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尾竹客手录李太白诗集注》卷八钱塘王琦撰

译《秋浦歌》十七首 其一 秋浦仿佛长年都是秋天，萧瑟冷落使人忧愁。客居的愁绪无法排遣，只好登上东大楼。正向西望着长安，低头看见江水流过。寄语流向远方的江水：你是否也在思念我？请遥遥带上一捧眼泪，替我送到扬州。唐代池州有秋浦县，境内有秋浦水，所以取水名作为县名，隶属于江南西道。《江南通志》说：大楼山在池州府城南六十里。“我”说作“侬”，是吴地的方言。《小尔雅》说：两只手所捧叫作“掬”。“不方鸠切”，读音接近“浮”；“掬”读作“菊”。其二 秋浦的猿猴在夜里哀愁，黄山也足以使人愁白了头。青溪并不是陇头的流水，却反而流成了令人断肠的水。想离去却不能离去，短暂的游历竟变成了长久的漂泊。哪一年才是归去的日子？两行眼泪流下孤舟。《江南通志》说：黄山在池州府城南九十里，高一百多丈。清溪在池州府城北五里，源头出自考溪，与上路岭的水汇合，经过郡城流入大江。陇头歌说：“陇头的流水，声音幽咽；遥望秦川，肝肠寸断。”谢灵运诗说：“短暂的游历像邴生一样。” 其三 秋浦的锦驼鸟，人间和天上都很少见。山鸡对着清绿的水面感到羞惭，不敢照看自己美丽的羽毛。《太平寰宇记》说：歙州出产驼鸟。《郡国志》说：它翅膀下的青色和黄色相互映照，像垂下的绶带，形状像蜀鸡，背部像朱砂。祥符《新安图经》说：驼鸟又名楚雀，尤其爱惜自己的羽毛；被箭网捕获时，便守死不动。《海录碎事》说：驼鸟出产于秋浦，像吐绶鸡。《博物志》说：山鸡有美丽的羽毛，喜爱自己的颜色，整天映照水面，看到眼花时便会溺水而死。其四 两鬓进入秋浦之后，一早之间就萧瑟衰白了。猿猴的叫声催促着白发，长发短发全都变成了丝一样的白发。陆放翁说：“李太白往来江东池州，写下的诗尤其多，如《秋浦歌》十七首，以及《九华山》《清溪》《白笴陂》《玉镜潭》等诗。‘秋浦长似秋，萧条使人愁’，又说‘两鬓入秋浦，一朝飒已衰。猿声催白发，长短尽成丝’，由此可以看出池州的风物。然而看太白这首诗高妙到这种程度，就知道《姑熟十咏》一定是伪作。杜牧在池州所作的诗，单独看也清丽婉约、可爱动人；若同太白诗并读，便如醇酒和薄酒，味道不同。” 其五 秋浦有很多白猿，跳跃腾挪像飞雪；它们牵引着枝条上的幼猿，饮水嬉戏，拨弄水中的月影。《新序》说：“你难道没有见过那黑色的猿吗？它从容地游玩，跳跃往来……” 其六 我因愁苦而成为秋浦的客人，还要勉强观赏秋浦的花。这里的山川像剡县，风光日色又像长沙。《一统志》说：秋浦在池州府城西南八十多里，宽三十里，四时景物宛如潇湘、洞庭。《九域志》说：剡县在越州会稽郡东南一百八十里；唐代潭州的治所在长沙县，也称长沙郡，隶属江南西道，潇湘、洞庭都在其境内。“剡”读作“闪”。其七 醉后骑上山公的马，寒夜里唱着宁戚的牛歌；徒然吟咏“白石烂”，眼泪却沾满了黑貂裘。山公骑马的故事，见第五卷《襄阳曲》注文。《艺文类聚》引《琴操》说：宁戚在车下喂牛，敲击牛角唱商调歌：“南山的石头坚硬，白石灿烂；生不逢尧舜禅让的时代。”他穿着短布单衣，衣长只到小腿；长夜昏暗，什么时候才能天亮？”齐桓公听到后，便提拔他为相。《战国策》说：苏秦向秦王上书游说十次，主张都不能实行，黑貂皮衣也穿破了。其八 秋浦有千重山岭，水车岭最为奇险。天空像倾斜下来将要坠落，山石间的水流拂过寄生在树枝上的植物。《一统志》说：水车岭在池州府齐山。胡震亨说：《贵池志》记载，县城西南七十里有姥山，再走五里就是水车岭；山岭陡峻，临近深渊，奔流冲击之声常常像桔槔的声音。旧注认为它在齐山，这是错误的。《名医别录》说：寄生生长在松树、杨树、枫树上，形状大致相同，只是寄根所依附的树不同，所以分别以所寄生的树命名。它生长在树枝之间，根在枝节内部，叶子圆形，青中带红，厚而有光泽，容易折断，旁边自行生出枝节，冬夏都生长；四月开白花，五月结红果，果实如小豆大小，到处都有。《蜀本草》说：许多树上都有寄生，茎叶都相似，据说是乌鸟吃了某种植物的种子，粪便落在树上，感受树木之气而生。叶子像橘叶而厚软，茎像槐树枝而肥脆。其九 江祖山一片巨石，仿佛把青天擦成了画屏；在上面题诗，可以流传万古。绿色的字迹间，锦绣般的苔藓已经生长出来。《一统志》说：江祖山在池州府城西南二十五里，有一块石头突然从水边突出，高数丈，上面有仙人的足迹，名叫江祖石。其十 一千一千株石楠树，一万一万片女贞林。山山都有白鹭，满条山涧都回荡着白猿的长吟。你不要再对着秋浦的猿声，让漂泊客子的心碎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千石〕 前四句都重叠使用两个字，大概仿效古诗“青青河畔草”这一体例。《唐本草》说：石楠的叶子像某种草，冬天也不凋落。关中的石楠叶细，江南的叶长而大，像枇杷叶。颜师古《汉书》注说：女贞树冬夏常青，从不凋落，好像有节操，所以用“女贞”命名。其十一 罗叉横在鸟道上，江祖山突兀而出；鱼梁处水流湍急，客船行驶迅疾；山花拂过面庞，香气扑鼻，胡…… 胡震亨说：《贵池志》记载，城西六十里处有李阳河，发源于李阳。大江中流有尖锐的石头横向突起，形成拦江罗叉的两处礁石；罗叉如今的版本写作“逻”，是人们误解了琦的意思。按说，鸟道是高山峭岭、人迹罕至的地方，而罗叉横在其中；如今把水中的礁石当作罗叉，恐怕也不对。至于鱼梁，按其遗迹也应在池州。注释者有时把徽州的鱼梁当作这里的鱼梁，却不知道徽州的水向南流入浙江，池州的水向北流入安庆；大江的源流各不相同，不能混为一谈。“逻”读郎佐切、罗去声，又读作“罗”。其十二 水面如同一匹白练，这个地方就叫平天。真可以乘着明月，赏着花登上酒船。《论衡》说：看上去像一匹白练，是煮熟的白色丝织品的样子。田汝成说：杭州人说“宁可”，这里写作“耐可”，读音像“能”。《汉书》说扬越人耐得暑热，注释说“耐”与“能”相同。李太白诗中“耐可乘明月”，又有“耐可乘流直上天”，都应读作“能”。郑康成《礼记》注说：“耐，是古书中的‘能’字。” 其十三 清澈的水洗净了素月，月光明亮，白鹭飞翔。郎君听那采菱姑娘的歌声，一路唱着夜歌归来。

译《尔雅翼》说：吴楚的风俗是，菱角成熟时，男女一起采摘，所以有采菱歌；男女相互应和，形成繁华放荡的歌调。其十四 炉火照亮天地，红色的火星在紫烟中纷乱飞舞；冶炼工匠在明月之夜歌唱，歌声震动寒冷的山川。关于“炉火”，杨氏注文认为是炼丹的火，萧氏注文认为是渔人的火；这两种火都不能照到天地，他们的说法本来就不对。胡氏注文认为，这是山川中藏有丹药的地方，每夜必定发出火光，各处都有这种地方。又据《舆地纪胜》，宣州有朱砂山，石洞中常常发出红色光芒，大小像月亮；赤溪在神龙初年有红气冲天，诏令开凿它，溪水全都变红。只是难以确定诗中究竟咏的是哪里，这种解释也未必正确。王琦考察《唐书·地理志》后认为，秋浦本来就是产银、产铜的地方，所谓“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正是开矿冶炼之处的炉火，这样才足以相称。“郎”也就是指冶炼工匠；他们用力劳作时，歌声传得很远，响动寒冷的山川，使我听见后不觉惭愧脸红，大概是因为他们所唱的曲子恰好引起了我的共鸣。字“〈赤皮〉”应当属于“已”字而说；旧注认为“〈赤皮〉郎”是吴地方言中歌者的语气助词，也有人认为是土语中对所爱之人的称呼，这些都属于勉强的解释。“〈赤皮〉”读作版切、难上声，意思是面露惭色而发红，也写作“赧”，意义相同。其十五 白发长达三千丈，只因忧愁才像这样长。不知道明镜中的我，哪里得到这一头秋霜般的白发。开头一句奇特到了极点，得到下面的解释后，字字都成为精妙的意义；如果不是具有神仙般才华的人，哪里能写出这样的诗？其十六 秋浦乡村的老翁在水中捕鱼，和妻子儿女一起住在船上。张开白鹇形的捕鸟网，系在深竹之间。《图经本草》说：白鹇产于江南，属于雉类，通体白色，背上有细小的黑色花纹，可以饲养。《西京赋》说：“结网百里。”薛综注说：罝就是网。“罝”读咨邪切，音近“嗟”。其十七 桃波只有一步之地，地面清清楚楚；在昏暗中能听见说话声。我同山僧告别，低下头向白云行礼。本集第二十卷中《清溪玉镜潭宴别诗》的注文说：“潭在秋浦桃胡陂下，因此‘桃波’是‘桃陂’的讹写，这是毫无疑问的。”闇就是昏暗、沉默的意思；“闇”读阴，也读庵。《当涂赵炎少府粉图山水歌》唐代宣城郡有当涂县，隶属江南西道。“少府”是县尉的称呼。《清波杂志》说：古代治理方圆百里的县，县令依附民俗施政，县尉负责督察奸恶，所以县令称明府，县尉称少府。懒真子说，因为人们称县令为明府，所以县尉便称少府，以表示地位低于县令。峨眉山高高耸出西方天际，罗浮山直与南方大海相连。名匠运足心思，挥动彩笔，把山赶来、把海驱来，安置在眼前。满堂的空濛青翠仿佛可以扫取；赤城山的霞光，苍梧山的烟雾，洞庭和潇湘的情意都悠远绵长，三江七泽的情景回旋往复。惊涛汹涌地奔向哪里？一叶孤舟驶去，迷失了归来的年月。远行的帆不动，也不回转，飘飘然像随风落到天边。心神摇荡，目光望断，兴致难以穷尽；什么时候才能到达三山之巅？西峰高峻险拔，喷出流动的泉水；横卧的山石逼迫水流，发出潺潺声。东边山崖层层叠叠，遮蔽着轻雾；深林中各种树木繁茂绵延。这里幽暗昏冥，仿佛失去了昼夜；我倚着几案寂静地倾听，连蝉鸣也没有。高大的松树下排列着仙人，他们相对而坐，默然不语。南昌仙人啊，南昌仙人赵夫子，你正值年少，是历落不凡的青云之士；讼庭没有事务，便聚集众多宾客，幽静得仿佛身在丹青画境之中。五色绘成的山水图哪里值得珍视？真正的山水才能保全我的身心。如果等到功业成就便拂衣离去，那武陵的桃花都会笑死人。《四川通志》说：峨眉山在嘉定州峨眉县南一百里，两座山相对，形状像女子的眉毛，所以得名。山周围千里，高八十里，有石龛一百十二处，大小山洞四十个。南北两面有台地，重重山岩、层层溪涧，远近难以测量，是蜀地第一名山。佛寺有数以千百计。过去西域僧人说它高过五岳，秀美冠绝九州，是震旦国第一山。《元和郡县志》说：罗浮山在循州博罗县西北二十八里。罗山西面有浮山，据说是蓬莱的一座山峰，浮在海上而来，同罗山连成一体，所以叫罗浮。山高三百六十丈，周围三百二十七里，有峻天峰四百三十二座。《庄子》所说的南溟，就是天池。李洪范说：因为广大幽深，所以用“溟”来命名。谢灵运诗说“空翠难强名”。薛应旗《浙江通志》说：赤城山在台州天台县北六里，土地全是赤色，形状像云霞，远望如城墙。右面有玉京洞，是道书所说的第六洞天。苍梧烟使用苍梧白云的典故，见第七卷注文。洞庭、潇湘都见第一卷。关于《惜余春赋》的注文说：三江的名称不止一种，有人以岷山之江为中江、嶓冢之江为北江、豫章之江为南江，这就是《禹贡》所说的三江。有人把松江、钱塘江、浦阳江称为三江；有人把松江、东江、娄江称为三江，这些说法是吴越地区的三江。有人把岷江称为西江、澧江称为中江、湘江称为南江，这是岳阳地区的三江。此诗是随着画意泛泛而写，不必确定指向某一个地方。《子虚赋》说“楚地有七泽”，后来只称云梦一泽，其余六泽的位置都没有详细记载。谢灵运诗说“涉水尽洄”，沿着逆流向上叫“洄”，顺着水流向下叫“沿”。三山就是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谢灵运诗说“石浅水潺湲”，李善注说“潺湲是水流的样子”，吕延济注说“潺湲是水流的声音”。谢朓诗说“此山绵延百里，层叠高耸与云齐”，吕向注说“合沓是高耸的样子”。谢朓诗说“远望杂树升起”，吕延济注说“芊眠是远望的样子”；芊绵就是芊眠。王弼《易》注说：万物创生之初，开始于幽暗昏冥。鲍照《芜城赋》说“凝神思考，寂静倾听”。《水经注》说：汉成帝时，九江人梅福任南昌尉，后来有一天舍弃妻子儿女离开九江，传说得道成仙。武陵桃花的典故见第二卷注文。“沿”读作延。

译《永王东巡歌》十一首 刘昫《唐书》说：永王李璘是玄宗的第十六个儿子。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反叛。天宝十五载六月，玄宗巡幸蜀地，到了汉中郡，下诏任命李璘为山南东路、岭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节度采访等使，兼江陵郡大都督。七月，李璘到襄阳；九月，到江陵，招募士卒将领数万人，任意补授官职。江淮的租赋像山一样堆积在江陵，耗费巨大，因此产生了异志。肃宗听说后，下诏命他到蜀地朝见，李璘不听。十二月，他擅自率领水军向东进发，带着五千名持甲执兵器的人奔赴广陵。李璘生长在宫中，不懂人情世故；他的儿子襄城王〈亻易〉勇猛有力，掌握兵权，又被身边的人蒙惑，于是谋划狂悖之事。其一 永王在正月向东出兵，天子在远方赐给他龙虎旗。楼船一经出动，风波便平静下来；江水汉水翻转成了养雁养鸭的池塘。骆宾王《荡子从军赋》说：“楼船一举，争相沸腾。”《汉书·严助传》说：“陛下把四海作为疆域，把九州作为家，把八方水泽作为园圃，把江水、汉水作为池塘。”《太平御览·图经》说：“梁孝王有雁鹜池，周围四里，是梁王开凿的。”王筠诗说：“阳光照耀鸳鸯殿，浮萍生长在雁鹜池。”萧士赟说：“这首诗咏写永王出兵，却用天子远远赐给龙虎旗来表明其身份。这正是孔子作《春秋》时记载‘王’字的用意。即使过了百代，也没有人揭示这一点。”‘鹜’有木、务两种读音。其二 三川一带北方胡虏乱成一团，四海之内的人纷纷南逃，情形恰似永嘉年间。只要任用东山高卧的谢安石，我就能替您在谈笑之间平定胡地的战尘。《汉书音义》中应劭说：“三川，就是今天的河南郡。”韦昭说：“那里有黄河、洛水、伊水，所以叫三川。”晋怀帝永嘉五年，刘曜攻陷洛阳，百官和士民死了三万多人；中原的士大夫家族相继南逃，到江左避乱。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在北方起兵，随后攻破两京，士大夫多带着家属渡过长江向东逃难，和永嘉年间的事十分相似。其三 雷鼓声喧闹，震响武昌；云旗猎猎作响，经过寻阳。军队秋毫无犯，三吴百姓欢悦；春日遥遥望去，只见五色光彩。荀子说：“雷鼓就在身旁，耳朵却听不见。”杨倞注释说：“雷鼓，是大鼓，声音像雷一样。”鲍照诗说：“清晨的鼓声嘈嘈响起。”李善引《埤苍》说：“嘈嘈，是声音众多。”《上林赋》说：“云旗飘动。”张揖注释说：“在旗帜的旒上画熊虎，旗帜像云气一样。”鲍照诗说：“晓风猎猎而有劲。”吕延济注释说：“猎猎，是风声。”武昌县是县名，唐代属鄂州江夏郡，向东到寻阳郡六百里。寻阳也是县名，唐代属江州寻阳郡，因为位于寻水北面而得名。《后汉纪》说，邓禹辅佐皇帝建立功业，地位在群臣之上，他曾说：“我曾经率领百万军队，秋毫无犯，从未无故杀过一人，我的子孙一定会大兴旺。”《范成大吴郡志》说：“三吴的说法，世上一直没有定论。”《十道四番志》说：“以吴郡、丹阳、吴兴为三吴；又以义兴、吴兴、吴郡为三吴。”《郡国志》说：“吴兴、义兴、吴郡称为三吴，又说丹阳也叫三吴。”《元和郡国图志》也说：“吴郡与吴兴、丹阳称为三吴。” 郦道元注《水经》说：“建中年间，阳羡县人周嘉上书说，县境遥远，赴会非常困难，请求分置郡县，于是把浙江以西划为吴地，以东划为会稽，后来又分为三处，号称三吴：吴兴、吴郡、会稽，其中之一就是这样形成的。”《越绝书·军上》说：“有五色气相互连接，直冲天空，这支军队得到天意相应，不可攻打；若攻打它，就没有后果可言。”《南史·王僧辩传》说：“敌军望见官军上方有五色云……” 其四 龙盘虎踞的帝王之州。帝王之子来到金陵，寻访古代的丘墟。春风刚刚试着变暖，吹过昭阳殿；明月又照过鳷鹊楼。《一统志》说：南京是古代金陵的地方。周朝末年这里已经显现帝王之气。秦始皇说东南方有天子之气。诸葛亮说这里龙蟠虎踞，确实是帝王之都，说的就是此地。谢朓诗说：“金陵是帝王之州。”《南齐书》说：“羊贵嫔居住在昭阳殿西面，范贵妃居住在昭阳殿东面。”《隋书》说：“侯景作乱，于是住进昭阳殿。”《一统志》说：“昭阳殿是太后居住的地方，在台城以内。”吴均诗说：“春意生于鳷鹊楼。”这些说的都是金陵的昭阳殿和鳷鹊楼。旧注认为它们在长安，是错误的。其五 两位皇帝出巡，都还没有回来。五陵中的松柏，使人感到悲哀。诸侯没有救援河南，河南之地反而更加令人欣喜，因为贤王从远方来到了这里。当时玄宗在蜀地，肃宗在灵武即位，所以说两位皇帝出巡，都没有回来。五陵，指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的陵墓。《唐会要》说：高祖葬在献陵，在京兆府三原县境内；太宗葬在昭陵，在京兆府醴泉县境内；高宗葬在乾陵，在京兆府奉天县境内；中宗葬在定陵，在京兆府富平县境内；睿宗葬在桥陵，在京兆府奉先县境内。杨齐贤说：“河南就是洛阳。”当时安禄山占据洛阳。其六 丹阳的北固山是吴地的关隘，楼台仿佛被画在云水之间。群山上烽火连到沧海，两岸的旌旗环绕着青翠的山岭。唐代江南东道有丹阳，就是润州，统辖丹徒、丹阳、金坛、延陵四县，今天属于镇江府。《太平寰宇记》说：北固山在润州丹徒县北面一里。《南徐州记》说：“城西北有一座支岭斜插入江，三面临水，高数十丈，号称北固。”《刘祯京口记》说：“回旋的山岭伸入江中，水势悬深，山壁陡峭，旧时写作北顾，后来写成固字。”梁高祖说：“作为镇守之地、作为险固之处，确实有这样的说法。”然而从北面望向海口，实在十分壮观。按道理推究，应当改作顾望的顾。《舆地志》说：“天气清明时，登山可以望见广陵城，好像在青天之中，相距有鸟道五十多里。”《方舆胜览》说：北固山在镇江府城北一里，回旋的山岭下临长江，地势险固，就是府治所凭据的地方，也是甘露寺的旧址。《建康实录》说：梁武帝巡幸京口，登上北固楼，改名为北顾。其七 大王从三江出发，巡按五湖，楼船横渡大海，停驻在扬都。战舰密集森严，排列着勇猛的虎士；一面面征帆展开，引领着如龙驹般的战马。

译《周礼》说，东南方叫扬州，那里有三江，水泽有五湖。贾公彦疏解说：“按《禹贡》所说的九江，如今在庐江寻阳以南，最后都向东汇合成为大江。扬州之所以有三江，是因为江水到寻阳以南合为一道，向东流到扬州进入彭蠡湖，又分成三道流入大海，所以称为三江。”《韵会》徐按说：“长江发源于岷山，流到楚国都城时叫南江，流到浔阳时分为九道，叫中江，流到南徐州时叫北江，最后入海。”琦按说：“《禹贡》以岷江的下游为中江，以汉水的下游为北江，三江只有其中两江。郑康成把彭蠡湖水作为南江来补足三江之数，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但反驳它的人纷纷而来。然而详细考察水道，辨别大小，各种说法仍难免接近讹误，不能作为依据。至于其他书所说的三江名称，也多随各地分别命名，并不一定与《禹贡》《周礼》记载的三江相同。学者有时据其中一种说法互相争辩，这和敲着盘子、摸着蜡烛来猜测事物有什么不同呢？”《玉海》说，五湖在苏州西面四十里。《太平寰宇记》说，太湖因为广大而得名，又叫五湖。韦昭《三吴郡国志》说：“太湖边有游湖、莫湖、胥湖、贡湖，加上太湖本身就是五湖。”又说：“胥湖、蠡湖、洮湖、滆湖，加上太湖就是五湖。”又说：“天下像这样命名的共有五处。”虞仲翔《川渎记》说：“太湖向东通长洲的松江水，向南通乌程的霅溪水，向西通义兴的荆溪水，向北通晋陵的滆湖水，向西南通嘉兴的韭溪水，共有五条水道，称为五湖。”徐陵《陈王九锡文》说：“驱驰楼船，径直横渡沧海。”《左传》说：“军队驻扎一夜叫舍，驻扎两夜叫信，超过两夜叫次。”《释名·释船》说：“上下有重层床板的船叫舰，四面安装木板来抵御箭石，里面像牢狱的栅栏。”《周礼》记载虎士有八百人，郑玄注说：“虎士，是从步卒中选出的勇力之士。”徐陵诗说：“白马号称龙驹，雕饰的马鞍名为镂衢。”舰，音同槛。其八 长风吹起船帆，船势一旦展开便难以回头。海水翻动，山岳仿佛倾倒，古月也被摧折。您看帝王之子渡江的那一天，哪里比得上龙骧将军率军出三峡而来呢？谢灵运诗说“挂起船帆拾取海上之月”。古月是胡字的隐语，出自《十六国春秋》，见第四卷。《晋书·武帝纪》注说：“咸宁五年十一月，大举进攻吴国，派龙骧将军王浚、广武将军唐彬率领巴蜀士卒，乘船顺江而下。” 其九 祖龙渡海没有造桥成功，汉武帝在寻阳白白射杀蛟龙。我们的王乘坐楼船，轻视秦皇汉武，却又仿佛唐文皇帝将要渡过辽水。祖龙就是秦始皇，事情见第二卷注。《水经注》引《三齐略记》说：秦始皇在海中建造石桥，海神替他竖立桥柱。秦始皇要求和海神相见，海神说：“我的形貌丑陋，不要画我的形貌；我将和皇帝相见。”于是海神潜入海中四十里，秦始皇看见了海神。秦始皇身边的人不敢动手，工匠偷偷用脚描画海神的形状。海神发怒说：“皇帝违背了约定，快离开！”秦始皇调转马头返回，前脚还站在原处，后脚已经奔跑起来，只来得及登上岸。画海神形貌的人淹死在海中。《汉书·武帝纪》记载，元封五年冬，汉武帝向南巡狩，从寻阳浮江而下，亲自射杀江中的蛟龙并捕获它。《陈书·楼舰》说马步军直指临川。胡三省《通鉴注》说：“楼舰就是楼船，两侧安装重木板，排列战格，所以叫楼舰。”文皇帝就是唐太宗。刘昫《唐书·太宗本纪》记载，贞观十九年二月庚戌，太宗亲自统率六军，从洛阳出发；四月癸卯，在幽州城南举行誓师，又大规模犒劳六军，送他们出征；五月丁丑，皇帝车驾渡过辽水。萧士赟说：“把十一首诗合起来看，这一篇用典不合伦次，句调鄙俗，显然是伪作，明眼人一定能够辨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篇〕 其十 皇帝宠爱贤王，贤王进入楚地关隘，扫清江汉地区，事情完成后才应当回来。起初从云梦出发，建造朱门王邸；又夺取金陵，营造小山。《尔雅》说楚地有云梦，郭璞注说：“如今南郡华容县东南的巴丘湖就是云梦。”邢昺疏解说：《周礼》说荆州的泽薮叫云梦，郑玄注说“云梦在华容”。《禹贡》说“云土梦作乂”。《左传》昭公二年说“楚子和郑伯在江南的云梦打猎”；定公四年说“楚子渡过雎水，又渡江，进入云梦”。杜预说南郡枝江县西有云梦城，江夏安陆县东南也有梦城。有人说南郡华容县东南有巴丘湖，是江南的云梦。云梦本是一个泽薮，但各处都分别有名称。司马相如《子虚赋》说：“云梦方圆九百里。”可见此泽横跨江南、江北，也可以单称云或单称梦。瞢就是梦。郑樵注说：“江北叫云，江南叫梦。”云是今天的玉沙、监利、景陵等县，梦是今天的公安、石首、建宁等县。《太平寰宇记》说：“梦泽在安州安陆县东南，宽数里，南面连接荆襄。”谢朓诗说：“黄旗映照朱邸。”李善注《史记》说：“诸侯朝见天子时，天子所建的宅舍叫邸；诸侯王的宅门涂成朱色，所以叫朱邸。” 《方舆胜览》说：“钟山在今天上元县东北十八里。”《舆地志》说：“古代叫金陵山。诗中使用小山，是借用淮南王小山的典故，但这里借作山岭之意，和古书中的说法不同。”邸，音同底。其十一 试借给我君王的玉马鞭，让我指挥戎虏，安坐在琼筵之上。南风一吹，胡地尘埃一扫而静；向西进入长安，直到太阳所在的天边。

译《太平御览·语林》说：诸葛武侯和司马宣王在渭水边将要交战，司马宣王穿着军服处理军务，派人观察武侯，只见他乘坐素色小车，戴葛巾，手持白羽扇，指挥三军，军队全都随着他的进退行动。司马宣王听后叹息说：“真可以称为名士。”谢朓诗说：“仪容端正肃穆，面对金殿；在华美的琼筵上施教。”日边，杨齐贤、萧士赟二注都引用晋明帝“不曾听说有人从太阳边来”的话，认为后人因此把帝都称为日边。琦按《晋书·陆云传》已有“云间陆士龙，日下荀鸣鹤”的对句，似乎并非始于东晋。大概太阳象征君主，所以京畿之地有日边、日下的称呼。胡仔《渔隐丛话》、蔡宽夫《诗话》说：李白跟随永王璘，世人很有些怀疑。《唐书》记载此事很简略，也没有明确辨别是非。只有李白自己的诗序说：“半夜水军来到，寻阳布满旌旗。徒有虚名反而误了自己，被迫登上楼船。白白赏赐五百金，却把它弃置如浮烟。辞去官职不接受赏赐，反而在夜里被贬到夜郎。”李白难道是跟随叛乱者吗？大概他的学问本来出于纵横家，又以豪侠之气自任；当中原动乱之时，想借此建立奇功，所以他在《东巡歌》中说：“只要任用东山谢安石，替您在谈笑之间平定胡沙。” 诗的末章说“南风一吹，胡地尘埃平静；向西进入长安，直到太阳所在的天边”，也可以看出他的志向。总的说来，他才华高、志意大，像孔北海一类人，本来未必能够成就功业；但要看清人、料定事势，尤其困难。议论者或许责怪他看到永王璘猖獗，却还想依靠他来建立事业，不能像孔巢父、萧颖士那样在事情尚未发生时便看清形势，这种责备是有道理的。但他的志向也实在值得悲悯。《上皇西巡南京歌》十首 天宝十五载六月，安禄山的军队攻破潼关，玄宗出行前往蜀地。七月庚辰，玄宗驻扎在蜀郡。八月癸巳，皇太子在灵武即皇帝位，尊玄宗为上皇天帝。至德二载十月丁巳，肃宗返回京师。癸亥日，派太子太师韦见素到蜀郡迎接上皇天帝。十二月丙午，上皇天帝从蜀郡回来。戊午日，大赦天下。因为蜀郡在天下的西部附近，所以把它定为南京；之所以称南京，是因为它在长安以南。其一 胡地的尘土轻轻拂过建章台，圣明的君主向西巡行，从蜀道而来。剑壁关门高达五千尺，石头筑成的楼阁仿佛在九天之中敞开。《三辅黄图》说，建章宫有神明台。应德琏有《侍五官中郎将建章台》诗，诗集中还有庾肩吾《有过建章故台》诗。张载《剑阁铭》说：“蜀地的门户，作为镇守和险固之处，这就是剑阁，山壁高耸如千仞。”吕延济注说：“剑阁，是说山峰像剑，山势像楼阁。”《元和郡县志》说：“大剑镇在剑州普安县东四十八里，本来是姜维抵御钟会的营垒，距开远戍东面十一里。山势陡峭，峭壁高千丈，下面俯视深深的绝涧，靠飞阁来使行旅通行。”《老学庵笔记》说：“剑门关全是石头，没有一寸土地。” 其二 九天仿佛开辟出一座成都，万户千门都收入画图。草木、云山像锦绣一样，秦川能有这里美好吗？《汉书·地理志》说蜀郡有成都县。但唐代通常把蜀郡统称为成都。《鲁灵光殿赋》说：“千门彼此相似，万户如同一家。”胡三省《通鉴注》说：“秦地四面有险要关塞，可以凭借它固守；渭水贯穿其中，渭川两岸沃土千里，世人称为秦川。” 其三 华阳的春树仿佛新丰，走进新都就像走进旧日宫殿。柳色并不比秦地的春绿逊色，花光也不比上阳宫的红花暗淡。《华阳国志·蜀志》说：“土地被称为天府，平原叫华阳，以华阳称呼蜀地，来历已经很久了。”有人根据

译《唐书·地理志》所说“蜀郡有华阳县，有新都县”，认为诗中实指这两个县；却不知道华阳县的旧名是蜀县，到乾元二年才改名，至德年间还没有这个名称。诗中把新都和旧宫相比，也可以知道并非实指两个县。至于德阳是汉州的郡名，向南距蜀郡一百里，玄宗从未在那里驻跸，怎么能把它和新丰相比呢？《西京杂记》说：太上皇迁居长安，住在深宫里，凄凉悲伤而不快乐。高祖通过身边人询问原因，太上皇说，自己平生所喜欢的都是屠夫、商贩、少年，卖酒卖饼、斗鸡踢球，以此为乐；如今这些人全都没有了，所以不快乐。于是高祖建造新丰，把太上皇过去的故人迁来充实其中，太上皇才高兴。高祖建成新丰后，又把旧日的社坛、街道、房屋栋宇都迁来，景物完全和旧日相同；男女老幼携手走在路口，都能认出自己的房屋；连放在道路上的牛马鸡鸭也竞相认得自己的家。这是工匠吴宽营造的。迁来的人都因它相像而感激高祖，所以争相增加赏赐，一个多月就送了几百金。萧士赟说：“肃宗在灵武即位，尊玄宗为太上皇，所以诗中使用这个典故。” 《上阳宫名》，见第二卷注。其四 谁说君王出行道路艰难？六龙驾车向西巡幸，万人都欢欣。大地仿佛转动，把锦江变成渭水；天空仿佛回旋，把玉垒山变成长安。天子的车驾用六匹马驾驭，《尚书》说“像驾驭六匹马而牵着朽烂的缰绳”，《汉书·袁盎传》说“如今陛下驾驭六匹飞马”，就是这个意思。何休注《公羊传》说：“天子的马叫龙，身高七尺以上；称车驾为六龙。”这种说法的意义可能出自《易经·乾卦》，有人认为取自驾驭六龙以统御上天的意思；也有人说见于《韩非子》：“黄帝驾着象车，六条蛟龙为驾。”《春秋命历序》说有神人，右耳、青色、大肩，驾六龙出行辅佐天下，号称神农。六龙这个词的意义本来出自这里，并不是这样。《锦江》就是岷江。刘逵注《蜀都赋》说，谯周《益州志》记载，成都织成的锦，放在江水中洗濯，花纹比刚织成时还清晰；用其他水洗，就不如江水。《太平寰宇记》说，濯锦江就是蜀江水，因为在这里洗锦，色彩比其他水洗的鲜艳润泽，所以叫濯锦江。《九域志》说，笮桥江水也叫濯锦江，民间传说用这里的水洗锦会色彩鲜明。渭水发源于今天临洮府渭源县的鸟鼠山，向东流经西安府城北，西安府就是唐代的西京；又向东流到华阴县注入黄河。秦地的河流，如灞水、浐水、泾水、沣水、镐水、潏水、涝水、彪水，都流入渭水，然后共同汇入黄河。所以秦中各条河流中，只有渭水最大。《元和郡县志》说：“玉垒山在彭州导江县西北二十九里。”《蜀都赋》说：“包围玉垒山而建成居所。”《方舆胜览》说：“玉垒山在茂州汶川县东四里。”《出璧玉名山志》说：“玉垒山在成都府灌县，群峰聚集环抱，远望看不出山形，只有云层之上露出高峻的山峰。山石晶莹洁白，可以用来制器，也是碔砆一类的玉石。” 其五 天下万国同受一种教化，共处同一时代。锦江怎么会比曲江池逊色呢？石镜更加明亮，仿佛天上的月亮；后宫中的人也能亲眼照见自己的蛾眉。《汉书·终军传》说：“如今天下归于一统，万里同风。”《剧谈录》说，曲江池本来是秦代的隑洲，开元年间疏浚开凿后，成为名胜。它南面有紫云楼、芙蓉苑，西面有杏园、慈恩寺，花木环绕四周，烟水明媚。京城人游赏，盛况在中和节、上巳节最为隆重。彩色帐篷和翠色帷幕遍布堤岸，华美车辆和健壮骏马拥挤相接。上巳日皇帝赐宴群臣，京兆府大规模陈设筵席。长安、万年两

译县以盛大相互竞争，锦绣和珍玩无不陈列。百官会聚在山亭，皇帝赏赐太常寺和教坊乐人。池中备有几只彩舟，只有宰相、三使、北省官员和翰林学士能够登船。每年都使整个京城轰动，成为盛大的景观。入夏以后，菰蒲葱翠，柳荫四合，碧波荡漾，红色荷花盛开，水色清澈可爱。喜好游赏的人欣赏清晨的芳香、玩赏清丽的景色，结伴骑马，带着酒杯，络绎不绝。《长安志》说，升道坊龙华尼寺南面有水流，曲折蜿蜒，叫曲江；深处低下去看不见底。司马相如赋说：“面对曲江的隑洲”，大概就是这里。《华阳国志》说，武都有一位男子变成女子，容貌美丽艳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译蜀王娶她为妃，她不适应当地水土，想要离开，蜀王一定要挽留她，于是她作《东平之歌》来取乐。不久她去世，蜀王悲伤思念她，就派五丁到武都，挑土为王妃修筑坟墓，占地数亩，高七丈，上面有一面石镜。《太平寰宇记》说，蜀王妃坟上有一块石头，厚五寸，直径五尺，晶莹透亮，号称石镜。其六 清澈的锦江万里流淌，挂着云帆的龙舟顺流而下到扬州。北方虽然夸耀上林苑，南京还有散花楼。岷江流过成都后叫锦江，流到三峡叫峡江，流到汉口叫汉江，流到扬州叫扬子江，向东流入大海。《汉书·地理志》说：“《禹贡》所说的岷山在西部边境以外，江水发源于此，向东南流到江都入海，经过七郡，流程二千六百六十里。”这里说万里，大概是夸张地说它流程遥远。左思诗说：“在千仞高冈上振衣，在万里长流中洗脚。”马融《广成颂》说：“张起云帆，铺设彩虹般的帷帐。”《方言》说：“南楚、江、湘一带，凡是大的船都叫舸。”龙舸，是在大船船头和两侧画龙的船。上林苑见第七卷注。《一统志》说：“散花楼在成都府城东北角。”杨齐贤说：“《成都志》记载，宣华苑城上有散花楼，是隋代蜀王杨秀所建。” 其七 锦江水向东流，环绕锦城；星桥向北高悬，仿佛排列在天上的星辰之间。四海之内的人都在这里朝拜圣明的君主，峨眉山上排列着仙人的庭院。《太平御览》引《成都记》说：府城本来称为锦城，是秦国灭蜀后张仪所筑。每边各三里，周长十二里，高七丈。《华阳国志》说，蜀郡有七座桥：正对西门、横跨郫江的是冲台桥；西南石牛门叫市桥；城南叫江桥；向南渡过水流叫万里桥；向西上行叫夷里桥，也叫笮桥；从冲台桥向西出城，转弯处叫长升桥；郫江上游向西有永平桥。老人相传李冰建造七桥，向上对应天上的七星。《太平寰宇记》说，汉州雒县有七星桥，过去秦代李冰开江设置七星桥，每座桥都有一条铁锁，向上对应七星。因此世祖对吴汉说：“安置军队应该在七星之间”，说的是五星和日月。《李膺记》说：一是长星桥，今名万里桥；二是圆星桥，今名安乐桥；三是玑星桥，今名建昌桥；四是夷星桥，今名笮桥；五是尾星桥，今名禅尼桥；六是冲星桥，今名永平桥；七是曲星桥，今名升仙桥。《华阳国志》说，犍为郡南安县有峨眉山，山距县城八十里。《孔子地图》说那里有仙药。《名山洞天福地记》说，峨眉山周围三百里，名为灵陵太妙之天，在蜀地嘉州。其八 秦人开通蜀道，设置金牛。汉水源头本来就通向星汉，像银河在流淌。天子一度来到这里，留下了圣明的遗迹。锦城长久以来都成为帝王之州。《水经注》说，秦惠王想攻打蜀国，却不知道道路，于是制作五头石牛，在牛尾下放置黄金，说它们能够拉出金子。蜀王贪图财利，派五丁把石牛拉走，于是形成了道路。秦国派张仪、司马错寻找道路灭掉蜀国，因此叫石牛道。《韵会》说，汉水发源于兴元府嶓冢山，流到汉阳时叫漾水，流到武都时叫汉水，又叫沔水。《地理今释》说，漾水发源于今天陕西汉中府宁羌州北面的嶓冢山，向东流到汉中府南郑县南面才叫汉水。“汉水源头本来就通向星汉而流”，是说汉水源头高远，好像从银河而来，也就是水从银河降下、黄河之水来自天上的意思。琦按说：兴元府就是今天的汉中府，是从秦地进入蜀地的咽喉要道。金牛峡在沔县西一百七十里，是五丁开路、牵引石牛的地方。嶓冢山在沔县西一百二十里，是汉水的发源地，都属于汉中地区。开头两句使用这些典故，是为了说明蜀地自古以来就和中原隔绝遥远，从未有帝王巡幸，以此反衬下文。如今天子来到这里一次，于是使成都获得都邑的美誉。“一行”就是一次游览、巡游的意思。旧注用僧人一行所奏的谶语“当行万里事”来解释，是不对的。其九 水色清绿，天空湛蓝，不见尘埃；风光和煦温暖，胜过三秦。天下各地的烟霞花色随着皇帝的玉辇向西而来，增添成锦江的春色。《三辅黄图》说，项籍灭亡秦国后，把秦地分成三部分：封章邯为雍王，定都废丘；封司马欣为塞王，定都栎阳；封董翳为翟王，定都高奴，合称三秦。《通典》说，三秦就是今天的关中秦川。《玉辇》见第七卷注。其十 剑阁重重关隘，是蜀地北面的门户。上皇归来，马匹像云一样聚集。少帝在长安，打开紫极宫门。日月双双悬挂，光照天地。陆机诗说：“胡地的马像云一样聚集，越地的骑兵也像星辰一样罗列。”潘岳《西征赋》说：“厌恶紫极的空旷开敞。”李善注说：“紫极是星名，帝王把宫殿建成它的形状。”曹植上表说：“感情系念着皇宫，心中存想着紫极。”严沧浪说：“用中间一句对上面两句，用下面一句收束上面三句，这是诗歌的一种章法。十首诗都在萧条奔逃中写出壮丽的语句，所以合乎诗体；列举秦、蜀的形势，却不忘故都，这是诗中的用意。”屯，音同豚。《峨眉山月歌》峨眉山上半轮秋月的影子映入平羌江水，夜里从清溪出发，向着三峡行进；思念你却见不到你，只能顺流而下到渝州。杨齐贤说：峨眉山在嘉州峨眉县罗目镇。平羌江在嘉州龙游县，县中有平羌山。资州清溪县在乾德五年并入内江县，内江在州东九十八里。资州向东到昌州二百二十八里，昌州向南到渝州三百里。从渝州明月峡到夔州西陵峡四千里。巴峡、明月峡、巫峡合称三峡。萧士赟说：“图经记载，平羌江在雅州严道县东北城下，流到嘉州也称平羌江。”《一统志》说：“平羌江在雅州城北，旧传羌族入侵，诸葛亮在这里平定了他们，所以得名。”

译《峨眉山月歌》送蜀地僧人晏入中京 《唐书·肃宗本纪》说：至德二载十二月，把蜀郡定为南京，把凤翔郡定为西京，把西京定为中京。胡三省说：“因为长安处在洛阳、凤翔、蜀郡、太原的中间，所以称为中京。” 我在巴东三峡时，向西望着明月，思念峨眉。月亮从峨眉山升起，照耀着沧海，和人相隔万里却长久相随。黄鹤楼前月色一片洁白，我忽然在这里见到了来自峨眉的客人。峨眉山月又来为你送行，风把它向西吹到长安的街道。长安的大道横贯九天，峨眉山月照耀着秦川。黄金铸成的狮子座上，高僧登临高座；手持白玉麈尾，谈论深奥玄妙的道理。我像浮云一样滞留在吴越，而你遇到圣明的君主，游览丹阙。你的高名一经振扬便传遍帝都，归来时还要玩赏峨眉山月。《通典》说，唐武德二年分夔州的秭归、巴东二县设置归州，后来改为巴东郡。三峡、峨眉山都见上篇注。《元和郡县志》说，江夏城西面临着大江，西南角依凭江岸山石建楼，名叫黄鹤楼。《太平寰宇记》说，黄鹤楼在鄂州江夏县西二百八十步；过去费祎登仙，常常乘黄鹤在这里的楼上停留，所以称为黄鹤楼。陆游《入蜀记》说，旧传费祎在这里飞升成仙，后来忽然乘黄鹤回来，因此建楼纪念，号称天下绝景。崔颢的诗最为流传，而李白从这里得到奇妙诗句的地方尤其多。如今楼已经毁坏，旧址也不复存在。询问老吏，据说在石镜亭南楼之间，正对鹦鹉洲，仍可想见当年的位置。由此看来，南宋初年楼基已经不可考，今天所建的楼，是后人想象其所在地而重建的。胡三省《通鉴注》说，从大散关以北直到岐州、雍州，渭水南北两岸沃野千里，称为秦川。《法苑珠林》说，龟兹王造了一座金狮子座，上面铺着大秦锦缎的褥子，让鸠摩罗什登座说法。《释氏要览》引《智度论》问：为什么叫狮子座？是佛为了教化众生而制作的，还是用真的狮子、金银、木石制成的呢？回答说：这是名为狮子座，并不是真正的狮子。佛是人中的狮子，凡是佛所坐的地方，无论是床还是地面，都叫狮子座。狮子在兽类中独自行走而无所畏惧，能够降伏一切；佛也是如此，在九十六种外道以及一切人、天之中都能降伏一切，毫无畏惧，所以称为人中狮子。《世说》说，王夷甫容貌端整秀美，擅长谈论玄理，常常拿着白玉柄的麈尾，和手掌几乎没有区别。“重玄”就是老子“玄之又玄”的意思。《晋书·索袭传》说：“在恍惚之间品味无味，在众妙之中兼通重玄。”严沧浪说：“应当懂得这首歌中的主与伴，以及它变化转换的手法：题目把峨眉作为主景，又以巴东三峡、沧海、黄鹤楼、长安街道、秦川、吴越作为陪景。帝都又是主景中的主题，用月亮作为主景，以风云作为陪衬。我和你又是主题中的主题，回环往复地分散出现，彼此映照而增辉，真有月映千江的妙处。它的转折巧妙如蚕，变化活泼如龙，回身结茧，吐气成云，不是靠刻意思索经营而成。”殢，音同腻。《赤壁歌》送别 《元和郡县志》说：赤壁山在鄂州蒲圻县西一百二十里，北面临大江；江北岸就是乌林，和赤壁相对，是周瑜采用黄盖的计策焚烧曹操船只、使其败走的地方，所以诸葛亮说曹操在乌林陷入危境。杨齐贤说：“盛弘之《荆州记》说，蒲圻县沿江一百里，南岸有赤壁，周瑜、黄盖乘大船在乌林击败魏武帝的军队；乌林、赤壁东西相距一百六十里。”我曾经往来江汉之间，考察赤壁所在，认为它正在今天鄂州上游八十里处，和百人山相对，江边石头都是红色，所以称为赤壁。苏轼《赤壁赋》所说的“向东望夏口，向西望武昌”，不是曹操交战的赤壁。《一统志》说，赤壁山在武昌府城东南九十里；唐代《元和志》说在蒲圻县西一百二十里；《图经》说在嘉鱼县西七十里，现在属于嘉鱼。宋代苏轼把黄州赤鼻山指作赤壁。按刘备驻扎在樊口，进兵迎击曹操，在赤壁相遇，那么赤壁应当在樊口上游。又据赤壁初战，曹操军队失利，退到江北驻扎，那么赤壁应当在江南，也不应在江北。如今江汉之间称作赤壁的地方有五处：汉阳、汉川、黄州、嘉鱼、江夏，只有江夏的说法和史书记载相合。两条蛟龙争战以决胜负，赤壁上的楼船被扫荡一空。烈火冲天，照亮云海，周瑜就在这里击败曹操。您离开后，向着澄澈碧绿的沧江远望，鲸鲵般的敌人横冲直撞，留下了残余的踪迹。请把这里的一切一一写信告诉故人，我也想借此激发自己的壮志和心气。《资治通鉴》说，孙权任命周瑜、程普为左右都督，率军和刘备合力迎击曹操。进军到赤壁和曹操相遇时，曹操军中已经有疾病流行。第一次交战，曹操军失利，退到江北驻扎。周瑜等人在南岸，部将黄盖说：“曹操的军舰正首尾相接，可以用火烧掉它们，使其败走。”于是选取蒙冲、斗舰数十艘，装载干燥的芦苇和枯柴，在其中浇上油，用帷幕包裹，船上竖起旌旗，又预先准备好小船系在船尾。黄盖先写信送给曹操，诈称要投降。当时东南风很急，黄盖让自己的船排在最前面，驶入江心扬帆，其余船只依次前进。距离曹军二里多时，同时放火。火势猛烈，风也很大，船像箭一样冲去，把北军的船全烧尽，又蔓延到岸上的营寨。烟火冲天，人马被烧死、淹死的很多。周瑜等率领轻装精锐部队随后进攻，雷鸣般的鼓声大作，北军大败。曹操带军从华容道步行逃走。《汉书·彭越传》说：“两条龙正在争斗，姑且等待结果。”《项羽传》记载，项羽派人对汉王说：“天下纷乱，只因我们两人；我愿和大王挑战决出胜负，不要白白使天下百姓父子疲惫。”《宋书·高祖本纪》说：“于是下令放火，烟焰冲天。” 《左传》说：“古代贤明的君主讨伐不敬之人，捕取鲸鲵，把它封存起来作为最大的耻辱。”杜预注说：“鲸鲵是大鱼的名称，用来比喻不义之人，吞食小国。”《后汉书》说：“彼此招引勾结，冒犯各郡。”唐突，就是触犯、冒犯。 《楞严经》说：“摧碎心魄。”

译《江夏行》唐代鄂州也称江夏郡，有江夏县，属江南西道，就是今天武昌府的江夏县。回想从前我年少娇美，春心也自我守持。因为想着嫁给丈夫，便可以免去长久的相思。谁知嫁给了商人，反而使人愁苦。自从做了夫妻，什么时候曾在故乡生活过？去年他下扬州时，我送他到黄鹤楼。眼看着船帆渐渐远去，心也随着江水流走。只说约定一年，谁知道竟然过了三年。使我愁肠欲断，怨恨你的心情却这样悠闲自在。东家西舍的船同时出发，北去南来的船不出一个月就到了。不知道你的行李要游往什么地方，一封书信却能够从此断绝。刚才我到南浦来，想问一问去西江的船。正好看见一位面对酒垆的女子，红妆打扮，年方十六；同样是做了别人的妻子，她却独自承受许多悲伤。对着镜子就流泪，遇到人只想哭泣。还不如那些轻薄的男子，早晚都能长久跟随在身边。后悔做了商人的妻子，青春年华长久处在别离之中。如今正是应当共同欢乐的时候，你离开之后，我的容貌又有谁知道呢？【《黄鹤楼见峨眉山月歌》注】“莫愁乐”古辞说：“听说情郎要下扬州，我送他到楚山头；伸手抱住他的腰来看，连江水也断然不再流。”《演繁露》说：如今人们把出行所带的资装叫作“行李”。王琦按：杜预《左传注》说“行李”是使者，后人多依据此说，指责把行装叫作行李的人是错误的。方以智说：使者出行必定有资装，郑当时所说的“治行”、孟子所说的“治任”就是如此；那么把行李理解为随行物品，有什么不可以呢？胡震亨注：能善。吴地方言有这种说法。《太平寰宇记》说：南浦在鄂州江夏县南三里，《离骚》说：“送美人到南浦。”它的水源出自京首山，向西流入大江，秋冬季节干涸，春夏季节涨水，商旅往来都在浦中停泊；因为它在城郭之南，所以叫南浦。古乐府说：“胡姬十五岁，春日独自守着酒垆。”详见第三卷注。沈约诗说：“洛阳的富贵子弟，长安的轻薄少年。”江淹诗说：“你远行在天涯，我长久与你别离。”胡震亨说：太白《江夏行》和《长干行》都是歌咏商人妇女的作品，其源头似乎出自西曲。大概古代吴地的风俗喜爱经商，荆、郢、樊、邓一带尤其盛行；男女因长期分离而怨恨旷达，悲哀吟唱，这就是清商诸西曲产生的原因。只是那些歌词多为五言、两韵，篇节短促而感情没有尽情表达。太白往来于襄汉、金陵之间，熟悉当地的人情风俗，于是采录并演绎成篇幅较长的诗篇：一篇从长干写到巴峡，一篇从江夏写到扬州，以写尽经商者行程中的见闻；又写家人失身误嫁的怨恨、盼望归来而远望的悲伤，使吟唱这些诗的人足以因其逐利轻易离家的行为而产生悔意。虽然这些作品足以由他的才思创作出来，但他在前人旧事的基础上增饰文采，其取材确实有一部分来自西曲原辞。凡是太白的乐府诗，都不是漫无根据地独自创作的；必须参照原曲的歌词以及所借用曲调的歌词，才能知道它们的源流，以及点化、改换的妙处，并不只是这两篇如此。姑且说明大概，以帮助读者触类旁通。怀仙歌 一只仙鹤向东飞过沧海，任意自在地飞翔，知道自己如今在哪里吗？仙人放声高歌，盼望我到来，应当会攀折玉树，长久等候我吧。尧舜的事业已经不足以使人惊叹，其余那些喧嚣自夸的人更是直可轻视。不要让巨鳌把三座神山背走，我要登上蓬莱的峰顶。《十洲记》说：沧海岛在北海之中，方圆三千里，距离海岸二十一万里。大海从四面环绕此岛，每面宽五千里，海水全是青苍色，仙人称它为沧海。《楚辞》说：“望着美人却等不到她，面对风惝恍失神而放声高歌。”巨鳌的故事见第四卷注。玉真仙人词 胡震亨说：“玉真公主是睿宗的女儿。太极元年，她出家做道士，在京城修建道观居住。魏颢说：太白是由公主推荐而得到引荐的，太白也有《客公主别馆》诗。这首词，难道就是他献给公主的吗？” 玉真的仙人，时常前往太华峰。清晨敲响天鼓，疾风忽然腾起如两条飞龙。不断地戏弄雷电，伸手行云，原本就无踪迹可寻。什么时候进入少室山，西王母应当会与我相逢。《元和郡县志》说：太华山在华州华阴县南八里。《云笈七签·九真高上宝书神明经》说：“叩齿的方法是：左边牙齿相叩，叫作打天钟；右边牙齿相叩，叫作槌天磬；中央上下牙齿相叩，叫作鸣天鼓。若突然遇到凶恶不祥之事，应打天钟三十六遍；若遇凶恶之事，要施行辟邪威神大咒，应槌天磬三十六遍；若存想大道、招致真灵，应鸣天鼓。用正中的四颗牙齿相叩，闭口放松面颊，使声音空虚而深沉洪亮。”《汉武帝内传》说：东方朔过去曾任太上使令，到方丈山帮助三天司命收录仙人。东方朔到了方丈山，只顾游戏，完全不参与调和阴阳之气，擅自玩弄雷电，激起水波、扬起风势，使风雨失去时令，阴阳错乱。谢灵运诗说：“不停地拨弄水波，玩赏景色哪里会停下目光。”《元和郡县志》说：少室山在河南府告成县西北五十里、登封县西十里，高十六里，周回三十里，颍水发源于此。《太平广记》说：西王母就是九灵太妙龟山金母，地位与西方相配，母养万物；天上、天下三界十方中登仙、得道的女子，都隶属于她。“飙”读作标，“歘”读作忽。清溪行 清澈的溪水使我的心清静，水的颜色不同于其他河水。请问新安江，哪一处的水能像这样清澈见底？人行走在水中，仿佛在明镜里；鸟飞过水面，仿佛穿行在屏风之间。傍晚听到猩猩啼叫，徒然为远行的人感到悲伤。一作“宣州清溪”。清溪在池州，已见本卷卷首注。《元和郡县志》说：新安江从歙州黟县界流入桐庐县东面，再流入浙江。萧士赟说：图经记载清溪属于宣城；新安就是今天的徽州，唐代属歙州，隋代属新安郡。凡是发源于徽州的水，都叫新安江：从歙县发源的出自黟山，从休宁发源的出自率山，从绩溪发源的出自大嶂山，从婺源发源的出自浙山。从浙江溯流到休宁，有三百六十处险滩。沈约有《新安江水至清浅见底》诗。陈代释惠标咏水诗说：“船像在空中漂浮，人像在镜中行走。”江淹诗说：“夜里听到猩猩啼叫。”详见第三卷注。

译酬殷明佐见赠五云裘歌 杨齐贤注：五云裘因五种颜色绚丽灿烂如云，所以称为“五云”。我吟诵谢朓的诗，开头说：“朔风飒飒地吹来飞雨。”谢朓已经去世，青山徒然空在。后来继承他的人有殷公，他绘制的珍贵皮裘上有五彩云霞般的色彩，灿烂得像晴天散布的彩虹。文采鲜明耀目，光彩斑斓，应当是素娥、玉女所制作的。它轻得像松花飘落，金粉浓重，仿佛锦苔含着碧绿的水气。远山堆积着翠色，横亘在海岛之间；残霞飞舞，红色映照着江边的草。凝神挥毫采集花上露珠，经过多少年的功夫，终于造成了夺取天然造化的作品。谢朓《观朝雨》诗说：“朔风吹来飞雨，萧瑟地从江上而来。”原注：谢朓的住宅在当涂青山脚下。《江南通志》说：青山在太平府城东南三十里。齐代谢朓曾任宣城太守，在山南修筑房舍，青山又名谢公山，山中有谢公井和谢公臼。《云泉·帝王世纪》说：西戎渠搜国感念夏禹的恩德，进献珍贵皮裘。卢谌诗说：“高台不止一根栋梁，珍贵皮裘也不止一片腋皮。”魏文帝诗说：“红霞遮蔽太阳，彩虹垂挂天际。”钟嵘《诗品》说：“文章的体制相互辉映，鲜明灿烂，值得玩味。”《淮南子》说：“五种色彩争相胜出，流动漫布，斑斓美好。”高诱注：“陆离，是美好的样子。”谢庄《月赋》说：“在后庭聚集素娥。”李周翰注：嫦娥偷吃仙药奔向月亮，月色洁白，所以称她为素娥。《太上飞行九神玉经》说：修行玉清之道，出行时诸天神侍奉车驾，配给玉童、玉女各三千人；修行上清之道，出行时五宿神侍卫，配给玉童、玉女各一千五百人；修行太清之道，出行时五帝侍卫，配给玉童、玉女各八百人。江淹诗说：“闺中的草含着碧绿的滋润。” 张铣注：“碧滋，是说草色翠绿而繁茂滋盛。”颜延年诗说：“堆积的翠色也葱郁茂盛。”朓读作眺，煜读作叶，掇读作都活切，属于端母入声。故人把它赠给我，我没有推辞。穿上它，仿佛使山水都含有清丽的光辉，顿时惊叹谢康乐。诗兴在我心中生起：衣襟前仿佛收拢了林壑的暮色，衣袖上仿佛收纳了云霞的晚霭。谢灵运《石壁精舍还湖中》诗说：“早晚时刻气候变化，山水含有清丽的光辉。林壑收拢暮色，云霞收纳晚间的云气。”李善注：霏，是云气飞动的样子。这里说的是皮裘上的图画，完全具有这首诗的意境。群仙长声叹息，都惊异于这件东西。千山万岭，彼此萦绕而郁结。身骑白鹿，行动飘逸；手遮紫芝，含笑披拂。司马相如也不足以夸耀，鹔鹴裘与王恭的鹤氅相比，又怎么能相提并论？瑶台上飘落数千点雪花，一片片被春风吹落，带着香气。我要替您带着它凌驾苍天之上，朝见三十六天的玉皇，玉皇从天上向下窥视。先生的境界不是我所能达到的，我举手遥相思念，徒然痛断肝肠。曹植诗说：“忽然遇到两个童子，容貌鲜明美好，骑着那白鹿，手里遮护着芝草。”《广韵》说：翳，是遮蔽、覆盖、障蔽。《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曾把自己写的鹔鹴裘拿到市人杨昌那里赊酒。《张华禽经注》说：鹔鹴是一种鸟，它的羽毛可以制成皮裘，用来御寒。《世说》说：孟昶尚未显达时，家住京口，曾看见王恭乘坐高车，披着鹤氅裘；当时下着小雪，孟昶从篱笆间窥看，叹息说：“这真是神仙中人。”鹤氅，是剖取鹤羽制成的衣服。《鲍照诗》说：“胡地的风吹着北方的雪，千里越过龙山。”诗集说：“你在瑶台之中，在两根楹柱之间飞舞。”张铣注：瑶是玉，用玉装饰的台叫瑶台。萧士赟说：“三十六玉皇，就是所谓三十六天帝，详见第三卷注。”矫手，就是举手。《陆机诗》说：“举手冲破尘世的罗网。”氅读作昌两切，属昌母上声。临路歌 按李华墓志说，太白作《临终歌》而死，恐怕这里的“路”字就是“终”字的讹误。胡震亨认为这是仿作《琴操》的《临河歌》，不对。大鹏飞翔啊，振动八方；在半空中遭受摧折啊，力量不能施展。残余的风势激荡万世啊，飞到扶桑时，衣袖挂在树上。后人得到这首歌而传诵它，仲尼已经不在了啊，还有谁会为此流泪？木华《海赋》说“延伸到八方”。李善注：八裔就是八方。严忌《哀时命》说：“衣襟宽大而重叠，左边的衣袖挂在扶桑树上。”王逸注：袪是衣袖。意思是说自己的衣服宽大，衣襟重叠而不能舒展；德行能够宏大广布，却不能得到施展。向东行走时，左袖就挂在扶桑树上，没有什么不能覆盖。王琦按：诗的意思是说，孔子西行狩猎时得到麒麟，见到它而流泪。如今大鹏在半空中遭到摧折，时代没有孔子，于是也没有人为它流泪。这里借以比喻自己生不逢时，却没有人替自己隐约惋惜。太白曾作《大鹏赋》，确实是用大鹏自比；如今临终作歌，又借大鹏寄托寓意。古意 你是女萝草，我是兔丝花。柔弱的枝条不能自行牵引，只能随着春风斜斜生长。攀托百丈高的远松，缠绵相依结成一家。谁说相见容易？我们各自在青山的两边。女萝发出芳香，兔丝却令人断肠。枝枝互相纠结，叶叶最终随风飘扬。生下的孩子不知道根源，凭什么与谁共同散发芬芳？巢中住着成双的翡翠鸟，树上宿着成对的紫鸳鸯。如果懂得这两种草的心意，连海潮也可以度量。兔丝、女萝见第四卷注。

译山鹧鸪词 按《教坊记》说：山鹧鸪是曲调的名称。郑谷诗说：“座中也有江南客，不要对着清风歌唱鹧鸪。”由此可知，山鹧鸪是当时南方地区的新声。鹧读作蔗，鸪读作姑。苦竹岭头，秋月光辉明亮；苦竹南边的枝头，鹧鸪在飞翔。嫁给了燕山来的胡人丈夫，他想衔带着我，送我回到雁门。山鸡和翟雉前来劝我说：“南方的禽鸟常常受到北方禽鸟的欺凌。”紫塞的严霜如同剑戟，苍梧想要筑巢，却难以违背形势。我发誓死也不能离去，悲哀地鸣叫呼喊，眼泪沾湿了衣裳。《江南通志》说：苦竹岭在池州原三保，李白曾在那里读书。《太平广记》说：鹧鸪在吴楚郊野到处都有，岭南尤其多。它的胸前有白色圆点，背上夹杂紫色、赤色的羽毛，大小像野鸡，常常成对啼叫。《南越志》说：鹧鸪虽然东西回旋飞翔，但开始张翅时，一定先向南飞。《水经注》引《山海经》说：雁门水出自雁门山，雁在其中出没；雁门山在高柳北面，高柳在代地中部。那里重重山岭高耸，霞光升腾、云气高远，连绵山脉隐约可见，向东伸入辽塞。《禽经》说：头上有彩色羽毛的叫山鸡。张华注：山雉尾巴很长，尤其珍爱保护它；林木茂密的地方不进去，怕碰伤尾巴；下雨就躲在岩石下面，怕尾巴沾湿；久雨时也不出来觅食，因而饿死的很多。《水经注》说：鵕义鸟就是山鸡，光彩鲜明，五色耀眼，脚爪锐利而善于争斗。《博物志》说：翟雉尾巴很长，下雨下雪时爱惜尾巴，栖息在高树树梢，不敢下来觅食，往往因此饿死。紫塞、苍梧都见第三卷注。胡震亨注：诗意应当是当时有人劝李白北上依附某位人物，而李白安于南方，不愿离开，所以借鹧鸪的口吻作诗来谢绝；这首诗是不是作于客居云梦、岳阳之时呢？王琦按：这首诗应当是南方女子中有人嫁给北方人为妻，悲鸣哭泣，发誓至死也不肯离去；太白见到后为她悲伤，所以写了这首诗。历阳壮士勤将军，名思齐，歌并序。历阳壮士勤将军，神力胜过一百名壮士。则天太后召见他，认为他非同寻常，授予游击将军，赐给锦袍玉带，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荣。后来授任横南将军，大臣们仰慕他的义气，结交十位朋友，其中以燕公张说、馆陶公郭元振为首；其余人也称赞他，于是我作了这首诗。唐代历阳郡就是和州，隶属淮南道，大概属于古代扬州的地域。勤将军的名字没有载入史册，但考察许浑集中的《题勤尊师历阳山居》诗序说：“这位尊师就是思齐的孙子。”那么他的名字也曾经在当时显赫一时。杨升庵《希姓引》中写作“勒思齐”，是错误的。《通典》说游击将军是五品以上的武散官。张说字道济，洛阳人，武后时任宰相，玄宗时再次任宰相，封燕国公。郭元振名振，魏州人，以字显名，睿宗时任宰相，封馆陶县男，后来又封代国公。远古时代，历阳郡化为洪水之川；江山之间仍然郁郁盘结，龙虎般的神秘光彩，积蓄和泄露了数千年。风云为何如此【字形疑误】？特别生出了勤将军，神力超过一百名壮士。《搜神记》说：历阳郡一夜之间沉入地下，变成水泽，就是今天的麻湖。《述异记》说：和州历阳沉没成为湖泊。从前有个书生遇到一位老妇人，老妇人厚待他。书生对老妇人说：“县城门上的石龟眼睛流出血来，这个地方将要陷落成为湖泊。”老妇人后来多次前去查看，守门小吏问她，她把情况全说了。小吏用朱砂点在石龟眼睛上，老妇人看见后便逃到北山；回头一看，城池果然陷落了。《鲁灵光殿赋》说：“覆盖着浓云。”吕延济注：“霮，是浓云的样子。”霮读作徒感切，潭上声；【后一字字形疑误】读作兑。和卢侍御通塘曲 您夸赞通塘景色美好，说它胜过若耶溪。通塘在什么地方？远在浔阳西面。青萝袅袅地挂在烟雾笼罩的树上，白鹇到处聚集在沙堤旁。石门从中间断开，平静的湖水从那里涌出；百丈宽的金潭映照着云彩和日光。哪里有那位在沧浪边垂钓的老翁？划着船，唱着渔歌，乐趣无穷。彼此相逢却互不相识，在通塘周围时隐时现。浦边清水照见洁白的双足，另有美丽的吴地浣纱女郎。走完绿色的潭水，潭水越转越幽深；仿佛是武陵桃花源中那条碧绿的春水。秦人的鸡犬藏在桃花里，若拿它们来同通塘相比，反而会自觉羞惭。舍不得离开通塘，十次要走，九次都迟疑回头。偶然遇到如此美好的境地，心已经陶醉；忽然有一只鸟从天上飞来。月亮升起，青山为行人送行；四面苦竹响起秋日的声音。长声吟诵《白雪》，仰望星河，双脚下垂，扬起洁白的水波。梁鸿和孟光在会稽相逢的日子，哪里知道这里的欢乐事情这样多呢？施宿《会稽志》说：“若耶溪在会稽县南二十五里，向北流，与镜湖汇合。”郑樵《尔雅注》说：“白鹇像鸽子而大，羽毛白色，脸红，很可爱。”江淹诗说：“碧色的山峰常常环绕水流，金色的潭水长久清澈。”吕延济注：潭水清澈，下面有金沙，所以叫金潭。陶潜诗说：“划船的道路曲折。”棹、楫都是船旁用来拨水使船前进的器具；一说短的叫楫，长的叫棹。梁简文帝诗说：“绿色的潭水倒映着云气，青山衔着月亮的轮廓。”武陵桃花见第二卷注。《庄子》说：郑国有个神巫叫季咸，列子见到他便心醉。《鲍照诗》说：“居住的人关门睡觉，行路的人半夜进食。”王褒《洞箫赋》说：“扬起白色水波，挥动连绵的珠子。”吕向注：素，是白色。《后汉书》说：梁鸿向东出关，和妻子住在齐鲁一带；过了一段时间又离开，前往吴地，依附大户皋伯通，住在廊下，替人舂米为生。每次回来，妻子便准备饭食，不敢在梁鸿面前抬头仰视，举案齐眉。皋伯通观察后感到奇异，说：“那个人怎么能让妻子如此敬重他？一定不是普通人。” 王琦按：“梁鸿所到的地方在今天的苏州，而这里说是会稽，大概是因为那个地方古代属于吴国，秦代属于会稽郡，汉代仍沿袭旧制没有改变，到后汉顺帝永建四年才分置吴郡。梁鸿生活在肃宗朝，当时还没有吴郡这个名称，史臣依据古代国名来称说，所以说吴，与上文说齐鲁一样，都是通称。太白则指当时的郡名，所以说会稽，表面上似乎不同，实际上并不矛盾。”棹读作直教切，巢读作去声，浣读作换。《李太白诗集注》第八卷。凤尾竹客手录《李太白诗集注》第九卷。钱塘王琦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