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李太白诗集注十八

凤尾竹客手录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四钱塘王琦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61–278 段

越中秋懐

[越中,唐时之越州,又谓之会稽郡,隶江南东道]

越水遶碧山,周回数千里,乃是天镜中,分明画相似。爱此从冥搜,永懐临湍游一为沧波客,十见红蕖秋。观涛壮天险望海令人愁。路遐迫西照,岁晚悲东流。何必探禹穴,逝将归蓬丘。不然五湖上,亦可乗扁舟。

[孙绰《天台山赋》序:逺寄冥搜。李善注:搜访幽冥也。梁简文帝诗:红蕖间青琐,紫露湿丹楹。越地左绕浙江,江有涛水,昼夜再上。枚乗《七发》曰:观涛于广陵之曲江,正谓此江也。《汉书·司马迁传》:上会稽,探禹穴。张晏曰:禹巡狩至会稽而崩,因葬焉,上有孔穴,民间云禹入此穴。《水经注》:会稽山东有硎,去庙七里,深不见底,谓之禹井云。东游者多探其穴也。《诗·国风》:逝将去女,适彼乐土。朱传云:逝,徃也。《十洲记》:蓬丘,蓬莱山也。《国语》:范蠡乗轻舟以泛于五湖,莫知其所终极。《史记》:范蠡乃乗扁舟浮于江湖,变名易姓,适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陶朱公]

效古二首

其一

朝入天苑中,谒帝蓬莱宫。青山映辇道,碧树揺烟空。谬题金闺籍,得与银台通。待诏奉明主,抽毫颂清风。归时落日晚,蹀躞浮云骢。人马本无意,飞驰自豪雄。入门紫鸳鸯,金井双梧桐。清歌弦古曲,美酒沽新丰。快意且为乐,列筵坐羣公。光景不可留,生世如转蓬。早达胜晚遇,羞比垂钓翁。

[天苑,禁苑也。《唐书》大明宫在禁苑东南,西接宫城之东北隅,长千八百步,广千八十步。曰东内,本永安宫,贞观八年置,九年曰大明宫,以备太上皇清暑,百官献赀以助役。髙宗以风痹,厌西内湫湿,龙朔三年始大兴葺,曰蓬莱宫。咸亨元年曰含元宫,长安元年复曰大明宫。《上林赋》辇道纚属。颜师古注:“辇道,谓阁道可以乗辇而行者也。”谢朓诗“既通金闺籍”,李善注:“金闺,即金门也。”应劭《汉书》注曰:“籍者,为尺二竹牒,纪其年纪、名字、物色,悬之宫门,案省相应,乃得入也。”唐大明宫有银台门,详六卷注《通鉴》。玄宗即位,始置翰林院,宻迩禁廷,延文章之士,下至僧道、书画、琴棊、数术之工,皆处之,谓之待诏。胡三省注:“唐天子在大明宫,翰林院在右银台门内,在兴庆宫院在金明门内,若在西内院在显福门内,若在东都及华清宫,皆有待诏之所。其待诏者,有词学、经术、合炼、僧道、卜祝、术艺、书弃,各别院以廪之,日晚而退。其所重者词学。”谢荘《月赋》“抽毫进牍,以命仲宣”,李善注:“毫,笔毫也。”《诗》大雅“吉甫作诵,穆如清风”。“韵会”蹀躞,行貌。“浮云骢”见四卷注。“紫鸳鸯”见二卷注。“金井”见三卷注。梁元帝诗“试酌新丰酒”,谢灵运诗“列筵皆静寂”,吕延济注:“列筵,谓四座也。”“转蓬”见九卷注。《南史》张缵年二十二,累迁尚书吏部郎,俄而长兼侍中,时人以为早达。“垂钓翁”谓吕尚年八十钓于渭濵,始遇文王。“蹀躞”音迭燮]

其二

自古有秀色,西施与东邻蛾眉不可妬,况乃效其矉,所以尹媫妤羞见,邢夫人低头不出气,塞黙少精神,寄语无盐子,如君何足珍。

[西施效矉见二卷注,《东邻》见四卷注。《史记》:武帝时,幸夫人尹媫妤,与邢夫人同时幸,有诏不得相见。尹夫人自请武帝愿望见邢夫人,帝许之,即令他夫人饰从御者数十人为邢夫人来前。尹夫人前见之,曰:“非邢夫人身也。”帝曰:“何以言之?”对曰:“视其身貌形状,不足以当人主矣。”于是帝乃诏使邢夫人衣故衣,独身来前。尹夫人望见之,曰:“此真是也。”于是乃低头俛而泣,自痛其不如也。《史记·日者传》:“伏轼低头,卒不能岀气。”《颜氏家训》:“公私宴集,谈古赋诗,塞黙低头,欠伸而已。”《无盐丑妇》见四卷注。媫音接,妤音于]

译越中秋怀 越中,就是唐代的越州,又称会稽郡,隶属于江南东道。越地的水环绕着青山,周围绵延数千里,仿佛就在天镜之中,清清楚楚如同一幅画。我喜爱这里,便从幽深处搜寻景致,长久怀念临湍游览的情景。一旦成为漂泊在沧波上的客人,已经十次看见红色荷花开放的秋天。观赏潮水,感到天险雄壮;遥望大海,却使人愁苦。道路遥远,又迫近西斜的夕阳;年岁将晚,更为东流的江水悲伤。何必去探访禹穴?我终将归向蓬丘。否则,留在五湖之上,也可以乘一叶扁舟。孙绰《天台山赋》序说:“远远寄托幽深的探寻。”李善注说:“搜寻、访求幽冥之境。”梁简文帝诗说:“红荷花夹在青琐门间,紫色露水沾湿了朱红的楹柱。”越地东面环绕浙江,江中有潮水,昼夜涨落两次。枚乘《七发》说:“在广陵曲江观看潮水”,正是说这条江。《汉书·司马迁传》说:“登上会稽山,探寻禹穴。”张晏说:禹巡视到会稽而死,因而葬在那里;山上有孔穴,民间传说禹进入了这个洞穴。《水经注》说:会稽山东面有一个石洞,距离禹庙七里,深不可见底,称为禹井。东游的人大多去探访它。《诗经·国风》说:“我将离开你,前往那快乐的地方。”朱熹注说:“逝,是往的意思。”《十洲记》说:蓬丘就是蓬莱山。《国语》说:范蠡乘轻舟漂游五湖,没有人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史记》说:范蠡于是乘扁舟漂浮在江湖上,改名换姓,到齐国后称鸱夷子皮,后来在陶地成为陶朱公。效古二首 第一首 早晨进入天苑之中,拜见皇帝于蓬莱宫。青山映照着供车驾行走的道路,碧绿的树木在烟雾上空摇曳。错误地列名于金闺名籍,得以通行银台门。等待诏令侍奉圣明的君主,提笔歌颂清平之风。归来时夕阳已经西下,骏马踏着碎步奔驰在浮云般的青骢马上。人和马本来都没有什么心事,却飞驰起来,显得格外豪迈雄健。进门便见紫色鸳鸯,金井旁有成双的梧桐。唱着清越的歌,弦奏古曲;饮着美酒,酒来自新丰。快意之时姑且尽情欢乐,排列筵席与群公同坐。光阴景色不可挽留,人生一世如同随风飘转的蓬草。早年显达胜过晚年才遇,哪能羞于同垂钓的老翁相比。天苑,就是禁苑。《新唐书》说:大明宫在禁苑东南,西面连接宫城的东北角,长一千八百步,宽一千八十步,称为东内。它原本是永安宫,贞观八年设置,贞观九年改名大明宫,用来供太上皇避暑,百官捐献财物来帮助营建。高宗因风痹病而厌恶西内低洼潮湿,龙朔三年才开始大规模修葺,称为蓬莱宫。咸亨元年改称含元宫,长安元年又恢复大明宫之名。《上林赋》说:“辇道相连。”颜师古注说:“辇道,是可以乘车驾行走的阁道。”谢朓诗说:“已经通行金闺名籍。”李善注说:“金闺就是金门。”应劭《汉书》注说:“所谓籍,是制作一尺二寸长的竹牒,记录人的年纪、姓名、形貌等,悬挂在宫门上,经过查验相符后才能进入。”唐代大明宫有银台门,详见第六卷《通鉴》注。玄宗即位后,开始设置翰林院,靠近禁宫,招纳有文章才华的人,下至僧人、道士、书画、琴棋和术数方面的能工巧匠,都安置在那里,称为待诏。” 待诏人员中,有词学、经术、合炼、僧道、卜祝、术艺、书法等类别,分别安排在各个院中供给俸禄,到了傍晚便退下。其中最受重视的是词学。谢庄《月赋》说:“提笔进献文牍,来命令仲宣。”李善注说:“毫,是笔毫。”《诗经·大雅》说:“吉甫作诵,和美如清风。”《韵会》说:蹀躞,是行走的样子。“浮云骢”见第四卷注。“紫鸳鸯”见第二卷注。“金井”见第三卷注。梁元帝诗说:“试着斟饮新丰酒。”谢灵运诗说:“列席之上都很寂静。”吕延济注说:“列筵,就是四座宾客。”转蓬,见第九卷注。《南史》说,张缵二十二岁时,屡次升迁为尚书吏部郎,不久又兼任侍中,当时人认为他早年显达。“垂钓翁”指吕尚,八十岁时在渭水边垂钓,才遇到周文王。“蹀躞”音为“迭燮”。第二首 自古以来就有天生秀美的女子,譬如西施和东邻女子。既然容貌不如人,怎能嫉妒蛾眉之美,何况还要仿效西施皱眉呢?因此尹婕妤羞于见人,邢夫人低头不敢出声,闭口沉默,精神萎靡。我告诉无盐女:像你这样的容貌,又有什么值得珍视的呢?西施效法皱眉,见第二卷注;《东邻》见第四卷注。《史记》说:汉武帝时,受宠的夫人尹婕妤和邢夫人同时得到宠幸,皇帝下诏不许她们相见。尹夫人自己请求武帝让她看看邢夫人,武帝答应了,便命另一位夫人装扮成侍从,带着几十人,假称邢夫人来到面前。尹夫人看见后说:“这不是邢夫人本人。”武帝问:“你怎么知道?”她回答:“看她的身材、容貌和形状,不足以配得上君主。”于是武帝命邢夫人穿着平常的衣服,独自来到面前。尹夫人远远看见她,说:“这才是真的。”于是低头俯身哭泣,痛惜自己不如她。《史记·日者传》说:“伏在车轼上低头,终于不能出气。”《颜氏家训》说:“公私宴会,谈论古事、吟诗作赋时,闭口低头,只会打呵欠伸懒腰罢了。”无盐丑妇,见第四卷注。婕音“接”,妤音“于”。

拟古十二首其一青天何厯厯明星如白石。黄姑与织女,相去不盈尺。银河无鹊桥,非时将安适?闺人理綂素,游子悲行役。瓶氷知冬寒,霜露欺逺客。客似秋叶飞,飘飖不言归。别后罗带长,愁寛去时衣。乗月托宵梦,因之寄金徽。[当作微古诗:「众星何厯厯厯厯行列」貌。《太平御览》:《尔雅》云:「河鼓谓之牵牛。」又古歌云:「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黄姑者,即河鼓也,为吴音讹而然。《锦绣万花谷》:「牵牛谓之河鼓,声转而为黄姑也。」《初学记》:「天河亦曰银河。」《白帖》:《淮南子》:「乌鹊填河以成桥而渡织女。」《中华古今注》:「鹊一名神女,俗云七日填河成桥。」颜师古《汉书注》:「纨素,今之绢也。」柳恽诗:「念君方逺游,贱妾理纨素。」《吕氏春秋》:「见瓶水之氷而知天下之寒。」《旧唐书》:「贞观二十二年,契苾、回纥等十余部落相继归国。太宗各因其地土,择其部落,置为州府,以回纥部为瀚海都督府,仆骨为金微都督府,云云。」《新唐书》:「金微都督府,以仆固部置,隶安北都护府。」萧士赟曰:「此篇伤穷兵黩武,行役无期,男女怨旷,而不得遂其室家之情感时而悲者焉。哀而不伤,怨而不诽,真有国风之体。此晦庵所谓圣于诗者与]其二髙楼入青天,下有白玉堂。明月看欲堕,当窻悬清光。遥夜一美人,罗衣沾秋霜。含情弄柔瑟,弹作《陌上桑》。弦声何激烈,风卷绕飞梁。行人皆踯躅,栖鸟去回翔。但写妾意苦,莫辞此曲伤。愿逢同心者,飞作紫鸳鸯。[古诗「黄金为君门,白玉为君堂」,江总诗并胜余人。「白玉堂」,长门赋「悬明月以自照兮,遥夜长」,夜也。楚辞「靓杪秋之遥夜」,陌上桑,古相和歌「曲详六卷注」,「歌声绕梁」,见十一卷注。「鲁灵光殿赋」,「飞梁偃蹇以虹指」,韵会「踯躅住足也」,踯躅音掷逐]其三长绳难系日,自古共悲辛。黄金髙北斗,不惜买阳春。石火无留光,还如世中人。即事已如梦,后来我谁身。提壸莫辞贫,取酒会四邻。仙人殊恍惚,未若醉中真。[傅玄诗:岁暮景迈,羣光絶,安得长绳系白日?《唐书·尉迟敬徳传》:王曰:「公之心如山岳然,虽积金至斗,岂能移之?」又唐人诗:「身后堆金柱北斗」,疑当时俚语有此。刘勰《新论》:「人之短生,犹如石火,炯然以过。」《法苑珠林》:「石火无恒焰,电光非乆停]其四清都緑玉树,灼烁瑶台春。攀花弄秀色,逺赠天仙人。香风送紫蘂,直到扶桑津。耻掇世上艳,所贵心之珍。相思传一笑,聊欲示情亲。[楚辞》造旬始而观清都。朱子注:「清都,列子以为帝之所居也。」左思《蜀都赋》:「晖丽灼烁。」刘渊林注:「灼烁,艳色也。」刘良注:「灼烁,光彩貌。」鲍照诗:「朝日灼烁,发园华。」《拾遗记》:「昆仑山傍有瑶台十二,各广千步,皆五色玉为台基。」《抱朴子》:「上士举形升虚,谓之天仙。」木华《海赋》:「翔阳逸骇于扶桑之津。」吕延济注:「扶桑之津,日出之处]其五今日风日好,明日恐不如。春风笑于人,何乃愁?自居,吹箫舞彩凤,酌醴鲙神鱼。千金买一醉,取乐不求余。逹士遗天地,东门有二疏。愚夫同瓦石,有才知卷舒。无事坐悲苦,块然涸辙鲋鲋。[古本作鱼。萧氏以鱼字重,上一韵当作鲋,音蒲,无疑,今从之。吹箫致凤,用萧史事,见六卷注。嵇康诗「鸾觞酌醴,神鼎烹鱼」。《说文》:「醴,酒一宿熟者。」曹植诗「玉尊盈桂酒,河伯献神鱼」。《汉书》:「疏广为太傅,兄子受为少傅。太子每朝,因进见,太傅在前,少傅在后。父子并为师傅,朝廷以为荣。在位五岁,广谓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仕宦至二千石,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岂如父子相随出关,归老故乡,以寿命终,不亦善乎?』受叩头曰:『从大人议。』即日父子俱称病,满三月,赐告。广遂称笃,上疏乞骸骨。上以其年笃老,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设祖道,供帐东都门外,送者车数百两,辞决而去。及道路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广既归乡里,日令家供具,设酒食,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娱乐。涸辙鲋,用《荘子》事,见二十卷注]其六运速,天地闭,胡风结,飞霜,百草死。冬月,六龙颓,西荒太白出,东方彗星扬,精光鸳鸯非越鸟,何为眷南翔?惟昔鹰将犬,今为侯与王。得水成蛟龙,争池夺凤凰。北斗不酌酒,南箕空簸扬。

译拟古十二首 第一首 青天上星辰多么分明,明星像白石一样明亮。牵牛星和织女星,相距还不到一尺。银河上没有鹊桥,不能在相会的时节渡过去,又能到哪里去呢?闺中的人整理白色绢帛,出游的人悲叹长期服役。瓶中的冰已经让人知道冬天的寒冷,霜露又侵袭远行的客子。客人就像秋叶一样飘飞,飘摇不定,却没有说要归来。分别之后,罗带变长了,忧愁使当初合身的衣服显得宽松。乘着月色寄托于夜间的梦境,借此把心曲寄给远方的人。“众星何历历”应当作“微古诗”。“历历”是星辰分明排列的样子。《太平御览》引《尔雅》说:“河鼓称为牵牛。”古歌又说:“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黄姑就是河鼓,是吴地语音讹变而成。《锦绣万花谷》说:“牵牛称为河鼓,声音转变后成为黄姑。”《初学记》说:“天河也称银河。”《白帖》引《淮南子》说:“乌鹊填塞银河,形成桥梁,让织女渡过。”《中华古今注》说:“鹊又名神女,民间传说它在七日填河成桥。”颜师古《汉书注》说:“纨素,就是今天的绢。”柳恽诗说:“想着您正在远游,卑妾整理白绢。”《吕氏春秋》说:“看见瓶中的水结冰,就知道天下已经寒冷。”《旧唐书》说:贞观二十二年,契苾、回纥等十多个部落相继归附唐朝。唐太宗各依其地土,选择其部落设置州府,把回纥部设置为瀚海都督府,把仆骨设置为金微都督府,等等。《新唐书》说:金微都督府由仆固部设置,隶属于安北都护府。萧士赟说:“这篇诗感伤穷兵黩武,使出征服役没有期限,男女彼此怨恨而离散,不能实现家庭团聚的感情,因感时而悲伤。悲哀却不至于伤痛,怨恨却不流于诽谤,确实具有《国风》的体制。这就是朱熹所谓在诗歌方面达到圣境的作品吧。” 第二首 高楼直入青天,楼下有白玉堂。明月仿佛就要坠落,在窗前悬照着清光。漫长的夜里有一位美人,罗衣被秋霜沾湿。她含着深情拨弄柔和的瑟,弹奏出《陌上桑》。弦声多么激烈,风卷着它绕过飞檐高梁。行人都停步徘徊,栖息的鸟儿也飞去回旋。只愿写出我的苦意,请不要推辞这支令人悲伤的曲子。希望遇到心意相通的人,和他化作成双的紫鸳鸯。古诗说:“黄金做成您的门,白玉做成您的堂。”江总诗说:“并且胜过其他人。”白玉堂,《长门赋》说:“悬挂明月来自我照耀啊,漫长的夜晚。”这里“遥夜”就是长夜。楚辞说:“装饰着深秋的漫漫长夜。”《陌上桑》是古代相和歌,曲调详见第六卷注。“歌声绕梁”,见第十一卷注。《鲁灵光殿赋》说:“飞梁高耸,仿佛彩虹指向天空。”《韵会》说:踯躅,就是停步不前。踯躅音“掷逐”。第三首 长绳也难以系住太阳,自古以来人们都共同为此悲伤。即使黄金堆得高过北斗,也不惜用它买来青春的春光。石中迸出的火花不会留下光芒,人生也正如世间众人一样短暂。眼前的事情已经如同梦境,到了后来,我又会成为谁呢?提着壶不要嫌贫穷,取出酒来同四邻共饮。仙人的踪迹特别恍惚,还不如醉中的真实。傅玄诗说:“年终时光流逝,众多光辉消尽,怎么能得到长绳把白日系住呢?”《唐书·尉迟敬德传》说:王说:“您的心如山岳一样,即使把黄金堆到斗那么高,难道能使它改变吗?”唐人又有诗说:“身后堆积的黄金高过北斗。”推测当时民间可能有这样的俗语。刘勰《新论》说:“人的生命短暂,就像石火一样,明亮地闪过便消失。”《法苑珠林》说:“石火没有长久的火焰,电光也不会长时间停留。” 第四首 清都中有碧绿的玉树,瑶台的春色灿烂耀眼。攀折鲜花,玩赏它的秀美色彩,远远赠给天上的仙人。芳香的风送来紫色花蕊,一直吹到扶桑所在的水边。我以把世上的艳丽采来为耻,所珍视的是内心的美好。把相思寄托在一笑之中,姑且用来表示亲爱的情意。《楚辞》说:“造访旬始而观看清都。”朱熹注说:“清都,《列子》认为是天帝居住的地方。”左思《蜀都赋》说:“光辉美丽,灿烂耀眼。”刘渊林注说:“灼烁,是艳丽的色彩。”刘良注说:“灼烁,是光彩鲜明的样子。”鲍照诗说:“朝阳灼灼闪耀,使园中的花朵开放。”《拾遗记》说:昆仑山旁有十二座瑶台,每座宽一千步,台基都是五色玉石制成。《抱朴子》说:“上等之士举身升入虚空,称为天仙。”木华《海赋》说:“太阳在扶桑的水边飞翔而出。”吕延济注说:“扶桑之津,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第五首 今天风和日丽,明天恐怕就不如今天了。春风对着人含笑,为什么还要发愁?我安居自得,吹箫招来彩凤,斟饮甜酒,细切神鱼。花千金买一醉,只求取乐,不再贪求其他。通达的人把天地荣辱都置之度外,东门有疏氏父子二人。愚蠢的人与瓦石无异,有才华的人懂得进退舒卷。无缘无故地坐着悲苦,像干涸车辙中的鲋鱼一样困顿。古本作“鱼”。萧氏认为“鱼”字重复,上一个韵脚应当作“鲋”,音“蒲”,没有疑问;现在依从他的说法。吹箫招来凤凰,是用萧史的故事,见第六卷注。嵇康诗说:“鸾鸟酒杯斟满甜酒,神鼎中烹煮神鱼。”《说文》说:“醴,是酿造一夜便成熟的酒。”曹植诗说:“玉杯盛满桂花酒,河伯献上神鱼。”《汉书》说:疏广任太傅,他的侄子疏受任少傅。太子每天上朝,因而进见皇帝时,太傅在前,少傅在后。父子同时担任师傅,朝廷以此为荣。任职五年后,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危险,功业成就便退身,这是天道。如今做官已经达到二千石,官位成就、名声建立,若还不离去,恐怕会有后悔。哪里比得上父子一同出关,回到故乡养老,以寿终老,不也很好吗?”疏受叩头说:“听从大人的意见。”当天父子二人一起称病,满三个月后,皇帝赐给假期。疏广于是自称病重,上疏请求退休。皇帝认为他年老病重,便都准许了他们,并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给他们黄金五十斤。公卿大夫、故旧和同乡人设宴为他们饯行,在东都门外准备帐幕,送行的车辆有数百辆,辞别后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等到道路上的旁观者也都说:“两位大夫真贤明啊!”疏广回到乡里后,每天让家中准备酒食,请族人、故旧和宾客共同娱乐。干涸车辙中的鲋鱼,使用《庄子》的典故,见第二十卷注。第六首 时运迅速转坏,天地闭塞,胡地的风凝结成飞霜,百草凋死。到了冬月,天子的六龙车驾倾覆;西方荒远之地出现太白星,东方彗星发出光芒。鸳鸯并不是越地的鸟,为什么还要眷恋南方而飞翔?从前只配做鹰犬的人,如今成了侯爵与王。得到水便化为蛟龙,争夺池塘以夺取凤凰。北斗不能用来斟酒,南箕只能徒然簸扬。

[周易》天地闭,贤人隠。月令,孟冬之月,天气上腾,地气下降,天地不通,闭塞而成冬。六龙谓天子大驾,详八卷。注《汉书》:太白出西方,失其行,夷狄败;出东方,失其行,中国败。《宋书》:太白出东方,利用兵;西方不利。《晋书》:彗星,所谓扫星,本类星,末类彗,小者数寸,长或竟天,见则兵起,大水主扫除,除旧布新,有五色,各依五行本精所主。史臣按:彗本无光,傅日而为光,故夕见则东指,晨见则西指,在日南北,皆随日光而指,顿挫其芒,或长或短,光芒所及,则为灾。《唐书》:干元三年四月丁已,有彗星见于东方,在娄胃间,色白,长四尺,东方疾行,厯昴毕觜觽参,东井舆鬼,柳,轩辕,至右执法西,凡五旬余不见。闰四月辛酉朔,有彗星出于西方,长数丈,至五月乃灭。娄为鲁,胃昴毕为赵,觜觽参为唐,东井舆鬼为京师分,柳其半为周分。二彗仍见者,荐祸也。曹植诗:愿随越乌飜飞南翔。陈琳檄文: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韵会》:将与也。《魏书》杨大眼传:时将南伐,李冲典选征官,用为军主,大眼顾谓同僚曰:吾之今日,所谓蛟龙得水之秋,自此一举,终不复与诸君齐列矣。《晋中兴书》:荀朂徙中书监为尚书,令人贺之,乃发恚曰:夺我凤凰池,卿诸人何贺我耶?《诗》小雅:惟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孔颖达正义云:言惟此天上,其南则有箕星,不可以簸扬米粟;其北则有斗星,不可以〈脱二字〉其酒浆。运速天地闭,喻国家否运之至,如四运将终之时,天地之气亦为之闭塞不通。胡风结飞霜,喻禄山起兵为害,百草死。冬月,喻人民遭乱而死。六龙颓西荒,喻明皇西幸蜀中。太白出东方,彗星扬精光,谓仰观天象昭昭可察,灾害不知何日可除。鸳鸯非越鸟,何为眷南翔?谓已非南人而向南奔走,疑太白于此时偕妇同行,故用鸳鸯为喻。此诗其作于流夜郎之前。耶惟昔鹰将犬,今为侯与王。谓出身微劣,不过效鹰犬之用,而能得尺寸之功,以致身髙位者多也。得水成蛟龙,谓将帅郭子仪、李光弼一流;争池夺凤凰,谓宰相房管、张镐一流。北斗不酌酒,南箕空簸扬。伤已无人荐逹如彼天星之中,北斗虽有斗名,而不可用之以酌酒;南箕虽有箕名,而不可用之以簸扬米糓。徒有髙才,不为人用,其自悲之意深矣。萧氏以为太白从永王时作诗讽其勤王,而王不从,故作是诗者非也]其七世路今太行,回车竟何托?万族皆凋枯,遂无少可乐。旷野多白骨,幽魂共销铄。荣贵当及时,春华宜照灼。人非昆山玉,安得长璀错?身没期不朽,荣名在麟阁。[刘孝标广絶交论》世路崄巇,一至于此。太行孟门,岂云嶃絶?太行山路,最为险峻。见五卷注。陶潜诗:「万族各有托。」魏许昌碑:「表白骨既交辉于旷野。」苏武诗:「努力爱春华。」李善注:「春华喻少时也。」古读曲歌:「千叶红芙蓉,照灼緑水边。」《韩诗外传》:「玉出于昆山。」《说文》:「璀,玉光也。」《鲁灵光殿赋》:「下岪嶎以璀错。」汉宣帝图画功臣于麒麟阁,详四卷注。璀取纬切,催上声]其八月色不可扫,客愁不可道。玉露生秋,衣流萤飞。百草日月终销毁,天地同枯槁。蟪蛄啼青松,安见此树老?金丹宁误俗,昧者难精讨。尔非千岁翁,多恨去世早。饮酒入玉壶,藏身以为寳。[岁华纪丽,秋露白,故曰玉露。《楚辞》:「白日晼晚其将入兮,明月销铄而灭毁」,蟪蛄寒蝉也。详五卷注。费长房见老翁卖药,市罢輙跳入壶中。详九卷注]其九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月兔空捣药,扶桑已成薪。白骨寂无言,青松岂知春?前后更叹息,浮荣何足珍。[列子》古者谓死人为归人,夫言死人为归人,则生人为行人矣。《左传》保于逆旅,杜预注:“逆旅,客舍也。”孔颕逹正义:“逆,迎也。旅客也,迎止宾客之处也。”《荘子》:“悲夫世人,直为物逆旅耳。”傅玄《拟天问》:“月中何有?白兔捣药。”《楚辞章句》:“东方有扶桑之木,其髙万仞,日下浴于汤谷,上拂其扶桑,爰始而登,照曜四方]其十仙人骑彩凤,昨下阆风岑。海水三清浅,桃源一见寻。遗我緑玉杯,兼之紫琼琴。杯以倾美酒,琴以闲素心。二物非世有,何论珠与金。琴弹松里风,杯劝天上月。风月长相知,世人何倐忽。[十洲记》昆仑山三角,其一角正北,干辰之辉,名曰阆风巅。《神仙传》麻姑云:“接待以来,见东海三为桑田,向到蓬莱,水又浅于往日。”《桃源》见二卷。注《江淹诗》:“素心正如此。”李善注《方言》曰:“素,本也]其十一

译《周易》说:“天地闭塞,贤人隐退。”《月令》说:孟冬之月,天气上升,地气下降,天地之气不相通,闭塞而成为冬天。六龙,指天子的车驾,详见第八卷注。《汉书》注说:太白星出现在西方,运行失常,夷狄就会失败;出现在东方,运行失常,中原就会失败。《宋书》说:太白出现在东方,适合用兵;出现在西方,则不利。《晋书》说:彗星又称扫星,头部像星,尾部像彗;小的只有几寸,长的有时能横贯天空。出现时便会发生战争,或主大水,象征扫除旧物、建立新秩序,且有五种颜色,各依五行所主的精气而变化。《晋书》史臣按语说:彗星本来没有光,借太阳的光而发亮,所以傍晚出现时尾巴指向东方,清晨出现时尾巴指向西方;位于太阳南北时,也都随着太阳的光而指向,光芒有顿挫,或长或短,光芒所照之处便被认为会有灾害。《唐书》说:乾元三年四月丁巳,有彗星出现在东方娄宿、胃宿之间,颜色白,长四尺,迅速向东方运行,经过昴、毕、觜觿、参、东井、舆鬼、柳、轩辕,直到右执法星以西,共五十多天才消失。闰四月辛酉朔,又有彗星出现在西方,长数丈,到五月才消灭。娄宿代表鲁,胃、昴、毕宿代表赵,觜觿、参宿代表唐,东井、舆鬼代表京师分野,柳宿的一半代表周地分野。两颗彗星接连出现,是灾祸屡次降临的征兆。曹植诗说:“愿随着越地的鸟翻飞向南方。”陈琳檄文说:“说到他们只有鹰犬般的才干,爪牙可以任用。”《韵会》说:“将”与“也”同义。《魏书·杨大眼传》说:当时将要向南征伐,李冲主持选拔军官,任用杨大眼为军主。杨大眼回头对同僚说:“我今天的情形,正所谓蛟龙得到水的时机;从这次行动开始,我终究不再和诸位处于同等地位了。”《晋中兴书》说:荀勖由中书监调任尚书,有人来向他祝贺,他却发怒说:“夺走了我的凤凰池,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还来祝贺我?”《诗经·小雅》说:“南方有箕星,却不能用来簸扬;北方有斗星,却不能用来舀取酒浆。”孔颖达《正义》说:这是说天上南方有箕星,却不能用来簸扬米粟;北方有斗星,却不能用来舀取酒浆。所谓时运迅速、天地闭塞,是比喻国家坏运到来,如四时运行将尽之时,天地之气也因此闭塞不通。胡风凝结成飞霜,是比喻安禄山起兵作乱为害;百草凋死,是比喻冬月人民因战乱死亡。六龙倾覆于西方荒远之地,是比喻唐明皇西行幸蜀。太白星出现在东方,彗星发出光芒,是说抬头观察天象,可以清楚看见灾变,却不知道灾害何时才能消除。“鸳鸯并不是越地的鸟,为什么还要眷恋南方而飞翔”,是说自己已经不是南方人,却还要向南方奔走。我怀疑李太白当时携带妻子同行,所以用鸳鸯作比喻。这首诗大约作于流放夜郎之前。“从前只配做鹰犬的人,如今成了侯爵与王”,是说有些人出身微贱,不过只发挥鹰犬爪牙的作用,却能凭借一点功劳而身居高位。得到水便化为蛟龙,是说郭子仪、李光弼一类的将帅;争池夺取凤凰,是说房琯、张镐一类的宰相。“北斗不能斟酒,南箕徒然簸扬”,是感伤自己无人推荐、不得显达,就像天上的星宿一样:北斗虽有斗的名称,却不能用来斟酒;南箕虽有箕的名称,却不能用来簸扬米谷。徒然拥有高才而不被任用,其中自我悲伤的意味很深。萧氏认为,李太白随从永王时作此诗,是讽刺永王勤王而永王不听,因此写成此诗;这种说法是不对的。第七首 如今世上的道路如同太行山路一样艰险,回转车子又能寄托于什么地方?万物都凋零枯萎,竟然没有一点值得欢乐的东西。旷野中有许多白骨,幽暗中的魂魄一同消散。富贵荣华应当及时享受,春日的花朵正适合灿烂开放。人又不是昆山美玉,怎么能长久保持璀璨斑斓?即使身死,也希望名声不朽,让荣名留在麒麟阁。刘孝标《广绝交论》说:“世上的道路如此艰险,竟到了这种地步。太行山的孟门,难道还只是说它险峻吗?”太行山的道路最为险峻,见第五卷注。陶潜诗说:“万物各自都有寄托。”魏代许昌碑文说:“旷野中的白骨交相映照。”苏武诗说:“努力珍惜青春。”李善注说:“春华比喻年轻时期。”古代《读曲歌》说:“千叶红芙蓉,在绿水边灿烂开放。”《韩诗外传》说:“玉出于昆山。”《说文》说:“璀,是玉的光彩。”《鲁灵光殿赋》说:“向下盘曲高低,光彩错杂。”汉宣帝曾把功臣画像绘制在麒麟阁,详见第四卷注。璀,音取“纬”;“催”为上声。第八首 月光无法扫除,客愁也无法诉说。秋天生出如玉的白露,衣服上飞动着流萤。百草随着日月终将消亡,天地也一同枯槁。寒蝉在青松间哀鸣,哪里知道这棵树也会衰老?金丹难道会欺骗世俗之人吗?只是愚昧的人难以精细探究。你又不是千岁老人,却有许多遗憾,只因离开世间太早。饮酒进入玉壶,把藏身其中当作珍宝。《岁华纪丽》说:秋天的露水洁白,所以称为玉露。《楚辞》说:“白日渐渐晚了,将要落下;明月也将消磨毁灭。”蟪蛄就是寒蝉,详见第五卷注。费长房见一位老翁卖药,集市散后老翁总是跳入壶中,详见第九卷注。第九首 活着的人只是世间的过客,死去的人才是归去的人。天地不过是一所旅舍,万古以来的人都为尘世而共同悲伤。月中的玉兔徒然捣药,扶桑树也已经变成柴薪。白骨寂静无言,青松哪里知道春天?前前后后反复叹息,浮华的荣誉有什么值得珍惜?《列子》说:古人称死人为归人;既然把死人称为归人,那么活人就是行旅之人。《左传》说“住在旅舍”,杜预注说:“逆旅,就是客舍。”孔颖达《正义》说:“逆,是迎接;旅,是旅客,就是迎接、留住宿客的地方。”《庄子》说:“可悲啊,世上的人不过是万物暂时停留的旅舍罢了。”傅玄《拟天问》说:“月亮中有什么?有白兔在捣药。”《楚辞章句》说:东方有扶桑树,高达万仞;太阳在汤谷沐浴后,上升时擦过扶桑,于是开始升起,照耀四方。第十首 仙人骑着彩凤,昨天从阆风山峰降临。大海经历三次变为桑田,桃源也已经一度被寻访。仙人赠给我绿色玉杯,又赠给我紫色琼琴。用玉杯来倾饮美酒,用玉琴来安适清静的本心。这两件东西都不是人世所有,哪里还用谈论珍珠和黄金?琴在松林中弹奏松风,杯中美酒劝天上明月共饮。风和月长久以来都彼此知心,世间人却为什么如此匆促短暂?《十洲记》说:昆仑山有三个角,其中一个角正对北方,承受乾、辰的光辉,名叫阆风巅。《神仙传》记载麻姑说:“自从接待以来,我看见东海三次变成桑田;最近到蓬莱,海水又比过去浅了。”桃源,见第二卷注。江淹诗注说:“本心正是这样。”李善注引《方言》说:“素,就是本来的意思。” 第十一首

渉江弄秋水,爱此荷花鲜。攀荷弄其珠,荡漾不成圆。佳期彩云重,欲赠隔逺天。相思无由见,怅望凉风前。[吴均诗》愿君早旋反,及此荷花鲜。《楚辞》与佳期兮,夕张]其十二去去复去去,辞君还忆君。汉水既殊流,楚山亦此分。人生难称意,岂得长为羣?越燕喜海日,燕鸿思朔云。别乆容华晚,琅玕不能饭。日落知天昏,梦长觉道逺。望夫登髙山,化石竟不返。[古诗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鲍照诗人生不得常称意。」《吴越春秋》胡马望北风而立,越燕向日而熙。谁不爱其所近,悲其所思者乎?」《酉阳杂爼》紫胸轻小者,是越燕。」《尔雅翼》越燕小而多声,颔下紫巢于门楣上,谓之紫燕,亦谓之汉燕。」颜延之《赭白马赋》眷西极而骧首,望朔云而蹀足。」张衡《南都赋》珍羞琅玕,充溢圎方。」李周翰注:「琅玕,玉名。饮食比之所以为美。」《初学记》《刘义庆幽明録》曰:「武昌北山上有望夫石,状若人立。古传云:昔有贞妇,其夫从役逺赴国难,携弱子饯送此山,立望其夫而化为石,因以为名焉]

感兴八首其一瑶姬,天帝女,精彩化朝云,宛转入梦宵,无心向楚君,锦衾抱秋月,绮席空兰芬,茫昧竟谁测,虚传宋玉文。[瑶姬见一卷《惜余春赋》注,宋玉《髙唐赋》见二卷,古诗第五十八首注,诗《国风》「锦衾烂兮」,江淹诗「绮席生浮埃]其二洛浦有宓妃,飘飖雪争飞,轻云拂素月,了可见清辉。解佩欲西去,含情讵相违。香尘动罗袜,渌水不沾衣。陈王徒作赋,神女岂同归?好色伤大雅,多为世所讥。[楚辞·九叹》:“迎宓妃于伊雒。”王逸注:“宓妃,神女,盖伊、洛水之精也。”《史记·索隠如淳曰:宓妃,伏羲女,溺死洛水,遂为洛水之神。”曹植《洛神赋·序》:“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说神女之事,遂作斯赋。“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愿诚信之先逹,解玉佩以要之。凌波微歩,罗袜生尘,皆赋中语也。陈王即曹植,植以太和六年封陈王。萧士赟曰:“《髙唐神女》二赋,乃宋玉寓言以成文章,《洛神赋》则子建拟之而作。后世之人,如痴子听人说梦,以为诚有其事。太白知其托词,而讥其伤大雅,可谓识见髙逺矣。”“宓”当作“虙”,即古“伏”字,后人有作“宓”者误也。或作“密”,音读更非]其三裂素持作书,将寄万里懐。眷眷待逺信,竟岁无人来。征鸿务随阳,又不为我栖。委之在深箧,蠧鱼壊其题。何如投水中,流落他人开?不惜他人开,但恐生是非。[后汉书·范式传》裂素为书以遗巨卿。

译渡过江水嬉戏于秋水之中,喜爱这荷花鲜艳。攀着荷叶玩弄露珠,水珠摇荡起来,不能聚成圆珠。美好的约会被彩云重重隔开,想把礼物赠给远在天边的人。彼此相思却没有办法相见,只能在凉风前惆怅地眺望。吴均诗说:“愿您早日返回,趁着荷花还鲜艳。”《楚辞》说:“与你约定美好的会期,到了晚上便张设帷帐。” 第十二首 走啊走啊,还要不停地走,辞别了您却又思念您。汉水既然分流,楚山也在这里分隔。人生很难事事称心,难道能够长久和众人相聚吗?越地的燕子喜爱海上的阳光,燕地的鸿雁却思念北方的云。分别太久,容颜渐渐衰老,美玉般的珍馐也不能充饥。太阳落下便知道天黑,梦境漫长才觉察道路遥远。望夫的女子登上高山,最后化为望夫石,再也没有回来。古诗说:“走啊走啊不停地走,与你活生生地分别。”鲍照诗说:“人生不能总是称心如意。”《吴越春秋》说:胡地的马迎着北风站立,越地的燕子面向太阳欢鸣。谁不爱恋自己亲近的地方,又为自己思念的地方悲伤呢?《酉阳杂俎》说:胸部呈紫色、身体轻小的,是越燕。《尔雅翼》说:越燕体形小而声音多,胸下带紫色,在门楣上筑巢,称为紫燕,也称汉燕。颜延之《赭白马赋》说:“眷恋西方极远之地而抬头,望着北方的云而踏足。”张衡《南都赋》说:“珍美的食物如琅玕,充满圆形和方形的器皿。”李周翰注说:“琅玕是玉的名称,用来比喻饮食美好。”《初学记》引《刘义庆幽明录》说:武昌北山上有望夫石,形状像人站立。古代传说有一位贞洁的妇人,她的丈夫服役远行、奔赴国难;她带着年幼的孩子到这座山为丈夫饯行,站在那里眺望丈夫,最后化成石头,因此以望夫石为名。感兴八首 第一首 瑶姬是天帝的女儿,精魂化作早晨的云彩,婉转地进入夜间的梦境,却无意向楚王示爱。锦缎被子拥抱着秋月,华美的席子空留兰花的香气。这件事茫昧难明,究竟有谁能测知?宋玉的文章不过是虚妄的传说。瑶姬见第一卷《惜余春赋》注;宋玉《高唐赋》见第二卷注;古诗第五十八首注。《诗经·国风》说:“锦衾灿烂啊。”江淹诗说:“华美的席子生出浮尘。” 第二首 洛水边有宓妃,身姿飘摇,仿佛飞雪纷纷。轻云拂过洁白的月亮,清朗的光辉清晰可见。她解下玉佩想要向西而去,含着深情,怎么会忍心违背相约?芳香的尘土在罗袜下飞动,清澈的水却没有沾湿衣服。陈王只是徒然作赋,神女难道真会同他一道归去吗?沉溺于美色会伤害《大雅》的正道,大多会被世人讥笑。《楚辞·九叹》说:“到伊水、洛水迎接宓妃。”王逸注说:“宓妃是神女,大概是伊水、洛水的水神。”《史记·索隐》引如淳说:“宓妃是伏羲的女儿,淹死在洛水,于是成为洛水之神。”曹植《洛神赋序》说:“黄初三年,我到京师朝见皇帝,回来时渡过洛水。古人说,这条水的水神名叫宓妃。”宋玉曾向楚王讲述神女之事,于是作了《高唐赋》;曹植仿照此事作了《洛神赋》。“仿佛轻云遮住明月,飘摇如流风回旋起雪”,以及“凌波微步、罗袜生尘”,都是赋中的话。陈王就是曹植,曹植在太和六年受封为陈王。萧士赟说:“《高唐赋》《神女赋》二篇,是宋玉借寓言来成就文章;《洛神赋》则是曹子建仿照它写成。后世的人像痴子听人说梦一样,以为真有其事。李太白知道那只是寄托之辞,却讥刺它伤害《大雅》的正道,可以说见识高远。”‘宓’应当作‘虙’,就是古代的‘伏’字;后人写作‘宓’是错误。有的本子作‘密’,读音也不对。第三首 撕下一块白绢拿来写信,将把它寄托给万里之外的思念之人。满怀深情地等待远方的消息,可是一年过去也没有人来。出征的鸿雁只顾随着太阳迁徙,却不肯为我停留。只好把信放在深箱里,蛀虫把信封上的题字也蛀坏了。还不如把它投入水中,任它漂流,让别人拾到并拆开来看?我并不在意别人拆看,只是担心由此产生是非。《后汉书·范式传》说:撕下白绢写信,送给张劭。李

李善《文选注》纂文曰:「书缣曰素。」《东观余论》:「古者谓使为信。」故逸少帖云:「信遂不取。」《答真诰》云:「公至山下,又遣一信,见告。」《谢宣城传》云:「荆州信去,倚待。」陶隠居帖云:「明旦信还,仍过取反。」凡言信者,皆谓使人也。近世犹有此语,故虞永兴帖云:「事已信人口,具而今之流俗遂以遣书馈物为信,故谓之书信。」而谓前人之语亦然,不复知魏晋以还所谓信者,乃使之别名耳。江淹诗:「逺心何所慕,云边有征鸿。」郑康成《毛诗笺》:「雁者,随阳而处。」孔安国《尚书传》:「随阳之鸟,鸿雁之属。」孔颕达《正义》日:「之行也,夏至渐南,冬至渐北。鸿雁之属九月而南,正月而北。」左思《蜀都赋》所云:「木落南翔,氷判北徂。」是也。日,阳也。此鸟南北与日进退,随阳之鸟,故称阳鸟。古人谓书籖为题,传所云:「隋唐藏书,皆金题玉躞。」是矣。此所云题者,乃书札面上手笔封题之处]其四芙蓉娇,緑波桃李夸白日。偶蒙春风荣,生此艳阳质。岂无佳人色?但恐花不实。宛转龙火飞,零落互相失。讵知凌寒松,千载长守一。[守一不变,其常也。萧士赟曰:「按此篇已见二卷古诗四十七首,必是当时传写之殊编,诗者不能别,姑存于此卷。观者试以首句比并而论,美恶显然,识者自见之矣。」注:己见前,不复重出]其五十五游神仙,仙游未曾歇。吹笙吟松风,泛瑟窥海月。西山玉童子,使我炼金骨。欲逐黄鹤飞,相呼向蓬阙。[江淹诗泛瑟卧遥帷,张铣注:泛瑟,抚瑟也。魏文帝诗:西山一何髙,髙高殊无极。上有两仙童,不饮亦不食。《灵寳经》:炼骨成金]其六西国有美女,结楼青云端。蛾眉艳晓月,一笑倾城欢。髙节不可夺,炯心如凝丹。常恐彩色晚,不为人所观。安得配君子,共乗双飞鸾。[古诗君亮执髙节。晋书张华曰:「臣先帝老臣,中心如丹。」江淹诗「彩色世所重」。琦按:此篇与二卷中古诗之二十七首互有同异,想亦是其初藳。编诗者不审,遂重列于此耳。注已见前,者不复重出]其七朅来荆山客,谁为珉玉分?良寳絶见弃,虚持三献君。直木忌先伐,芬兰哀自焚。盈满天所损,沉冥道所羣。东海有碧水,西山多白云。鲁连及夷齐,可以蹑清芬。[朅来详见十三卷,懐友人岑伦诗注。说文:珉,石之美者。鲍照诗:泾渭不可杂,珉玉当早分。萧士赟曰:此篇已见二卷古风之三十六首,但有数语之异,是亦当时初本传写之殊。编诗者不忍弃,两存之耳。注已见前者,不复重出]其八嘉谷隠丰草,草深苗且稀。农夫既不异,孤穗将安归?常恐委畴陇,忽与秋蓬飞。

译善《文选注》引《纂文》说:“写在缣帛上的书信叫素。”《东观余论》说:古人把使者称为信,所以王羲之帖中说“信最终没有来取”,《答真诰》中说“您到山下,又派来一名使者告知我”,《谢宣城传》中说“荆州的使者已经出发,我倚门等待”,陶弘景帖中说“明天使者回来,仍然经过来取回”。凡是说“信”的,都是指使者。近代仍有这种说法,所以虞世南帖中说“事情已经交给使者”,只是到了今天的民间语言中,人们才把寄送书信和物品称为“信”,于是称为书信;后人看到前人的话,也以为当时同样是这个意思,却不知道魏晋以来所谓“信”其实是使者的别称。江淹诗说:“远方的心意思慕什么?云边有出征的鸿雁。”郑康成《毛诗笺》说:“雁是随着太阳而居处的鸟。”孔安国《尚书传》说:“随阳之鸟,是鸿雁一类。”孔颖达《正义》说:“鸿雁南北迁徙,夏至后逐渐向南,冬至后逐渐向北;鸿雁一类九月南飞,正月北归。”左思《蜀都赋》所说的“树叶凋落便向南飞,冰层裂开便向北而去”,正是这个意思。太阳就是阳。鸿雁南北迁徙都随着太阳进退,所以称为随阳之鸟,也称阳鸟。古人把书札的封签称为题,古书说:“隋唐时期收藏的书籍,都用金题玉躞。”就是这个意思。这里所说的题,是指书札表面上亲笔书写的封题之处。第四首 芙蓉花娇艳,绿色水波映衬着桃李,在白日下争奇斗艳。偶然承蒙春风吹拂而荣盛,才生长成这样的艳阳之姿。难道没有美人的容色吗?只是害怕花朵不能结出果实。婉转之间,火星飞行,花朵零落,彼此相互失散。哪里知道凌寒而立的松树,千年都长久守持着唯一的贞性。[“守一不变”,说的是它的常态。萧士赟说:“考察这篇诗,已经见于第二卷《古诗四十七首》,一定是当时传抄时编排不同;编诗的人不能辨别,只好暂且保存于这一卷。读者试着把首句相互对照评论,美丑便很明显,有见识的人自然能够看出来。”注:已经见于前文,不再重复刊出。]其五 十五岁时就游历仙境,仙境之游从未停歇。吹奏笙,吟咏松间风声;抚弄瑟,窥望海上明月。西山有玉童子,使我炼成金刚般的骨骼。我想追随黄鹤飞去,彼此呼唤着前往蓬莱宫阙。[江淹诗有“泛瑟卧遥帷”一句,张铣注:“泛瑟,就是抚瑟。”魏文帝诗说:“西山多么高,高得没有尽头。山上有两个仙童,不饮水也不吃饭。”《灵宝经》说:“炼骨而成为金。”]其六 西方有一位美女,把楼阁建在青云之端。蛾眉艳丽如清晨的月亮,一笑便使全城的人都欢喜。她的高尚节操不可夺取,明亮的内心如凝结的丹砂。常常担心容颜衰老,不能被人看见。怎样才能嫁给君子,与他共同乘坐两只飞鸾呢?[古诗说:“愿君坚守高尚的节操。”《晋书》记张华说:“我是先帝的老臣,内心像丹砂一样赤诚。”江淹诗有“彩色世所重”一句。琦按:这篇诗与第二卷《古诗》第二十七首互有异同,想来也是当初的稿本。编诗的人没有考察清楚,于是又列在这里。注释已经见于前文,不再重复刊出。]其七 我来到荆山做客,谁能替我分辨美玉与珉石?珍贵的宝玉竟被彻底抛弃,徒然拿着它三次献给君王。挺直的树木怕先被砍伐,芬芳的兰草悲哀于自行焚毁。盈满是上天所要减损的,沉潜幽暗却是大道所聚集的。东海有碧绿的水,西山有许多白云。鲁仲连和伯夷、叔齐,可以让我追随他们的清芬。[“朅来”的意思详见第十三卷《怀友人岑伦诗》注。《说文》说:“珉,是美石。”鲍照诗说:“泾水和渭水不能混杂,美石和玉应当早早分辨。”萧士赟说:这篇诗已经见于第二卷《古风》第三十六首,只是有几句不同,也应是当时初稿传抄时编排不同。编诗的人不忍心舍弃,于是两篇都保存下来。注释已经见于前文,不再重复刊出。]其八 优良的谷子隐藏在茂密的荒草中,草深而禾苗又稀疏。农夫既然不能把它辨别出来,孤零零的谷穗将归向何处?常常担心它被弃置在田垄间,忽然又随秋蓬一起飞去。哪里才能

乌得荐宗庙,为君生光辉。

译把它荐举到宗庙,使它为君王增添光辉?

[书·吕刑》:“农殖嘉榖。”《说文》:“禾,嘉谷也。二月始生,八月而熟,得时之中,故谓之禾。”《诗·大雅》:“茀厥丰草。”陶潜诗:“草盛豆苗稀。”曹植诗:“黍稷委畴陇,农夫安所获?”萧士赟曰:“此篇比兴之诗,刺时贤不能引类拔萃以为国用者。”与嘉榖隠丰草,草深苗且稀,喻贤人在野混于常人之中。农夫既不异孤穂,将安归?农夫见谷之在草而不别异之,犹贤者见贤之在野而不荐引之也。常恐委畴陇,忽与秋蓬飞,喻在野之贤,唯恐老之将至,与草木俱腐也。乌得荐宗庙,为君生光辉?在野之贤,冀在位之贤引而进之,以羽仪朝廷也。嗟乎!士懐才而不遇,千载读之犹有感激。穂音遂]

寓言三首

其一

周公负斧扆,成王何夔夔?武王昔不豫,剪爪投河湄。贤圣遇谗慝,不免人君疑。天风拔大木,禾黍咸伤萎。管蔡扇苍蝇,公赋鸱鸮诗。金縢若不启,忠信谁明之?

[逸周书》成王嗣幼弱,未能践天子之位,周公摄政,君天下,弭乱六年,而天下大治,乃会方国诸侯于宗周,大朝诸侯,明堂之位,天子之位,负斧扆,南面立。《礼记》明堂位:「昔者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负斧依,南乡而立。」郑康成注:「负之言背也,斧依为斧丈屏风于户牖之间,周公于前立焉。」孔颕达《礼记正义》:「天子当依而立者,依状如屏风,以绛为质,髙八尺,东西当户牖之间,绣为斧文也,亦曰斧依。故觐礼曰:『天子设斧依于户牖之间,左右凡天子兖冕,负斧依。』郑注云:『依如今绨素屏风也,有绣斧文,所以示威也。』《尔雅》云:『牖户之间谓之扆。』郭注云:「窻东户西也。」依此诸解,是设依于庙堂户牖之间,天子见诸侯则依而立,负之而南面以对诸侯也。扆依古字通用。《书》舜典:「夔夔斋栗。」孔安国传:「夔夔悚惧貌。」《尚书》:「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二公曰:『我其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墠,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公归纳册于金縢之匮中。王翼日乃瘳。」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羣弟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诮公。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滕之书,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王执书以泣曰:「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勿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徳,惟朕小子其亲迎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岁则大熟。《史记·蒙恬列传》:「昔周成王初立,未离襁褓,周公旦负王以朝,卒定天下。及成王有病甚殆,周公旦自揃其爪以沈于河曰:『王未有识,是旦执事有罪,殃旦受其不祥。』乃书而藏之记府,及王能治国,有贼臣言周公旦欲为乱,乆矣。王若不备,必有大事。王乃大怒,周公旦走而奔于楚。成王观于记府,得周公旦沈书,乃流涕曰:「孰谓周公旦欲为乱乎?」杀言之者而反周公旦。《鲁世家》亦载此事。太白此诗,盖合二事而互言之。萧士赟曰:「此惧谗诗也,隠括金縢之事,以申其意。」扆,隠绮切,衣,上声,同倚]

其二

遥裔双彩凤,婉娈三青禽。往还瑶台里,鸣舞玉山岑。以欢秦娥意,复得王母心。区区精卫鸟,衔木空哀吟。

[卢思道诗「丰茸鸡树宻,遥裔鹤烟稠」。毛苌诗传「婉娈,少好貌」。《山海经》「三青鸟,皆西王母使也」,详六卷注。「瑶台、玉山,皆西王母之居」,见五卷注。江淹诗「愿乗青鸟翼,径出玉山岑」。秦娥谓秦穆公女弄玉也,见六卷注。「精卫衔木填海」,见一卷《大鹏赋》注。萧士赟曰:「此刺当时出入宫掖,取媚后妃、公主,以求爵位者。彩凤、青禽,以比佞幸;瑶台、玉山,以比宫掖;秦娥,以比公主;王母,以比后妃;精卫衔木,以比小臣懐区区报国之心,尽忠竭诚而不见知。其意微而显矣。」裔音曳]

其三

长安春色归,先入青门道。緑杨不自持,从风欲倾倒。海燕还秦宫,双飞入帘栊。相思不相见,托梦辽城东。

[雍录青门在汉都城为东面南来第一门,即邵平种瓜之地也。谢惠连诗「升月照帘栊」,《说文》「栊,房室之疏也」。秦置辽西、辽东二郡,因在辽水之西、东而名。在唐时,辽西为柳城郡及北平郡之东境,辽东为安东都护府之地。外与奚、契丹、室韦、靺鞨诸夷相接,皆边城也,有兵戍之。萧士赟曰:「此闺思诗也,良人从军,滔滔不归,感时触物而动懐人之思者欤?绿杨、海燕以起兴也,婉然国风之体,所谓圣于诗者此哉]

译[《尚书·吕刑》说:“农夫种植优良的谷子。”《说文》说:“禾,就是嘉谷。二月开始生长,八月成熟,生长成熟都合乎时令,所以叫作禾。”《诗经·大雅》说:“使那茂盛的草荒芜。”陶潜诗说:“草长得茂盛,豆苗却很稀疏。”曹植诗说:“黍稷被弃置在田垄间,农夫还能收获什么?”萧士赟说:“这是一首以比兴寄托的诗,讽刺当时的贤能之士不能把同类中的杰出者荐举出来,使国家任用。”‘嘉谷隐藏在茂盛的荒草中,草深而禾苗稀疏’,比喻贤人隐居民间,混杂在普通人中。‘农夫既不能辨别孤穗,将归向何处’,农夫看见谷子长在草中却不把它辨别出来,就像贤者看见贤人处于野外却不荐举任用。‘常担心被弃置在田垄间,忽然随秋蓬飞去’,比喻在野的贤人只怕年老将至,和草木一同腐朽。‘哪里才能荐举到宗庙,为君王增添光辉’,在野的贤人希望在位的贤者把自己荐举进用,使自己成为朝廷的羽仪。唉!士人怀有才干却不能遇合,千年之后读到这首诗,仍然会感到悲愤。穗,音suì。]《寓言》三首 其一 周公背对着斧扆站立,成王为何战战兢兢?武王从前病重不安,周公剪下自己的指甲投入河边。贤人圣人遭到谗言陷害,也免不了使君主产生怀疑。天风拔起大树,禾苗黍稷全都受伤倒伏。管叔、蔡叔煽动如苍蝇般的谗言,周公写下《鸱鸮》诗。假如金縢之书没有被打开,谁能使周公的忠信昭明?[《逸周书》说:成王继位时年幼柔弱,还不能登上天子之位,周公摄政,代行君权,平息祸乱六年,天下于是大治。后来周公在宗周会见各方诸侯,在明堂朝会诸侯时,站在天子的位置上,背对斧扆,面向南方站立。《礼记·明堂位》说:“从前周公在明堂的天子之位朝会诸侯,天子背着斧扆,面向南方站立。”郑康成注:“‘负’就是背对;斧扆是设在门窗之间的斧纹屏风,周公站在它前面。”孔颖达《礼记正义》说:“天子应当靠着它站立。扆的形状像屏风,以红色为底,高八尺,东西方向正对门窗之间,上面绣着斧纹,也叫斧扆。所以《觐礼》说:‘天子在门窗之间设置斧扆,左右侍立;凡天子穿着衮冕服时,便背对斧扆。’郑注说:‘扆如今的绨素屏风,上面绣有斧纹,用来显示威严。’《尔雅》说:‘门窗之间叫作扆。’郭璞注说:‘就是东边是窗、西边是门的地方。’根据这些解释,扆是设在宗庙正堂门窗之间的,天子接见诸侯时便靠着它站立,背对它面向南方来面对诸侯。‘扆’和‘依’在古字中通用。]《尚书·舜典》说:“夔夔,恭敬而战栗。”孔安国传说:“夔夔,是恐惧战栗的样子。”《尚书》说:武王灭商两年后,成王患病不安,太公和召公说:“我们为王虔诚地占卜吧。”周公说:“不能因此使我们的先王忧惧。”于是周公把自己的功劳归于自己,在同一块地上筑起三座祭坛,在南方筑坛,面向北方站立,手中竖立玉璧、执持圭玉,向太王、王季、文王祷告。周公回来后,把祷告册书放入金縢匮中。第二天,成王便痊愈了。武王去世后,管叔和他的兄弟们在国内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年幼的国君不利。”周公于是告诉太公、召公:“如果我不避居东都,我就无法向先王交代。”周公住在东方两年,罪人便被捕获。此后周公写诗赠给成王,题名为《鸱鸮》。成王也不敢责怪周公。秋天庄稼已经成熟却还没有收割,天空大雷电并刮大风,禾苗全都倒伏,大树也被拔起,国人十分恐惧。成王和大夫都戴好礼帽,打开金縢之书,发现了周公以自己为功、代替武王祷告的文书。成王拿着书哭泣说:“从前周公辛劳于王室,只是我这个年轻人没能知道;如今上天发动威怒来彰明周公的德行,我这个小子应当亲自迎接周公回到国家,这在礼法上也是适宜的。” 成王出城到郊外,天就下起雨来,风向也转变了,禾苗全都重新挺立起来,年成于是大熟。《史记·蒙恬列传》说:“从前周成王刚刚即位,还没有脱离襁褓,周公旦背着他上朝,最终平定了天下。等到成王病得十分危急,周公旦剪下自己的指甲投入河中说:‘王还没有知事,是我旦掌管事务有罪,灾祸由我承受。’于是写成文书,收藏在记事府中。后来成王能够治理国家,有奸臣进言说周公旦想要作乱,已经很久了;大王如果不防备,一定会发生大事。成王于是大怒,周公旦逃走奔往楚国。成王在记事府看到周公旦投入河中的文书,便流泪说:‘谁说周公旦想要作乱呢?’于是杀死进谗言的人,召回周公旦。《鲁世家》也记载了这件事。李白这首诗,大概是把这两件事合在一起互相发明。萧士赟说:“这是一首畏惧谗言的诗,概括金縢之事来申明自己的心意。”扆,音yǐ;衣,读上声,与“倚”相同。]其二 两只彩凤遥遥飞翔,三只青鸟姿态柔美。它们来往于瑶台之中,在玉山山峰上鸣叫起舞。用来使秦娥欢喜,又能得到西王母的欢心。可怜那小小的精卫鸟,衔着木头徒然悲哀地鸣叫。[卢思道诗说:“丰茂的鸡树很密,远处鹤群与烟雾交织得很浓。”《毛诗传》说:“婉娈,是年少美好的样子。”《山海经》说:“三只青鸟,都是西王母的使者。”详见第六卷注。“瑶台、玉山,都是西王母居住的地方”,见第五卷注。江淹诗说:“愿乘青鸟的翅膀,直接飞出玉山山峰。”秦娥指秦穆公的女儿弄玉,见第六卷注。“精卫衔木填海”,见第一卷《大鹏赋》注。萧士赟说:“这首诗讽刺当时出入宫禁、讨好后妃和公主,以求取得爵位的人。彩凤、青鸟用来比喻受宠的奸佞;瑶台、玉山用来比喻宫禁;秦娥用来比喻公主;王母用来比喻后妃;精卫衔木,用来比喻小臣怀着微薄的报国之心,尽忠竭诚却不被知晓。它的含义隐微而又显明。”裔,音yì。]其三 长安的春色归来,首先进入青门一带。碧绿的杨柳不能自持,随风摇摆,仿佛要倾倒。海燕飞回秦宫,双双飞入帘栊。彼此相思却不能相见,只能托梦到辽城的东边。[《雍录》说,青门在汉代都城,是东面由南数起的第一座城门,也就是邵平种瓜的地方。谢惠连诗说:“升起的月亮照着帘栊。”《说文》说:“栊,是房屋的疏窗。”秦代设置辽西、辽东二郡,因为分别在辽水以西、以东而得名。唐代时,辽西是柳城郡和北平郡的东部边境,辽东是安东都护府所在地。外部与奚、契丹、室韦、靺鞨等夷族相接,都是边城,有军队戍守。萧士赟说:“这是一首闺中思念诗吧,是良人从军,长久不归,诗人感受到时令和景物而触发对人的思念吗?绿杨、海燕用来起兴。这很委婉地体现了《国风》的风格,所谓诗歌中的圣境,大概就是这样。”]

秋夕旅懐

凉风度秋海,吹我乡思飞。连山去无际,流水何时归?目极浮云色,心断明月晖。芳草歇柔艳,白露催寒衣。梦长银汉落,觉罢天星稀。含悲想旧国,泣下谁能挥?

感遇四首

其一

吾爱王子晋,得道伊洛濵。金骨既不毁,玉颜长自春。可怜浮丘公,猗靡与情亲。举手白日间,分明谢时人。二仙去已逺,梦想空殷勤。

[王子晋、浮丘公事,详见五卷《凤笙篇》注。《子虚赋》扶舆猗靡,张铣注:“猗靡,相随貌。”阮籍诗:“猗靡情,欢爱。”萧士赟曰:“此诗盖有所懐托二仙而言也]

其二

可叹东篱菊,茎疎叶且微。虽言异兰蕙,亦自有芳菲。未泛盈樽酒,徒沾清露辉。当荣君不采,飘落欲何依。

[陶潜诗采菊东篱下]

其三

昔余闻姮娥窃药,驻云发,不自娇玉颜,方希炼金骨,飞去身莫返,含笑坐明月,紫宫夸蛾眉,随手会凋歇。

[淮南子》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以奔月。髙诱注:「姮娥,羿妻。羿请不死药于西王母,未及服之,姮娥盗食之,得仙,奔入月中,为月精也。」左思诗「列宅紫宫里」,李周翰注:「紫宫,天子所居处]

其四

宋玉事楚王,立身本髙洁。巫山赋彩云,郢路歌白雪。举国莫能和,巴人皆卷舌。一惑登徒言,恩情遂中絶。

[萧本作《感宋玉髙唐赋》言巫山彩云及《对楚王问》言客有歌于郢中,为《阳春白雪》,其曲弥髙,其和弥寡,俱详二卷。注《登徒子好色赋》:大夫登徒子侍于楚王,短宋玉曰:「玉为人体貌闲丽,口多微辞,又性好色,愿王勿与出入后宫。」王以登徒子之言问宋玉,玉曰:「体貌闲丽,所受于天也;口多微辞,所学于师也;至于好色,臣无有也。」王曰:「子不好色,亦有说乎?」有说则止,无说则退。班媫妤诗:「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絶。」萧士赟曰:「太白此篇借宋玉事以申巳意也]

翰林读书言懐呈集贤诸学士

[唐书·百官志》开元十三年,改丽正修书院为集贤殿书院。五品以上为学士,六品以下为直学士。宰相一人为学士知院事,常侍一人为副知院事。又置判院一人,押院中使一人。玄宗常选耆儒,日一人侍读,以质史籍疑义。至是置集贤院侍读学士、侍讲直学士。其后又增置修撰官、校理官、待制官、留院官、知校讨官、文学直之员。又云:学士之职,本以文学言语被顾问,出入侍从,因得参谋议、纳谏诤,其礼尤宠。而翰林院者,待诏之所也。唐制,乗舆所在,必有文词经学之士,下至卜医伎术之流,皆直于别院,以备宴见。而文书诏令则中书舍人掌之。自太宗时,名儒学士,时时召以草制,然犹未有名号。干封以后,始号北门学士。玄宗初置翰林待诏,以张说、陆坚、张九龄等为之,掌四方表疏批答、应和文章。既而又以中书务剧,文书多壅滞,乃选文学之士,号翰林供奉,与集贤院学士分掌制诏书勅。开元二十六年,又改翰林供奉为学士,别置学士院,专掌内命。凢拜免将相、号令征伐,皆用白麻。其后选用益重,而礼遇益亲,至号为内相。又以为天子私人,凡充其职者无定员,自诸曹尚书下至校书郎,皆得预选]

晨趋紫禁中,夕待金门诏。观书散遗帙,探古穷至妙。片言茍会心,掩卷忽而笑。青蝇易相点,白雪难同调。本是疎散人,屡贻褊促诮。云天属清朗,林壑忆逰眺。或时清风来,闲倚栏下啸。严光桐庐溪,谢客临海峤。功成谢人间,从此一投钓。

[谢荘宋孝武宣贵妃诔》收华紫禁。李善注:「王者之宫,以象紫微,故谓宫中为紫禁。」李延济注:「紫禁即紫宫,天子所居也。」《汉书·东方朔传》:「待诏金门,稍得亲近。」《说文》:「帙,书衣也。」谢灵运诗:「散帙问所知。」散帙者,解散其书外所裹之帙而翻阅之也。陈子昻诗:「青蝇一相点,白璧遂成寃。」盖青蝇遗粪,白玉之上,致成点污,以比谗谮之言,能使修洁之士致招罪尤也。《白雪》,曲名。其曲弥髙,其和弥寡。见二卷注:「章华太子。」《后汉书》注:「桐庐县南有严子陵渔钓处,今山边有石,上下可坐十人,临水名曰严陵钓坛也。」谢客即谢灵运,客是其小名。详十六卷注:「灵运有登临海峤诗,张铣注:『临海郡名,峤山顶也]

译秋夕旅怀 凉风越过秋日的海面,把我的乡思吹得飞扬。连绵群山延伸到没有尽头,流水什么时候才能归去?极目远望浮云的颜色,心因明月的光辉而断裂。芳草已经停止柔美地开放,白露催促我添置寒衣。梦中银河仿佛落下,醒来之后只见天上的星星稀疏。含着悲伤思念故国,眼泪流下,谁能替我拭去?《感遇》四首 其一 我爱王子晋,他在伊水、洛水之滨得道成仙。金刚般的骨骼既然不会毁坏,玉一般的容颜也永远如春。可怜浮丘公,姿态亲昵地与他感情深厚。他们在白日之间举手作别,清楚地辞别了世间之人。两位仙人已经远去,我徒然殷切地在梦中想念他们。[王子晋、浮丘公的事迹,详见第五卷《凤笙篇》注。《子虚赋》有“扶舆猗靡”一句,张铣注:“猗靡,是相互随从的样子。”阮籍诗说:“姿态相依,情意欢爱。”萧士赟说:“这首诗大概是有所寄托,借两位仙人来表达自己的情怀。”]其二 可叹东篱边的菊花,茎干稀疏,叶子也很细小。虽然说它不同于兰草蕙草,却也自有芬芳。还没有把它斟入满杯的酒中,只是徒然沾染清露的光辉。正当繁盛时君王却不采摘它,飘落之后又将依靠什么呢?[陶潜诗说:“在东篱下采菊。”]其三 从前我听说姮娥偷取不死药,云鬓停驻,不再以玉颜自我娇饰,正希望炼成金刚般的骨骼;飞入月宫之后,身体再也不能返回,只能含笑坐在明月之中。紫宫夸耀她的蛾眉,但美色终究会随手凋谢。[《淮南子》说,羿向西王母求取不死药,姮娥偷了药奔向月亮。高诱注:“姮娥是羿的妻子。羿向西王母求取不死药,还没有来得及服用,姮娥便偷来吃掉,获得仙道,奔入月中,成为月之精灵。”左思诗说:“列宅在紫宫之中。”李周翰注:“紫宫,是天子居住的地方。”]其四 宋玉侍奉楚王,立身处世本来高尚洁白。他在《巫山赋》中写彩云,在郢都的道路上歌咏《白雪》。全国没有人能够应和,连巴地的人都卷起舌头不能发声。楚王一旦被登徒子的言论迷惑,君臣的恩情便终于中断。[萧本题作《感宋玉高唐赋》,说的是《高唐赋》中巫山彩云,以及《对楚王问》中有人在郢都歌唱《阳春白雪》、曲调越高而应和者越少的事情,二者详见第二卷。关于《登徒子好色赋》的注说:大夫登徒子侍奉楚王,诋毁宋玉说:“宋玉体貌娴雅秀丽,口中常有含蓄的言辞,而且生性好色,希望大王不要让他出入后宫。”楚王把登徒子的话告诉宋玉并询问他。宋玉说:“体貌娴雅秀丽,是上天赋予我的;口中多有含蓄言辞,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至于好色,我没有这种事。”楚王说:“你不好色,也有说法吗?”如果有说法就留下,没有说法就退下。班婕妤诗说:“被弃置在竹箱中,恩情半途断绝。”萧士赟说:“李白这首诗借宋玉的遭遇来表达自己的心意。”]翰林读书言怀呈集贤诸学士 [《新唐书·百官志》说:开元十三年,把丽正修书院改为集贤殿书院。五品以上称学士,六品以下称直学士。宰相一人兼任学士、知院事,常侍一人任副知院事。又设置判院一人、押院中使一人。玄宗常常选拔年高有学问的儒者,每天一人侍读,以便询问史籍中的疑难。到这时设置集贤院侍读学士、侍讲直学士。后来又增加修撰官、校理官、待制官、留院官、知校讨官、文学直等职员。又说:学士的职责,本来是凭借文学才能和言语受到皇帝顾问,出入陪从,因此得以参与谋议、接受并提出谏诤,礼遇尤其优厚。至于翰林院,是供待诏者任职的地方。唐代制度规定,皇帝车驾所在之处,必定有通晓文辞、经学的人,甚至卜筮、医术、技艺等各类人员,也都在别院值班,以备皇帝宴见。而文书、诏令由中书舍人掌管。太宗时,名儒学士常常被召来起草诏制,但还没有固定名号。干封以后,才称为北门学士。玄宗初年设置翰林待诏,任用张说、陆坚、张九龄等人,掌管四方表疏的批答和应和诗文。]后来又因为中书事务繁重,文书多有积压,于是选拔文学之士,称为翰林供奉,与集贤院学士分别掌管制诏、书、敕。开元二十六年,又把翰林供奉改称学士,另设学士院,专门掌管内廷诏命。凡是任免将相、发布号令、征伐用兵,都使用白麻纸书写。此后选任越来越慎重,礼遇也越来越亲密,最终称为“内相”。又因为他们是天子的私人顾问,担任这一职务的人没有固定名额,从各部门尚书以下直到校书郎,都可以参与选任。早晨趋入紫禁城,晚上等待金门的诏令。观览群书,翻阅散开的书卷,探究古籍,穷尽其中的深奥妙理。片言只要偶然与心意相合,合上书卷便忽然发笑。青蝇容易留下污点,白雪却难以得到同调。我的本性原是疏放闲散之人,却屡次遭受心胸狭窄、举止急促的讥讽。云天属于清朗之境,使我想起在林壑间游览远眺。有时清风吹来,便闲倚栏杆放声长啸。想起严光在桐庐溪垂钓,谢灵运登临海的高山。功业成就之后辞别尘世,从此投身江湖垂钓。[谢庄《宋孝武宣贵妃诔》说“收华紫禁”。李善注:“帝王的宫殿取法紫微垣,所以把宫中称为紫禁。”李延济注:“紫禁就是紫宫,是天子居住的地方。”《汉书·东方朔传》说:“在金门等待诏命,渐渐得到亲近。”《说文》说:“帙,是包裹书籍的套子。”谢灵运诗说:“解散书帙,询问所知。”所谓散帙,就是解开书外包裹的帙而翻阅。《陈子昂集》诗说:“青蝇一旦留下污点,白璧便蒙受冤屈。”青蝇的粪便落在白玉上,会造成污点,用来比喻谗毁之言能使品行清白的人招致罪责。《白雪》是曲名,曲调越高,应和的人越少。见第二卷注。《章华太子》注引《后汉书》:“桐庐县南有严子陵垂钓之处,如今山边有一块石头,上下可坐十人,临水之处名叫严陵钓坛。”谢客就是谢灵运,“客”是他的小名。详见第十六卷注。灵运有《登临海峤诗》,张铣注:“临海是郡名,峤是山顶。”]

浔阳紫极宫感秋作

[旧唐书]开元二十九年正月制,两京诸州各置玄元皇帝庙。天寳二年三月,改西京玄元庙为太清宫,东京为太微宫,天下诸郡为紫极宫。《方舆胜览》:江州紫极宫去州二里,即今天庆观。苏东坡曰:「李太白有《浔阳紫极宫感秋》诗,紫极宫今天庆观也。」道士胡洞微以石本示予,盖其师卓玘之所为]

何处闻秋声?翛翛北窗竹,回薄万古心。揽之不盈掬,静坐观众妙,浩然媚幽独。白云南山来,就我檐下宿。懒从唐生决,羞访季主卜。四十九年非,一徃不可复。野情转萧散,世道有飜覆。陶令归去来,田家酒应熟。

[谢朓诗:飒飒满池荷,翛翛荫窗竹。古塘上行,边地多悲风。树木何翛翛?皇娥歌:万象回薄,化无方。陆机诗:揽之不盈手。老子:众妙之门。谢灵运诗:幽独赖鸣琴。陶潜诗:白云宿檐端。张衡《思玄赋》:感蔡子之慷慨,从唐生以决疑。用唐举相蔡泽事,见十七卷注《史记》。司马季主者,楚人也,卜于长安东市。《淮南子》:蘧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陶潜《问来使》诗:归去来,山中,山中酒应熟。翛音宵]

江上秋懐

餐霞卧旧壑,散发谢逺游。山蝉号枯桑,始复知天秋。朔雁别海裔,越燕辞江楼。飒飒风卷沙,茫茫雾萦洲。黄云结暮色,白水扬寒流。恻怆心自悲,潺湲泪难收。蘅兰方萧瑟,长叹令人愁。

[餐霞吞食霞气,仙家修炼之法详十三卷。注:散发不冠,而发披乱也。张华诗:散髪重阴下。谢灵运撰《征赋》:眷转蓬之辞,根悼朔雁之赴越。《淮南子》:游于江浔海裔。髙诱注:裔,边也。越燕,今之紫燕,已见本卷注。《楚辞》:横流涕兮潺湲。王逸注:潺湲,流貌。郭璞《尔雅》注:杜蘅似葵而香。邢昺疏《本草》:唐本注云:杜蘅叶似葵,形如马蹄,故俗云马蹄香。生山之阴,水泽下湿地,根似细辛、白前等。《山海经》云:天帝山有草,其状如葵,其臭如蘪芜,名曰杜蘅,可以走马食之。已瘿是也]

秋夕书懐

[一作秋日南游书懐]

北风吹,海雁南渡,落寒声。感此潇湘客,凄其流浪情。海懐结沧洲,霞想游赤城。始探蓬壶事,旋觉天地轻。澹然吟髙秋,闲卧瞻太清。萝月掩空幕,松霜结前楹。灭见息羣动,猎微穷至精。桃花有源水,可以保吾生。

[初学记》名山畧记云:「赤城山,一名烧山,东卿司命君所居,洞周围三百里,上有上玉清平天,详见七卷注。」《拾遗记》:「蓬壶,蓬莱也。」陶潜诗:「日入羣动息。」《荘子》:「至精无形。」桃花源,见二卷注]

译浔阳紫极宫感秋作 [《旧唐书》说:开元二十九年正月下诏,两京和各州都设置玄元皇帝庙。天宝二年三月,把西京玄元庙改为太清宫,东京改为太微宫,天下各郡改为紫极宫。《方舆胜览》说:江州紫极宫距离州城二里,就是今天的天庆观。苏东坡说:“李太白有《浔阳紫极宫感秋》诗,紫极宫就是今天的天庆观。”道士胡洞微把石刻本给我看,大概是他的老师卓玘所作。]在哪里听见秋天的声音?北窗的竹子发出萧瑟声。万古以来的心绪回旋激荡。我把它握在手中却握不满一把,静坐着观察万物的奥妙,浩然之气使幽独的心境感到可爱。白云从南山飘来,在我的屋檐下停宿。我懒得跟随唐举去求取决断,也羞于去拜访司马季主占卜。蘧伯玉所说的“四十九年之非”,一去便不能再追回。身处野外的情怀更加萧散,世道也有翻覆变化。陶令啊,归去吧,田家的酒应该已经酿熟。[谢朓诗说:“飒飒的风吹满池塘的荷花,萧萧的竹子遮蔽窗户。”《古塘上行》说:“边地多悲凉的风。”皇娥歌说:“万物回旋激荡,变化没有固定的形态。”陆机诗说:“把它握在手中却握不满一手。”《老子》说:“众妙之门。”谢灵运诗说:“幽独之中幸赖琴声。”陶潜诗说:“白云停宿在屋檐一端。”张衡《思玄赋》说:“感叹蔡泽的慷慨,跟随唐举来决断疑惑。”说的是唐举为蔡泽相面的故事,见第十七卷注《史记》。司马季主是楚人,在长安东市占卜。《淮南子》说:“蘧伯玉五十岁时才知道自己四十九年的过错。”陶潜《问来使》诗说:“归去来,山中,山中的酒应该已经酿熟。”翛,音xiāo。]江上秋怀 我餐食霞气,躺卧在旧日的山谷中,披散头发,辞别远游。山蝉在枯桑上鸣叫,我才又知道秋天已经到来。北来的雁离开海边,南方的燕辞别江楼。飒飒的风卷起沙尘,茫茫的雾气缭绕着洲渚。黄云凝结成暮色,白水扬起寒冷的水流。悲伤凄恻之心自然而然地产生,潺潺的泪水难以止住。杜蘅和兰草正渐渐凋残,长声叹息使人更加忧愁。[餐霞,就是吞食霞气,是仙家修炼的方法,详见第十三卷注。注:散发,就是不戴冠,让头发披散凌乱。张华诗说:“在重重阴影下披散头发。”谢灵运《征赋》说:“顾念随风飘转的蓬草,哀悼北雁飞往南方。”《淮南子》说:“游历于江边海际。”高诱注:“裔,是边际。”越燕,就是今天的紫燕,已见本卷注。《楚辞》说:“横流眼泪,潺潺不断。”王逸注:“潺湲,是水流的样子。”郭璞《尔雅》注说:杜蘅像葵而有香气。邢昺《本草》疏引《唐本注》说:杜蘅的叶子像葵,形状如马蹄,所以俗称马蹄香。它生长在山的背阴处、水泽下的湿地,根像细辛、白前等。《山海经》说:天帝山有一种草,形状像葵,气味像蘪芜,名叫杜蘅,可以使马奔跑,马吃了它就能行走;这里所说的就是它。]秋夕书怀 [一作《秋日南游书怀》。]北风吹来,海雁向南飞渡,带来凄寒的鸣声。想到这漂泊在潇湘的旅客,流浪的心情多么凄凉。海上的情怀凝结于沧洲,霞光般的想象飞向赤城。刚刚探究蓬莱仙山之事,转眼便觉得天地都变得轻盈。淡泊地吟咏高远的秋色,闲卧着仰望太清。藤萝间的月光遮掩着空帷幕,松上的霜凝结在面前的楹柱上。看不见外物,群体活动也随之止息;探究细微之理,穷尽最精深的境界。桃花源有源头活水,可以用来保全我的生命。[《初学记》引《名山略记》说:“赤城山又名烧山,是东卿司命君居住的地方,山洞周围三百里;山上有上玉清平天。”详见第七卷注。《拾遗记》说:“蓬壶,就是蓬莱。”陶潜诗说:“太阳落下,群体活动便止息。”《庄子》说:“最精微的东西没有形体。”桃花源见第二卷注。]

避地司空原言懐

[一统志》司空山在安庆府太湖县西北一百六十里,山极髙峻,山半有洗马池,即古司空原,李白尝避地于此。《太平寰宇记》司空山在舒州太湖县东北一百三十里]

南风昔不竞,豪圣思经纶。刘琨与祖逖起舞,鸡鸣晨,虽有匡济心,终为乐祸人。我则异于是,潜光皖水濵,卜筑司空原。北将天柱邻,雪霁万里月,云开九江春。俟乎太阶平,然后托微身,倾家事金鼎。年貌可长新,所愿得此道,终然保清真。弄景奔日驭,攀星戏河津。一随王乔去,长年玉天宾。

[左传》晋人闻有楚师,师旷曰:“不害。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多死声,楚必无功。”杜预注:“歌者吹律以咏八风,南风音微,故曰不竞也。”太白借用作晋朝南渡兵力不竞解。《晋书》祖逖与刘琨俱为司州主簿,情好绸缪,共被同寝。中夜闻荒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因起舞。论曰:“祖逖散糓周贫,闻鸡暗舞,思中原之燎火,幸天歩之多艰。原其素懐,抑为贪乱者矣。”太白乐祸之论,盖本于此。《梁书》髙祖覩海内方乱,有匡济之心。曹植诗:“潜光养羽翼,进趣且徐徐。”《太平寰宇记》皖水在舒州懐宁县西北,自寿州霍山县南流入,经县北二里,又东南流二百四十里入大江,谓之皖口。《一统志》皖水在潜山县北,下流会潜水,经府城西逹大江。《江南通志》太白书堂在太湖县司空山,李白避地于此,有卜筑司空原之句。《韵会》将与也。《唐六典》注:“霍山一名天柱,在舒州懐宁县,自汉以来为南岳。”《通典》舒州懐宁县有灊山,一名天柱山。《方舆胜览》天柱峯在皖山,髙三千七百丈,周三百五十里。山东有瀑布,汉武帝尝登此山,即司元洞府九天司命真君所主也。《江南通志》天柱山在安庆府潜山县,与潜山连,其峯最髙,突出众山之上,峭拔如柱,屹然为尊。道书谓之司元洞天,汉武帝尝登封于此,以代南岳。山有魏左慈炼丹故迹。九江在浔阳,见十四卷注。《长杨赋》“玉衡正而泰阶平”,详一卷《明堂赋》注。《江淹别赋》“炼金鼎而方坚”,李善注:“炼金为丹之鼎也。”《广雅》“日御谓之羲和”。陈子昻诗:“还丹奔日驭,却老饵云霞。”河津谓天河之津。王乔有三一:是上古之仙人,或称王子乔,或称王乔。《楚辞》中累引之,见十二卷注。一:是周灵王之太子晋,亦称王子乔,见五卷注。一:是后汉时河东人为叶县令者,见十一卷注。《玉天》道家所谓玉清境之天,天寳君所治,即清微天也。又王绩诗“三山”。银作地,八洞玉为天。逖音剔,皖音近缓]

译避地司空原言怀 [《一统志》说:司空山在安庆府太湖县西北一百六十里,山势极其高峻,半山有洗马池,就是古代的司空原,李白曾在这里避难。《太平寰宇记》说:司空山在舒州太湖县东北一百三十里。]从前南风的声势不强,豪杰圣贤都思考治理天下。刘琨和祖逖闻鸡起舞,鸡刚叫便在清晨起身;虽然有匡救天下的心,最终却被说成幸灾乐祸的人。我却和他们不同,潜藏光芒于皖水之滨,在司空原筑屋居住。北面将与天柱山相邻,雪后天晴,万里月光照耀;云彩散开,九江呈现春色。等到天上的太阶平正、天下太平之后,我才寄托微薄的身躯,倾尽家财从事金丹炼制。年华容貌可以长久保持新鲜,所希望得到的就是这种道术,终究保全清正纯真的本性。驾驭日车追逐光景,攀援星辰在天河渡口嬉戏。一旦跟随王乔离去,长久成为玉清天上的宾客。[《左传》说:晋国人听说楚国军队到来,师旷说:“没有关系。我屡次歌唱北风,又歌唱南风。南风声势不强,带有很多死亡之声,楚国一定不能成功。”杜预注:“歌唱的人吹奏律管来咏唱八方之风,南风的音调微弱,所以说不强。”李白借此比喻晋朝南渡时兵力不强。《晋书》说,祖逖和刘琨都任司州主簿,感情深厚,同盖一条被子睡觉。半夜听到荒鸡鸣叫,祖逖踢醒刘琨说:“这不是坏声音。”于是起身舞剑。《晋书》评论说:“祖逖散粮救济贫民,听到鸡叫便暗中起舞,是想到中原战火,也庆幸时局艰难。推究他的本心,难道不也是喜欢动乱吗?”李白所谓“乐祸”,大概本于此。《梁书》说,高祖看到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便有匡救天下的心。曹植诗说:“隐藏光芒,养育羽翼,进取行动暂且徐缓。”《太平寰宇记》说,皖水在舒州怀宁县西北,从寿州霍山县向南流入,经县城北面二里处,又向东南流二百四十里注入大江,叫作皖口。《一统志》说,皖水在潜山县北面,下游与潜水汇合,经过府城西面流入大江。《江南通志》说,太白书堂在太湖县司空山,李白曾在此避难,有“卜筑司空原”之句。][《韵会》说:“将”是将要、与的意思。《唐六典》注说:“霍山又名天柱,在舒州怀宁县,自汉代以来是南岳。”《通典》说,舒州怀宁县有灊山,又名天柱山。《方舆胜览》说,天柱峰在皖山,高三千七百丈,周长三百五十里。山的东面有瀑布,汉武帝曾登临此山;这里就是司元洞府九天司命真君所主管的地方。《江南通志》说,天柱山在安庆府潜山县,与潜山相连,山峰最高,突出在群山之上,陡峭挺拔如柱,巍然成为群山之尊。道书称它为司元洞天,汉武帝曾在这里登坛封禅,以代替南岳。山中有魏左慈炼丹的遗迹。九江在浔阳,见第十四卷注。《长杨赋》说“玉衡正而泰阶平”,详见第一卷《明堂赋》注。《江淹别赋》说“炼金鼎而方坚”,李善注:“炼金所用的炼丹鼎。”《广雅》说:“日御称作羲和。”陈子昂诗说:“服食还丹,驾驭日车;服食云霞,可以返老还童。”河津,是天河的渡口。王乔有三种说法:一种是上古仙人,有时称王子乔,有时称王乔。][《楚辞》中多次引用王乔的事迹,见第十二卷注。一种是周灵王的太子晋,也称王子乔,见第五卷注。一种是后汉时河东人,担任叶县令,见第十一卷注。《玉天》是道家所说的玉清境界之天,由天宝君主管,也就是清微天。王绩诗又说“三山”。银子作为大地,八洞以玉作为天空。逖,音tì;皖,读音近huǎn。]

上崔相百忧章[原注:时在浔阳狱。崔相,即崔涣。详十一卷。注:按太白为宋中丞自荐表云:「避地庐山,遇永王东巡,胁行中道,奔走却至彭泽,具巳陈首。前后经宣慰大使崔涣及臣推覆清雪,寻经奏闻。」此诗及《万愤词》皆作于是时]共工赫怒,天维中摧。鲲鲸喷荡,扬涛起雷。鱼龙陷人,成此祸胎。火焚昆山,玉石相磓。仰希霖雨,洒寳炎煨。箭发石开,戈挥日回。邹衍恸哭,燕霜飒来。微诚不感,犹絷夏台。苍鹰搏攫,丹棘崔嵬。豪圣凋枯,王风伤哀。斯文未丧,东岳岂颓。穆逃楚难,邹脱吴灾。见机苦迟,二公所咍。骥不骤进,麟何来哉。星离一门,草掷二孩。万愤结缉,忧从中催。金瑟玉壶,尽为愁媒。举酒太息,泣血盈杯。台星再朗,天网重恢。屈法申恩,弃瑕取材。冶长非罪,尼父无猜。覆盆傥举,应照寒灰。[列子「共工氏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折天柱,絶地维。」成公绥《天地赋》「共工赫怒,天柱摧折。」宋玉《大言赋》「壮士愤兮絶地维。」鲲,北溟大鱼也。鲸,亦海中大鱼。俱见《大鹏赋》注。《汉书·枚乗传》「福生有基,祸生有胎。」《书·胤征》「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广韵》「磓,落也。」《韵会》「煨,烬也。」《西京杂记》「李广猎于冥山之阳,见卧虎,射之,没矢饮羽。进而视之,乃石也,其形类虎。退而更射,镞破干折,而石不伤。」予尝以问扬子云,子云曰「至诚则金石为开。」班固《幽通赋》「李虎发而石开。」《淮南子》「鲁阳公与韩构战,酣日暮,援戈而挥之,日为之反三舍。」李善《文选注》《淮南子》曰「邹衍尽忠于燕惠王,惠王信谮而系之。邹衍仰天而哭,正夏而天为之降霜。」《史记》「桀召汤而囚之夏台,已而释之。」索隠曰「夏台,狱名。」《广雅》「狱,犴也。夏曰夏台,殷曰羑里,周曰囹圄。」《汉书》「郅都迁为中尉,是时民朴,畏罪自重,而都独先严酷,致行法不避贵戚、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号曰苍鹰。」颜师古曰「言其鸷击之甚。」《周易》「寘于丛棘。」虞翻注「狱外种九棘,故称丛棘。」孔颖逹正义「谓囚执之处,以丛棘而禁之也。」《初学记》《春秋·元命苞》曰「树棘槐,听讼于其下。棘,赤心有刺,言治人者原其心不失赤实,事所以刺人其情,令各归实。槐之言归也,情见归实。」《尔雅翼》「棘有赤白二种,丹棘即赤棘也。」陈子昻诗「终古代兴,没豪圣莫能争。」又云「丘陵徒自出,贤圣几凋枯。」杨齐贤注「豪圣,周公也,遭流言之变,王道凋枯,故幽以下诸诗伤哀之。」《礼记》「孔子早作,负手曳杖,逍遥于门,歌曰『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壊乎?哲人其萎乎?』」子贡闻之曰「泰山其颓,则吾将安仰?梁木其壊,哲人其萎,则吾将安放?夫子殆将病也。」盖寝疾七日而没。《初学记》「泰山,五岳之东岳也。」《汉书》「楚元王以穆生、白生、申公为中大夫,穆生不嗜酒,元王每置酒,常为穆生设醴。及王戊即位,常设后,忘设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设,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称疾卧,申公白生强起之曰:“独不念先王之徳欤?今王一旦失小礼,何足至此?”穆生曰:“易称‘知几其神乎’,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先王之所以礼吾三人者,为道之存故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人,胡可以乆处?岂为区区之礼哉?”遂谢病去。申公白生独留。王戊稍滛暴,乃与吴通谋。二人諌不聴,胥靡之衣之赭衣,使杵臼雅舂于市。邹阳,齐人也。仕吴,以文辩著名。吴王以太子事怨望,称疾不朝,阴有邪谋。阳奏书谏吴王,不纳其言。于是邹阳知吴不可说,去之梁,从孝王游。广韵:咍,笑也。宋玉九辩:“骥不骤进而求服兮。”家语:“叔孙氏之车士曰子鉏商采薪于大野,获麟焉,折其前左足,载以归。叔孙以为不祥,弃之于郭外。使人告孔子曰:‘有麏而角者,何也?’孔子往观之,曰:‘麟也。胡为来哉?胡为来哉?’反袂拭面,涕泣沾襟。叔孙闻之,然后取之。”子贡问曰:“夫子何泣尔?”孔子曰:“麟之至为明王也,出非其时而见害,吾是以伤焉。”鲍照舞鹤赋:“忽星离而云罢。”李善注:“星离,分散也。”楚辞九思:“心结縎兮折摧。”博雅:“结縎,不解也。”

译上崔相百忧章 [原注:当时在浔阳狱中。崔相,就是崔涣。详见第十一卷。注:考察李太白替宋中丞自荐的表文说:“我在庐山避难,遇到永王东巡,被胁迫同行,途中逃走,退回到彭泽,事情已经全部自首。前后经过宣慰大使崔涣审查以及有关官员推究覆核,洗清罪名,不久便上奏朝廷。”这首诗以及《万愤词》都是在这个时候写的。]共工猛烈发怒,撑持天地的维系在中央折断。鲲和鲸喷吐冲荡,掀起巨浪和雷声。鱼龙使人陷入灾祸,酿成这场祸乱的根苗。大火焚烧昆山,玉石一起被撞毁。仰望希望有霖雨降下,洒灭珍宝般的烈焰。箭射出去连石头也能射穿,长戈挥动使太阳回转。邹衍悲痛哭泣,燕地在盛夏降下寒霜。微薄的诚心如果不能感动上天,我仍被束缚在夏台。苍鹰猛烈搏击,丹棘高大险峻。豪杰圣贤凋零枯槁,王道因此悲伤哀痛。斯文还没有灭亡,东岳难道会崩塌吗?穆生逃避楚国的灾难,邹阳脱离吴国的祸患。只是察觉时机太迟,被这两位先生讥笑。骏马不迅速前进,麒麟又怎么会出现?一家人像星辰般离散,两个孩子被抛掷在草野。万般愤恨纠结在一起,忧愁从内心催逼而来。金瑟和玉壶,全都成了引发愁苦的媒介。举起酒杯长声叹息,泣出的血充满酒杯。台星再次明亮,天网重新恢弘。希望执法者屈法而施恩,抛弃小过而任用人才。公冶长并没有罪过,孔子对他没有猜疑。假如覆盆终于被举起,光明应当照到下面的寒灰。[《列子》说:“共工氏和颛顼争夺帝位,共工愤怒地撞击不周山,撞断了天柱,折断了地维。”成公绥《天地赋》说:“共工猛烈发怒,天柱折断。”宋玉《大言赋》说:“壮士愤怒,折断地维。”鲲是北海的大鱼,鲸也是海中的大鱼,都见《大鹏赋》注。《汉书·枚乘传》说:“福气产生有根基,灾祸产生有胎胚。”《尚书·胤征》说:“大火烧遍昆仑山,玉石一起焚毁。”《广韵》说:“磓,是落下。”《韵会》说:“煨,是灰烬。”《西京杂记》说,李广在冥山南面打猎,看见一只卧虎,射箭射中,箭头没入石中。走近一看,原来是石头,只是形状像虎。退后再射,箭头破裂、箭杆折断,而石头没有损伤。我曾经把这件事问扬子云,子云说:“至诚就能使金石裂开。”班固《幽通赋》说:“李广射虎,箭发而石开。”《淮南子》说,鲁阳公和韩构交战,战事正酣时太阳将落,鲁阳公举戈挥动,太阳因此退后三舍。李善《文选注》引《淮南子》说:“邹衍在燕惠王面前竭尽忠心,惠王听信谗言把他拘禁。邹衍仰天哭泣,正值夏天,天却为他降下霜来。”][《史记》说:“桀召汤来,把他囚禁在夏台,后来又释放了他。”索隐说:“夏台,是监狱的名称。”《广雅》说:“狱,叫作犴。夏代称夏台,殷代称羑里,周代称囹圄。”《汉书》说,郅都升任中尉。当时百姓质朴而畏惧刑罪,郅都却首先采取严酷手段,执法不避贵戚、列侯和宗室,见到郅都的人都侧目而视,称他为苍鹰。颜师古说:“是说他像猛禽一样凶猛攻击。”《周易》说:“把他置于丛棘之中。”虞翻注说:“监狱外种着九棵棘树,所以称为丛棘。”孔颖达《正义》说:“是说囚禁之处用丛生的荆棘来禁闭犯人。”《初学记》引《春秋·元命苞》说:“种植棘树和槐树,在树下审理诉讼。棘树心红而有刺,是说治理人民的人要推究其内心,不失去赤诚本质;事情之所以像刺一样,是要刺探人的真实情状,使各自归于实情。槐的意思是归,实情显现便归于真实。”《尔雅翼》说:“棘有红、白两种,丹棘就是红棘。”陈子昂诗说:“自古以来兴亡更替,豪杰圣贤没有谁能与之争。”又说:“丘陵徒然自此出现,贤人圣人有多少凋零枯槁。”杨齐贤注说:“豪圣,指周公。周公遭遇流言之变,王道凋零枯萎,所以后面的诗都为此悲伤哀痛。”][《礼记》说:“孔子早早起身,背着手拖着手杖,在门前逍遥,唱道:‘泰山将要崩塌了吗?栋梁将要毁坏了吗?哲人将要凋萎了吗?’子贡听见后说:‘泰山如果崩塌,我将仰望什么?栋梁如果毁坏,哲人如果凋萎,我将依靠什么?老师大概病得很重了。’孔子果然卧病七天后去世。《初学记》说:“泰山,是五岳中的东岳。”《汉书》说,楚元王任用穆生、白生、申公为中大夫。穆生不喜欢饮酒,元王每次设酒宴,都常为穆生准备甜酒。楚王戊即位后,常常准备酒,却忘记为穆生准备。穆生退下说:“可以离去了。甜酒不再设置,说明楚王的心意怠慢了;如果不离开楚国,楚王就会把我钳制在市中。”于是称病卧床。申公、白生强行把他扶起说:“难道不念先王的恩德吗?如今楚王偶尔失去一点小礼节,怎么至于这样呢?”穆生说:“《易经》说‘知道事物的先兆,大概就是神明吧’,君子看见先兆便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先王礼遇我们三人,是因为大道尚存。如今忽然怠慢我们,就是忘记大道。忘道之人,怎么可以长久相处?难道我是为了区区礼节吗?”于是称病辞去,申公、白生独自留下。]楚王戊渐渐变得淫乱暴虐,于是与吴国暗中谋反。申公、白生两人劝谏,他不听,便把他们作为刑徒穿上赭色囚衣,让他们在市场上舂米。邹阳是齐国人,曾在吴国做官,以文辞辩才著名。吴王因为太子的事情心怀怨恨,自称有病不上朝,暗中策划邪谋。邹阳上书劝谏吴王,吴王不采纳。于是邹阳知道吴王不可劝说,便离开吴国到梁国,跟随孝王游处。《广韵》说:“咍,是笑。”宋玉《九辩》说:“骏马不能迅速前进,却还要求它驾车。”《孔子家语》说,叔孙氏的车夫子鉏商在大野采薪,捕获了一只麒麟,折断了它左前腿,装车带回。叔孙氏认为不祥,把它弃置在城郭外,并派人告诉孔子说:“有一只像獐而头上有角的动物,这是为什么?”孔子去看,说:“这是麒麟啊!它为什么要来呢?它为什么要来呢?”说完转过衣袖擦脸,眼泪沾湿了衣襟。叔孙氏听说后,才把麒麟取回。子贡问:“老师为什么哭呢?”孔子说:“麒麟出现,是为了明王;如今出现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反而受到伤害,我因此悲伤。”鲍照《舞鹤赋》说:“忽然像星辰离散、云气消散。”李善注:“星离,是分散。”《楚辞·九思》说:“心绪纠结,折断摧毁。”《博雅》说:“结縎,是不能解开。”]

江淹诗:“白露滋金瑟,清风荡玉琴。”晋书:“三台六星,两两而居,起文昌,列抵太微,三公之位也。在人曰三公,在天曰三台。”老子:“天网恢恢,踈而不漏。”说文:“恢,大也。”台星再朗,谓崔相之明察能,照见幽微。天网重恢,冀其赦已之罪。丘迟与陈伯之书:“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陈琳为袁绍檄豫州文:“收罗英雄,弃瑕取用。”史记公冶长:“齐人,字子长。孔子曰:‘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抱朴子:“是责三光不照覆盆之内也。”三国志:“起烟于寒灰之上,生华于已枯之木。”鲸音琴,磓音堆,煨音近威,絷音执,咍呼来切,海平声。恢音魁,瑕音遐]

万愤词投魏郎中海水渤潏,人罗鲸鲵,蓊胡沙而四塞。始滔天于燕齐,何六龙之浩荡?迁白日于秦西,九土星分。嗷嗷凄凄,南冠君子,呼天而啼,恋髙堂而掩泣,泪血地而成泥。狱户春而不草,独幽怨而沈迷。兄九江兮,弟三峡,悲羽化之难齐。穆陵关北,愁爱子豫章;天南隔老妻,一门骨肉散。百草遇难,不复相提携。树榛拔桂,囚鸾宠鸡。舜昔授禹,伯成耕犂,徳自此衰。吾将安栖?好我者恤我,不好我者,何忍临危而相挤?子胥鸱夷,彭越醢酰,自古豪烈,胡为此?繄苍苍之天,髙乎视,低如其听卑。脱我牢狴,傥辨美玉,君收白珪。[木华海赋》天纲浡潏。李善注:浡潏,沸涌貌。桓子新论曰:「夏禹之时,洪水浡潏,鲸鲵以喻不靖之人。」详八卷注,此以指禄山作乱也。李善《文选注》:「蓊聚也。」《书·尧典》:「浩浩滔天。」禄山自范阳起逆,遂据燕地。燕与齐接壤,故兼言之,曰「始滔天于燕齐也」。《淮南子》注:「言日乗车,驾以六龙。」详三卷注,以喻明皇幸蜀也。蜀在秦之西,故曰「秦西」。《国语》:「能平九土。」韦昭曰:「九土,九州岛之土也。」《淮南子》:「何谓九州岛?东南神州曰农土,正南次州曰沃土,西南戎州曰滔土,正西弇州曰并土,正中冀州曰白土,西北台州曰肥土,正北济州曰成土,东北薄州曰隠土,正东阳州曰伸土。」左思《蜀都赋》:「九土星分,万国错峙。」《左传》:「晋侯观于军府,见锺仪,问之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使税之,召而吊之,再拜稽首,问其族,对曰:『伶人也。』使与之琴,操南音。」公语范文子,文子曰:「楚囚君子也。」萧士赟曰:「髙堂喻朝廷也。」按世之称父母多曰「髙堂」。太白诗中絶无思亲之句,疑其迁化乆矣。考《汉书·贾谊传》曰:「人主之尊譬如堂,羣臣如陛,众庶如地。故陛九级,上亷逺地,则堂髙;陛亡级,亷近地,则堂卑。髙者难攀,卑者易陵,理势然也。」萧氏以「髙堂」为喻朝廷,其说近是。《梁书》:「抱痛圜门,含愤狱户。」刘公干诗:「沈迷簿领书,回回自昏乱。」《文献通考》:「九江在江州之西北。」详十四卷注。《四川通志》:「巫峡在巫山县东三十里,与西陵峡、归峡并称三峡。上自夔州,下至归州夷陵州,凡七百里中,皆三峡之地。」「羽化如仙人之化生羽翼,盖谓弟兄天各一方,欲如飞仙之轻举逺逝而相聚会,不能得也。」《唐书·地理志》:「沂州沂水县北有穆陵闗。」《山东通志》:「穆陵闗在沂水县北一百二十里,古齐闗也。」《一统志》:「穆陵闗在青州大岘山上。」《左传》:「齐桓公曰:『赐我先君履,南至于穆陵。』即此。」又《元和郡县志》:「穆陵闗在黄州。」麻城县西八十八里,在穆陵山上,是穆陵闗有二处,而太白所称者,则齐地之穆陵关也。盖是时伯禽尚在东鲁,未归耳。豫章郡名,唐时属江南西道,又谓之洪州,在浔阳郡之南。疑太白卧庐山时,家室寓此。流夜郎寄内诗曰:「南来不得豫章书。」可见《后汉书》公卿所举,率党其私,所谓放鸱鸮而囚鸾凤。《荘子》尧治天下,伯成子髙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髙辞为诸侯而耕。禹徃见之,则耕在野。禹趋就下风,立而问焉曰:「昔尧治天下,吾子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予吾子辞为诸侯而耕,敢问其故何也?」子髙曰:「昔尧治天下,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今子赏罚而民日不仁,徳自此衰,刑自此立,后世之乱自此始矣。夫子阖行耶?无落吾事,俋俋乎耕而不顾。」《说苑》吴王赐子胥属镂之剑,曰:「子以此死。」子胥乃自刺杀吴王,取子胥尸,盛以鸱夷,浮之江中。《汉书》比干剖心,子胥鸱夷。应劭曰:「吴王取马革为鸱夷,盛子胥而沈之江。」鸱夷榼形。颜师古曰:「鸱夷即今之盛酒鸱夷幐。」髙诱《吕览》注:「革囊之大者为鸱夷。」《史记》索隠:韦昭云:「以皮作鸱鸟形,名曰鸱夷,鸱夷皮榼也。」服虔云:「用马革作囊,以裹尸,投之于江。」《史记》汉诛梁王彭越,醢之,盛其醢徧赐诸侯。

译[江淹诗说:“白露滋润金瑟,清风吹荡玉琴。”《晋书》说:“三台有六颗星,两两相对,起于文昌,排列到太微,是三公的位置。在人间叫三公,在天上叫三台。”《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说文》说:“恢,是大。”所谓台星再次明亮,是说崔相明察有能,能够照见幽深细微之处。所谓天网重新恢弘,是希望他赦免自己的罪过。丘迟《与陈伯之书》说:“君主屈法施恩,连吞舟的大鱼也能漏掉。”陈琳《为袁绍檄豫州文》说:“收罗英雄,抛弃瑕疵而任用。”《史记·公冶长》说,公冶长是齐国人,字子长。孔子说:“子长可以把女儿嫁给他。”他虽在囚禁之中,却不是因为有罪,孔子便把女儿嫁给他。《抱朴子》说:“这是责怪日月星三光不能照到覆盆之内。”《三国志》说:“在寒灰上重新生起烟,在已经枯萎的树木上开出花。”鲸,音qín;磓,音duī;煨,读音近wēi;絷,音zhí;咍,读hāi;海,平声;恢,音kuī;瑕,音xiá。]《万愤词》投赠魏郎中 海水翻腾激荡,乱军捕捉鲸鲵,胡人像浓云一样聚集,四方都被堵塞。叛乱首先在燕、齐之间滔天而起,六龙车驾为什么如此浩荡?把太阳迁徙到秦地以西,九州像星辰一样分散。众人哀号凄切,像戴南冠的楚国君子一样,呼天哭泣;眷恋朝廷而掩面流泪,泪与血滴落在地上,凝成泥土。牢狱的门外虽已是春天,却不生草木;我独自幽困,满怀怨恨而沉迷。兄长在九江,弟弟在三峡,悲哀羽化飞升般的离散难以齐聚。穆陵关以北,令人忧愁的是爱子远在豫章;南天相隔,老妻也在远方,一家骨肉四散。百草遭遇灾难,再也不能相互扶持。拔掉榛树却栽培桂树,囚禁鸾鸟却宠爱鸡。舜从前把帝位传给禹,伯成子高却耕田犁地,道德从此衰败。我将栖身在哪里?喜欢我的人应当怜悯我;不喜欢我的人,为什么忍心在我危难时还来排挤我?伍子胥被装入鸱夷皮袋,彭越被剁成肉酱,自古以来的豪杰刚烈之士,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灾难?苍苍的上天啊,你高高在上,只看不听,低下的卑微者又怎么能使你听见?请把我从牢狱中释放出来;如果还能辨认美玉,愿君收取我这块白珪。[木华《海赋》说:“天纲翻腾涌动。”李善注:“浡潏,是沸腾涌出的样子。”桓谭《新论》说:“夏禹时,洪水翻腾,鲸鲵用来比喻不安定的人。”详见第八卷注,这里用来指安禄山发动叛乱。《文选》李善注说:“蓊,是聚集。”《尚书·尧典》说:“浩浩荡荡,水势滔天。”安禄山从范阳起兵叛乱,随后占据燕地。燕地与齐地接壤,所以兼说“在燕齐之间滔天而起”。《淮南子》注说:“太阳乘坐车子,由六条龙驾驭。”详见第三卷注,这里用来比喻唐明皇幸蜀。蜀地在秦地以西,所以说“秦西”。《国语》说:“能够使九土平定。”韦昭说:“九土,就是九州的土地。”《淮南子》说:“什么叫九州?东南的神州叫农土,正南的次州叫沃土,西南的戎州叫滔土,正西的弇州叫并土,正中的冀州叫白土,西北的台州叫肥土,正北的济州叫成土,东北的薄州叫隐土,正东的阳州叫伸土。”左思《蜀都赋》说:“九州像星辰般分布,万国错落耸立。”《左传》说:“晋侯在军府巡视,看见钟仪,问他说:‘戴着南冠而被拘押的是什么人?’”]主管官员回答说:“这是郑国献来的楚国囚徒。”晋侯命人给他解除囚具,召来慰问他;钟仪拜了两拜,叩头至地。晋侯问他的族属,他回答说:“我是乐官。”晋侯命人给他琴,他便弹奏楚国的曲调。晋侯把这件事告诉范文子,范文子说:“楚囚是君子。”萧士赟说:“高堂比喻朝廷。”考察世人称父母多说“高堂”。李太白诗中完全没有思念父母的语句,疑心他的父母已经去世很久了。考察《汉书·贾谊传》说:“君主的尊贵好比高堂,群臣好比台阶,百姓好比地面。因此台阶有九级,屋檐远离地面,堂就高;台阶没有等级,屋檐接近地面,堂就低。高的难以攀登,低的容易侵犯,道理和形势就是这样。”萧氏把“高堂”解释为朝廷的比喻,这种说法比较接近正确。《梁书》说:“怀抱痛苦于圆形狱门,含着愤怒在牢狱之中。”刘公干诗说:“沉迷于簿册文书,反复昏乱自己。”《文献通考》说:“九江在江州的西北面。”详见第十四卷注。《四川通志》说:“巫峡在巫山县东三十里,与西陵峡、归峡合称三峡。上起夔州,下至归州、夷陵州,凡七百里之内,都是三峡的范围。”]“羽化”,就像仙人化生出羽翼一样;大概是说兄弟各在天涯,想像飞仙那样轻快地远行来相聚,却不能实现。《唐书·地理志》说:“沂州沂水县北面有穆陵关。”《山东通志》说:“穆陵关在沂水县北一百二十里,是古代齐国的关隘。”《一统志》说:“穆陵关在青州大岘山上。”《左传》说:“齐桓公说:‘把先君的足迹赐给我,使我向南到达穆陵。’就是此处。又《元和郡县志》说:“穆陵关在黄州麻城县西八十八里,在穆陵山上。”这样看来,穆陵关有两处,而李白所说的是齐地的穆陵关。大概这时伯禽还在东鲁,没有回来。豫章是郡名,唐代属江南西道,又称洪州,在浔阳郡南面。推测李白隐居庐山时,家人寄居在那里。《流夜郎寄内》诗说:“南来不得豫章书。”由此可见,《后汉书》所说公卿推举人才,大多结党徇私,正所谓放逐鸱鸮而囚禁鸾凤。《庄子》说,尧治理天下时,伯成子高被立为诸侯。尧把帝位传给舜,舜传给禹,伯成子高辞去诸侯之位而去耕田。禹前去见他时,他正在野外耕作。禹快步走到下风处,站着问道:“从前尧治理天下时,您被立为诸侯;尧把帝位传给舜,舜传给我,您却辞去诸侯之位而耕田,请问这是什么缘故?”伯成子高说:“从前尧治理天下,不奖赏而百姓自相劝勉,不刑罚而百姓自然畏惧。如今您用奖赏和刑罚治理,百姓一天比一天不仁,德行从此衰败,刑罚从此建立,后世的祸乱也从此开始了。您为什么还不离开?不要妨碍我的事,我正勤勉地耕作,顾不上您。”《说苑》说,吴王赐给伍子胥一把属镂剑,说:“你用这把剑去死。”伍子胥于是自杀;吴王取出伍子胥的尸体,装进用皮革制成的鸱夷,投入江中。《汉书》把比干剖心和伍子胥装入鸱夷并称。应劭说:“吴王取马皮做成鸱夷,把伍子胥装进去沉入江中。”鸱夷形状像酒榼。颜师古说:“鸱夷就是如今用来盛酒的皮囊。”高诱《吕览》注说:“大的皮革袋叫鸱夷。”《史记索隐》引韦昭说:“用皮革做成鸱鸟形,叫作鸱夷;鸱夷就是皮制的酒榼。”服虔说:“用马皮制成袋子,把尸体包裹起来,投入江中。”《史记》说,汉朝诛杀梁王彭越,把他剁成肉酱,装起来遍赐诸侯。

《广韵》繄辞也。《韵会》繄语助也。《荘子》天之苍苍,其正色耶?《吕氏春秋》天之处髙而听卑。《初学记》狴牢者,亦狱别名。《家语》孔子为鲁司冦,有父子讼者,夫子同狴执之。王肃注:「狴,狱牢也。」《诗·小雅》白圭之玷,尚可磨也,琦按太白集中称其兄者五人:新平长史粲也,襄阳少府皓也,虞城宰锡也,中都明府某也,徐王延年也。称其弟者十七人:金城尉叔卿也,临洺令皓也,舍人台卿也,南平太守之遥也,宣州长史昭也,单父主簿凝也,鄱阳司马昌岠也,溧阳尉济也,京兆参军令问也。不言职位者:延陵也,冽也,幼成也,况也,襄也,绾也錞,也浮屠,谈皓,也大抵皆从兄弟也。此诗所云「兄九江兮弟三峡」,与下文「爱子老妻」并言,似指其亲兄弟而言。上有兄,下有弟,则太白乃其仲欤?然兄弟之名则无可据,姑表出之,以俟淹博者之详考。潏音聿,繄音近衣,狴边逑切音箆,又音批。珪与圭同]

荆州贼乱临洞庭言懐作

[通鉴》干元二年八月,襄州将康楚元、张嘉延据州作乱,刺史王政奔荆州。楚元自称南楚霸王。九月,张嘉延袭破荆州,荆南节度使杜鸿渐弃城走,沣、朗、郢、峡、归等州官吏闻之,争潜窜山谷。十一月,康楚元等众至万余人,商州刺史、充荆襄等道租庸使韦伦发兵讨之,驻于邓之境,招谕降者,厚抚之,伺其稍怠,进军击之,生擒楚元,其众遂溃,得其所掠租庸二百万缗,荆、襄皆平]

修蛇横洞庭,吞象临江岛,积骨成巴陵。遗言闻楚老,水穷三苗国,地窄三湘道。岁晏天峥嵘,时危人枯槁。思归阻丧乱,去国伤懐抱。郢路方丘墟,章华亦倾倒。风悲猿啸苦,木落鸿飞早。日隠西赤沙,月明东城草。闗河望已絶,氛雾行当扫。长呌天可闻,吾将问苍昊。

[淮南子》尧乃使羿断修蛇于洞庭。髙诱注:修蛇,大蛇,吞象三年而出,其骨之类。《元和郡县志》:昔羿屠巴蛇于洞庭,其骨若陵,故曰巴陵。孔安国《尚书传》:三苗之国在洞庭右,彭蠡在荒服之例,去京师二千五百里。《通典》:岳州,古苍梧之野,亦三苗国之地,青草、洞庭湖在焉。二湖相连,青草在南,洞庭在北。注云:凡今长沙、衡阳诸郡,皆古三苗之地。《三湘详一卷》《悲清秋赋》注:《楚辞》岁既晏兮孰华予?王逸注:晏,晚也。鲍照《舞鹤赋》:岁峥嵘而愁暮。李善注:《广雅》曰:峥嵘,髙貌。岁之将尽,犹物之髙也。《通典》:江陵郡,今之荆州,春秋以来楚国之都,谓之郢都,西通巫巴,东接云梦,亦一都会也。《楚辞》:惟郢路之辽逺。左思《魏都赋》:临淄牢落,鄢郢丘墟。吕延济注:丘墟,谓居人少也。《方舆胜览》:江陵府有章华台。晋杜预云:在今南郡华容城中。华容即今监利。《水经注》:洞庭湖水广圆五百余里,日月若出没于其中。《方舆胜览》:洞庭湖在巴陵县西,西吞赤沙,南连青草,横亘七八百里。《岳阳风土记》:赤沙湖在华容县南,夏秋水泛与洞庭洪通。杜甫《道林岳麓诗》所谓殿角插入赤沙湖也。《一统志》:赤沙湖在洞庭湖西,夏秋水泛与洞庭为一,涸时惟见赤沙。旧记云:洞庭南连青草,西亘赤沙,七八百里,又谓之三湖。《初学记》《盛弘之荆州记》云:巴陵南有青草湖,周回数百里,湖南有青草山,因以为名。《一统志》:青草湖一名巴丘湖,北连洞庭,南接潇湘,东纳泪罗之水,每夏秋水泛与洞庭为一,水涸则此湖先干,青草生焉。琦按:城草恐是青草之讹,然青草在南,而诗云东青草,则又未敢定也。江淹诗:皇晋遘阳九,天下横氛雾。张铣注:氛雾,喻乱贼也。王延寿《鲁灵光殿赋》:承苍昊之纯殷。张载注:苍昊,皆天之称也。春为苍天,夏为昊天]

览镜书懐

得道,无古今;失道,还衰老。自笑镜中人,白发如霜草。扪心空叹息,问影何枯槁?桃李竟何言,终成南山皓。

[史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南山四皓,见二十二卷注]

译《广韵》说,“繄”是语气辞。《韵会》说,“繄”是语气助词。《庄子》说:“天色苍苍,难道这就是它真正的颜色吗?”《吕氏春秋》说:“天处在高处,却能听见下面的声音。”《初学记》说,狴牢也是监狱的别称。《孔子家语》说,孔子任鲁国司寇时,有父子相互诉讼,孔子把他们一同关进监狱。王肃注说:“狴,就是监狱。”《诗·小雅》说:“白圭上的污点,还可以磨去。”琦按:李白诗集中称兄长的有五人:新平长史李粲、襄阳少府李皓、虞城县令李锡、中都明府某人、徐王府李延年。称弟弟的有十七人:金城尉李叔卿、临洺县令李皓、舍人李台卿、南平太守李之遥、宣州长史李昭、单父主簿李凝、鄱阳司马李昌岠、溧阳尉李济、京兆参军李令问。没有记载官职的有:李延陵、李冽、李幼成、李况、李襄、李绾、李錞、李浮屠、李谈皓,大概也都是堂兄弟。这首诗所说“兄在九江啊,弟在三峡”,又和下文“爱子老妻”并说,似乎是指亲兄弟。上面有兄长,下面有弟弟,那么李白是排行第二吗?然而兄弟的姓名没有可靠依据,姑且列举在这里,等待博学多闻的人详细考证。潏,读音为“聿”;繄,读音近“衣”;狴,读“边逑切”,音近“箆”,又读“批”;珪与“圭”相同。荆州发生盗贼叛乱,临洞庭湖抒怀而作。《通鉴》记载:干元二年八月,襄州将领康楚元、张嘉延占据州城作乱,刺史王政逃往荆州。康楚元自称南楚霸王。九月,张嘉延袭击攻破荆州,荆南节度使杜鸿渐弃城逃走;沣州、朗州、郢州、峡州、归州等地的官吏听说后,争相偷偷逃入山谷。十一月,康楚元等人的军队增至一万多人,商州刺史、兼任荆襄等道租庸使的韦伦发兵讨伐,驻扎在邓州境内,招抚劝降,优厚安抚降者,等到敌军稍有懈怠,便进军攻击,生擒康楚元,其部众于是溃败,缴获他们掠夺的租庸钱二百万缗,荆州、襄州都平定了。长蛇横卧在洞庭湖,吞象后临近江中小洲,尸骨堆积成了巴陵山。遗留下来的传言从楚地老人那里听来,水流尽头是三苗国,地势狭窄的是三湘道路。年将终了,天势高峻险恶;时局危急,人也憔悴枯槁。想要归去却被丧乱阻隔,离开国都更使胸怀悲伤。郢地的道路如今已成丘墟,章华台也倾塌毁坏。风声悲切,猿啸凄苦;树叶凋落,大雁早早飞去。太阳隐没在西边的赤沙,月光照亮东面的城草。关山河道遥望已断绝,战争的烟雾将要被扫除。长声呼喊,天也可以听见;我将向苍天发问。《淮南子》说,尧于是派羿到洞庭湖斩断修蛇。高诱注说,修蛇是大蛇,吞食大象,三年后才排出;它的骨头之类。《元和郡县志》说,从前羿在洞庭湖杀死巴蛇,它的骨头像山陵,所以称为巴陵。孔安国《尚书传》说,三苗国在洞庭湖西面;彭蠡在荒服之内,距离京师二千五百里。《通典》说,岳州是古代苍梧的地域,也是三苗国的土地,青草湖、洞庭湖都在这里。两湖相连,青草湖在南,洞庭湖在北。注说,如今的长沙、衡阳等郡,都是古代三苗的土地。《三湘详一卷》。《悲清秋赋》注引《楚辞》说:“年岁已经晚了,谁使我荣华?”王逸注说:“晏,就是晚。”鲍照《舞鹤赋》说:“年岁峥嵘而愁近暮年。”李善注引《广雅》说:“峥嵘,是高大的样子。”年岁将尽,就像万物高耸一样。《通典》说,江陵郡就是今天的荆州,自春秋以来一直是楚国都城,称为郢都;西通巫巴,东接云梦,也是一个大都会。《楚辞》说:“只有郢地的道路遥远。”左思《魏都赋》说:“临淄冷落,鄢郢成为丘墟。”吕延济注说,丘墟是说居民很少。《方舆胜览》说,江陵府有章华台。晋代杜预说,它在今南郡华容城中;华容就是今天的监利。《水经注》说,洞庭湖水面广阔,周围五百多里,日月仿佛在湖中出没。《方舆胜览》说,洞庭湖在巴陵县西面,向西吞纳赤沙湖,向南连接青草湖,横跨七八百里。《岳阳风土记》说,赤沙湖在华容县南面,夏秋水涨时与洞庭湖相通。杜甫《道林岳麓诗》所谓“殿角插入赤沙湖”就是指此处。《一统志》说,赤沙湖在洞庭湖西面,夏秋水涨时与洞庭湖合为一体,水退时只看见赤沙。旧书记载,洞庭湖南接青草湖,西连赤沙湖,绵延七八百里,又称三湖。《初学记》引盛弘之《荆州记》说,巴陵南面有青草湖,周围数百里,湖的南面有青草山,因而得名。《一统志》说,青草湖又名巴丘湖,北连洞庭湖,南接潇湘,东面容纳汨罗江水;每逢夏秋水涨便与洞庭湖合为一体,水退时此湖先干,青草便生长出来。琦按:“城草”恐怕是“青草”的讹误;然而青草湖在南面,而诗中却说“东青草”,所以又不敢确定。江淹诗说:“皇晋遭逢阳九之厄,天下横遭烟雾。”张铣注说:“氛雾,比喻叛乱的盗贼。”王延寿《鲁灵光殿赋》说:“承受苍天的深厚恩德。”张载注说:“苍昊,都是天的称呼;春天称苍天,夏天称昊天。” 照镜子抒发心中感慨。得道之人,不受古今限制;失去道义,仍然会衰老。自己笑看镜中的人,白发像霜打的秋草。抚摸内心徒然叹息,问镜中的身影为何如此枯槁?桃李本来不必说话,最终却只能成为南山四皓那样的人。《史记》说:“桃李不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南山四皓,见第二十二卷注。

田园言懐

贾谊三年谪,班超万里侯,何如牵白犊,饮水对清流。

[汉书》贾谊为长沙傅,三年有鵩飞入谊舍,止于坐隅。谊既以谪居长沙,长沙卑湿,谊自伤悼,以为寿不得长,乃为赋以自广。《后汉书》班超行诣相者曰:“祭酒布衣诸生耳,而当封侯万里之外。”超问其状,相者指曰:“生燕颔虎头,飞而食肉,此万里侯相也。”后使西域,西域五十余国悉皆纳质内属,封超为定逺侯。《淮南子》宋人好善者,家无故黑牛生白犊。《髙士传》许由尧召为九州长,由不欲闻之,洗耳于颍濵。时其友巢父牵犊欲饮之,见由洗耳,问其故,对曰:“尧欲召我为九州长,恶闻其声,是故洗耳。”巢父曰:“子若处髙岸深谷,人道不通,谁能见子?子故浮游欲闻求其名誉,污吾犊口。”牵犊上流饮之。诗意谓仕宦而不得志,如贾谊一流;得志如班超一流,皆羁旅异方,不如巢许隠居独乐,安歩田园之为善也。其旨深矣]

江南春懐

青春几何时?黄鸟鸣不歇。天涯失乡路,江外老华发。心飞秦塞云,影滞楚闗月。身世殊烂漫,田园乆芜没。岁晏何所从?长歌谢金阙。

[一作《归埤雅》:黄鸟亦名黎黄,其色黎黑而黄也。鸣则蚕生。韩子曰:「以鸟鸣春,若黄鸟之类,其善鸣者也。」阴阳运作,推移时至,气动不得不尔。故先王以候节令。华发见九卷注。岁晏见本卷注。《楚辞章句》谢去也。金阙犹金门,长歌谢金阙,见不复有仕进之意]

听蜀僧浚弹琴

蜀僧抱緑绮,西下峨眉峯。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客心洗流水,遗响入霜钟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

[緑绮,司马相如之琴也。见二十卷注:唐书地理志,嘉州罗目县有峨眉山。嵇康琴赋:「伯牙挥手」,李善注:「挥动也。」流水,见十六卷注:《山海经》丰山有九钟焉。是知霜鸣,郭璞注:「霜降则钟鸣,故言知也]

鲁东门观刈蒲

[埤雅》蒲,水草也。似莞而褊,有脊,生于水涯,柔滑而温,可以为席]

鲁国寒事早,初霜刈渚蒲,挥鎌若转月,拂水生连珠。此草最可珍,何必贵龙须?织作玉床席,欣承清夜娱。罗衣能再拂,不畏素尘芜。

[陆倕诗:江闗寒事早,夜露伤秋草。梁简文帝诗:渚蒲变新节。方言:「刈钩,自闗而西,或谓之钩,或谓之〈釒廉〉颜师古《急就篇》注:「钩即鎌也,形曲如钩,因以名云。」《蜀本草》:「龙刍丛生,茎如綖,所在有之,俗名龙须草,可为席。」谢朓《咏席诗》:「但愿罗衣拂,无使素尘弥。」鎌音亷]

咏邻女东窗海石榴

[太平广记》新罗多海红,并海石榴。唐赞皇李徳裕言:“花名中带‘海’者,悉从海东来]

鲁女东窗下,海榴世所稀。珊瑚映緑水,未足比光辉。清香随风发,落日好鸟归。愿为东南枝,低举拂罗衣。无由一攀折,引领望金扉。

[潘岳《安石榴赋》:「似长离之栖邓林,若珊瑚之映绿水。」古诗:「清商随风发。」潘岳诗:「引领望京室。」王延寿《鲁灵光殿赋》:「排金扉而北入。」张铣注:「扉,门扉也]

南轩松

南轩有孤松,柯叶自绵羃。清风无闲时,萧洒终日夕。阴生古苔绿,色染秋烟碧。何当凌云霄,直上数千尺。

[绵羃,枝叶稠宻而相覆之意。羃,音宻]

咏山樽二首

[前一首一作咏柳少府山瘿木樽]

其一

蟠木不雕饰,且将斤斧疎樽成山岳势,材是栋梁余。外与金罍并,中涵玉醴虚。惭君垂拂拭,遂忝玳筵居。

[汉书》蟠木根柢,轮囷离竒。颜师古注:蟠木,屈曲之木也。金罍,酒器,见七卷注。张衡《思玄赋》:噏青岑之玉醴兮。吕向注:玉醴,玉泉也。嵇康《琴赋》:玉醴涌其前。吕延济注:玉醴,玉浆也。味如酒。此诗之意,则以玉醴为酒也。江总诗:玳筵欢趣宻]

其二

拥肿寒山木,嵌空成酒樽。悔无江海量,偃蹇在君门。

[荘子》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甘泉赋嵌岩岩,其龙鳞。」颜师古注:「嵌,开张貌。嵌,丘衔切,音近龛]

初出金门,寻王侍御不遇,咏壁上鹦鹉。

[一作勅放归山留别陆侍御不遇咏鹦鹉]

落羽辞,金殿孤鸣,托绣衣,能言终见弃,还向陇西飞。

[御史绣衣见十一卷,注张华《禽经》注:鹦鹉出陇西,能言鸟也]

紫藤树

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宻叶隠歌鸟,香风留美人。

[笔谈》黄环即今之朱藤也,叶如槐,其花穗悬紫色,如葛花,可作菜食,火不熟,亦有小毒。京师人家园圃中作大架种之,谓之紫藤花者是也。实如皁荚,蜀都赋所谓『青珠黄环』者,黄环即此藤之根,古今皆种以为庭槛之饰]

译在田园中抒发感怀。贾谊被贬居长沙三年,班超封侯在万里之外;哪里比得上牵着白牛犊,面对清流饮水呢?《汉书》说,贾谊任长沙王太傅,第三年有只鵩鸟飞进他的住所,停在座位一角。贾谊已经被贬居长沙,长沙地势低湿,他为此自伤悲悼,认为自己的寿命不会长久,于是作赋来自我排遣。《后汉书》说,班超去拜访相面的人,那人说:“您不过是个太学生、平民儒生,却应当在万里之外封侯。”班超问是什么样的相貌,相面者指着他说:“您长着燕子的下颔、老虎的头,能飞起来吞食肉,这是万里封侯的相貌。”后来班超出使西域,西域五十多个国家全都送来人质,归附汉朝,班超被封为定远侯。《淮南子》说,宋国有个爱好行善的人,家中无缘无故有黑牛生下白牛犊。《高士传》说,许由被尧召来任九州长,他不愿听到这件事,便到颍水边洗耳。当时他的朋友巢父牵着牛犊来饮水,看见许由洗耳,问明缘故。许由回答说:“尧想召我任九州长,我厌恶听到这话,所以来洗耳。”巢父说:“您如果住在高岸深谷之中,人迹不通,谁能看见您?您故意四处游荡,想听到别人求取您的名声,反而污染了我的牛犊的嘴。”于是牵着牛犊到上游饮水。诗的意思是说,做官却不得志,像贾谊这一类;即使得志,像班超这一类,也都羁旅在异乡;不如巢父、许由隐居自得,在田园中安步生活为好。其中的旨意很深。江南的春日感怀。青春还能有多少时日?黄鸟鸣叫不停。身在天涯,失去了回乡的道路;身处江外,头发已经花白。心飞向秦地边塞的云,身影却滞留在楚地关山的月下。身世特别放浪不羁,田园已经荒芜埋没很久。年岁将尽,我该归向哪里?只能放声长歌,辞别金阙。一作“归”。《埤雅》说:黄鸟也叫黎黄,羽色黑中带黄;它鸣叫时蚕便出生。韩非子说,以鸟鸣来表示春天,像黄鸟一类,都是善于鸣叫的鸟。阴阳运行推移,时令到来,气候发动,便不能不如此,所以先王用它来观察节令。花发见第九卷注。岁晏见本卷注。《楚辞章句》说,谢就是离去。金阙仍是金门;“长歌谢金阙”,表示已经没有再求取仕进的意思。听蜀地僧人浚弹琴。蜀地僧人怀抱绿绮琴,从西边走下峨眉峰。为我挥手弹奏一曲,就像听见万条山谷中的松涛。我的客愁仿佛被流水洗净,琴声的余韵融入秋霜中的钟声。不知不觉青山已暮,秋云也暗了好几重。绿绮,是司马相如的琴,见第二十卷注。《唐书·地理志》说,嘉州罗目县有峨眉山。嵇康《琴赋》说:“伯牙挥手。”李善注说:“挥,是弹动。”流水,见第十六卷注。《山海经》说,丰山有九口钟。郭璞注说:“霜降时钟便鸣,所以说能知霜。” 在鲁国东门观看收割蒲草。《埤雅》说,蒲是水草,像莞草而较窄,有脊,生长在水边,柔软光滑而温暖,可以编成席子。鲁国的寒事来得早,刚下初霜就收割水边的蒲草。挥动镰刀像月轮旋转,拂过水面,水珠连串而起。这种草最值得珍爱,何必看重龙须草?把它织成玉床上的席子,欣喜地承受清凉夜晚的欢乐。即使罗衣再次拂过,也不怕沾染白色尘土而荒芜。陆倕诗说:“江边的寒事来得早,夜露伤害秋草。”梁简文帝诗说:“水边的蒲草改变了新节。”《方言》说:“刈草的钩子,函谷关以西有的称钩,有的称镰。”颜师古《急就篇》注说:“钩就是镰,形状弯曲如钩,所以得名。”《蜀本草》说:“龙刍丛生,茎像丝线,各处都有,俗名龙须草,可以编席。”谢朓《咏席诗》说:“只愿罗衣拂过,不要让白色尘土蔓延。”镰,读音为“廉”。咏邻家女子东窗下的海石榴。《太平广记》说,新罗多产海红,也产海石榴。唐代李德裕说:“花名中带‘海’字的,都是从海东传来。” 鲁地女子住在东窗下,海石榴是世间少有的花。珊瑚映照着绿水,也不足以比拟它的光辉。清香随风散发,夕阳西下时鸟儿归巢。愿化作东南方向的枝条,低低举起拂过她的罗衣。却没有机会攀折它,只能伸长脖子遥望金色门扉。潘岳《安石榴赋》说:“像长离鸟栖息在邓林,又像珊瑚映照绿水。”古诗说:“清商之风随风吹发。”潘岳诗说:“伸长脖子遥望京城宫室。”王延寿《鲁灵光殿赋》说:“推开金门向北进入。”张铣注说:“扉,就是门扇。” 南窗下的松树。南窗下有一棵孤松,枝条和松叶自然密集交覆。清风没有停歇的时候,终日终夜都潇洒自在。树荫下生出古老的苔藓,松色染得秋烟一片青碧。什么时候才能凌驾云霄,直上数千尺呢?“绵羃”是枝叶繁密、彼此覆盖的意思;“羃”读音为“密”。咏山樽二首。前一首一作《咏柳少府山瘿木樽》。第一首。盘曲的木头不加雕饰,姑且用斧头略加削凿,制成山岳形状的酒樽;木料原本是栋梁剩下的。外形可以和金罍并列,里面空空如玉浆。惭愧蒙您亲自拂拭,于是有幸置身玳瑁装饰的宴席。《汉书》说:“盘曲的树木根柢,盘旋奇异。”颜师古注说:“蟠木,是弯曲的树木。”金罍是酒器,见第七卷注。张衡《思玄赋》说:“吸饮青色山峰中的玉浆。”吕向注说:“玉醴,是玉泉。”嵇康《琴赋》说:“玉浆在面前涌出。”吕延济注说:“玉醴,是玉浆,味道像酒。”这首诗中则把玉醴当作酒。江总诗说:“玳瑁宴席欢乐情趣浓密。” 第二首。寒山上的臃肿树木,被凿空做成了酒樽。只恨自己没有江海那样的酒量,身躯傲岸地停留在您的门下。《庄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们叫它樗树。它的树干粗大臃肿,不合绳墨。”《甘泉赋》说:“嵌岩高耸,像龙鳞一样。”颜师古注说:“嵌,是张开的样子;嵌读丘衔切,音近‘龛’。” 初次离开金门,寻找王侍御却没有遇到,便题咏墙上的鹦鹉。一作《奉诏放归山留别陆侍御不遇咏鹦鹉》。羽毛凋落的鹦鹉辞别金殿,孤独地鸣叫;寄身于绣衣使者门下,虽然能说人话,最终还是被抛弃,只得飞回陇西。御史绣衣见第十一卷注。张华《禽经》注说,鹦鹉产于陇西,是能够说话的鸟。紫藤树。紫藤攀挂在高大的树木上,花蔓正适合阳春时节。浓密的叶子遮蔽了歌唱的鸟儿,芬芳的风留住了美人。《梦溪笔谈》说,黄环就是今天的朱藤,叶子像槐树叶,花穗垂下呈紫色,像葛花,可以煮来食用;用火也煮不熟,并且略有毒性。京城人家在园圃中搭大架种植的、所谓紫藤花,就是这种藤。果实像皂荚,《蜀都赋》所谓“青珠黄环”的黄环,就是这种藤的根;古今都种它来装饰庭院栏槛。

观放白鹰二首

其一

八月,边风髙,胡鹰白锦毛,孤飞一片雪,百里见秋毫。

其二

寒冬十二月,苍鹰八九毛。寄言燕雀,莫相啅。自有云霄万里髙。

[苏武诗。寒冬十二月,晨起距严霜。鹰一岁色黄,二岁色变次赤,三岁而色始苍矣,故谓之苍鹰。八九毛者,是始获之鹰,剪其劲翮,令不能逺举扬去。啅众口貌,太白借用作嘲诮意。此诗《河岳英灵集》以为髙适之作,题云《见薛大臂鹰作》。适集亦载此诗。啅音捉]

观博平王志安少府山水粉圗

[唐河北道博州博平郡有博平县]

粉壁为空天,丹青状江海,游云不知归日,见白鸥在。博平真人王志安,沈吟至此,愿挂冠松溪,石磴带秋色,愁客思归,坐晓寒。

[南史》萧视素为诸暨令,到县十余日,挂衣冠于县门而去。释常谈:休官谓之挂冠。西汉冯萌见王莽簒逆,乃曰:“不去,祸将及身。”遂觧冠挂于城东门而去。《韵会》:“磴,登渉之道也。”磴音镫,或作嶝,音义同]

题雍丘崔明府丹灶

美人为政,本忘机;服药求仙,事不违。叶县已泥丹灶毕,瀛洲当伴赤松归。先师有诀,神将助;大圣无心,火自飞。九转但能生羽翼,双鳬忽去,定何依?

[唐河南道汴州陈留郡有雍丘县。瀛洲海中仙山,见十五卷。注:赤松子,古仙人,见二卷。注:抱朴子,古之道士,合作神药,必入名山,山神必助之,为福药必成。又云:一转之丹,服之三年得仙;二转之丹,服之二年得仙;三转之丹,服之一年得仙;四转之丹,服之半年得仙;五转之丹,服之百日得仙;六转之丹,服之四十日得仙;七转之丹,服之二十日得仙;八转之丹,服之十日得仙;九转之丹,服之三日得仙。魏文帝诗:服药四五日,身轻生羽翼。风俗通俗说:孝明帝时,尚书郎河东王乔,迁为叶令。乔有神术,每月朔尝诣台朝。帝怪其来数而无车骑,宻令太史候望,言其临至时常有双鳬从南飞来。因伏伺,见鳬举罗,但得一双舄耳。使尚方识视,四年中所赐尚书官属履也]

观元丹丘坐巫山屏风

昔游三峡,见巫山,见画巫山,宛相似。疑是天边十二峯,飞入君家彩屏里。寒松萧飒,如有声;阳台微茫,如有情。锦衾瑶席,何寂寂?楚王神女,徒盈盈。髙咫尺,如千里。翠屏丹崖,粲如绮。苍苍逺树,围荆门;厯厯行舟,泛巴水。水石潺湲,万壑分烟光,草色俱氲氛。溪花笑日,何年发?江客听猿,几岁闻?使人对之心缅邈,疑入髙丘梦彩云。

[太平寰宇记》巫山县有巫山。盛弘之《荆州记》云:沿峡二十里有新崩滩,至巫峡,因山而名也。首尾一百六十里。旧云自三峡取蜀数千里,恒是一山,此盖好大之言也。惟三峡七百里,两岸连山,畧无缺处,重岩迭嶂,隠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日月。所谓髙山寻云,怒湍流水,絶非人境。神女庙在峡之岸。《四川省志》巫山在夔州巫山县东三十里,形如巫字,有峯十二:曰望霞、翠屏、朝云、松峦、集仙、聚鹤、净坛、上升、起云、栖鳯、登龙、望圣也。此十二峯者,不聚一面,乃江绕此山,周遭有十二峯,绘者不得不彚为一图耳。阳台山在巫山县治西北,髙丘山亦在其间。《髙唐赋》载巫山神女与楚王梦遇,自言妾在巫山之阳,髙丘之岨,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是也。后人立神女庙于山下,今谓妙用真人祠。《楚辞》瑶席兮玉瑱,王逸注:瑶玉为席。汤惠休诗:锦衾瑶席,为谁芳?《南史》萧贲善画,于扇上图山水,咫尺之内,便觉万里为遥。荆门在巫山之下流,巴水在巫山之上流。《一统志》荆门山在湖广荆州宜都县西北五十里,大江南与虎牙相对。《水经注》巴水出晋昌郡宣汉县巴岭山西南流,厯巴中,经巴城故城南,李严所筑大城北西南入江。《四川通志》巴江在重庆府巴县东北,阆水与白水合流,曲折三回如巴字,因名巴江。琦谓诗中所云巴水,似指巴地所经之水而言,不专谓曲折三回之巴江也。《广韵》潺湲,水流貌。氛氲,祥气也。谢灵运诗:缅邈区中縁。张诜注:缅邈,髣髴也]

译观看放飞白鹰二首。第一首。八月,边地的风高高吹起;胡地的鹰长着白色锦缎般的羽毛。它孤独地飞翔,像一片雪;飞在百里之外,连秋毫也看得清楚。第二首。寒冬十二月,苍鹰还只有八九根羽毛。寄语燕雀,不要互相啄击嘲弄;自然会有凌云霄、飞万里的高处。苏武诗说:“寒冬十二月,早晨起来躲避严霜。”鹰一岁时羽色黄,二岁时羽色变为近赤色,三岁时颜色才变成苍色,所以称为苍鹰。“八九毛”是指刚捕获的鹰,剪去它强劲的羽翮,使它不能远远飞翔。啅是众口喧叫的样子,李白借来表示嘲弄讥诮。这首诗《河岳英灵集》认为是高适所作,题为《见薛大臂鹰作》;高适文集中也收有此诗。啅读音为“捉”。观看博平王志安少府的山水粉画。唐代河北道博州博平郡有博平县。粉白的墙壁化为空旷的天空,丹青描绘出江海。游云不知归去的日子,只有白鸥还在那里。博平真人王志安沉吟至此,愿意挂冠归隐松溪;石阶带着秋色,愁苦的客子思念归乡,坐到天明而感到寒冷。《南史》说,萧视素任诸暨县令,到任十多天,便把官帽官服挂在县门上离去。释常谈说,辞去官职叫作挂冠。西汉冯萌见王莽篡逆,便说:“不离开,灾祸将殃及自身。”于是解下官帽挂在城东门离去。《韵会》说:“磴,是登山涉水的道路。”磴读音为“镫”,也写作“嶝”,读音和意义相同。题咏雍丘崔明府的丹灶。美人治理雍丘,本来就不存机心;服食丹药求仙,也与此事不相违背。叶县的丹灶已经炼成丹药,瀛洲仙山应当伴随赤松子归去。先师留下秘诀,神灵将会相助;大圣本无意作为,炉火自然飞腾。九转丹如果能使人长出羽翼,双鳬忽然飞走,那么究竟要归依到哪里呢?唐代河南道汴州陈留郡有雍丘县。瀛洲是海中的仙山,见第十五卷注。赤松子是古代仙人,见第二卷注。《抱朴子》说,古代道士炼制神药,必须进入名山,山神必定相助,因此福药一定能够炼成。又说,一转丹服后三年成仙;二转丹服后二年成仙;三转丹服后一年成仙;四转丹服后半年成仙;五转丹服后一百日成仙;六转丹服后四十日成仙;七转丹服后二十日成仙;八转丹服后十日成仙;九转丹服后三日成仙。魏文帝诗说:“服药四五天,身体轻盈生出羽翼。”《风俗通义》说,孝明帝时,尚书郎河东人王乔升任叶县令。王乔有神奇法术,每月初一都曾到朝廷参拜。皇帝奇怪他来得频繁却没有车马仪仗,秘密命太史观察,太史说他到来时常有一双野鸭从南方飞来。于是埋伏观察,见野鸭被网捕获,却只得到一双鞋。让尚方官辨认,原来是四年中皇帝赐给尚书官属的鞋子。观看元丹丘所坐屏风上的巫山图。从前游览三峡时见过巫山,如今看画中的巫山,宛然相似。仿佛天边的十二座山峰飞入了您的彩绘屏风。寒松萧瑟,好像发出声音;阳台朦胧,仿佛含有情意。锦被瑶席,为什么这样寂寂无声?楚王和神女的故事,不过徒然留下神女盈盈的身影。高山近在咫尺,却如同相隔千里。翠色屏风、丹色山崖,灿烂如锦绮。苍苍的远树环绕荆门;历历可见的行舟漂浮在巴水之上。水石间潺潺作响,万条山谷分隔着烟霞光色,草色都笼罩在氤氲雾气中。溪边的花对着太阳含笑,它要到哪一年才开放?江上的旅客听着猿声,已经听了多少年?面对这幅画使人心神遥远,仿佛进入高丘山梦见了彩云。《太平寰宇记》说,巫山县有巫山。盛弘之《荆州记》说,沿峡谷二十里有新崩滩,到达巫峡,因山而得名;首尾长一百六十里。旧说从三峡到蜀地数千里,始终只是一座山,这大概是夸大的说法。只有三峡七百里,两岸山岭相连,几乎没有缺口;重重岩石、层层山峰遮蔽天空和太阳,若不是正午和半夜,便看不见日月。所谓高山直入云层、急流奔腾,完全不是人间境地。神女庙在峡岸边。《四川省志》说,巫山在夔州巫山县东三十里,形状像“巫”字,有十二座山峰,分别叫望霞、翠屏、朝云、松峦、集仙、聚鹤、净坛、上升、起云、栖凤、登龙、望圣。这十二峰并不聚集在同一面,而是江水环绕此山,四周分布着十二座山峰,绘画者不得不把它们汇集画在一幅图中。阳台山在巫山县城西北,高丘山也在这一带。《高唐赋》记载巫山神女与楚王梦中相遇,神女自称住在巫山南面、高丘山的险阻之处,早晨化作朝云,傍晚化作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后人便在山下建神女庙,今称妙用真人祠。《楚辞》说:“瑶玉做的席子,玉石做的枕饰。”王逸注说,瑶玉用来制作席子。汤惠休诗说:“锦被瑶席,是为谁芳香?”《南史》说,萧贲擅长绘画,曾在扇子上画山水,咫尺之间便让人觉得万里遥远。荆门在巫山下游,巴水在巫山上游。《一统志》说,荆门山在湖广荆州宜都县西北五十里,大江南面与虎牙山相对。《水经注》说,巴水发源于晋昌郡宣汉县巴岭山,向西南流经巴中,经过巴城旧城南面,又流过李严所筑大城的北面和西面,向西南注入江中。《四川通志》说,巴江在重庆府巴县东北,阆水与白水汇合,曲折三回像“巴”字,因此名为巴江。琦认为,诗中所说的巴水,似乎是泛指流经巴地的水,不专指曲折三回的巴江。《广韵》说,潺湲是水流的样子;氛氲是祥瑞之气。谢灵运诗说:“遥远而模糊的尘世因缘。”张诜注说,缅邈是依稀仿佛。

求崔山人百丈崖瀑布图

[天台山志》百丈岩在天台县西北二十五里,崇道观西北,与琼台相望。峭险束隘,四山墙立。下为龙湫,翠蔓蒙络,水流声潨然,盘涧绕麓,入为灵溪。由髙视下,凄神寒骨]

百丈素崖裂,四山丹壁开。龙潭中喷射,昼夜生风雷。但见瀑泉落如潨,云汉来。闻君写真图岛屿,备萦回。石黛刷幽草,曾青泽古苔。幽缄傥相传,何必向天台。

[韵会]瀑,飞泉;悬水也。潨,水会也。徐陵《玉台新咏序》:「南都石黛,最发双蛾。」《韵会》:「黛,说文:画眉墨也。本作黱,今作黛。」《荀子·王制篇》:「南海则有羽翮、齿革、曽青、丹干焉。」杨倞注:「曽青,铜之精,可绘画及化黄金者,出蜀山、越崖。」又《正论篇》:「加之以丹矸,重之以曾青。」杨倞注:「曾青铜之精,形如珠者,其色极青,故谓之曾青。」谢惠连诗:「盈筐自予手,幽缄候君开。」李延济注:「幽宻,缄封也。」瀑音仆,潨音丛]

见野草中有名白头翁者

[名医别録》:白头翁,处处有之。近根处有白茸,状似白头老翁,故以为名。《唐本草》:白头翁,其叶似芍药而大,抽一茎,茎头一花,紫色似木槿。花实大者如鸡子,白毛寸余,皆披下如纛头,正似白头老翁,故名焉。陶言近根有白茸,似不识也]

醉入田家去,行歌荒野中。如何青草里,亦有白头翁。折取对明镜,宛将衰鬓同。微芳似相诮,留恨向东风。

流夜郎题葵叶

惭君能卫足,叹我逺移根。白日如分照,还归守故园。

[左传》鲍荘子之智不如葵,葵犹能卫其足。杜预注:「葵倾叶向日,以蔽其根]

莹禅师房观山海图

真僧闭精宇,灭迹含逹观,列障图云山,攒峯入霄汉,丹崖森在目,清昼疑卷幔,蓬壶来轩窗,瀛海入几案,烟涛争喷薄,岛屿相凌乱,征帆飘空中,瀑水洒天半,峥嵘若可陟,想象徒盈叹,杳与真心冥,遂谐静者翫,如登赤城里,揭渉沧洲畔,即事能娱人,从兹得萧散。

[谢灵运诗「灭迹入云峯」。韵会「障歩障也」,广韵「幔帷幔也」。拾遗记「蓬壶,蓬莱也;瀛海,大海也」。见十二卷注。初学记「海中山曰岛,海中洲曰屿」。登真隠诀云「赤城山下有丹洞,在三十六洞天数」。其山足丹。韵会「褰裳渡水,由膝以下曰掲」。屿音序]

白鹭鸶

白鹭下秋水,孤飞如坠霜。心闲且未去,独立沙洲傍。

咏槿二首

[前首咏槿,次首乃咏桂也。二本各有误处,识者定之。《本草衍义》:木槿花,如小葵,淡红色,五叶成一花,朝开暮敛。湖南北人家多种植之,以为篱障。《韵会》:槿,木名。《尔雅》:榇也。其花朝生暮落,一名日及,一名蕣华,盖取一瞬之义]

其一

园花笑,芳年池草艳春色,犹不如槿花婵娟,玉阶侧芬荣。何天促,零落在瞬息,岂若琼树枝,终岁长翕赩。

[缪本作〈女便〉广韵》:婵姢,好姿态貌〈女便〉姢,美貌。又云舞貌。江淹诗:「终岁如琼草,红华长翕赩。」又曰:「瑶草正翕赩。」吕向注:翕赩,茂郁貌。婵音禅〈女便〉音近骈。赩音释,又音赫]

其二

世人种桃李,多在金张门,攀折争快捷方式。及此春风暄,一朝天霜下,荣耀难乆存。安知南山桂,绿叶垂芳根,清阴亦可托?何惜树君园。

[汉书·盖寛饶传》:“上无许史之属,下无金张之托。”颜师古注:“许氏、史氏有外属之恩,金氏、张氏自托在于近狎也。”《离骚》:“夫唯快捷方式以窘歩。”王逸注:“捷,疾也;径,邪道也]

白胡桃

红罗袖里,分明见;白玉盘中,看却无疑是。老僧休念诵,腕前推下水精珠。

[初学记》沈懐逺南越志》云:“海中有火珠,明月珠,水精珠]

巫山枕障

巫山枕障,画髙丘;白帝城边,树色秋。朝云夜入,无行处;巴水横天,更不流。

[巫山在巫山县,白帝城在奉节县,俱在夔州之东。髙丘在巫山之阳,巴水即巫山下所经之水,俱见前注]

译寻求崔山人所画的百丈崖瀑布图。《天台山志》说,百丈岩在天台县西北二十五里,崇道观西北,与琼台相对。山崖陡峭险要,四面山壁高耸如墙。下面是龙湫,青翠藤蔓交错覆盖,水流声轰然作响,盘旋的溪涧环绕山麓,流入便成为灵溪。从高处俯视下方,令人心神凄寒,骨节生冷。百丈高的白色山崖裂开,四周丹红色的石壁敞开。龙潭中喷射出水流,昼夜产生风雷之声。只见瀑布如水流汇聚般落下,仿佛从云汉而来。听说您善于描写真山水图,能把岛屿曲折环绕的形势都画全。用石黛描画幽深的草木,以曾青染泽古老的苔藓。如果这幅幽秘的画卷偶然流传给我,我又何必亲自前往天台呢?《韵会》说,瀑是飞泻的泉水,也指悬空而下的水;潨是水流汇聚处。徐陵《玉台新咏序》说:“南都的石黛最能显出女子的蛾眉。”《韵会》说:“黛,《说文》作画眉之墨,本作黱,今作黛。”《荀子·王制篇》说,南海有羽翮、齿革、曾青、丹干等物。杨倞注说,曾青是铜的精华,可以用来绘画,也可以炼成黄金,产于蜀山、越地山崖。又《正论篇》说:“加上丹矸,以曾青加重。”杨倞注说,曾青是铜的精华,形状像珠子,颜色极青,所以叫曾青。谢惠连诗说:“满筐东西都是我亲手所作,封在幽深的匣中等待您开启。”李延济注说,幽密就是封缄。瀑读音为“仆”,潨读音为“丛”。看见野草中有一种名叫白头翁的。《名医别录》说,白头翁各处都有。靠近根部有白色茸毛,形状像白头老人,所以这样命名。《唐本草》说,白头翁的叶子像芍药叶而大,抽出一根茎,茎顶开一朵紫色的花,像木槿。花果大的像鸡蛋,白毛一寸多,全都向下披垂,像旌旗的穗头,正像白头老人,所以得名。陶弘景说根部附近有白茸,似乎是没有真正认识这种植物。醉意中走进农家,在荒野中边走边唱。为什么在青青的草丛里,也有白头翁?折一枝对着明镜观看,仿佛和我衰败的鬓发相同。微弱的芳香好像在讥笑我,我只能把遗憾留给东风。流放夜郎时题咏葵叶。惭愧你还能保护自己的根部,叹息我却被远远移走了根。倘若白日重新分给我光照,我还会归来守护故园。《左传》说:“鲍庄子的智慧还不如葵,葵尚且知道保护自己的根。”杜预注说:“葵倾斜叶子朝向太阳,用来遮蔽自己的根。” 在莹禅师的房中观看山海图。真正的僧人闭居在清静的精舍,消除尘迹而含藏通达的观照。屏障上画着云山,聚集的山峰直入霄汉;丹红的山崖森然映入眼帘,晴朗的白昼仿佛卷起帷幔。蓬莱仙山来到窗前,瀛海进入几案之间;烟波争相喷涌,岛屿彼此错乱;远行的帆船飘在空中,瀑布从半空洒落。山势峥嵘,仿佛可以攀登;想象到此也只能徒然充满叹息。幽远景象与真实心境相冥合,于是能同清静之人一起欣赏。仿佛登上赤城山,提衣涉水走在沧洲岸边。眼前景物就足以使人快乐,从此获得萧散自在。谢灵运诗说:“消除尘迹,进入云雾缭绕的山峰。”《韵会》说,障就是屏障;《广韵》说,幔就是帷幔。《拾遗记》说,蓬壶就是蓬莱,瀛海就是大海,见第十二卷注。《初学记》说,海中的山叫岛,海中的洲叫屿。《登真隐诀》说,赤城山下有丹洞,属于三十六洞天之一;那座山脚呈丹红色。《韵会》说,提起衣裳渡水,从膝盖以下涉水叫作揭。屿读音为“序”。白鹭。白鹭飞落在秋水上,孤独飞翔,像坠落的一片霜雪。心情闲适,暂且还没有离去,独自站在沙洲旁边。咏木槿二首。前一首咏木槿,后一首却是咏桂花。两种版本各有错误,留待有识之士判定。《本草衍义》说,木槿花像小葵,颜色淡红,五片花瓣组成一朵花,早晨开放,傍晚收拢。湖南、湖北人家多种植,用来作篱笆。《韵会》说,槿是树名。《尔雅》称为榇。它的花早晨开放、傍晚凋落,又叫日及、蕣华,大概是取一瞬即逝之意。第一首。园中的花在笑,芬芳的年华;池边的草点染着春色,却仍不如木槿花的美丽,盛开在玉阶旁。为什么上天催促得这样急,使它在转瞬之间凋零?哪里像琼树的枝条,一年四季都长得繁茂鲜艳。缪本作“婵姢”。《广韵》说,婵姢是姿态美好的样子;“〈女便〉姢”是美貌,又说是舞姿。江淹诗说:“一年到头都像美玉般的草,红花长久鲜艳。”又说:“瑶草正繁茂鲜艳。”吕向注说,翕赩是茂盛浓郁的样子。婵读音为“禅”,“〈女便〉”音近“骈”;赩读音为“释”,又读“赫”。第二首。世人种植桃李,大多种在金氏、张氏这样的权贵门第,攀折取用都争着走捷径。等到春风温暖时,忽然一场天霜降下,荣华富贵很难长久保存。哪里知道南山的桂树,绿叶垂护着芳香的根,清凉的树荫也可以寄托身心?何必吝惜把它栽种在您的园中呢?《汉书·盖宽饶传》说:“上面没有许氏、史氏一类的外戚势力,下面没有金氏、张氏一类的依托。”颜师古注说:“许氏、史氏有外戚亲属的恩势;金氏、张氏则凭借与皇帝亲近而自我依托。”《离骚》说:“只是走捷径,才使脚步困窘。”王逸注说:“捷,是快;径,是邪道。” 白胡桃。在红罗袖中清清楚楚可以看见,放在白玉盘中看去又毫无疑问就是它。老僧不要再念诵经文,抬起手腕把水精珠推落到水中。《初学记》引沈怀远《南越志》说:“海中有火珠、明月珠、水精珠。” 巫山枕屏。巫山枕屏上画着高丘山;白帝城边,树木呈现秋色。早晨的云、夜里的雾进入其中,没有可以行走的地方;巴水横贯天际,仿佛也不再流动。巫山在巫山县,白帝城在奉节县,都在夔州东面。高丘山在巫山南面,巴水就是流经巫山脚下的水,都见前面的注释。

南奔书懐[一作自丹阳南奔道中作]遥夜何漫漫,空歌白石烂。宁戚未匡齐,陈平终佐汉。搀抢扫河洛,直割鸿沟半。厯数方未迁,云雷屡多难。天人秉旄钺,虎竹光藩翰。侍笔黄金台,传觞青玉案。不因秋风起,自有思归叹。主将动谗疑,王师忽离叛。自来白沙上,鼓噪丹阳岸。宾御如浮云,从风各消散。舟中指可掬,城上骸争爂。草草出近闗,行行昧前筭。南奔剧星火,北寇无涯畔。顾乏七寳鞭,留连道傍翫。太白夜食昴,长虹日中贯。秦赵兴天兵,茫茫九州岛乱。感遇明主恩,颇髙祖逖言。过江誓流水,志在清中原。拔剑击前柱,悲歌难重论。[孟子疏《三齐记》云:齐桓公夜出迎客,宁戚疾击其牛角,髙歌曰:「南山粲,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骭。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漫漫,何时旦?」桓公乃召与语,恱之,遂以为大夫。《楚辞》:「靓杪秋之遥夜」,遥夜,长夜也。《史记》:陈平曰:「臣事魏王,魏王不能用。臣说故去,事项王。项王不能信人,其所任爱,非诸项即妻之昆弟,虽有竒士,不能用。平乃去。楚闻汉王之能用人,故归。」《大王尔雅》:「彗星为欃枪。」曹植《武帝诔》:「欃枪北扫,举不浃辰。」《史记》:项羽乃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割鸿沟而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书·大禹谟》:「天之厯数在汝躬。」孔安国传:「厯数谓天道也。」正义云:「厯数谓天厯运之数,帝王易姓而兴,故言厯数为天道。」「云雷」用《周易·屯卦》义,其卦以震遇坎,故取象云雷,其义以乾坤始交而遇险难,故名屯,屯难也。《魏畧》:邯郸淳诣临淄侯植,归对其所知,叹植之才,以为天人。《周书》:「王左杖黄〈脱一字〉右秉白旄以麾。」虎竹、铜虎符、竹使符也,见五卷《塞下曲》注。《诗·大雅》:「价人维藩,大宗维翰。」黄金台,见二卷注。《青玉案》见十三卷注。张翰为齐王冏东曹掾,因秋风起,思吴中菰菜莼羮鲈鱼脍,遂命驾而归,见三卷注。《文献通考》:真州本唐扬州扬子县之白沙镇,胡三省《通鉴注》:今真州治所,唐之白沙镇也,时属广陵郡。《扬州府志》:白沙洲在仪真县城外,濵江地,多白沙,故名。按《南史》:南齐于白沙置一军,即此。《左传》:越子为左右句卒,使夜或左或右,鼓噪而进。按《唐书·地理志》:江南东道润州,又谓之丹阳郡,领丹徒、丹阳、金坛、延陵四县。鲍照诗:「宾御纷飒沓。」《左传》:楚疾进师,车驰卒奔,乗晋军。桓子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又《左传》: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床,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爂。』」杜预注:「爂,炊。」也,魏书·陆真传:东平王道符反于长安,杀雍州刺史鱼元明,闗中草草。《洛阳伽蓝记》:洛中草草,犹不自安。《左传》:蘧伯玉遂行,从近闗出。谢惠连诗:倚伏昧前筭。《晋书·明帝纪》:王敦将举兵内向,帝宻知之,乃乗巴滇骏马,微行至于湖阴,察敦营垒而出。有军士疑帝非常人,又敦方昼寝,梦日环其城,惊起曰:“此必黄须鲜卑奴来也。”于是使五骑物色追帝,帝亦驰去,马有遗粪,輙以水灌之。见逆旅卖食妪,以七寳鞭与之,曰:“后有骑来,可以此示也。”俄而追者至,问妪,妪曰:“去巳逺矣。”因以鞭示之,五骑传玩,稽留遂乆。又见马粪冷,以为信逺而止,不追。《汉书》: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太白食昴。昭王疑之。应劭曰:“燕太子丹质于秦,始皇遇之无礼,丹亡去,厚养荆轲,令西刺秦王,精诚感天,白虹为之贯日也。”苏林曰:“白起为秦伐赵,破长平军,欲遂灭赵,遣卫先生说昭王,益兵粮,为应侯所害,事用不成,其精诚上达于天,故太白为之食昴。昴,赵分也,将有兵故太白食昴,食者干厯之也。”《晋书·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渡江中流,击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词色壮烈,众皆慨叹。江淹《恨赋》:拔剑击柱,吊影惭魂。琦按:此篇首引宁戚、陈平,盖以自况,思得见用于世之意。

译向南奔逃途中抒写胸怀。一作《自丹阳南奔道中作》。漫漫长夜何时才尽?徒然吟唱宁戚“白石烂”的歌。宁戚没有能够匡助齐国,陈平最终辅佐了汉王。扫除欃枪彗星般的乱象,直接把鸿沟以西割给汉王一半。上天的历数还没有改变,云雷般的艰难却屡屡发生。上天和人共同执掌旌旗斧钺,虎符竹符光耀着藩篱栋梁。曾在黄金台侍奉执笔,又在青玉案前传递酒杯。不因秋风吹起,也自然发出思归的叹息。主将受到谗言而疑惧,王师忽然离散叛乱。军队从白沙洲上出发,在丹阳江岸击鼓喧喊。宾客和车马像浮云一样,随着风各自消散。舟中的手指多得可以捧取,城上的尸骸争相焚烧。仓促从近关逃出,行走之间昏昧而没有先前的谋算。向南奔逃急如星火,北方的敌寇没有边际。只是惭愧缺少七宝鞭,只能留连在路旁把玩。太白星侵入昴宿,长虹在正午贯穿太阳。秦国、赵国兴起天兵,茫茫九州都陷入动乱。感念明主的恩德,很赞同祖逖的话。渡江时对流水发誓,志在清除中原。拔剑击打面前的柱子,悲歌之情难以再述。《孟子疏》引《三齐记》说,齐桓公夜里出城迎接宾客,宁戚急促地敲击牛角,高声唱道:“南山多么灿烂,白石多么明亮。活着不能遇到尧和舜,只能穿粗布单衣,衣服下垂到小腿。天黑后喂牛,一直喂到半夜。长夜漫漫,什么时候才天亮?”齐桓公于是召见他交谈,喜欢他,便任命他为大夫。《楚辞》说:“面对清丽的深秋长夜。”遥夜就是长夜。《史记》说,陈平道:“我侍奉魏王,魏王不能任用我。我进言后离开,转而侍奉项王。项王不能信任人,他所任用和宠爱的人,不是项氏宗族,就是妻子的兄弟;即使有奇才,也不能任用。我于是离开。楚国听说汉王能够任用人才,所以我归附汉王。”《大戴礼记·王言》说,彗星叫欃枪。曹植《武帝诔》说:“欃枪向北扫除,不到十二日便结束。”《史记》说,项羽于是和汉王约定平分天下,把鸿沟以西割给汉王,鸿沟以东归楚王。《尚书·大禹谟》说:“上天的历数在你的身上。”孔安国传说,历数就是天道。正义说,历数是上天运行的数理;帝王改朝换姓而兴起,所以说历数就是天道。“云雷”采用《周易·屯卦》的意义。屯卦以震卦遇到坎卦,所以取云雷为象;其意义是乾坤开始交合却遭遇险难,因此称为屯,屯就是艰难。《魏略》说,邯郸淳拜访临淄侯曹植,回来后向知交感叹曹植的才华,认为他是天人。《周书》说:“王左手拄着黄旗,右手执白旄挥动。”虎竹,指铜制虎符和竹制使符,见第五卷《塞下曲》注。《诗·大雅》说:“贤人是藩屏,宗族是栋梁。”黄金台见第二卷注。《青玉案》见第十三卷注。张翰任齐王冏的东曹掾,因为秋风吹起,思念吴中的菰菜、莼羹和鲈鱼脍,于是驾车回乡,见第三卷注。《文献通考》说,真州原是唐代扬州扬子县的白沙镇;胡三省《通鉴注》说,今天真州的治所,就是唐代的白沙镇,当时属广陵郡。《扬州府志》说,白沙洲在仪真县城外,靠近江边,地多白沙,所以得名。考察《南史》,南齐在白沙设置一支军队,就是这里。《左传》说,越王把士卒分为左右句卒,让他们夜里或左或右击鼓喧喊前进。考察《唐书·地理志》,江南东道的润州又称丹阳郡,辖丹徒、丹阳、金坛、延陵四县。鲍照诗说:“宾客和车马纷纷杂沓。”《左传》说,楚军迅速进兵,战车奔驰,士卒奔跑,乘势冲击晋军。桓子不知如何应对,便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的人有赏。”中军、下军争抢船只,船中被挤落的手指多得可以捧取。又《左传》说,华元夜里潜入楚军,登上子反的床,叫醒他说:“我国国君派我来告诉您病情:敝国已经到了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烧火的地步。”杜预注说:“爂,就是烧火做饭。”《魏书·陆真传》说,东平王道符在长安反叛,杀死雍州刺史鱼元明,关中一片仓促混乱。《洛阳伽蓝记》说,洛阳城中局势仓促混乱,仍然不能安定。《左传》说,蘧伯玉于是离去,从最近的关口出城。谢惠连诗说:“进退祸福,昏昧而无法预料。”《晋书·明帝纪》说,王敦将要发兵进攻京城,晋明帝秘密得知此事,于是骑着巴滇骏马,微服到湖阴,察看王敦营垒后离去。有士兵怀疑他不是普通人;当时王敦正白天睡觉,梦见太阳环绕他的城池,惊醒后说:“这一定是黄须鲜卑奴来了。”于是派五名骑兵查找追赶皇帝。皇帝也骑马逃走,马留下粪便,便每次都用水浇掉。他遇到旅店中卖食物的老妇人,把七宝鞭给她,说:“后来如果有骑兵来,可以把这个给他们看。” 不一会儿追赶的人到了,询问老妇人,老妇人说:“已经走远了。”于是把鞭子给他们看,五名骑兵传看把玩,耽搁了很久。又见马粪已经冷了,以为确实已经走远,便停止追赶。《汉书》说,荆轲仰慕燕太子丹的义气,白虹贯日,太子因此害怕。卫先生为秦王谋划长平之战,太白星侵入昴宿,秦昭王对此疑惑。应劭说:“燕太子丹作为人质在秦国,秦始皇待他无礼,太子丹逃回燕国,厚待荆轲,让他向西刺杀秦王。精诚感动上天,所以白虹为之贯日。”苏林说:“白起替秦国攻打赵国,在长平击破赵军,想乘势灭掉赵国,便派卫先生劝说秦昭王增派兵力和粮食,却被应侯陷害,事情没有成功。他的精诚上达天庭,所以太白星因此侵入昴宿。昴宿分野属于赵国,将要发生战争,所以太白星侵入昴宿;所谓侵入,就是触犯天象。”《晋书·祖逖》说,祖逖任奋威将军、豫州刺史,渡江到江心,敲击船桨发誓:“祖逖如果不能清除中原而重新渡江回来,就让江水作证!”他的言辞神色壮烈,众人都感慨叹息。江淹《恨赋》说:“拔剑击柱,顾影而惭愧,面对魂魄而悲伤。”琦按:这篇开头引用宁戚、陈平,大概是用来比拟自己,表达希望得到当世任用的心愿。

搀抢扫河洛,直割鸿沟半,谓禄山反逆,覆陷两京,河北河南半为割据。天人谓永王璘,至徳元载七月,上皇制以永王璘充山南东路、岭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节度使,江陵大都督,出镇江陵。所谓天人秉旄钺,虎竹光籓翰也。侍笔黄金台,传觞青玉案,不因秋风起,自有思归叹。谓在永王军中,虽蒙礼遇,而早动思归之志,当是察其已有逆谋,不可安处矣。太白之于永王璘,与张翰之于齐王冏事畧相类,故引以为喻。惜乎其不能如翰之勇决洁身。早去,致遭污累也。璘以季广琛、浑惟明、冯季康为将,及淮南采访使李成式与河北招讨判官李铣合兵讨璘。季广琛召诸将谓曰:「吾属从王至此,天命未集,人谋已堕,不如及兵锋未交,早图去就,死于锋镝,永为逆臣矣。」诸将皆然之。于是季广琛以麾下奔广陵,浑惟明奔江宁,冯季康奔白沙。所谓主将动谗疑,王师忽离畔也。自来白沙上,鼓噪丹阳岸,宾御如浮云,从风各消散。言军中扰乱,宾幕奔逃之状。璘与成式将赵侃战新丰而败,非水战也。璘至鄱阳,郡司马陶备闭城拒之。璘怒,命焚其城,非乆攻也。其曰:「舟中指可掬,城上骸争爂。」甚言其挠败之形,有若此耳。草草出近闗,行行昧前筭。南奔剧星火,北冦无涯畔。顾乏七寳鞭,留连道傍翫。自言奔走匆遽之状。太白夜食昴,长虹日中贯。喻已为国之精诚,可以上干天象。秦赵兴天兵,茫茫九州岛乱。感遇明主恩,颇髙祖逖言。过江誓流水,志在清中原。明已之所以从璘者,实因天下乱离,四方云扰,欲得一试其用,以扩清中原,如祖逖耳,非敢有逆志也。拔剑击前柱,悲歌难重论。自伤其志之不能遂,而反有从王为乱之名,身败名裂,更向何人一为申论。拔剑击柱,慷慨悲歌,出处之难。太白盖自嗟其不幸矣。萧士赟曰:「此篇用事偏枯,句意倒杂,决非太白之作。」果真灼见其为非太白之诗耶?抑为太白讳而故为此言耳。搀初衔切,插平声,抢音撑,与欃枪同]

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四

凤尾竹客手录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五

钱塘王琦撰

题随州紫阳先生壁

[唐时,随州又谓之汉东郡,属山南东道。紫阳先生见二十九卷《汉东紫阳先生碑铭]

神农好长生,风俗乆巳成,复闻紫阳客,早署丹台名。喘息飡妙气,步虚吟真声,道与古仙合,心将元化并。楼疑出蓬海,鹤似飞玉京。松雪窗外晓,池水阶下明。忽耽笙歌乐,颇失轩冕情。终愿惠金液,提携凌太清。

[史记·正义》《括地志》云:厉山在随州随县北百里,山东有石穴,曰神农生于厉乡,所谓列山氏也。春秋时为厉国。《艺文类聚》《真人周君传》曰:紫阳真人周义山,字委通,汝阴人也。入蒙山,遇羡门子,乗白鹿,执羽盖,仗青毛之节,侍从十余玉女,乃再拜叩头,乞长生要诀。羡门子曰:「子名在丹台玉室,何忧不仙?」《抱朴子》《闭藏》喘息。」又曰:「粗气是喘息之气也。」《楚辞》「飡六气而饮沆瀣兮」,《异苑》陈思王逰山,忽闻空里诵经声,清逺遒亮,解音者则而写之,为神仙声。道士效之作步虚声。《乐府古题要解》「步虚词」,道观所唱,备言众仙缥缈轻举之羙。陈子昻诗:「古之得仙道,信与元化并。玉京详五卷注。」《又一统志》:「玉京洞在赤城山,道书十大洞天之第六。晋许迈尝居此,与王羲之书云:「自山阴至临海,多有金庭玉堂,仙人芝草,谓此。」庾信诗:「玉京传相鹤,太乙授飞龟。」颜延年诗:「山明望松雪,金液仙家上药。」详十三卷注。《楚辞》「若王侨之乗云兮,载赤霄而逰太清]

题元丹丘山居

故人栖东山,自爱丘壑美。青春卧空林,白日犹不起。松风清襟袖,石潭洗心耳。羡君无纷喧,髙枕碧霞里。

译彗星般的叛乱扫荡了黄河、洛水一带,直把鸿沟从中割去一半:这是说安禄山反叛,攻陷东西两京,河北、河南有一半成了割据之地。“天人”是指永王李璘。至德元载七月,上皇下制书,任命永王李璘充任山南东路、岭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节度使兼江陵大都督,出镇江陵。所谓“天人秉旄钺,虎竹光籓翰”,就是说他掌握节钺,持有虎符竹节,光耀藩镇。侍从执笔于黄金台,传杯饮酒于青玉案;并不是因为秋风吹起,才产生归去的念头,而是本来就有归隐的叹息。这里是说诗人在永王军中,虽然受到礼遇,却早已有了归去的志向;这应当是因为察觉到永王已经有了叛逆的谋划,不能再安心处身其中了。李太白与永王李璘的关系,同张翰与齐王司马冏的事情大致相似,所以引用此事作比。可惜他不能像张翰那样勇于决断、洁身自守,及早离去,终于遭受牵连。李璘任用季广琛、浑惟明、冯季康为将,后来又与淮南采访使李成式、河北招讨判官李铣合兵讨伐李璘。季广琛召集诸将说:“我们跟随王来到这里,天命还没有归附,人谋又已经失败;不如趁两军尚未交锋,早些决定去留。若死在刀兵之下,就永远成了叛臣。”诸将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季广琛率部逃往广陵,浑惟明逃往江宁,冯季康逃往白沙。这就是所谓主将受到谗言而疑惧,王师忽然离散反叛。军队来到白沙以后,便在丹阳岸边击鼓喧闹;宾客和僚属像浮云一样,随风各自消散。这里说的是军中骚乱、宾客幕僚逃散的情形。李璘与李成式部将赵侃在新丰交战而失败,并不是水战。李璘到了鄱阳,郡司马陶备关闭城门拒绝他。李璘发怒,下令焚烧城池,并不是长期攻打。诗中说“舟中指可掬,城上骸争爂”,是极力形容军队受挫败乱的情状,不过如此罢了。“草草出近关,行行昧前算。南奔剧星火,北寇无涯畔。顾乏七宝鞭,留连道傍玩”,是说自己仓促奔逃的情状。“太白夜食昴,长虹日中贯”,比喻自己既已成为国家的精诚,足以感动、上干天象。“秦赵兴天兵,茫茫九州乱。感遇明主恩,颇高祖逖言。过江誓流水,志在清中原”,是说自己之所以跟随李璘,实在是因为天下动乱、四方纷扰,想要一试自己的才用,以图肃清中原,正如祖逖一样,并不是敢有叛逆之心。“拔剑击前柱,悲歌难重论”,是自伤志向不能实现,反而落得跟随永王作乱的罪名,身败名裂,又向谁再作申辩呢?拔剑击柱,慷慨悲歌,感叹出仕与退隐的艰难。太白大概是在自叹不幸。萧士赟说:“这篇诗用典偏枯,句意颠倒杂乱,决不是太白的作品。”这究竟是真正明察而看出它不是太白的诗,还是为了替太白避讳而故意这样说呢?“搀”读初衔切,平声“插”,音“撑”,与“欃枪”相同。《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四。凤尾竹客手抄《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五。钱塘王琦撰写。题写在随州紫阳先生的墙壁上。唐代的随州又称汉东郡,隶属山南东道。紫阳先生,见第二十九卷《汉东紫阳先生碑铭》。神农喜好长生之术,这里的风俗长久以来已经形成;又听说紫阳先生来到这里,早已在丹台登记了姓名。他吐纳食用精妙之气,踏着虚空吟诵真人的声音;他的道行与古代仙人相合,心神将与宇宙的自然变化并存。楼阁仿佛从蓬莱仙海中升起,仙鹤仿佛飞往玉京。松上积雪映着窗外的晨光,池水在台阶下明亮。忽然沉溺于笙歌的欢乐,颇为失去了对车服冠冕的情意。最终希望赐我金液,携手凌驾于太清之上。《史记正义》《括地志》说:厉山在随州随县以北一百里,山的东面有石穴,称为厉乡,说神农出生在那里,所以神农又称列山氏。春秋时这里是厉国。《艺文类聚》引《真人周君传》说:紫阳真人周义山,字委通,是汝阴人。他进入蒙山,遇见羡门子;羡门子乘白鹿,持羽盖,拿着青毛之节,身边有十多个玉女侍从。周义山于是拜了两拜叩头,请求长生的要诀。羡门子说:“你的姓名已经列在丹台玉室之中,何必忧虑不能成仙?”《抱朴子·闭藏》说“喘息”,又说:“粗气就是喘息之气。”《楚辞》说“餐食六气而饮用沆瀣”。《异苑》说,陈思王游山时,忽然听见空中有人诵经,声音清远有力,懂音律的人便依照它记录下来,称为神仙之声;道士仿效这种声音,创作了步虚声。《乐府古题要解》说:“步虚词”是道观所唱,全面描写众仙飘渺轻举的美好情状。陈子昂诗说:“古代得仙道的人,确实与自然的变化并存。”玉京,详见第五卷注。《又一统志》说:“玉京洞在赤城山,是道书所说十大洞天中的第六洞天。晋代许迈曾居住在那里,给王羲之写信说:‘从山阴到临海,多有金庭玉堂、仙人灵芝仙草,说的就是这里。’ 庾信诗说:“玉京传授仙鹤,太乙赐予飞龟。”颜延年诗说:“山色明丽,可以望见松上积雪;金液是仙家的上等药物。”详见第十三卷注。《楚辞》说:“像王子乔乘云而行,载着赤霄游于太清之中。” 题写元丹丘的山居。老朋友栖居在东山,自然喜爱山丘溪谷的美景。正值青春时节,却躺在空旷的树林中,白日里仍不起身。松风吹来,使人的衣襟衣袖清爽;石潭洗涤心灵和耳朵。我羡慕你没有纷扰喧闹,可以高枕而卧在碧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