汉朝,在匈奴声名远扬,在汉室功业显著,即使古代竹帛所记、丹青所画,又有什么能超过您呢?”他流下几行眼泪,于是与苏武诀别。匈奴召集苏武的属官,先前已经投降或去世的除外,最终随苏武回来的共有九人。苏武留在匈奴总共十九年,起初以强壮之身出使,回来时胡须头发全都白了。颜师古《汉书·高祖本纪》注说:“节是用毛制成的,上下相重,取竹节的形象,因此称为节。奉命出使的人持有它,以作为凭信。”《长杨赋》说:“西边压到月窟,东边震动日域。”《李陵与苏武诗》说:“携手登上河桥,远行的人傍晚要到哪里去?”《李陵与苏武书》说:“这就是我仰天捶心、哭泣出血的原因。” 经过下邳圯桥,怀念张子房 张子房还没有像虎长啸般显露才华时,便倾尽家产,不顾自己的家庭。到了沧海,得到一位壮士,在博浪沙用铁椎击杀秦王。为韩国报仇虽然没有成功,天地也都为之震动。他潜藏隐匿,游走在下邳,难道能说不是有智有勇吗?我来到圯桥之上,怀念古人,钦佩他的英风。只看见碧绿的流水,早已没有黄石公。叹息这个人已经离去,徐州、泗水之间显得空寂萧条。按《唐书·地理志》,河南道有下邳县,起初隶属泗州临淮郡,元和年间改隶徐州彭城郡。《水经注》说:沂水在下邳县北面向西流,分成两条水,一条经过城东,曲折地从县南流入泗水,叫作小沂水。水上有桥,徐州、泗州之间称它为圯。过去张子房在桥上遇见黄石公,就是这个地方。《汉书》注中,服虔说:“圯读作颐,楚人把桥称为圯。”《说文》说:“东楚把桥叫作圯。”按庾信《吴明彻墓志铭》说“圯桥取履,早见兵书”,那么“圯桥”这一称呼在唐代以前早已有了,认为它始于此处是错误的。《一统志》说:圯桥在邳州城东南角,年代久远,已经湮没。《元和郡志》说:下邳县有沂水,号称长利池,池上有桥,就是黄石公授予张良《素书》的地方。“邳”读批,“圯”读夷。《汉书》说:张良字子房,祖先是韩国人。祖父开地,辅佐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亲平,辅佐厘王、悼惠王。悼惠王三十三年,张平去世;又过二十年,秦国灭了韩国。张良当时年轻,还没有做官侍奉韩国。韩国灭亡后,张良家中有僮仆三百人;弟弟死了也不安葬,把全部家产用来招募刺客刺杀秦王,为韩国报仇。因为张家五代都担任韩国相国,所以张良曾在淮阳学习礼法。张良向东拜见沧海君,得到一名大力士,制作一柄重一百二十斤的铁椎。秦始皇向东巡游到博浪沙,张良和刺客前去袭击秦始皇,却误中了副车。秦始皇大怒,在天下大规模搜捕,寻找刺客非常急迫。张良于是改名换姓,逃到下邳隐藏。张良曾经闲暇从容地在下邳圯桥上散步,有一位穿粗布衣服的老人来到张良身边,故意把鞋掉到桥下,回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替我取鞋!”张良惊愕,想要打他;又见他年老,便强忍怒气下桥取鞋,跪着送给老人,老人伸脚让他穿上,笑着离去。张良非常惊讶。老人走了一里左右,又回来对他说:“小子可以教导了。五天后天刚亮,在这里和我相会。”张良于是奇怪,跪下答应。五天后天刚亮,张良前往,老人已经先到了,愤怒地说:“和老人约定却迟到,是什么意思?”说完离开,并约定五天后早些来。五天后鸡鸣时张良前往,老人又已经先到,再次愤怒地说:“为什么又迟到?”说完离去,并约定五天后再早些来。五天后,张良半夜就到了;过了一会儿,老人也来了,高兴地说:“就应当这样。”他拿出一册书说:“读了这部书,就可以成为帝王的老师。”十年后天下兴起,十三年后小子在济北谷城山下见我,那块黄石就是我。”说完便离去不再出现。第二天张良查看那部书,原来是《太公兵法》。赵景真《与嵇茂齐书》说:“龙在旷野张目,虎在六合长啸。”吴舒鳧说:“《张良传》说:‘不爱惜价值万金的家产,为韩国报仇,使强大的秦国和天下都震动。’太白正是用了这句话。刻本改作‘天地’。是大地震动,天地怎么会震动呢?”
金陵三首
其一
晋家南渡,日此地旧长安地,卽帝王宅。山为龙虎盘,金陵空壮观。天壍凈波澜,醉客回桡去,呉歌且自欢。
[晋元帝南渡江,于金陵卽位,遂都之。钟山龙蟠,石头虎踞,诸葛武侯称为帝王之宅,详七卷《金陵歌注》。隋书陈祯明三年,隋师临江,后主从容言曰:「齐兵三来,周兵再来,无勿摧败,彼何为者?」都官尚书孔范曰:「长江天壍,古以限隔南北,今日北军岂能飞渡耶?」颜师古《汉书注》:「楫,谓棹之短者也。今呉越之人呼为桡,桡音饶]
其二
地拥金陵势,城回江水流。当时百万户,夹道起朱楼。亡国生春草,王宫没古丘。空余后湖月,波上对瀛洲。
[艺文类聚》徐爰《释问略》曰:「建康壮十余里,有钟山,旧名金陵山。汉末,金陵尉蒋子文讨贼战亡,灵发于山,因名蒋侯祠,故世号曰蒋山。」谢眺诗:「逶迤带緑水,迢遰起朱楼。」《初学记》:「建叶有后湖,一名玄武湖。」《景定建康志》:「玄武湖亦名蒋陵湖,亦名秣陵湖,亦名后湖,在城北二里,周回四十里,东西有沟流入秦淮,深七尺,灌田一百顷。」《一统志》:「玄武湖在应天府太平门外,周回四十里,晋名北湖,宋元嘉未有黒龙见,故改名,今称后湖]
其三
六代兴亡,国三杯为尔歌。苑方,秦地少山;似洛阳多。古殿呉花草,深宫晋绮罗。并随人事灭,东逝与沧波。
[小学绀珠》六朝呉、东晋、宋、齐、梁、陈皆都建业。《景定建康志》洛阳四山围,伊洛、瀍涧在中;建康亦四山围,秦淮、直渎在中。故云「风景不殊,举目有河山之异」。李白「云山似洛阳」,多许浑「云只有青山似洛中」,谓此也。《太平寰宇记》《丹阳记》云:「出建阳门望钟山,似出上东门望首阳山也]
秋夜板桥浦泛月独酌懐谢眺
[水经注》江水经三山,又湘浦出焉。水上南北结浮桥,渡水,故曰板桥浦。《太平寰宇记》:板桥浦在升州江寜县南四十里。五尺源出观山三十七里,注大江。谢玄晖之《宣城》出新林浦,向板桥。诗云:「江路西南永,归流东北鹜。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
天上何所有?迢迢白玉绳,斜低建章阙。耿耿对金陵,汉水旧如炼霜江夜清澄,长川泻落月。洲渚晓寒凝,独酌板桥浦。古人谁可征?玄晖难再得。洒酒气填膺。
[谢眺诗「玉绳低建章」。李善注《春秋元命苞》曰:「玉衡北两星为玉绳星。」《宋书》「永光元年,以石头城为长乐宫,以北邸为建章宫。」《南齐书》「谢眺字玄晖,陈郡阳夏人,少好学,有美名,文章清丽。」《江淹恨赋》「置酒欲饮,悲来填膺。」李善注:「填满也]
过彭蠡湖
谢公入彭蠡,因此游松门。余方窥石镜,兼得穷江源。前赏迹可见,后来道空存。而欲继风雅,岂惟清心魂?云海方助兴,波涛何足论?青嶂忆遥月,绿萝愁鸣猿。水碧或可采,金膏秘莫言。余将振衣去,羽化出嚣烦。
[史记·正义》《括地志》云:彭蠡湖在江州浔阳县东南五十二里。谢灵运《入彭蠡湖口》诗:「攀崖照石镜,牵叶入松门。」三江事多徃九〈氵爪〉理空存。灵物吝竒怪异人秘精魂。金膏灭明光,水碧缀流温。李善注《张僧鉴浔阳记》曰:「石镜山东有一圆石,悬崖明净,照见人形。」顾野王《舆地志》曰:「自入湖三百三十里,穷于松门,东西四十里,青松遍于两岸。」吕向注:「金膏,仙药也;水碧,水玉也。此江中有之。」《豫章古今记》:「松门在豫章北二百里,江水遶山,上有松柏。」《太平寰宇记》:「松门山在洪州南昌县北,水路二百一十五里,其山多松,遂以为名。北临大江,乃彭蠡湖口。山有石镜,光明照人。」《太平广记》《幽明录》曰:「宫亭湖邉,傍山间有石数枚,其圆若镜,明可鉴人,谓之石镜。后有行人过,以火燎一枚,今不复明。」《山海经》:「耿山多水碧。」郭璞注:「亦水玉类。」《西溪丛语》:「子尝见《墨子》道书大药中有水脂碧。」洪炎《杂家》引旧书云:「宫亭湖中有孤石介立,周回一里,竦直百丈,上有玉膏可采,岂非水碧耶?」金膏见十五卷注。左思诗:「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道家谓升仙曰羽化]
译金陵三首 第一首 晋朝南渡以后,正是把这里当作旧日的长安,也就是帝王之宅。山势像龙虎盘踞,金陵徒然具有壮丽的景观。天然险壑清澄,波澜平静;醉客划回船桨离去,吴歌暂且任意欢唱。晋元帝南渡长江,在金陵即位,于是定都于此。钟山如龙盘曲,石头山如虎踞,诸葛武侯称这里是帝王之宅,详见第七卷《金陵歌》注。《隋书》说,陈祯明三年,隋军逼近长江,后主从容地说:“齐军来过三次,周军来过两次,没有一次不是被击败,他们能怎么样呢?”都官尚书孔范说:“长江是天然险壑,自古用来隔绝南北,今天北方军队难道还能飞渡过来吗?”颜师古《汉书注》说:“楫,是短桨。如今吴越人称它为桡,桡读饶。” 第二首 大地环抱金陵的形势,城池曲折地依着江水流转。当年有百万户人家,夹着道路建起朱红楼阁。国破之后只生长着春草,王宫也埋没在古丘之中。空留下后湖的月亮,在水波上对着瀛洲。《艺文类聚》引徐爰《释问略》说:建康城壮大,周长十余里;有钟山,旧名金陵山。汉末,金陵尉蒋子文讨贼时战死,灵魂显现在山中,于是建立蒋侯祠,所以世人称它为蒋山。谢朓诗说:“曲折的道路带着绿色的水,遥远处升起朱红的楼阁。”《初学记》说:“建康有后湖,又名玄武湖。”《景定建康志》说:“玄武湖也名蒋陵湖、秣陵湖、后湖,在城北二里,周长四十里;东西有沟,流入秦淮,水深七尺,灌溉田地一百顷。”《一统志》说:“玄武湖在应天府太平门外,周长四十里。晋代称北湖,宋元嘉末年有黑龙出现,因此改名,如今称后湖。” 第三首 六代兴亡,国事如三杯酒,我为你歌唱。苑囿仿佛秦地,山却少;风景又似洛阳,山很多。古老宫殿中只剩吴地的花草,深宫里曾有晋代的绮丽衣罗。它们都随着人事一同消灭,向东流去,融入苍茫的水波。《小学绀珠》说:六朝的吴、东晋、宋、齐、梁、陈,都以建业为都城。《景定建康志》说:洛阳四面有山围绕,伊水、洛水、瀍水、涧水在其中;建康也四面有山围绕,秦淮水、直渎水在其中。因此说“风景没有不同,只是抬眼看去,河山有所差异”。李白“云山似洛阳”、许浑“云只有青山似洛中”,说的都是这里。《太平寰宇记》《丹阳记》说:“从建阳门出城远望钟山,就像从上东门出城远望首阳山。” 秋夜在板桥浦泛舟赏月,独自饮酒怀念谢朓 《水经注》说:江水流经三山,又有湘浦水流出。水上南北架设浮桥,用来渡水,所以叫板桥浦。《太平寰宇记》说:板桥浦在升州江宁县南四十里。五尺源出自观山,长三十七里,注入大江。谢玄晖的《宣城》诗写从新林浦出发,向板桥而去,说:“江路向西南延伸,回流向东北奔涌。在天边辨认归来的船,在云中分辨江边的树。” 天上有什么?遥远的白玉绳星,斜斜地低垂到建章宫阙。明亮地对着金陵,汉水旧日如同炼出的白绢;秋夜江水清澄,长长的江流倾泻着落月。洲渚在拂晓寒气中凝结,我独自在板桥浦饮酒。古人还有谁可以追寻?谢玄晖再也无法得到。洒酒祭奠,悲愤之气充满胸膛。谢朓诗说:“玉绳星低垂到建章宫。”李善注引《春秋元命苞》说:“北斗玉衡以北的两颗星,是玉绳星。”《宋书》说:“永光元年,把石头城改为长乐宫,把北邸改为建章宫。”《南齐书》说:“谢朓字玄晖,是陈郡阳夏人,年轻时喜好学习,有美好的声名,文章清丽。”江淹《恨赋》说:“摆酒想喝,悲伤却涌来,充满胸膛。”李善注说:“填,就是充满。” 经过彭蠡湖 谢公进入彭蠡湖,因此游览松门。我正探看石镜,又得以穷尽江水的源头。前人观赏的遗迹还可以看见,后来者所走的道路却只空空存在。难道想要继承风雅传统,只是为了清涤心灵吗?云海正好助长兴致,至于波涛又有什么值得一提?望见青色山嶂,想起遥远的月亮;看见绿色藤萝,忧愁地听着猿猴鸣叫。碧绿的水也许可以采拾,金膏的秘密却不可说。我将抖动衣襟离去,像羽化升仙一样脱离尘世的烦扰。[《史记·正义》《括地志》说:彭蠡湖在江州浔阳县东南五十二里。谢灵运《入彭蠡湖口》诗说:“攀登山崖照见石镜,牵着树叶进入松门。”关于三江的事,多有往来,〈氵爪〉理空自留存。神奇之物吝惜呈现奇异,人们秘密珍藏其精魂。金膏遮灭了明亮的光,水碧点缀着流动的温润。李善注引《张僧鉴浔阳记》说:“石镜山东面有一块圆石,悬在山崖上,明净得能照见人的形貌。”顾野王《舆地志》说:“从进入湖中三百三十里,到达松门尽头,东西宽四十里,青松遍布两岸。”吕向注说:“金膏,是仙药;水碧,是水玉。这两种东西在此江中都有。”《豫章古今记》说:“松门在豫章北面二百里,江水环绕山行,山上有松柏。”《太平寰宇记》说:“松门山在洪州南昌县北面,水路二百一十五里。山上松树很多,因而得名。北面临近大江,就是彭蠡湖口。山上有石镜,光明能照人。”《太平广记》引《幽明录》说:“宫亭湖边,靠山的地方有几块石头,圆得像镜子,明亮得可以照人,称为石镜。后来有行人经过,用火烧灼其中一块,如今已经不再明亮。”《山海经》说:“耿山盛产水碧。”郭璞注说:“水碧也是水玉一类。”《西溪丛语》说:“我曾见《墨子》道书,在大药一篇中有水脂碧。”洪炎《杂家》引用旧书说:“宫亭湖中有一块孤石独立水中,周围一里,高耸百丈,上面有玉膏可以采集,难道不就是水碧吗?”金膏见本书卷十五注。左思诗说:“抖擞衣裳登上千仞高冈,洗脚于万里长流之中。”道家把成仙称作羽化。后有行人经过,用火烧灼其中一块,如今已经不再明亮。”《山海经》说:“耿山盛产水碧。”郭璞注说:“水碧也是水玉一类。”《西溪丛语》说:“我曾见《墨子》道书,在大药一篇中有水脂碧。”洪炎《杂家》引用旧书说:“宫亭湖中有一块孤石独立水中,周围一里,高耸百丈,上面有玉膏可以采集,难道不就是水碧吗?”金膏见本书卷十五注。左思诗说:“抖擞衣裳登上千仞高冈,洗脚于万里长流之中。”道家把成仙称作羽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十五卷〕
入彭蠡,经松门,观石镜,缅懐谢康乐,题诗书游览之志。
[旧注二篇,或同,或异,故并録之]
谢公之彭蠡,因此游松门。余方窥石镜,兼得穷江源。将欲继风雅,岂徒清心魂?前赏逾所见,后来道空存。况属临泛美,而无洲渚喧。漾水向东去,漳流直南奔。空蒙三川夕,回合千里昬。青桂隐遥月,绿枫鸣愁猿。水碧或可采,金精袐莫论。吾将学仙去,冀与琴髙言。
[书·禹贡》嶓冡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孔安国《书传》:「泉始出山为漾水,东西流为沔水,至汉中,东流为汉水。」《通志·略》:「汉水名虽多,而实一水,说者纷然。其原出兴元府西县嶓冢山为漾水,东流为沔水,又东至南郑为汉水,有褒水从武功来入焉。又东,左与文水会。又东过西城,旬水入焉。又东过郧乡县南,又屈而东南过武当县。又东过顺阳县,有淯水自虢州卢氏县北来入焉。又东过中庐,别有淮水自房陵淮山东流入焉。又东过南漳荆山而为沧浪之水,或云在襄阳卽为沧浪之水。又东南过宜城,有鄢水入焉。又东过鄀,敖水入焉。又东南,臼水入焉。又东过云杜而为夏水,有郧水入焉。又东至汉阳,触大别山,南入于江。」班云:「行一千七百六十里。」孔颕达《左传正义·释例》云:「漳水出新城沶乡县南,至荆山东南,经襄阳南郡当阳县入沮。」《通志·略》:「漳水出临沮县东荆山东南,至当阳县右入于沮。临沮今襄阳南漳县,当阳今隶荆州军。」《一统志》:「漳江源出临沮县南,至荆州当阳北,与沮水合,流入大江。」谢眺诗:「空蒙如薄雾,三川三江也。」按三江,孔安国、班固、郑玄、韦昭、桑钦、郭璞诸说不一。惟郑云:「左合汉为北江,右合彭蠡为南江,岷山居其中为中江。」今考江水发源蜀地,最居上流,下至湖广汉江之水自北来会之,又下至江西,则彭蠡之水自南来会之,三水合流而东以入于海,所谓「三江既入」也。《禹贡》旣以岷江为中江,汉水为北江,则彭蠡之水为南江可知矣。苏东坡谓:「岷山之江为中江,嶓冡之江为北江,豫章之江为南江。」葢本郑说也。谢灵运诗:「州岛骤回合。」王僧达诗:「黄沙千里昏。」木华《海赋》:「金精玉英填其里。」李善注《穆天子传》:「河伯曰:示汝黄金之膏。」郭璞曰:「金膏其精汋也。」琴高事见二十八卷注]
庐江主人妇
孔雀东飞,何处栖?庐江小吏仲卿妻,为客裁缝,君自见。城乌独宿,夜空啼。
[古词·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古乐府,汉末建安中,庐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刘氏,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仲卿闻之,亦自缢于庭树。时人伤之,为诗云尔。张华《禽经》注:「乌之失雌雄,则夜啼]
陪宋中丞武昌夜饮懐古
清景,南楼夜风流,在武昌。庾公爱秋月,乗兴坐胡床。龙笛吟寒水,天河落晓霜。我心还不浅,懐古醉余觞。
[元和郡县志》鄂州江夏郡有武昌县,西至州一百七十里。《世说》:庾太尉在武昌,秋夜气佳景清,佐吏殷浩、王胡之之徒登南楼理咏,音调始遒。闻函道中有屐声甚厉,定是庾公。俄而率左右十许人歩来,诸贤欲起避之。公徐云:「诸君少住,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因便据胡床,与诸人咏谑竟坐。琦按:《世说》、《晋书》载庾亮南楼事,皆不言秋月,而太白数用之,岂古本「秋夜」乃「秋月」之讹,抑有他传是据欤]
译进入彭蠡湖,经过松门,观赏石镜,遥远地怀念谢康乐,题诗寄托游览的心志。[旧注有两篇,有的相同,有的不同,所以一并录在这里。]谢公曾游彭蠡湖,因此游览松门。我如今正探看石镜,又得以走到江源尽头。将要继承《诗经》《楚辞》的风雅传统,难道只是为了使心神清静吗?前人所欣赏的景物超过了我所见的,后来所传的道路却徒然存在。何况正值泛舟游览的美好时节,却没有洲渚间的喧闹。水面荡漾着向东流去,漳水直向南奔流。三条江水在暮色中空濛,回环汇合,千里都昏暗了。青桂隐没在遥远的月色中,绿枫间传来使人愁苦的猿啼。水碧或许还可以采得,金精的秘密却不可谈论。我将要学习仙道离去,希望能同琴高交谈。[《尚书·禹贡》说:“嶓冢山导出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流成为沧浪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入湖泽,成为彭蠡湖。”孔安国《尚书传》说:“泉水刚从山中流出时叫漾水,向东流叫沔水,到了汉中,向东流才叫汉水。”《通志·略》说:“汉水名称虽然很多,实际上是一条水,解释的人纷纷不一。它的源头出自兴元府西县的嶓冢山,叫漾水;向东流叫沔水;又向东到南郑叫汉水,有褒水从武功流来汇入。又向东,在左边与文水汇合;又向东经过西城,旬水流入;又向东经过郧乡县南面,又转向东南经过武当县;又向东经过顺阳县,有淯水从虢州卢氏县北面流来汇入;又向东经过中庐,另有淮水从房陵的淮山向东流来汇入;又向东经过南漳荆山,成为沧浪水,有人说到了襄阳就叫沧浪水;又向东南经过宜城,有鄢水流入;又向东经过鄀地,敖水流入;又向东南,臼水流入;又向东经过云杜,成为夏水,有郧水流入;又向东到汉阳,触及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班固说:“全程一千七百六十里。” 孔颖达《左传正义·释例》说:“漳水出自新城沶乡县南面,到荆山东南,经襄阳南郡的当阳县流入沮水。”《通志·略》说:“漳水出自临沮县东面的荆山东南,到当阳县从右边流入沮水。临沮就是今天的襄阳南漳县,当阳如今隶属荆州军。”《一统志》说:“漳江源出临沮县南面,到荆州当阳县北面与沮水相合,流入长江。”谢朓诗说:“空濛如同薄雾;三川就是三江。”考察三江一事,孔安国、班固、郑玄、韦昭、桑钦、郭璞各家的说法并不一致。只有郑玄说:“左边汇合汉水为北江,右边汇合彭蠡水为南江,岷山之江居中为中江。”如今考察长江,源头在蜀地,处于最上游;向下流到湖广,汉江之水从北面流来汇合;再向下到江西,彭蠡之水从南面流来汇合;三水合流向东而入海,这就是所谓“ 三江既入 ”。既然《禹贡》把岷江定为中江、汉水定为北江,那么彭蠡之水为南江也就可以知道了。苏东坡说:“岷山之江为中江,嶓冢之江为北江,豫章之江为南江。” 大概是依据郑玄的说法。谢灵运诗说:“洲岛迅速回环聚合。”王僧达诗说:“黄沙绵延千里,一片昏暗。”木华《海赋》说:“金精玉英充满其中。”李善注《穆天子传》说:“河伯说:把黄金之膏给你看。”郭璞说:“金膏就是金的精华液。”琴高的事见本书卷二十八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卷〕 《庐江主人妇》孔雀向东飞去,要栖息在什么地方?那是庐江小吏焦仲卿的妻子,为客人裁制缝纫的衣物,您自然会知道。城上的乌鸦独自过夜,徒然在夜里哀啼。[古词《孔雀东南飞》说:“每走五里便徘徊一次。”古乐府说,汉末建安年间,庐江府小吏焦仲卿的妻子刘氏被仲卿的母亲休弃,自己发誓不再嫁人。她的娘家逼迫她再嫁,于是她投水而死。仲卿听说后,也在庭院的树上上吊。当时的人哀悼他们,作了这首诗。张华《禽经》注说:“乌鸦失去配偶,便在夜间哀啼。”]陪宋中丞在武昌夜饮怀古 清幽的景色,南楼的夜晚多么风流,这里是在武昌。庾公喜爱秋月,乘着兴致坐在胡床上。龙笛声吟咏着寒冷的江水,天河仿佛落下清晨的霜。我心中的感慨仍然深厚,怀念古人,醉后再饮几杯。[《元和郡县志》说,鄂州江夏郡有武昌县,向西距州城一百七十里。《世说》说:庾太尉在武昌时,秋夜空气清爽、景色澄澈,他和属吏殷浩、王胡之等登上南楼吟咏,声调开始变得高亢有力。忽然听见回廊中传来很响的木屐声,料定是庾公。不久他带着十多个随从步行而来,众贤想起身避让。庾公慢慢说:“诸位请稍留片刻,我在这里的兴致也很不浅。”于是便坐在胡床上,和众人吟咏谈笑,直到结束。琦按:《世说》《晋书》记载庾亮南楼之事,都没有说秋月,而李白多次使用这个说法,难道古本“秋夜”是“秋月”的讹误,还是另有传闻可作为依据呢?]
望鹦鹉洲懐祢衡
[一统志》:“鹦鹉洲在武昌府城南,跨城西大江中,尾直黄鹤矶,乃黄祖杀祢衡处。衡尝作《鹦鹉赋》,故遇害地得名。”《海录碎事》:“黄祖杀祢衡,埋于沙洲之上,后人因号其洲为鹦鹉洲,以衡尝为《鹦鹉赋》故也。”二说不同,今并録之]
魏帝营八极,蚁观一祢衡。黄祖斗筲人,杀之受恶名。呉江赋鹦鹉,落笔超羣英。锵锵振金玉,句句欲飞鸣。鸷鹗啄孤凤,千春伤我情。五岳起方寸,隐然讵可平。才高竟何施,寡识冒天刑。至今芳洲上,兰蕙不忍生。
[后汉书》祢衡少有才辩,而尚气刚傲,好矫时慢物。建安初,来游许下,孔融深爱其才,数称述于曹操。操欲见之,衡素相轻疾,自称狂病,不肯徃,而数有恣言。操懐忿,而以其才名,不欲杀之。闻衡善撃鼓,乃召为鼓吏。孔融退而数之,因宣操区区之意,衡许徃。融复见操,说衡狂疾,今求得自谢。操喜,勅门者有客便通,待之极晏。衡乃着布单衣,疎巾,手持三尺梲杖,坐大营门,以杖棰地,大骂。吏白外有狂生坐于营门,言语悖逆,请牧案罪。操怒,谓孔融曰:“祢衡竖子,孤杀之犹鼠雀耳,顾此人素有虚名,逺近将谓孤不能容之,今送与刘表,视当何如。”于是遣人骑送之。刘表及荆州士大夫,先服其才名,甚宾礼之。后复侮慢于表,表耻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故送衡与之。祖亦善待焉。祖长子射,为章陵太守,尤善于衡。射时太会宾客,人有献鹦鹉者,射举巵于衡曰:“愿先生赋之,以娯嘉宾。”衡揽笔而作,文无加点,辞学甚丽。后黄祖在蒙冲船上大会宾客,而衡言不逊顺,祖惭,乃诃之。衡更熟视曰:“死公云等道。”祖大怒,令五伯将出,欲加棰,衡方大骂。祖恚,遂令杀之。射徒跣来救,不及,乃厚加棺敛。衡时年二十六。梁简文帝诗:“千春谁与乐。”《三国志》:“纠虔天刑,章厥有罪。”《楚辞》:“采芳洲兮杜若。”严沧浪曰:“才髙识寡,断尽祢衡。”李榕村曰:“首二句向皆错解,玩通章诗意,所痛惜于衡者深矣。虽有才髙识寡之言,然至目为孤凤,则操与祖皆鸷鹗之羣耳。起句葢言魏武经营天下,而视之直作蝼蚁观者,唯一祢衡也。如此‘营’字方有照应,‘一’字方有着落。且下句鄙薄黄祖,何故起处张大曹操乎]
宿巫山下
昨夜巫山下,猿声梦里长。桃花飞渌水,三月下瞿塘。雨色风吹去,南行拂楚王。髙丘懐宋玉,访古一沾裳。
[巫山桃花水,瞿塘已见前注。《宋玉·髙唐赋》:“妾在巫山之阳,髙丘之阻。”《楚词》:“哀髙丘之无女王逸注:“楚有髙丘之山,或云髙丘、阆风山上也。旧说髙丘,楚地名也。”《太平寰宇记》:“巫山县有髙都山。”《江源记》云:“《楚词》所谓巫山之阳,髙丘之阻,髙丘葢髙都也]
金陵白杨十字巷
[六朝事迹》白杨路图经云:「县南十二里石山冈之横道是也]
白杨十字巷,北夹湖沟道,不见呉时人,空生唐年草。天地有反复,宫城尽倾倒。六帝余古丘,樵苏泣遗老。
[湖当作潮。一统志:潮沟在应天府上元县西四里。呉赤乌中所凿,以引江潮,接青溪,抵秦淮,西通运渎,北连后湖。六朝事迹:舆地志:湖沟,呉大帝所开,以引江潮。建康实録云:其北又开一渎,北至后湖,以引湖水。今俗呼为运渎,其实自古城西南行者是运渎,自归蒋山寺门前东出至青溪者名潮沟。其沟向东巳湮塞,西则见通运渎。按实録所载,皆唐事,距今数百年,其沟日益淹塞,未详所在。今府城东门外,西抵城濠有沟,东出曲折,当报寜寺之前,里俗亦名潮沟,此近世所开,非古潮沟也。《三国志》注《九州岛春秋》曰:「马腾、韩遂之败,樊稠追至陈仓,遂与稠曰:『天地反复,未可知也。』」六帝谓六代开国之帝也。《汉书·樵苏后爂》颜师古注:「樵,取薪也;苏,取草也]
谢公亭
[原注:葢谢眺、范云之所逰。海録碎事:谢公亭在宣州太守谢玄晖置。范云为零陵内史,谢送别于此,故有新亭送别诗。方舆胜览:谢公亭在宣城县北二里。名胜志:谢公亭在江南寜国府宣城县北郭外,齐太守谢眺送别处。旧图经谓是眺送范云之零陵内史处]
谢亭离别处,风景每生愁。客散青天月,山空碧水流。池花春映日,窗竹夜鸣秋。今古一相接,长歌懐旧游。
译望鹦鹉洲怀祢衡 [《一统志》说:“鹦鹉洲在武昌府城南,横跨城西的大江,尾部正对黄鹤矶,是黄祖杀害祢衡的地方。祢衡曾作《鹦鹉赋》,所以遇害之地便因此得名。”《海录碎事》说:“黄祖杀死祢衡,把他埋在沙洲上,后人因而把这座洲称作鹦鹉洲,因为祢衡曾作《鹦鹉赋》。”两种说法不同,如今一并记录。]魏帝经营八方天下,却把祢衡一人看得如同蚂蚁。黄祖是个器量狭小的人,杀死祢衡而承受了恶名。祢衡在吴江创作《鹦鹉赋》,一落笔便超越群英。文章声韵铿锵,如金玉相击,字字句句都仿佛要飞翔鸣叫。凶猛的鹗鸟啄食孤独的凤凰,千百年来都使我为之悲伤。五岳般的高志在方寸心中耸立,隐约而不可平抑。才华如此高超,最终又能施展什么?只是见识浅薄,反而遭受上天的刑罚。直到今天,在芬芳的洲渚上,兰草蕙草也不忍生长。[《后汉书》说:祢衡年少时便有才华和辩才,但崇尚意气,刚强傲慢,喜欢矫饰自己、轻慢世人。建安初年,他来到许下,孔融非常爱惜他的才华,多次向曹操称赞他。曹操想见他,祢衡一向轻视并憎恶曹操,便自称患有狂病,不肯前往,而且多次放纵言语。曹操心怀愤怒,但因为祢衡有才名,不想杀他。听说祢衡擅长击鼓,便召他担任鼓吏。孔融退下来责备他,于是说明曹操的一番诚意,祢衡答应前往。孔融又去见曹操,说祢衡患有狂病,如今请求前来谢罪。曹操很高兴,命令守门人只要有客人便放行,并一直等到很晚。祢衡于是穿着布制单衣,戴着疏巾,手拿三尺长的梲杖,坐在大营门口,用杖敲击地面,大声辱骂。小吏报告说外面有狂生坐在营门口,言语悖逆,请求依法审问治罪。曹操大怒,对孔融说:“祢衡这个小子,我杀他就像杀鼠雀一样容易;只是此人一向有虚名,远近的人将会说我不能容人。如今把他送给刘表,看他会怎么样。”于是派人骑马把他送去。刘表和荆州士大夫早已折服于他的才名,对他以宾客之礼相待。后来祢衡又轻慢刘表,刘表以不能容忍他为耻,因为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便把祢衡送给了他。黄祖也曾很好地待他。黄祖的长子黄射任章陵太守,尤其与祢衡友善。]黄射当时大宴宾客,有人献来一只鹦鹉,黄射举杯对祢衡说:“希望先生为它作赋,来娱乐宾客。”祢衡拿起笔便写,文章一字不改,文辞学问都十分华美。后来黄祖在蒙冲船上大宴宾客,祢衡言语不恭顺,黄祖感到惭愧,便呵斥他。祢衡反而仔细地看着他说:“将死的老东西竟说出这样的道理。”黄祖大怒,命令五伯把他拉出去,准备施以杖刑,祢衡还在大骂。黄祖愤怒至极,于是命令杀死他。黄射赤脚赶来相救,却已经来不及,只好厚葬收殓。祢衡当时二十六岁。梁简文帝诗说:“千年之后谁与我同乐。”《三国志》说:“纠正并惩罚上天所刑罚的人,彰明他的罪过。”《楚辞》说:“采摘芳洲上的杜若。”严沧浪说:“才高识寡四字,已经把祢衡断定完了。”李榕村说:“开头两句向来都被误解。玩味全诗的意思,就能看出诗人对祢衡的痛惜很深。虽然诗中有‘才高识寡’的话,但既然把祢衡比作孤凤,那么曹操和黄祖就都是凶猛鹗鸟的一类。开头大概是说,魏武帝经营天下,却把能这样看待天下的人仅仅视作蝼蚁的,只有祢衡。这样‘营’字才有照应,‘一’字才有着落。而且下句鄙薄黄祖,为什么开头反而要抬高曹操呢?”]宿巫山下 昨夜住在巫山脚下,猿啼声在梦中显得格外悠长。桃花飘落在碧绿的水面上,三月里顺流而下经过瞿塘。雨意被风吹散,向南行进,拂过楚王曾游之地。登上高丘怀念宋玉,访寻古迹,不禁沾湿了衣裳。[巫山桃花水、瞿塘,已见前面的注释。《宋玉·高唐赋》说:“我在巫山的南面,在高丘的险阻之处。”《楚辞》说:“哀叹高丘没有美女。”王逸注说:“楚地有高丘山,有人说在高丘、阆风山上。旧说高丘是楚地的地名。”《太平寰宇记》说:“巫山县有高都山。”《江源记》说:“《楚辞》所说的巫山南面、高丘险阻,高丘大概就是高都山。”]金陵白杨十字巷 [《六朝事迹》引《白杨路图经》说:“县城南面十二里,石山冈的横道就是这里。”]白杨十字巷,北面夹着湖沟水道;看不见吴代的人,只空自长满唐代的荒草。天地有反复变化,宫城全都倾覆毁坏。六代帝王只留下古坟丘,樵夫牧人面对遗老遗迹悲泣。[“湖”应作“潮”。《一统志》说:潮沟在应天府上元县西面四里。吴赤乌年间开凿,用来引入江潮,连接青溪,抵达秦淮;向西通运渎,向北连接后湖。《六朝事迹》引《舆地志》说:湖沟是吴大帝开凿的,用来引入江潮。《建康实录》说:它的北面又开了一条水道,向北通到后湖,用来引湖水。如今俗称运渎;实际上,从古城西南方向行走的是运渎,从蒋山寺门前向东通出青溪的才叫潮沟。潮沟向东的部分已经淤塞,西面则可见与运渎相通。按《建康实录》所记,都是唐代的事情,距今已有数百年,沟渠日益淤塞,具体所在已经不清楚。如今府城东门外有一条沟,西面抵达城濠,向东曲折,在报宁寺前面通出,当地人也称它为潮沟;这是近世开凿的,不是古代潮沟。《三国志》注引《九州春秋》说:“马腾、韩遂失败时,樊稠追到陈仓,韩遂对樊稠说:‘天地反复,事情还不可知。’”“六帝”指六代开国皇帝。《汉书·樵苏后爨》颜师古注说:“樵,是取柴;苏,是取草。”]谢公亭 [原注:大概是谢朓、范云游览过的地方。《海录碎事》说:谢公亭是宣州太守谢玄晖设置的。范云任零陵内史时,谢朓在这里为他送别,所以有《新亭送别诗》。《方舆胜览》说:谢公亭在宣城县北二里。《名胜志》说:谢公亭在江南宁国府宣城县北郭外,是齐代太守谢朓送别人的地方。旧《图经》说,是谢朓为即将赴任零陵内史的范云送别之处。]谢亭是离别的地方,每次面对这里的风景都会生出愁绪。客人散去后,青天上挂着月亮,山野空寂,碧水流淌。池中花朵在春日下相互映照,窗边竹子在秋夜里发出声响。古今的情景在这里彼此相接,我放声长歌,怀念旧日的游览。
纪南陵题五松山
[一作南陵五松山感时赠别,山名铜坑村五里,五松山在南陵,已见二十卷注。胡震亨曰:此是咏古或感兴诗也。旧本题作《纪南陵》,题《五松山》误]
圣达有去就,潜光愚其德。鱼与龙同池,龙去鱼不测。当时板筑辈,岂知傅说情?一朝和殷人,光气为列星。伊尹生空桑,捐庖佐皇极。桐宫放太甲,摄政无愧色。三年帝道明,委质终辅翼。旷哉至人心,万古可为则。时命或大谬,仲尼将奈何?鸾凰忽覆巢,麒麟不来过。龟山蔽鲁国,有斧且无柯。归来归去来,宵济越洪波。
[晋书·郭瑀传》:潜光九皋,懐真独逺。《史记》:君子盛德,容貌若愚。《韩诗外传》:傅说负土而板筑以为大夫,其遇武丁也。李善《文选注》:郭璞《三苍解诂》曰:板墙上下板筑杵头铁〈上水下臼〉也。《书·说命》: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若作和羮,尔惟盐梅。《庄子》:傅说得之以相武丁,奄有天下,乗东维,骑箕尾而比于列星。陆德明《音义》:崔云:傅说死,其精神乗东维,托龙角,乃为列宿。今尾上有傅说星。《水经注》:昔有莘氏女采桑于伊川,得婴儿于空桑中。言其母孕于伊水之濵,梦神告之曰:臼水出而东走。母明视而见臼水出焉,告其邻居而走,顾望其邑,咸为水矣。其母化为空桑,子在其中有。萃氏女取而献之,命飬于庖长,有贤德,殷以为相,曰伊尹也。《史记》:伊尹为有莘媵臣,负鼎爼以滋味说汤,致于王道。汤任以国政。汤崩,伊尹立太丁之子太甲。太甲旣立,不遵汤法,乱德,于是伊尹放之于桐宫。伊尹摄行政,太甲居桐宫三年,悔过自责,反善,于是伊尹乃迎太甲而授之政。委质有二解。《左传》:策名委质。孔颕达曰:质,形体也。拜则屈膝而委身体于地,以明敬奉之也。章懐太子《后汉书注》:委质犹屈膝也。《国语》:委质为臣,无有二心。韦昭解:质,贽也。士贽以雉,委质而退。《史记·索隐》:服虔注《左氏》云:古者始仕,必先书其名于策,委死之质于君,然后为臣,示必死节于其君也。依前二说,作哲音读;依后二说,作至音读。《庄子》:时命大谬也。详十一卷。注《家语》:孔子自卫入晋,至河,闻赵简杀窦犨、鸣犊、舜华,乃临河而叹曰:「丘闻之,刳胎杀天,麒麟不至;其郊覆巢破卵,凤皇不翔其邑。何则?君子违伤其类也。」遂还息于陬。《孔子龟山操》:予欲望鲁龟山,蔽之手,无斧柯,奈龟山何?《乐府诗集·琴操》曰:《龟山操》,孔子所作也。季桓子受齐女乐,孔子欲諌不得,退而望鲁龟山,作此曲以喻季氏若龟山之蔽。鲁也,《元和郡县志》:龟山在兖州泗水县东北七十里。陆贾《新语》:「有斧无柯,何以治之]
夜泊牛渚懐古
[原注:此地卽谢尚闻袁宏咏史处。《太平寰宇记》:牛渚山在太平州当涂县北三十五里,突出江中,谓为牛渚矶,古津渡处也。《舆地志》云:牛渚山昔有人潜行,云此处通洞庭,旁达无底,见有金牛状异,乃惊怪而出。牛渚山北谓之采石。按今对采石渡口上有谢将军祠。《淮南记》云:呉初以周瑜屯牛渚,晋镇西将军谢尚亦镇此城。袁宏时寄运船泊牛渚,尚乗月泛江,闻运船中讽咏,遣问之,卽宏诵其自作咏史诗,于是大相叹赏。详见七卷劳劳亭注]
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云。登舟望秋月,空忆谢将军。余亦能髙咏,斯人不可闻。明朝挂帆席,枫叶落纷纷。
[木华《海赋》维长绡挂帆席。李善注:刘熈《释名》曰:随风张幔曰帆,或以席为之,故曰帆席也。沧浪诗话:律诗有彻首尾不对者,盛唐诸公有此体,如孟浩然诗「挂席东南望,青山水国遥。舳舻争利渉,来徃接风潮。问我今何适,天台访石桥。坐看霞色晚,疑是赤城标」。又「水国无边际」之篇,又太白「牛渚西江夜」之篇,皆文从字顺,音韵铿锵,八句皆无对偶。赵宧光曰:律不取对,如李白「牛渚西江夜」云云,孟浩然「挂席东南望」云云,二诗无一句属对,而调则无一字不律,故调律则律,属对非律也。近有诗家窃取古调作近体,自以为髙者,终是古诗非律也。中晚之律毎取一贯而下,已自失欵,况今日之以古作律乎?杨用修云:五言律八句不对,太白、浩然有之,乃是平仄穏贴古诗也。杨谬以对为律,亦浅之乎观律矣。古诗在格与意义,律诗在调与声韵。如必取对,则六朝全对者正自多也,何不卽呼律诗乎?律诗之名起于唐,律诗之法严于唐。未起未严,偶然作对,作者观者,慎勿以此持心,方能得一代作用之旨。王阮亭曰:此诗色相俱空,政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画家所谓逸品者也]
译纪念南陵,题写五松山 [一作《南陵五松山感时赠别》。五松山在铜坑村五里处,位于南陵,已经见本书卷二十注。胡震亨说:这是一首咏古或感兴诗。旧本题作《纪南陵》,把题目作《五松山》是错误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卷〕 圣人通达之士有时出仕,有时退隐;他隐藏光芒,反而使人误以为他的德性愚拙。鱼和龙同在一池,龙离去后,鱼便无法测知它的行踪。当年那些筑墙的役夫,哪里知道傅说的志向?一旦他与殷人相和,光辉气象便化作列宿。伊尹出生在空桑,舍弃厨役而辅佐皇极。太甲被放逐到桐宫,伊尹代行国政,脸上没有惭愧之色。三年之后,帝王之道彰明,太甲归来,伊尹交还政权,始终辅佐翼护他。至人的心胸多么广大,万古都可以作为法则。时运和天命有时竟大错特错,仲尼又能怎么办?凤凰忽然遭遇巢覆,麒麟也不再经过。龟山遮蔽了鲁国,有斧头却没有斧柄。归去吧,归去吧!连夜渡过越地的洪波。[《晋书·郭瑀传》说:“在九皋隐藏光芒,怀抱真性而独自远离。”《史记》说:“君子德行盛大,容貌却像愚人。”《韩诗外传》说:傅说背土筑墙,后来被任用为大夫;他遇到武丁,就是在这个时候。李善《文选注》引《郭璞三苍解诂》说:板墙是上下用木板夹土筑成的,筑杵的头部有铁〈上水下臼〉。《尚书·说命》说:“如果连年大旱,就任用你作为及时雨;如果调制作羹,你就是盐和梅。”《庄子》说:傅说得到武丁任用,辅佐武丁,武丁于是占有天下;傅说乘着东维,骑着箕尾,和列星并列。陆德明《音义》引崔氏说:傅说死后,他的精神乘着东维,寄托在龙角,成为列宿。如今箕尾之上有傅说星。《水经注》说:从前有莘氏的女子在伊川采桑,在空桑中得到一个婴儿。传说他的母亲在伊水边怀孕,梦见神人告诉她:“臼水出来向东流走。”母亲醒来察看,果然看见臼水涌出,便告诉邻居而逃走。回头看她的村邑,已经都变成水了。她的身体化为空桑,孩子还在其中。萃氏的女子把孩子取出献上,命令把他养在厨官那里;他有贤德,殷朝任命他为相,这就是伊尹。《史记》说:伊尹是有莘氏的陪嫁之臣,背着鼎俎,用调味的道理劝说汤王,使汤王达到王道。]汤王任用伊尹主持国政。汤王去世后,伊尹拥立太丁的儿子太甲。太甲即位后不遵守汤王的法度,使德政混乱,于是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伊尹代行行政,太甲在桐宫住了三年,悔过自责,重新向善;于是伊尹迎回太甲,把政权交还给他。“委质”有两种解释。《左传》说:“在策书上登记姓名,献上信物。”孔颖达说:质就是形体。拜见时屈膝,把身体俯伏在地,以表示恭敬奉事。《章怀太子后汉书注》说:“委质就是屈膝。”《国语》说:“献上信物成为臣子,不能有二心。”韦昭解释说:质就是贽礼,士人以雉为贽,献上信物后退下。《史记·索隐》引服虔注《左氏》说:古人初次出仕,必先把姓名写在策书上,把表示献出生命的信物献给君主,然后成为臣子,表示一定为君主献身守节。依照前两种说法,读作哲音;依照后两种说法,读作至音。《庄子》说:“时运和天命真是大错特错。”详细见本书卷十一。《孔子家语》注说:孔子从卫国进入晋国,到了黄河,听说赵简子杀了窦犨、鸣犊、舜华,便面对黄河叹息说:“我听说,剖开怀胎的牲畜、杀死未出生的生命,上天会使麒麟不来;郊野覆巢破卵,凤凰不会飞翔到那座城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卷〕 为什么呢?君子会因为伤害同类而避开那里。”于是返回,在陬地休息。《孔子龟山操》说:“我想远望鲁国的龟山,却被它遮蔽在手边;有斧头却没有斧柄,拿龟山怎么办呢?”《乐府诗集·琴操》说:《龟山操》是孔子创作的。季桓子接受齐国女子所献的乐舞,孔子想进谏却不能,于是退下后远望鲁国龟山,作了这首曲子,用来比喻季氏像龟山一样遮蔽鲁国。鲁地方面,《元和郡县志》说:龟山在兖州泗水县东北七十里。陆贾《新语》说:“有斧头却没有斧柄,凭什么治理它呢?” 夜泊牛渚怀古 [原注:这里就是谢尚听到袁宏吟咏咏史诗的地方。《太平寰宇记》说:牛渚山在太平州当涂县北三十五里,突出于江中,称为牛渚矶,是古代的渡口。《舆地志》说:过去有人潜行,声称这里通向洞庭,旁边通达无底之处,看见有形状奇异的金牛,于是惊怪地出来。牛渚山北面称为采石。考察如今采石渡口上方有谢将军祠。《淮南记》说:吴国起初让周瑜屯驻牛渚,晋镇西将军谢尚也镇守这座城。袁宏当时因押运船只停泊在牛渚,谢尚乘着月色泛舟,听见运船中有人吟咏,便派人询问,才知道是袁宏在吟诵自己所作的咏史诗,于是两人极为赞叹欣赏。详细见本书卷七《劳劳亭》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卷〕 牛渚西面的江上,夜空青碧,没有一片云。登上船去眺望秋月,徒然追忆谢将军。我也能够高声吟咏,只是再也没有谢将军这样的人可以听见。明早挂起帆席启程,枫叶纷纷飘落。[木华《海赋》说:“用长绡挂起帆席。”李善注引刘熙《释名》说:顺着风张开的幔叫帆,有时用席来做,所以称作帆席。《沧浪诗话》说:律诗有从头到尾完全不对仗的体例,盛唐诸公中有这种写法,如孟浩然的诗:“挂席向东南眺望,青山水国遥远。船只争着渡水,来往接连着风潮。问我如今要到哪里去,去天台访寻石桥。坐看晚霞的色彩,疑心那就是赤城的山标。”又有“水国无边际”一篇,以及李白“牛渚西江夜”一篇,都是文辞顺畅、字音铿锵,八句都没有对偶。赵宧光说:律诗不一定取对仗,如李白“牛渚西江夜”等句、孟浩然“挂席东南望”等句,两首诗没有一句属于对仗,但声调没有一个字不合律;所以声调合律就是律诗,是否对仗并不是律诗的标准。近来有些诗人偷偷取用古调来写近体诗,自以为高明,终究还是古诗,不是律诗。中晚唐律诗常常取一气贯通而下,已经自失诗体规范,何况如今把古诗当作律诗呢?杨用修说:五言律诗八句不对仗,太白、浩然都有这样的作品,只是平仄稳妥贴合的古诗。杨用修错误地把对仗当作律诗,也算是肤浅地观察律诗了。]古诗重在格调和意义,律诗重在声调和音韵。如果一定要求对仗,那么六朝完全对仗的诗本来就很多,为什么不立即称为律诗呢?“律诗”这个名称起于唐代,律诗的法则也在唐代变得严密。在名称尚未出现、规则尚未严密以前,偶然写成对仗,作者和读者都应谨慎,不要把它作为固定标准,这样才能理解一个时代诗歌创作的旨趣。王阮亭说:这首诗的形色和意味都空灵无迹,正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是画家所说的逸品。
姑熟十咏其一 姑熟溪[太平寰宇记》:姑熟溪在太平州当涂县南二里,姑熟卽古县名,此水经县市中过,故溪卽因地以名之也。《江南通志》:姑熟溪在太平府当涂县南二里,一名姑浦,合丹阳东南之余水及诸港来会,过宝积山入大江。周必大《泛舟游山録》:姑熟溪水色绀碧,与河流不相杂。陆放翁《入蜀记》:姑熟溪,土人谓之姑溪,水色正绿而澄澈如镜,纎鳞徃来可数,溪南皆渔家,景物幽竒]爱此溪水,闲乗流,兴无极。漾楫,怕鸥惊;垂竿,待鱼食。波飜晓霜影,岸叠春山色。何处浣纱人?红颜未相识。其二 丹阳湖[元和郡县志》:丹阳湖在宣州当涂县东南七十九里,周围三百余里,与溧水县分湖为界。《六朝事迹》《丹阳湖图经》云:在溧水县西八十里,与太平州当涂县分界。唐李白甞游此湖,酷爱其景,乃张帆载酒,纵意徃来,而作诗曰:「湖与元气连,风波浩难止」云云。《太平府志》:丹阳湖在府城东南,跨多福、黄池、积善、湖阳等乡,徽池、寜国、广德诸州之水汇之,与江寜之髙淳、潥水皆以湖心为界,东西七十五里,南北九十里,太平之巨浸也]湖与元气连,风波浩难止。天外贾客归,云间片帆起。龟游莲叶上,鸟宿芦花里。少女棹轻舟,歌声逐流水。其三 谢公宅[太平寰宇记》:青山在太平州当涂县东三十五里,齐宣城太守谢眺筑室及池于山南,其宅阶址尚存。路南砖井二口,天宝十二年改为谢公山。《江南通志》:谢眺宅在太平府东南青山之椒,南齐谢眺守宣城时建别宅于此,今为保和庵。路旁有井,名谢公井。陆放翁《入蜀记》:青山南小市有谢玄晖故宅基,今为汤氏所居。南望平野,极目而环宅皆流泉竒石,青林文筱,真佳处也]青山日将暝,寂寞谢公宅。竹里无人声,池中虚月白。荒庭衰草徧,废井苍苔积。惟有清风闲,时时起泉石。其四 陵歊台[方舆胜览》凌歊台在太平州城北黄山上宋武帝南游尝登此台乃建离宫焉《江南通志》陵歊台在太平府当涂县黄山有石如案髙可五尺顶平而圆宋武帝建宫避暑处周必大泛舟游山録出北门五里余登陵歊台台在黄山上本不髙而望甚逺西南卽青山却顾采石天门及溧阳和州诸山皆在目中歊音嚣]旷望登古台,台髙极人目,叠嶂列逺空,杂花间平陆,闲云入窗牖,野翠生松竹。欲览碑上文,苔侵岂堪读?[王筠诗「开窗延叠嶂」,丘希范与陈伯之书「杂花生树,羣莺乱飞」,谢瞻诗「夕阴暧平陆」,《尔雅》「大野曰平,高平曰陆]其五 桓公井[一统志》桓公井在太平府城东五里白纻山,晋桓温所凿]桓公名已古,废井曾未竭,石甃冷,苍苔寒,泉湛孤月,秋来桐暂落,春至桃还发,路逺人罕窥,谁能见清澈?[按《广韵》湛与沉同音,皆直深切。兼引《汉书》“从俗浮湛”句于“湛”字下,葢沉湛古通用也]其六 慈姥竹[艺文类聚》丹阳记曰:江寜县南四十里有慈母山,积石临江,生箫管竹。王褒《洞箫赋》所称卽此竹也。其竹圆致,异于众处。自伶伦采竹嶰谷,其后惟此干见珍,故歴代常给乐府。俗呼为鼓吹山。李善《文选注》:《江图》曰:慈母山,此山竹作箫笛,有妙声。《太平府志》:慈姥山在当涂县北四十里,积石俯江,岸壁峻絶,风涛汹涌,估舟尝依此以避。其山产竹,圆体而疎节,堪为箫管,声中音律。姥音母]野竹攒石生,含烟映江岛。翠色落波深,虚声带寒早。龙吟曽未听,凤曲吹应好。不学蒲栁凋,贞心常自保。[龙吟,用马融《笛赋》中语,见五卷注;凤曲,用箫史事,见六卷注。《晋书》顾悦之曰:「蒲栁常质,望秋先零。蒲栁,今之水杨也,其叶昜凋落]其七 望夫山[太平寰宇记》:望夫山,在太平州当涂县北四十七里。昔有人徃楚,累岁不还,其妻登此山望夫,乃化为石。其山临江,周围五十里,髙一百丈]颙望临碧空,怨情感离别。江草不知愁,岩花但争发。云山万重隔,音信千里絶。春去秋复来,相思几时歇?[广韵颙仰也]其八 牛渚矶[江南通志》:牛渚山在太平府城西北三十五里,山下有矶曰牛渚矶,与采石矶相属,亦名燃犀浦。晋温峤燃犀照水族于此。《太平府志》:牛渚矶在当涂县采石山下,江滣有石柱,髙丈许,突兀峭壁间,相传古有金牛见此,故名。《后汉志》:丹阳疆域独称南有牛渚,孙呉东晋毎宿重兵,其地]絶壁临巨川,连峰势相向。乱石流洑间回波自成浪。但惊羣木秀,莫测精灵状更听猿夜啼,忧心醉江上。[韵会》:洑水,洄也。《异苑》:晋温峤至牛渚矶,闻水底有音乐之声,水深不可测,传言其下多怪物,乃燃犀角而照之。须臾,见水族覆火,竒形异状,或乗车马,着赤衣帻。其夜梦人谓曰:「与君幽明道隔,何意相照耶?」《诗·国风》:「忧心如醉]其九 灵墟山
译姑熟十咏 其一 姑熟溪 [《太平寰宇记》说:姑熟溪在太平州当涂县南二里。姑熟本是古县名,这条水流经县城集市中,所以溪水便因所在地而得名。《江南通志》说:姑熟溪在太平府当涂县南二里,又名姑浦,汇合丹阳东南面的余水和各条港汊,经过宝积山流入大江。周必大《泛舟游山录》说:姑熟溪的水色深碧,与河水互不混杂。陆放翁《入蜀记》说:姑熟溪当地人称为姑溪,水色正绿,澄澈如镜,细小的鱼鳞来往都能数清;溪南全是渔家,景物幽静奇特。]我喜爱这姑熟溪水,闲来乘流泛舟,兴致无穷。荡起船桨,唯恐惊动鸥鸟;垂下钓竿,等待鱼儿吞食。水波翻动着拂晓的霜影,两岸重叠着春山的色彩。那是什么地方的浣纱女子?只恨还没有认识那红颜。其二 丹阳湖 [《元和郡县志》说:丹阳湖在宣州当涂县东南七十九里,周围三百多里,与溧水县以湖心为界。《六朝事迹》《丹阳湖图经》说:丹阳湖在溧水县西八十里,与太平州当涂县分界。唐代李白曾游此湖,非常喜爱这里的景色,于是张帆载酒,任意往来,并作诗说:“湖水与天地元气相连,风波浩大难以止息。”《太平府志》说:丹阳湖在府城东南,跨越多福、黄池、积善、湖阳等乡,徽池、宁国、广德各州的水都汇入其中;江宁的高淳、溧水也都以湖心为界。东西七十五里,南北九十里,是太平府的大湖。]湖水与天地元气相连,浩大的风波难以止息。天边的商客归来,云间升起一叶帆船。乌龟在荷叶上游走,鸟儿栖息在芦花丛中。少女划着轻舟,歌声随着流水远去。其三 谢公宅 [《太平寰宇记》说:青山在太平州当涂县东三十五里。南齐宣城太守谢朓在山南修筑房舍和池塘,他住宅的台阶遗址还在。道路南面有两口砖井,天宝十二年改称谢公山。《江南通志》说:谢朓宅在太平府东南青山的山脚,南齐谢朓任宣城太守时在这里建造别宅,如今是保和庵。路旁有一口井,名为谢公井。陆放翁《入蜀记》说:青山南面的小市有谢玄晖旧宅的基址,如今由汤氏居住。向南望去是平野,视野极其开阔,宅院四周都是流泉奇石、青林秀竹,实在是佳处。]青山将近黄昏,谢公宅显得寂寞。竹林中没有人的声音,池水中只有空明的月色。荒芜庭院里衰草遍地,废弃的井边积满苍苔。只有清风自在地吹来,不时从泉石之间兴起。其四 陵歊台 [《方舆胜览》说:陵歊台在太平州城北的黄山上。宋武帝南游时曾登临此台,于是在那里修建离宫。《江南通志》说:陵歊台在太平府当涂县黄山上,有一块石头像案几,高约五尺,顶端平而圆,是宋武帝建宫避暑的地方。周必大《泛舟游山录》说:出北门五里多,登上陵歊台。台在黄山上,本来不高,但视野非常遥远;西南就是青山,回头看采石、天门以及溧阳、和州等山,都在眼中。歊读作“嚣”。]登上古台,放眼远望,视野开阔,几乎穷尽人的目力。重重山岭排列在远方天空,各色杂花点缀着平地。闲云飘入窗牖,野外的翠色生长在松竹之间。想要阅览碑上的文字,可惜苔藓侵蚀,哪里还值得诵读?[王筠诗说:“推开窗户迎来重叠的山岭。”丘希范《与陈伯之书》说:“杂花生长在树上,群莺纷乱地飞翔。”谢瞻诗说:“暮色笼罩着平野。”《尔雅》说:“广大旷野叫平,高而平坦的地方叫陆。”]其五 桓公井 [《一统志》说:桓公井在太平府城东五里的白纻山,是晋代桓温开凿的。]桓公的名声已经流传久远,废井至今还没有枯竭。石砌的井壁清冷,苍苔带着寒意;清澄的泉水映着孤月。秋天到来,梧桐暂时凋落;春天来到,桃花又重新开放。道路遥远,少有人窥见这里,谁还能看见这泉水的清澈?[考察《广韵》,“湛”与“沉”同音,都切直深。又在“湛”字下注引《汉书》“从俗浮湛”一句,大概“沉”“湛”在古代可以通用。]其六 慈姥竹 [《艺文类聚》引《丹阳记》说:江宁县南四十里有慈母山,山石堆积而临近长江,出产可制箫管的竹子。王褒《洞箫赋》所称的就是这种竹子。它的竹竿圆而致密,与其他地方的竹子不同。自从伶伦在嶰谷采竹制乐器以后,后来只有这种竹竿受到珍视,所以历代常供乐府使用。民间称它为鼓吹山。李善《文选注》引《江图》说:慈母山的竹子可以制作箫笛,能发出美妙的声音。《太平府志》说:慈姥山在当涂县北四十里,山石堆积俯临长江,岸壁陡峭险绝,风急浪涌,商船曾依傍此处躲避。山上出产竹子,竹身圆、节疏,适合制作箫管,声音合于音律。“姥”读作“母”。]野竹聚集着从石缝中生长出来,含着烟霭映照江中沙洲。翠绿的颜色沉入深深的水波,空寂的声响带着清寒的早晨。还未曾听过龙吟,但吹奏出来应当像凤曲一样美妙。不学蒲柳那样早早凋零,贞洁的心志永远自行保持。[“龙吟”使用马融《笛赋》中的话,见本书卷五注;“凤曲”使用箫史的故事,见本书卷六注。《晋书》载顾悦之说:“蒲柳是平常的材质,盼望秋天一到便先凋零。”蒲柳就是今天的水杨,它的叶子容易凋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卷、六卷〕 其七 望夫山 [《太平寰宇记》说:望夫山在太平州当涂县北四十七里。从前有人前往楚地,多年没有回来,他的妻子登上这座山遥望丈夫,最后化成了石头。此山临近长江,周围五十里,高一百丈。]抬头远望,面对碧空,离愁因离别而涌起。江边的草不知道忧愁,山岩上的花只顾竞相开放。云山重重阻隔,音信在千里之外断绝。春天过去,秋天又来,相思之情什么时候才能止息?[《广韵》说:“颙”是仰望的意思。]其八 牛渚矶 [《江南通志》说:牛渚山在太平府城西北三十五里,山下有一座石矶叫牛渚矶,与采石矶相连接,也叫燃犀浦。晋代温峤曾在这里燃烧犀角照看水族。《太平府志》说:牛渚矶在当涂县采石山下,江岸有一根石柱,高一丈多,突兀地立在峭壁之间。相传古代有金牛在这里出现,所以得名。《后汉志》说:丹阳的疆域中,唯独称说南面有牛渚;孙吴和东晋常常在这里驻扎重兵,这个地方……]绝壁俯临大江,连绵山峰的形势彼此相对。乱石之间水流回旋,曲折的波涛自然形成浪花。只惊叹群木秀美,却无法测知精灵的形状;又听见猿猴在夜里啼叫,我在江上因忧愁而沉醉。[《韵会》说:“洑水”就是回旋的水。《异苑》说:晋代温峤来到牛渚矶,听见水底有音乐声,水深得无法测量,传说下面有许多怪物,于是燃烧犀牛角照看水底。不一会儿,看见水族顶着火光出现,形状奇异,有的乘车,有的骑马,穿着红衣、戴着红头巾。当夜梦见有人对他说:“你我之间隔着幽明两界,你为什么要照看我呢?”《诗经·国风》说:“忧心如醉。”]其九 灵墟山
[方舆胜览》:灵墟山,在当涂县南十里。《一统志》:灵墟山,在太平府城东北三十五里。世传丁令威学道飞升于此,山椒坛址犹在。山有洞,后有井,大旱不竭]丁令辞世,人拂衣向仙路,伏炼九丹成,方随五云去。松萝蔽幽洞,桃杏深隐处,不知曾化鹤,辽海归几度。[搜神后记》:丁令威,本辽东人,学道于灵墟山,后化鹤归辽,集城门华表柱。时有少年举弓欲射之,鹤乃飞徘徊空中而言曰:「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累累遂髙,上冲天!」今辽东诸丁云,其先世有升仙者,但不知名字耳。《江南通志》:丁令威,辽东人,为泾县令,游姑熟,乐灵墟山,泉石幽秀,炼丹于此,丹成翔虚去。《抱朴子》:第一之丹名曰丹华,第二之丹名曰神符,第三之丹名曰神丹,第四之丹名曰还丹,第五之丹名曰饵丹,第六之丹名曰炼丹,第七之丹名曰柔丹,第八之丹名曰伏丹,第九之丹名曰寒丹。凡服九丹,欲升天则去,欲且止人间,亦任意皆能出入无间,不可得而害之矣。《五云》见七卷注]其十 天门山[太平寰宇记》天门山在太平州当涂县西南三十里,有二山夹大江,东曰慱望,西曰天门。按《郡国志》云:天门山亦名蛾眉山,楚获呉艅艎于此,两山相对,时人呼为东梁山、西梁山。《舆地志》云:慱望、梁山东西隔江相对,如门,相去数里,谓之天门。宋孝武诏曰:「梁山层岫云峙,流同海岳,天表象魏,以旌国形,仍以二山立阙,故曰天门焉。」《太平府志》天门山在郡西南三十里,亦称东梁山,与和州西梁山夹大江对峙,自江中逺望,色如横黛,修妩静好,宛宛不异蛾眉,故又名蛾眉山]迥出江上,山双峰自相对,岸映松色,寒石分浪花碎,参差逺天际,缥缈晴霞外,落日舟去,遥回首沉青霭。[栁顾言诗浃迭浪花。生江淹诗虗空起青霭。崦嵫生暮霞。苏东坡曰:过姑熟亭下读李白十咏,疑其浅近。孙邈云:闻之王安国,此乃李赤诗。秘阁下有赤集,此诗在焉。白集中无此。赤见桞子厚集,自比李白,故名赤。其后为厕鬼所惑而死。今观其诗只如此,可以比李白,则其人心恙已乆,非厕鬼之罪也。陆放翁入蜀记:李太白集有姑熟十咏。予族伯父彦逺尝言,东坡自黄州还过当涂,读之抚手大笑曰:膺物败矣,岂有李太白作此语者?郭功父争以为不然。东坡笑曰:恐是太白后身所作耳。盖功父少时诗句俊逸,前辇或许之,以为太白后身。功父亦遂以自负,故东坡因是戏之。或曰:十咏及归来乎?笑矣乎?僧伽歌、懐素草书歌,太白旧集本无之。宋次道再编时贪多务得之遇也]
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二
凤尾竹客手录《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三
钱塘王琦撰
与元丹丘方城寺谈玄作
茫茫大梦中,惟我独先觉,腾转风火,来假合作容貌,灭除昏疑,尽领畧入精要,澄虑观此身,因得通寂照,朗悟前后际,始知金仙妙。幸逢禅居人,酌玉坐相召,彼我俱若丧,云山岂殊调?清风生虚空,明月见谈笑,怡然清莲宫,永愿恣游眺。
[荘子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释家以此身为地、水、火、风四大假合而成,坚者是地,润者是水,暖者是火,动者是风。《楞严经》凈极光通逹,寂照含虗空,却求观世间,犹如梦中事,湛然常定之谓寂,莹然不昧之谓照。寂其体也,照其用也,体用不离,寂照双遣,即是定慧交修,止观互用之妙谛。《维摩诘所说经》法无有人前后际断,故《华严经》虽知诸法无有前际,而广说过去;虽知诸法无有后际,而广说未来;虽知诸法无有中际,而广说现在。金仙谓佛释成时曰:「李白诗云:朗悟前后际,始知金仙妙。」束文人如稻麻竹苇,吐不出此十字]
寻髙凤石门山中元丹丘
寻幽无前期,乘兴不觉逺。苍崖渺难渉,白日忽欲晚。未穷三四山,已歴千万转。寂寂闻猿愁,行行见云收。髙松来好月,空谷宜清秋。溪深古雪在,石断寒泉流。峯峦秀中天,登眺不可尽。丹丘遥相呼,顾我忽而哂。遂造穷谷间,始知静者闲。留欢达永夜,清晓方言还。
[中天,半天也;穷谷,深谷也;永夜,长夜也]
译[《方舆胜览》说:灵墟山在当涂县南十里。《一统志》说:灵墟山在太平府城东北三十五里。世代相传丁令威曾在这里学道飞升,山顶的坛址还在。山中有洞,洞后有井,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涸。]丁令威辞别人世,拂衣走向成仙之路;潜心炼成九种丹药,终于随着五彩祥云离去。松树和女萝遮蔽幽深的洞穴,桃树杏树把深处的居所隐藏起来。不知他是否曾化作仙鹤,往返辽海多少次。[《搜神后记》说:丁令威本是辽东人,在灵墟山学道,后来化作仙鹤回到辽东,停在城门的华表柱上。当时有个少年举弓想射它,仙鹤便在空中盘旋,并说道:“有鸟,有鸟,是丁令威!离开家乡千年,今天才回来。城郭还是原来的城郭,人民却不是原来的人了。为什么不学仙?坟墓一个接一个,高高堆起,直冲云天!”如今辽东各姓丁的人都说,他们的先世有人升仙,只是不知道姓名罢了。《江南通志》说:丁令威是辽东人,曾任泾县令,游历姑熟时喜爱灵墟山幽静秀美的泉石,于是在此炼丹,丹成后飞升而去。《抱朴子》说:第一种丹叫丹华,第二种丹叫神符,第三种丹叫神丹,第四种丹叫还丹,第五种丹叫饵丹,第六种丹叫炼丹,第七种丹叫柔丹,第八种丹叫伏丹,第九种丹叫寒丹。凡是服食九丹的人,想升天就可以升天;想暂时留在人间,也随意可以出入无间,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五云》的解释见本书卷七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卷〕 其十 天门山 [《太平寰宇记》说:天门山在太平州当涂县西南三十里,有两座山夹着大江,东面叫博望,西面叫天门。考察《郡国志》说:天门山也叫蛾眉山,楚国曾在这里俘获吴国的艅艎船;两山相对,当时人称作东梁山、西梁山。《舆地志》说:博望山与梁山东西隔江相对,像一座门,相距数里,所以称为天门。宋孝武帝诏书说:“梁山层层山峰像云一样耸立,水流与海岳相连;天上显现宫阙的形象,以彰明国家的形势,于是把两山立作宫阙,所以叫天门。”《太平府志》说:天门山在郡城西南三十里,也称东梁山,与和州的西梁山夹着大江对峙。从江中远望,山色像横陈的黛色,修长妩媚、宁静秀美,宛如蛾眉,所以又叫蛾眉山。]它高高突出在江面上,两座山峰彼此相对。江岸映着松树的颜色,寒冷的山石把浪花冲得碎散。山势参差,伸向遥远的天边;缥缈的山色隐在晴日的霞光之外。落日中船只离去,我遥遥回首,只见山色沉入青色云霭。[柳顾言诗说:“浃迭的浪花。”生江淹诗说:“虚空中升起青色云霭。”又说:“崦嵫山生出暮霞。”苏东坡说:经过姑熟亭下读李白的《十咏》,怀疑它写得浅近。孙邈说:听王安国说,这其实是李赤的诗。秘阁藏有李赤诗集,这些诗就在其中。李赤看见柳子厚的文集,自比李白,所以取名为“赤”。后来被厕所中的鬼怪迷惑而死。如今看他的诗只有这样的水平,却可以拿来和李白相比,可见他心中早已患病,不能归罪于厕所鬼怪。陆放翁《入蜀记》说:李太白诗集中有《姑熟十咏》。我的族伯父彦远曾说,苏东坡从黄州回来经过当涂,读到这些诗,拍手大笑说:“膺物已经败坏了,哪里会有李太白写出这样的话?”郭功父争辩说不是这样。东坡笑道:“恐怕是太白的后身所作。”原来郭功父年轻时诗句俊逸,前人或许称许他为李白后身。郭功父也因此自负,所以东坡借此取笑他。有人说,《十咏》以及《归来乎》《笑矣乎》《僧伽歌》《怀素草书歌》,在李白旧诗集里原本都没有,是宋次道重新编纂时贪多求全而收入的。]《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二 凤尾竹客手录《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三 钱塘王琦撰写 与元丹丘在方城寺谈论玄理而作 在茫茫的大梦之中,只有我独自先行觉醒。风、火等因缘运转,使这个身体暂时假合成形;我灭除昏昧和疑惑,把道理全部领会并进入精微要旨;澄清思虑,观察这个身体,于是得以通达寂静与观照;明白地觉悟过去、现在、未来的边际,才知道金仙佛法的微妙。幸而遇到居住禅院的人,我们斟酌美酒,相对而坐,互相邀请。彼此都仿佛忘掉了自身,云山之间难道还有不同的声调吗?清风从虚空中生起,明月映照着谈笑。怡然处在清净的莲花宫中,永远愿意任意游览眺望。[《庄子》说:“一定要有大觉醒之后,才知道自己原来处在大梦之中。”佛教把这个身体看作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假合而成:坚硬的是地,滋润的是水,温暖的是火,运动的是风。《楞严经》说:“清净到了极点,光明便通达;寂静的观照包含虚空;回头观察世间,仍然如同梦中之事。”深湛而恒常安定叫作寂,明亮而不昏昧叫作照。寂是本体,照是作用;本体和作用不能分离,寂照同时遣除,就是定慧共同修习、止观交互运用的妙理。《维摩诘所说经》说,诸法没有人的前后边际,断绝前后边际,所以《华严经》虽然知道诸法没有前际,却广泛讲说过去;虽然知道诸法没有后际,却广泛讲说未来;虽然知道诸法没有中际,却广泛讲说现在。“金仙”就是佛。释成时说:“李白诗说:‘明白地觉悟过去和未来的边际,才知道金仙的微妙。’”束缚于文字的文人多如稻麻竹苇,也说不出这十个字。]寻访高凤石门山中的元丹丘 寻访幽静之地原本没有预定日期,乘着兴致前行,不知不觉已经走远。苍黑的山崖遥远而难以涉越,白日忽然将要落下。还没有走完三四座山,已经经历了千回万转。寂静中听见猿猴含愁的叫声,行走之间看见云雾收拢。高大的松树迎来美好的月色,空旷的山谷适宜清爽的秋天。溪水深处还留着古代的积雪,断裂的山石间流淌着寒泉。峰峦秀美,高耸入半空,登高眺望也看不尽。丹丘在远处呼唤我,回头看我,忽然露出笑意。于是我进入深谷之间,才知道清静之人的闲适。留在这里尽情欢乐直到长夜,天刚亮才说要回去。[“中天”就是半空;“穷谷”就是深谷;“永夜”就是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