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李太白诗集注二十

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86–293 段

闺情

流水去絶国,浮云辞故关。水或恋前浦,云犹归旧山。恨君流沙去,弃妾渔阳间。玉筯夜垂流,双双落朱颜。黄鸟坐相悲,緑杨谁更攀。织锦心草草,挑灯泪斑斑。窥镜不自识,况乃狂夫还。

[张协诗:流波恋旧浦,行云思故山。《元和郡县志》:居延海在甘州张掖县东北一百六十里,即居延泽。古文以为流沙者,其沙风吹流行,故曰流沙。《通典》:沙州古流沙地,其沙风吹流行,在郡西八十里。《太平御覧》:流沙在玉门关外。《唐书·西域传》:吐谷浑西北有流沙数百里。地理今释:流沙在今陜西嘉峪关外索科鄂模以北,东至贺兰山,西至废沙州界,几南北千余里,东西数百里,其沙随风流行,堕处有之。渔阳,古北戎无终子国也,战国时属燕,秦于其地置渔阳郡,二汉及隋因之,唐为幽州地,开元十八年析幽州置蓟州,后谓蓟州为渔阳郡。玉筯见前注]

代别情人

清水本不动,桃花发岸旁。桃花弄水色,波荡摇春光。我悦子容艳,子倾我文章。风吹緑琴去,曲度紫鸳鸯。昔作一水鱼,今成两枝鸟。哀哀长鸡鸣,夜夜达五晓。起折相思树,归赠知寸心。覆水不可收,行云难重寻。天涯有度鸟,莫絶瑶华音。

[緑绮琴,司马相如之琴也。曲度犹度曲,谓隠度作新曲,俱见二十卷注。紫鸳鸯,疑即所度之曲名。焦仲卿妻诗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逹五更。左思呉都赋「相思之树」,刘渊林注:「相思,大树也,材理坚邪,斫之则文,可作器,其实如珊瑚,歴年不变,东冶有之。」《三国志》注:「覆水不可收也。」《楚辞》「折疎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王逸注:「瑶华,玉华也。」谢朓诗「恵而能好我,间以瑶花」。音]

代秋情

几日相别离?门前生稆葵。寒蝉聒梧桐,日夕长鸣悲。白露湿萤火,清霜零兎丝。空掩紫罗袂,长啼无尽时。

[广韵》:“稆,自生稻也。”《广雅》:“葵,菜也。”尝倾叶向日,不令照其根。蔡邕《月令章句》:“寒蝉应阴而鸣,鸣则天凉,故谓之寒蝉也。”兎丝,蔓草也,多生荒野、古道中,蔓延草木之上,有茎而无叶,细者如线,粗者如绳,黄色,子入地而生,初生有根,及纒物而上,其根自断,盖假气而生,亦一异也。稆音吕]

对酒

蒲萄酒,金叵罗。呉姬十五,细马驮。青黛画眉,红锦靴。道字不正,娇唱歌。玳瑁筵中,懐里醉。芙蓉帐里,奈君何。

[史记》大宛左右以蒲萄为酒,富人藏酒至万余石,乆者至数十岁不败。《太平寰宇记》蒲萄酒西域有之,前代或有贡献,及贞观中破髙昌,收马乳蒲萄实于苑中种之,并得其酒法。太宗自损益之造酒,酒成凡有八色,芳香酷烈,味兼醍醐。既颁赐羣臣,京师始识其味。《北齐书》神武宴僚属,于坐失金叵罗,窦泰令饮酒者皆脱帽,于租珽髻上得之。《邵氏闻见后録》近世以洗为叵罗,若洗,岂可置之髻上,未知叵罗是何物。《唐六典》注:陇右诸牧监使,毎年简细马五十匹,进其翔麟凤苑廏,别简粗壮敦马一百匹,与细马同进。按此知所谓细马,乃骏马之小者耳。《中华古同注》梁天监中,武帝诏宫人作白妆青黛眉。《韵会》青黛似空青而色深。《本草》青黛从波斯国来,今以太原并庐陵、南康等处染淀瓮上沫紫碧色者用之。昭明太子《七契》:身托玳瑁之筵。鲍照诗:七彩芙蓉之羽帐,九华蒲萄之锦衾。叵音颇]

怨情

新人如花,虽可宠;故人似玉,犹来重。花性飘扬,不自持;玉心皎洁,终不移。故人昔新,今尚故;还见新人,有故时。请看陈后黄金屋,寂寂珠帘生网丝。

[江总诗》故人虽故,昔经新,新人虽新,复应故。金屋见四卷注]

译闺情 流水离开遥远的国土,浮云辞别旧日的关塞。水尚且眷恋从前的水浦,云还知道归向旧山。恨你远去流沙之地,把我丢弃在渔阳。夜里眼泪如玉筯垂流,双双落在红颜之上。黄鸟徒然相对悲鸣,绿色杨柳还有谁来攀折?织锦时心情草草,挑灯时眼泪斑斑。照镜子已经认不出自己,更何况那位狂夫还会回来。[张协诗说:“流动的水波眷恋旧日的水浦,行云思念从前的山。”《元和郡县志》说:居延海在甘州张掖县东北一百六十里,就是居延泽。古文把它称为流沙,因为沙子被风吹动而流行,所以叫流沙。《通典》说:沙州是古代的流沙地,沙子被风吹动而流行,在郡西八十里。《太平御览》说:流沙在玉门关外。《唐书·西域传》说:吐谷浑西北有流沙数百里。《地理今释》说:流沙在今天陕西嘉峪关以外、索科鄂模以北,东到贺兰山,西到废沙州界,南北几有千余里,东西数百里;沙子随风流动,哪里都有。渔阳是古代北戎无终子国,战国时属燕,秦代在那里设置渔阳郡,二汉及隋代沿用,唐代为幽州之地;开元十八年分幽州设置蓟州,后来又把蓟州称为渔阳郡。玉筯见前注。]代别情人 清水本来不动,桃花在岸边开放。桃花映弄着水色,水波荡漾,摇动着春光。我喜爱你的容貌艳丽,你倾慕我的文章才华。风吹动绿色琴弦,弹奏出《紫鸳鸯》。从前我们曾像同一水中的鱼,如今却成了分处两枝的鸟。哀哀长鸣的鸡声,夜夜响到五更。起身折下一枝相思树,回去赠给你,愿你知道我的寸心。泼出的水无法收回,飘走的云也难以重新寻觅。天涯有飞鸟,请不要断绝美好的音信。[绿绮琴是司马相如的琴。曲度就是度曲,指暗中创作新曲,均见二十卷注。紫鸳鸯,疑为所创曲子的名称。焦仲卿妻诗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左思《吴都赋》说“相思之树”,刘渊林注说:相思是大树,木材纹理坚硬而斜,砍开便有花纹,可制作器物;果实像珊瑚,多年不变,东冶有这种树。《三国志》注说:“泼出的水不能收回。”《楚辞》说:“折下疏麻的瑶华,把它赠给离居的人。”王逸注说:瑶华就是玉花。谢朓诗说:“惠爱而且喜爱我,间或以瑶花相赠。”音信。]代秋情 我们分别才几天?门前就长出了野生的葵。寒蝉在梧桐上聒噪,早晚不停地悲鸣。白露沾湿了萤火,清霜落在菟丝上。徒然掩着紫罗衣袖,长久啼哭,没有尽头。[《广韵》说:“稆,就是自然生长的稻。”《广雅》说:“葵,是一种菜。”它曾经总是倾斜叶子朝向太阳,不让阳光照到根部。蔡邕《月令章句》说:寒蝉应合阴气而鸣,鸣叫便表示天气转凉,所以叫寒蝉。菟丝是蔓生草,多生长在荒野、古道之中,蔓延缠绕在草木上;有茎没有叶,细的像线,粗的像绳,颜色黄色。种子落地生长,初生时有根,缠上其他东西向上攀援后,自己的根便断掉,大概是借助其他植物的气息生长,也是一种奇异现象。稆读音为吕。]对酒 葡萄酒,盛在金叵罗中。吴地女子十五岁,骑着纤细的马驮来。用青黛描眉,穿红锦靴。说话吐字不正,娇声唱歌。在玳瑁席中,醉倒在怀里;在芙蓉帐内,面对这样的情景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史记》说:大宛左右地区用葡萄酿酒,富人储藏葡萄酒达到万余石,时间久的甚至数十年也不会坏。《太平寰宇记》说:葡萄酒产于西域,前代有时进贡;贞观年间攻破高昌后,把马乳葡萄收进苑中种植,同时得到酿酒方法。唐太宗亲自加以损益制成葡萄酒,酒成后共有八种颜色,芳香浓烈,味道兼有醍醐。赏赐群臣以后,京城才开始知道它的滋味。《北齐书》说:神武帝宴请僚属,席间丢失金叵罗,窦泰命令饮酒的人都脱帽,最后在祖珽的发髻上找到了。《邵氏闻见后录》说:近世把洗称为叵罗;如果是洗,怎能放在发髻上?不知道叵罗究竟是什么东西。《唐六典》注说:陇右各牧监使每年挑选细马五十匹,送进翔麟凤苑的马厩;另外挑选粗壮敦实的马一百匹,与细马一同进献。由此可知所谓细马,就是体格较小的骏马。《中华古今注》说:梁天监年间,武帝诏令宫人画白妆、用青黛描眉。《韵会》说:青黛像空青,颜色深。《本草》说:青黛从波斯国传来,现在使用太原以及庐陵、南康等地染淀瓮上结成的紫碧色浮沫。]昭明太子《七契》说:“身体寄托在玳瑁席上。”鲍照诗说:“七彩芙蓉羽帐,九华葡萄锦被。”叵读音为颇。]怨情 新人像花,虽然可以宠爱;旧人如玉,仍然值得珍重。花的本性飘荡,不能自我持守;玉的心地皎洁,始终不会改变。旧人过去是新人,如今仍是旧人;还会看到新人也有成为旧人的时候。请看陈皇后的黄金屋,如今寂静无人,珠帘上已经结满蛛网。[江总诗说:“旧人虽然已经是旧人,却曾经是新人;新人虽然是新人,也终究会成为旧人。”金屋见四卷注。]

湖边采莲妇

小姑织白纻,未解将人语。大嫂采芙蓉,溪湖千万重。长兄行不在,莫使外人逢。愿学秋胡妇,贞心比古松。

[韵会》将与也。古今注:芙蓉,一名荷,花生池泽中,实曰莲。花之最秀异者,《列女传》洁妇者,鲁秋胡子妻也。既纳之,五日去而官于陈,五年乃归。未至家,见路旁妇人采桑,秋胡子悦之,下车谓曰:「若曝采桑,吾行道逺,愿托桑荫下飡,下赍休焉。」妇人采桑不辍。秋胡子谓曰:「力田不如逢丰年,力桑不如见国卿。吾有金,愿以与夫人。」妇人曰:「嘻!夫采桑力作,纺绩织纴,以供衣食,奉二亲,养夫子。吾不愿金,所愿卿无有外意,妾亦无淫泆之志。收子之赍与笥金。」秋胡子遂去,至家奉金遗母,使人唤妇至,乃向采桑者也。秋胡子惭,妇曰:「子束髪辞亲往仕,五年乃还,当所悦驰骤扬尘疾至今也。乃恱路旁妇人,下子之粮以金与之,是忘母也。忘母不孝,好色淫泆是污行也。污行不义,夫事亲不孝,则事君不忠;处家不义,则治官不理。孝义并忘,必不遂矣。妾不忍见,遂去而东走,投河而死。」《范云寒松诗》:「凌风知劲节,负雪见贞心]

怨情

美人卷珠帘,深坐嚬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代寄情楚辞体

君不来兮,徒蓄怨;积思而孤吟,云阳一去以逺隔,巫山緑水之沉沉,留余香兮染绣被。夜欲寝兮愁人心,朝驰余马于青楼,怳若空而夷犹。浮云深兮不得语,却惆怅而懐忧。使青鸟兮衔书,恨独宿兮伤离居。何无情而雨絶,梦虽往而交踈。横流涕而长嗟,折芳洲之瑶花,送飞鸟以极目。怨夕阳之西斜,愿为连根同死之秋草,不作飞空之落花。

[云阳当作阳云。《楚辞·九辨》:蓄怨兮积思,心烦憺兮忘食事。《子虚赋》:于是楚王乃登阳云之台。孟康注:云梦中髙唐之台,宋玉所赋者,言其髙出云之阳也。按诗意,正暗用《髙唐赋》中神女事,知云阳乃阳云之误,为无疑也。曹摅诗:薄暮愁人心。《楚辞·九歌》: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又云:君不行兮夷犹。王逸注:夷犹,犹豫也。沈约诗:衔书必青鸟,嘉客信龙镳。又《九歌》:将以遗兮离居。傅玄诗:昔君与我兮形影潜结,今君与我兮云飞雨絶。又《九歌》:横流涕兮潺湲。又云:采芳洲兮杜若。王逸注:芳洲,香草丛生水中之处。又《九歌》:折疎麻兮瑶花。王逸注:瑶花,玉花也。谢灵运诗:瑶花未堪折。李周翰注:瑶花,麻花也,其色白,故比于瑶。此花香服食可致长寿,故以为美。刘琨诗:夕阳忽西流]

学古思边

衔悲上陇首,肠断不见君。流水若有情,幽哀从此分。苍茫愁边色,惆怅落日曛。山外接逺天,天际复有云。白雁从中来,飞鸣苦难闻。足系一书札,寄言叹离羣。离羣心断絶,十见花成雪。胡地无春晖,征人行不归。相思杳如梦,珠泪湿罗衣。

思边

[一作春怨]

去年何时?君别妾,南园草緑飞蝴蝶。今岁何时?妾忆君,西山白雪暗秦云。玉关去此三千里,欲寄音书那可闻。

[张景阳诗:蝴蝶飞南园。西山即雪山,又名雪岭。上有积雪,经夏不消,在成都之西,正控吐蕃。唐时有兵戍之。杜子美诗:西山白雪髙,西山白雪三城戍。正指此地。玉关详见三卷注]

口号呉王美人半醉

[口号即口占也详九卷注]

风动荷花,水殿香。姑苏台上见呉王,西施醉舞娇无力,笑倚东窗白玉床。

[徐陵诗《荷开水殿香》:“十六国春秋,石虎正会,殿上施白玉床、流苏帐。按吴王即为庐江太守之呉王也,以其所宴之地比之姑苏,以其羙人比之西施。乃席上口占,以寓笑谑之意耳。若作咏古,味同嚼蜡]

折荷有赠

涉江翫秋水,爱此红蕖鲜。攀荷弄其珠,荡漾不成圆。佳人彩云里,欲赠隔逺天。相思无因见,怅望凉风前。

[红蕖,红荷也。此篇即前卷拟古之第十一首,只五字不同]

译湖边采莲妇 小姑正在织白纻,还不懂得和人说话。大嫂去采芙蓉,溪流湖泊重重叠叠,仿佛有千万层。大哥出门远行不在家,不要让外人遇见。愿意学习秋胡的妻子,贞洁之心如同古老的青松。[《韵会》说:将,就是与。古今注说:芙蓉又名荷,花生长在池泽之中,果实叫莲。花中最为秀异的,《列女传》记载的贞洁妇人,就是鲁国秋胡子的妻子。她嫁给秋胡子后五天,秋胡子便离家到陈国做官,五年后才回来。还没有到家时,他看见路旁有个采桑妇女,秋胡子喜欢她,下车对她说:“您辛苦采桑,我出行在外很远,希望借桑树的荫凉在下面吃饭休息。”妇人继续采桑,没有停下。秋胡子又说:“努力耕田不如遇到丰年,努力采桑不如遇见国卿。我有黄金,愿意把它送给夫人。”妇人说:“唉!丈夫努力耕作,纺纱织布,以供给衣食,侍奉双亲,养育丈夫。我不愿要黄金,只希望您不要有外心,我也没有淫荡的念头。请收回您的财物和金子。”秋胡子于是离去,到了家把黄金送给母亲,派人叫来妻子,才知道她就是刚才采桑的人。秋胡子惭愧,妻子说:“您束发辞别父母,出仕五年才回来,按理说您所爱的人应当骑马扬尘,急切赶回。如今您却爱上路旁的妇人,拿出盘缠把黄金送给她,这是忘记母亲。忘记母亲是不孝,喜好美色、沉溺淫荡是污行;]在家中不讲道义,做官就不能治理好。孝与义都忘掉了,必定不会有成就。我不忍心再见到您,于是向东走去,投河而死。”《范云寒松诗》说:“迎着风才知道节操刚劲,背负白雪才看出贞洁之心。”]怨情 美人卷起珍珠帘,深深地坐着,皱起蛾眉。只看见泪痕湿润,却不知道她心中在怨恨谁。代寄情楚辞体 你不来啊,我只能徒然积蓄怨恨;愁思堆积,独自吟唱。你一去阳云台,便与我遥远相隔;巫山碧绿,江水沉沉。我留下的余香染在绣被上。夜里想要睡觉,愁绪牵动人心;清晨骑马赶往青楼,恍惚之间仿佛空无一物,只能迟疑徘徊。浮云深深,无法与你说话,只能惆怅地怀抱忧愁。请青鸟替我衔去书信,恨我独自住宿,伤感与你离居。为什么如此无情,竟让雨水断绝?梦中虽然前往相会,现实中的交往却已经疏远。眼泪横流,长声叹息;折取芳洲上的瑶花,送别飞鸟,直到极目远望。怨恨夕阳向西斜落,愿成为连根相连、同死于秋天的草,不愿成为飞入空中的落花。[“云阳”应作“阳云”。《楚辞·九辩》说:“积蓄怨恨,愁思堆积;内心烦闷,甚至忘记饮食。”《子虚赋》说:“于是楚王登上阳云台。”孟康注说:阳云台在云梦泽中,是宋玉作赋所写的高唐台,说它高出云层之上。按诗意,正是暗用《高唐赋》中神女的故事,所以知道“云阳”是“阳云”的错误写法,毫无疑问。曹摅诗说:“傍晚使人忧愁。”《楚辞·九歌》说:“清晨驱马到江边,傍晚渡过西边的水涯。”又说:“君不前行啊,犹豫徘徊。”王逸注:夷犹就是犹豫。沈约诗说:“衔来书信的必是青鸟,带来佳音的信使乘着龙镳。”又《九歌》说:“将把它赠给离居的人。”傅玄诗说:“从前你和我形影暗中相结,如今你和我却如云飞雨绝。”又《九歌》说:“眼泪横流,潺潺不断。”又说:“采摘芳洲上的杜若。”王逸注:芳洲是水中香草丛生的地方。又《九歌》说:“折取疏麻的瑶花。”王逸注:瑶花就是玉花。谢灵运诗说:“瑶花还不能采折。”李周翰注:瑶花就是麻花,颜色洁白,所以比作美玉;这种花香气芬芳,服食可以使人长寿,所以用来比喻美好之物。]刘琨诗说:“夕阳忽然向西流落。”]学古思边 含着悲伤登上陇山之巅,愁肠寸断,却看不见你。流水仿佛有情,从这里流出幽深的悲哀。苍茫的边地景色满含愁意,面对昏暗的落日令人惆怅。山外连接着遥远的天空,天边又有云彩。白雁从云中飞来,边飞边鸣,声音苦楚得令人难以听闻。把一封书信系在它的脚上,寄去话语,叹息自己离开了同伴。离群之后内心断绝,眼看十次花开都已化作飞雪。胡地没有春日的光辉,出征的人一去不能归来。相思遥远得如同梦境,珍珠般的泪水沾湿了罗衣。思边 [一作《春怨》。]去年什么时候,你离开我?那时南园草色碧绿,蝴蝶飞舞。今年什么时候,我思念你?此时西山白雪覆盖,秦地上空云色昏暗。玉门关距这里三千里,想寄去音信,又哪里能够听到呢?[张景阳诗说:“蝴蝶飞过南园。”西山就是雪山,又名雪岭;山上积雪经过夏天也不消融,在成都以西,正好控制吐蕃方向。唐代在那里驻有戍兵。杜子美诗说:“西山白雪高,西山白雪覆盖三城戍守之地。”正是指这里。玉门关详见三卷注。]口号吴王美人半醉 [口号就是即兴吟诵,详见九卷注。]风吹动荷花,水殿中飘来香气。在姑苏台上看见吴王,西施醉中起舞,娇弱得浑身无力;她笑着倚靠在东窗的白玉床上。[徐陵诗《荷开水殿香》说:“荷花开放,水殿飘香。”《十六国春秋》说:石虎举行宴会,殿上设置白玉床、流苏帐。按:吴王就是庐江太守的吴王,诗人把他宴饮的地方比作姑苏台,把他的美人比作西施。这是席间即兴吟诵,用来寄托戏谑之意。如果当作咏古诗来读,就会味同嚼蜡。]折荷有赠 我渡过江水欣赏秋水,喜爱这鲜艳的红荷。攀住荷叶拨弄露珠,露珠荡漾,不能凝成圆珠。佳人在彩云之中,想把荷花赠给她,却被遥远的天际隔开。相思却没有机会相见,只能面对凉风惆怅遥望。[红蕖就是红色的荷花。这篇诗就是前卷《拟古》的第十一首,只有五个字不同。]

代美人愁镜二首

其一

明明金鹊镜,了了玉台前,拂拭皎氷月,光辉何清圎?红颜老昨日,白发多去年,鈆粉坐相误,照来空凄然。

[太平御覧·神异经》曰:「昔有夫妻将别,破镜,人各执半,以为信。其妻与人通,镜化为鹊,飞至夫前,夫乃知之。后人因铸镜为鹊,安背上,自此始也。」女红余志:「淑文所寳,有对凤垂龙玉镜台。淑文名婉,姓李氏,贾充妻。」《韵会》:「鈆粉,胡粉也,以鈆烧炼而成,故曰鈆粉。鈆音沿,与铅同]

其二

美人赠此盘龙之寳镜,烛我金镂之罗衣。时将红袖拂明月,为惜普照之余辉。影中金鹊飞不灭,台下青鸾思独絶。藁砧一别若箭弦,去有日,来无年。狂风吹却妾心断,玉筯并堕菱花前。

[萧子显诗「明镜盘龙刻簮羽凤凰雕」。刘孝威诗「琼筵玉笥金缕衣」。抱朴子「三光以普照着」。《明艺文类聚》宋范泰《鸾鸟诗序》曰:「昔罽宾王结罝峻卯之山,获一鸾鸟,甚爱之,欲其鸣而不能致也。乃饰以金笼,享以珍羞,对之愈戚,三年不鸣。其夫人曰:『尝闻鸟见其类而后鸣,何不悬镜以映之?』王从其意,鸾覩影悲鸣,哀响冲霄,一奋而絶。」刘昭《后汉书注补》「鸾凤类而色青」。《乐府古题要解》「古词」「藁砧今何在?藁砧砆也。盖妇人谓其夫之隠语也。玉筯泪也。」江总诗「红楼千愁色,玉筯两行垂」。《飞燕外传》「七出菱花镜一奁」。《埤雅》「羣说镜谓之菱花,以其面平光影所成如此。」庾信《镜赋》云:「照壁而菱花自生。」是也。《尔雅翼》「昔人取菱花六觚之象以为镜]

赠段七娘

罗袜凌波,生网尘,那能得计,访情亲?千杯緑酒,何辞醉?一面红妆,恼杀人。

[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别内赴征三首

其一

王命三征去未还,明朝离别出呉关。白玉髙楼看不见,相思须上望夫山。

[望夫山见二十二卷注]

其二

出门,妻子强牵衣,问:“我西行几日归?归时傥佩黄金印,莫见苏秦不下机。”

[初学记》卫宏《汉旧仪》曰:列侯黄金印,龟纽,文曰「印」;丞相将军黄金印,龟纽,文曰「章」。《新书》:天子之相号为丞相,黄金之印。《战国策》:苏秦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去秦而归。至家,妻不下纴,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

其三

翡翠为楼,金作梯。谁人独宿,倚门啼?夜坐寒灯,连晓月。行行泪尽,楚关西。

[郭璞诗翘手攀金梯]

秋浦寄内

我今寻阳去,辞家千里余,结荷见水宿,却寄大雷书。虽不同辛苦,怆离各自居。我自入秋浦三年,北信踈,红颜愁落尽,白髪不能除。有客自梁苑,手携五色鱼,开鱼得锦字,归问我何如?江山虽道阻,意合不为殊。

[寻阳郡,唐时之江州也,隶江南西道。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吾自发寒雨,全行日少。加秋潦浩汗,山溪猥至,渡泝无邉,险径逰厯,栈石星饭,结荷水宿,旅客辛贫,波路壮阔。始以今日食时,仅及大雷。涂发千里,日踰十晨。严霜惨节,悲风断肌。去亲为客,如何如何?」《太平寰宇记》:「舒州望江县有大雷池,水西自宿松县界流入雷池,又东流经县南,去县百里,又东入于海。江行百里为大雷口,又有小雷口。」宋鲍明逺有《登大雷岸与妹书》,乃此地。唐时秋浦县,隶江南西道之池州。梁苑,在唐为河南道宋州之宋城县。《鱼书》详十一卷注]

自代内赠

寳刀裁流水,无有断絶时。妾意逐君行,纒绵亦如之。别来门前草,秋巷春转碧。扫尽更还生,萋萋满行迹。鸣凤始相得,雄惊雌各飞。游云落何山,一往不见归。估客发大楼,知君在秋浦。梁苑空锦衾,阳台梦行雨。妾家三作相,失势去西秦。犹有旧歌管,凄清闻四邻。曲度入紫云,啼无眼中人。妾似井底桃,开花向谁笑。君如天上月,不肯一回照。窥镜不自识,别多憔悴深。安得秦吉了,为人道寸心。

[巷当是黄字之讹,估客商人也。古乐府有《估客乐》。大楼山在池州府城南,唐为秋浦县地。阳台行雨,盖言惟梦中得相见耳,事见二卷注。宗楚客三为宰相,曲度曲之节奏俱详,十五卷注。陆机诗“髣髴眼中人”,井底桃即四卷“桃李出深井”之意,今庭中天井是也。萧子显诗“桐生井底,叶交加”。《太平广记》秦吉了容管亷,白州产此鸟,大约似鹦鹉,嘴脚皆红,两眼后夹脑有黄肉冠,善效人言,语音雄大分明于鹦鹉。以熟鸡子和饭如枣饲之。《桂海虞衡志》秦吉了如鹦鹉,绀黒色,丹咮黄距,目下连项有深黄文,项毛有缝如人分髪,能人言,比于鹦鹉尤慧。大抵鹦鹉声如儿女,吉了声则如丈夫。出邕州溪洞中]

译代美人愁镜二首 其一 明亮的金鹊镜,清清楚楚地立在玉台前;拂拭它如冰般皎洁的月色,它的光辉多么清澄圆满。红颜已经衰老,仿佛只是昨天的事;白发比去年更多。铅粉徒然造成了欺骗,照镜一看,只有空自凄然。[《太平御览·神异经》说:从前有夫妻将要分别,便把镜子打破,各自拿着一半,作为信物。妻子后来与别人私通,镜子化作喜鹊,飞到丈夫面前,丈夫才知道此事。后人于是铸造鹊形镜,并把鹊安置在镜背上,从此开始。《女红余志》说:贾充之妻李婉,字淑文,珍藏着一座有对凤垂龙的玉镜台。《韵会》说:铅粉就是胡粉,用铅烧炼制成,所以叫铅粉;铅读音为沿,与“铅”相同。]其二 美人赠给我这面盘龙宝镜,照亮我金线绣成的罗衣。时常拿红袖拂拭明月般的镜面,只因怜惜它普照四方的余辉。镜中的金鹊飞翔不止,镜台下的青鸾却独自思念,悲痛欲绝。丈夫一别,仿佛箭离弓弦;离去有日期,归来却不知何年。狂风吹来,使我的心也随之断裂;两行眼泪一同落在菱花镜前。[萧子显诗说:“明镜上刻着盘龙,簪羽上雕着凤凰。”刘孝威诗说:“琼玉筵席、玉笥与金缕衣。”《抱朴子》说:“三光普照。”《明艺文类聚》载宋范泰《鸾鸟诗序》说:从前罽宾王在峻卯山设网捕获一只鸾鸟,非常喜爱它,想让它鸣叫却无法做到。于是给它装饰金笼,供给珍馐美食;鸾鸟面对这些越发悲伤,三年不鸣。王后说:“曾听说鸟看见同类之后才会鸣叫,为什么不悬挂镜子让它照见自己呢?”国王听从她的主意,鸾鸟看见镜中的影子,悲伤鸣叫,哀声直冲云霄,奋飞而死。《刘昭后汉书注补》说:鸾与凤凰同类而颜色青。《乐府古题要解》说:“古词:藁砧如今在哪里?藁砧是斧头,原来是妇人称呼丈夫的隐语。”玉筯就是眼泪。江总诗说:“红楼满含千般愁色,玉筯般的眼泪两行垂下。”《飞燕外传》说:“拿出七面菱花镜,装在一个盒子里。”《埤雅》说:众说称镜为菱花镜,是因为镜面平整,光影形成的形状像菱花。庾信《镜赋》说:“照在墙上,菱花自然生成。”就是这个意思。《尔雅翼》说:古人取菱花六角形的形状来制作镜子。]赠段七娘 罗袜踏过水波,踩出尘埃;哪能想出办法,去探访亲近的情人?千杯绿色的美酒,哪里会推辞醉倒?只看一眼你的红妆,就足以使人烦恼得不能自持。[曹植《洛神赋》说:“踏着水波轻轻行走,罗袜踩出尘埃。”]别内赴征三首 其一 王命三次征召我,我仍未能回来;明天早晨就要离别,走出吴关。白玉高楼再也看不见,思念我的人应当登上望夫山。[望夫山见二十二卷注。]其二 我出门时,妻子勉强拉住我的衣服,问道:“我向西行走几天才能回来?回来时如果你佩戴着黄金印,可不要让我看见苏秦当年回来后,他的妻子还不肯下织机迎接的情形。” [《初学记》引卫宏《汉旧仪》说:列侯的黄金印用龟形作纽,印文写“印”;丞相、将军的黄金印也用龟形作纽,印文写“章”。《新书》说:天子的宰相称为丞相,使用黄金印。《战国策》说:苏秦游说秦王,写了十封书信,劝说都没有被采纳,于是离开秦国回家。到了家里,妻子不肯从织机上下来,嫂子不给他做饭,父母也不和他说话。]其三 翡翠筑成楼阁,黄金打造台阶。是谁独自住宿,倚着门啼哭?夜里对着寒灯坐着,一直坐到拂晓月落。一步一步走去,眼泪流尽,直到楚地关塞以西。郭璞诗说:“举手攀登金梯。” 秋浦寄给内人 我如今要到寻阳去,离开家乡已经一千多里;编结荷叶来见水住宿,却寄信到大雷。虽然不能和你共同承受辛苦,但因离别而悲伤,各自居处的心情是一样的。我自从进入秋浦,已经三年了;北方的音信稀少,红颜因忧愁而憔悴殆尽,满头白发也无法除去。有客人从梁苑来,手里带着五色鱼;剖开鱼腹得到锦字书信,回来问我近况如何。江山道路虽然阻隔,心意相合,彼此并没有不同。寻阳郡,就是唐代的江州,隶属江南西道。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说:“我从寒雨中出发,整个行程遇到晴天的日子很少。又加上秋季淫雨浩荡,山溪水势纷纷暴涨,渡水逆流没有边际,险路上往来跋涉;在栈道石上吃饭,编结荷叶住宿水边,旅途中的人辛苦贫困,水路却壮阔无边。直到今天吃饭的时候,才刚到大雷。路程行了千里,日子超过十天。严霜使时节惨淡,悲风刺骨。离开亲人作客在外,怎么办,怎么办?”《太平寰宇记》说:“舒州望江县有大雷池,水从西面宿松县界流入雷池,又向东流经县南,距县城一百里,再向东流入大海。沿江航行百里就是大雷口,另有小雷口。”宋代鲍明远有《登大雷岸与妹书》,所写就是此地。唐代的秋浦县隶属江南西道池州。梁苑在唐代属于河南道宋州宋城县。《鱼书》的详注见第十一卷。代内人赠 宝刀裁割流水,流水从来没有断绝的时候。我的心意随着你远行,缠绵不绝也正是这样。自从分别以来,门前的草,秋日的巷子到了春天又转为碧绿。扫尽了还会重新生长,茂盛的草铺满了你走过的道路。鸣凤鸟刚刚相互遇合,雄鸟惊飞,雌鸟也各自飞散。游动的云彩落向哪座山,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商人从大楼山出发,知道你在秋浦。梁苑徒然留下锦被,阳台上只能在梦中经历巫山云雨。我的家族曾三次有人做宰相,失势后离开西秦。还留有旧日的歌乐,凄清的声调传到四邻。曲调高入紫云,哭泣时眼前却没有知心人。我好像井底的桃树,开花又向谁微笑?你就像天上的月亮,却不肯回头照我一次。照镜子已经认不出自己,分别太久,容颜更加憔悴。怎样才能得到秦吉了,让它替我说出内心的一点真情。“巷”应当是“黄”字的讹误;“估客”就是商人。古乐府有《估客乐》。《大楼山》在池州府城南,唐代属于秋浦县。所谓阳台行雨,是说只有在梦中才能相见,事见第二卷注。宗楚客曾三次任宰相;曲调的节拍详见第十五卷注。陆机诗有“仿佛眼中人”一句。“井底桃”就是第四卷“桃李出深井”的意思,指如今庭院中的天井。萧子显诗说:“桐树生在井底,叶子交错繁茂。”《太平广记》说,秦吉了产于容管、廉州、白州,大致像鹦鹉,嘴和脚都是红色的,两眼后面、夹在脑部有黄色肉冠,善于仿效人的语言,声音比鹦鹉雄浑清晰。要把熟鸡蛋和饭捣成枣子大小来喂它。《桂海虞衡志》说,秦吉了像鹦鹉,呈深青黑色,红嘴黄脚,眼下直到颈部有深黄色纹理,颈毛中有缝,像人分开的头发,会说人话。大体说来,鹦鹉的声音像小儿女子,秦吉了的声音则像成年男子。它产于邕州的溪洞中。

秋浦感主人归燕寄内

霜凋楚关,木始知杀气严。寥寥金天廓,婉婉緑红潜。胡燕别主人,双双语前檐。三飞四回顾,欲去复相瞻。岂不恋华屋,终然谢珠帘。我不及此鸟,逺行歳巳淹。寄书道中叹,泪下不能缄。

[月令,仲秋之月,杀气浸盛。江淹诗:「杀气起严霜。」刘良注:「杀气,寒气也。」陈子昻诗:「金天方肃杀,白露始专征。」《尔雅翼》:「胡燕比越燕而大,臆前白,质黒章,其声亦大。巢悬于大屋两榱间,其长有容匹。素者谓之蛇燕。」谢灵运诗:「华屋非蓬居。」吕向注:「华,画饰也]

送内寻庐山女道士李腾空二首。

[方舆胜覧延真观在南康军城北四十里,旧名昭徳唐女真李腾空所居。腾空,宰相李林甫之女。庐山志:蔡寻真,侍郎蔡某女也。李腾空,宰相李林甫女也。幼并超异,生富贵而不染,遂为女冠,同入庐山。蔡居屏风迭之南,李居屏风迭之北。学三洞法,以丹药符箓救人疾苦。至三元八节,会于咏真洞,以相师讲。贞元中,九江守许浑以状闻。昭徳皇后赐以金帛土田,巳而蜕去。门人收簮简,瘗之。乡俗岁时祭祀不絶。昭徳崩,许浑入朝,因乞赐观额,以昭追奉。诏以咏真洞寻真观,腾空所居为昭徳观]

其一

君寻腾空子,应到碧山家。水舂云母碓,风扫石楠花。若恋幽居好,相邀弄紫霞。

[白居易诗有「何处水边碓夜舂云母声」及「云碓无人水自舂」之句,自注云:「庐山中云母多,故以水碓捣炼,俗呼为云碓。」《本草衍义》:「石楠叶似枇杷叶之小者,而背无毛。正、二月间开花,冬有二叶为花苞。苞既开,中有十余花,大小如椿花,甚细碎。每一苞约弹许大,成一球,一花六叶,一朶有七八球,淡白緑色。花罢去年叶尽脱,渐生新叶。」《诗人玉屑》:「诗体有借对,孟浩然「厨人具鸡黍,稚子摘杨梅」,太白「水舂云母碓,风扫石楠花」,少陵「竹叶于人既无分,菊花从此不须开」是也。」碓音对]

其二

多君相门女,学道爱神仙。素手掬青霭,罗衣曳紫烟。一往屏风迭,乗鸾着玉鞭。

[一作不着鞭,多犹重也。鲍照与妹书:「左右青霭,表里紫霄。」韵会:「霭,云集貌。」屏风迭在,庐山见十一卷。注:「霭,哀上声]

赠内

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虽为李白妇,何异太常妻。

[后汉书》周泽为太常,洁清循行,尽敬宗庙。常卧病斋宫,其妻哀泽老病,窥问所苦。泽大怒,以妻干犯斋禁,遂收送诏狱,谢罪。当世疑其诡激,时人为之语曰:「生世不谐,作太常妻。一岁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斋,一日不斋醉如泥]

在浔阳非所寄内

闻难,知恸哭,行啼入府中。多君同蔡琰流泪,请曹公知。登呉章岭,昔与死无分。﨑岖行石道,外折入青云。相见若悲叹,哀声那可闻。

[后汉书·陈蕃传》或禁锢闭隔,或死徙非所。《晋书·曹摅传》狱有死囚,岁夕,摅行狱,愍之曰:“卿等不幸致此,非所。”后人以囹圄为“非所”,本此。刘长卿有“非所留系”,闻长州军笛声,亦用其字。《后汉书·陈留董祀妻者》,同郡蔡邕女也,名琰,字文姬。祀为屯田都尉,犯法当死,文姬诣曹操请之。时公卿名士及逺方使驿坐者满堂。操谓宾客曰:“蔡伯喈女在外,今为诸君见之。”及文姬进,蓬首徒行,叩头请罪,音辞清辩,旨甚酸哀,众皆改容。操曰:“诚实相矜,然文状已去,奈何?”文姬曰:“明公廏马万匹,虎士成林,何惜疾足一骑,而不济垂死之命乎?”操感其言,乃追原祀罪。《江西通志》呉章山在九江、南康二府之界,西去九江府城三十里,南去南康府城四十五里,与庐山相接,岭路峻隘。宋孔武仲《吴章岭诗》云:“庐山北转是呉章,岩草纷纷静有香。”或云昔有吴章者居此,故名。或谓呉障山,以其为呉之障也。周必大《泛舟游山録》上呉章岭,乱石聱牙,颇亦险峻。岭脊分江东西两路界,过界便见五老峯,是为山南。《韵会》“﨑岖山险也”。琰以冉切,音近兖]

南流夜郎寄内

夜郎天外,怨离居;明月楼中,音信疎。北雁春归,看欲尽;南来不得,豫章书。

[古诗「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一统志「章山在湖广徳安府城东四十里」。古文以为内方山。左传「吴自豫章与楚夹汉」。旧圗经云「豫章即今之章山」。唐李白娶安陆许氏,逮流夜郎,妻在父母家,有寄内诗「云南来不得,豫章书」,亦言安陆之豫章也。琦按:魏颢序太白「始娶于许,终娶于宗」,则此时之妇乃宗也,因寓居豫章,故云。一统志犹以流夜郎时妇为许相之女,以豫章为徳安府之豫章山,俱误]

译秋浦感念主人归去的燕子,寄给内人 霜使楚地关塞的草木凋零,树木这才知道肃杀之气的严酷。秋天天空空旷寥落,青绿和红色的花木渐渐隐藏。胡燕告别主人,两两在屋檐前低语。它飞了三次,又回头看了四次,想要离去却又回头相望。难道它不是留恋华美的房屋吗?但最终还是告别了珠帘。我还不如这只鸟,远行在外,年岁已经久长。寄出书信,在路上发出叹息,眼泪流下,连信封也无法封缄。《月令》说:“仲秋之月,肃杀之气逐渐旺盛。”江淹诗说:“肃杀之气随着严霜升起。”刘良注说:“杀气,就是寒气。”陈子昂诗说:“秋天正是肃杀之时,白露开始专主时令。”《尔雅翼》说:“胡燕比越燕大,胸前白色,身体黑色有斑纹,叫声也大。它把巢悬在大屋两根椽子之间,巢很长,足以容纳一对燕子。颜色素白的叫蛇燕。”谢灵运诗说:“华美的屋宇并非蓬草所造的居处。”吕向注说:“华,就是用彩色绘饰。” 送内人寻访庐山女道士李腾空二首 《方舆胜览》说,延真观在南康军城北四十里,旧名昭德,是唐代女道士李腾空居住的地方。腾空是宰相李林甫的女儿。《庐山志》说,蔡寻真是侍郎蔡某的女儿,李腾空是宰相李林甫的女儿。二人幼年都非常出众,生长于富贵之家却不受富贵污染,于是都成为女冠,一同进入庐山。蔡寻真住在屏风叠以南,李腾空住在屏风叠以北。她们学习三洞法,用丹药和符箓救济人的疾病困苦。每逢三元、八节,便在咏真洞会面,互相讲论道法。贞元年间,九江太守许浑把此事上报。昭德皇后赐给她们金帛和土地,不久她们蜕化离去。门人收取簪简,埋葬起来。当地习俗每逢岁时都不断祭祀。昭德皇后去世后,许浑入朝,于是请求赐给道观匾额,以表示追念供奉。诏令将咏真洞寻真观、李腾空居住的地方命名为昭德观。其一 你去寻找腾空仙子,应当已经到达碧山中的居所。水碓舂捣着云母,风吹扫着石楠花。若是留恋幽静居处的美好,就邀请我一同玩赏紫霞吧。白居易诗中有“何处水边碓夜舂云母声”和“云碓无人水自舂”的句子,自注说:“庐山中云母很多,所以用水碓捣炼,俗称云碓。”《本草衍义》说:“石楠叶子像较小的枇杷叶,叶背没有毛。正月、二月间开花,冬天有两片叶子作为花苞。花苞开放后,里面有十多朵花,大小像椿花,十分细碎。每个花苞约有弹丸大小,聚成一个球;一朵花有六片花瓣,一枝有七八个花球,颜色淡白而带青绿。花谢后,去年的叶子全都脱落,渐渐长出新叶。”《诗人玉屑》说:“诗体中有借对。孟浩然‘厨人具鸡黍,稚子摘杨梅’,李太白‘水舂云母碓,风扫石楠花’,杜少陵‘竹叶于人既无分,菊花从此不须开’,都是这种写法。”碓,音对。其二 你真是出身于宰相之家的女子,仍然学习道术,喜爱神仙。用洁白的手捧起青色云气,罗衣拖曳着紫色烟霞。一去就到了屏风叠,骑着鸾鸟,手执玉鞭。一作“不着鞭”。“多”犹言“重”,即敬重、赞美之意。鲍照《与妹书》说:“四周是青色云气,内外都是紫色云霄。”《韵会》说:“霭,是云气聚集的样子。”屏风叠在庐山,见第十一卷。注:“霭,读作哀的上声。” 赠内 三百六十天,天天都醉得像烂泥。即使做了李白的妻子,又和太常周泽的妻子有什么不同呢?《后汉书》说,周泽任太常时,清廉守行,极其恭敬地奉事宗庙。他常常卧病在斋宫中,他的妻子怜惜他年老多病,便进宫探问他的病情。周泽大怒,认为妻子触犯斋戒禁令,于是把她收捕送入诏狱请罪。当时人们怀疑他故意做出激烈行为,时人因此编歌说:“一生际遇不协调,偏做了太常的妻。一年三百六十天,三百五十九天斋戒,只有一天不斋戒,便醉得像烂泥。” 在浔阳时写作,寄给内人 听说你遭遇灾难,我知道你会痛哭;我边走边哭,进入府中。你多么像蔡琰一样流泪,请曹公知道。登上吴章岭,往昔与死亡只差一线。崎岖的山路由石头铺成,向外曲折,又深入青云。相见时如果只能悲叹,那哀伤的声音哪里能够听见?《后汉书·陈蕃传》说,有的人被禁锢隔绝,有的人因罪被处死或流放到非所。《晋书·曹摅传》说,狱中有死囚,除夕时曹摅巡视牢狱,怜悯他们说:“你们不幸到了这里,真是身处非所。”后人便以“非所”指监狱,源出于此。刘长卿有“非所留系”之句,写听长州军中的笛声,也使用了这个词。《后汉书》说,陈留人董祀的妻子,是同郡蔡邕的女儿,名琰,字文姬。董祀任屯田都尉,犯法应当处死,文姬到曹操那里请求赦免。当时公卿名士和远方使者、驿吏坐满厅堂。曹操对宾客说:“蔡伯喈的女儿在外面,今天让诸位见见她。”文姬进来时,披头散发,徒步而行,叩头请罪,声音言辞清楚有辩才,情意十分酸楚悲哀,众人都改变了脸色。曹操说:“我确实同情你,可是判决文书已经发出,怎么办呢?”文姬说:“明公有一万匹良马,勇士多如树林,为什么吝惜一匹奔驰迅疾的马,不去救济将死的生命呢?”曹操被她的话感动,于是追回文书,赦免董祀的罪。《江西通志》说,吴章山在九江、南康二府交界处,向西距九江府城三十里,向南距南康府城四十五里,与庐山相接,山岭道路险峻狭窄。宋代孔武仲《吴章岭诗》说:“庐山向北转去就是吴章岭,岩石上的草纷纷生长,幽静中自有香气。”也有人说,从前有个叫吴章的人居住在这里,所以得名;也有人称吴障山,因为它是吴地的屏障。周必大《泛舟游山录》说,登上吴章岭,乱石尖利交错,也相当险峻。岭脊分开江东、江西两条道路的界线,越过界线便能看见五老峰,这就是山的南面。《韵会》说:“崎岖,就是山势险峻。”琰,读“冉”的切音,音近“兖”。南流夜郎寄内 夜郎远在天外,我怨恨与你分居;明月照着楼中的人,音信却越来越稀疏。北归的大雁到了春天将要飞尽,我看着它们几乎要消失;从南方来,却没有得到豫章寄来的书信。古诗说:“同心的人却分隔而居,忧伤直到终老。”《一统志》说:“章山在湖广德安府城东四十里。”古文把它称为内方山。《左传》说:“吴国从豫章与楚国夹着汉水。”旧图经说:“豫章就是今天的章山。”唐代李白娶安陆许氏,流放夜郎时,妻子住在父母家中;他有寄内诗说“南来不得,豫章书”,也是说安陆的豫章。琦按:魏颢《李翰林集序》说太白“先娶许氏,后来娶宗氏”,那么此时的妻子应当是宗氏,因为她寄居豫章,所以诗中这样说。《一统志》仍认为流放夜郎时的妻子是许相的女儿,并把豫章解释成德安府的豫章山,这两处都错了。

越女词五首

其一

长干呉儿女眉目艳星月,屐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

[江南通志》长千里,在江寜府城南五里。梁武帝诗:“容色玉耀,眉如月。”《晋书·五行志》:“初作屐者,妇人头圆,男子头方,圆者顺之义,所以别男女也。至太康初,妇人屐乃头方,与男无别,则知古妇人亦着屐也]

其二

呉儿多白晳,好为荡舟剧,卖眼掷春心,折花调行客。

[史记》齐桓公与蔡女戏船中,夫人荡舟,桓公止之,不止,卖眼,即楚《骚》“目成”之意。梁武帝《子夜歌》:“卖眼拂长袖,含笑留上客”,调嘲笑也。《世说》:康僧渊目深而鼻髙王丞相毎调之]

其三

耶溪采莲女,见客棹歌回,笑入荷花去,佯羞不出来。

[缪本作肯,《云笈七籖》若耶溪在越州会稽县南]

其四

东阳素足女,会稽素舸郎,相看月未堕,白地断肝肠。

[唐书·地理志》婺州东阳郡有东阳县,越州会稽郡有会稽县,俱隶江南东道。白地,犹俚语所谓平白地也。按谢灵运有《东阳溪中赠答》二诗,其一曰:「可怜谁家妇,緑流洗素足。明月在云间,迢迢不可得。」其一曰:「可怜谁家郎,緑流乗素舸。但问情若何,月就云中堕。」此诗自二作点化而出。舸音歌]

其五

镜湖水如月,耶溪女如雪。新妆荡新波,光景两竒絶

[镜湖在会稽山阴两县界,若耶溪在会稽县东南,北流入于镜湖,详见六卷注]

浣纱石上女

[一统志》浣纱石在若耶溪侧,是西施浣纱之所,或云在苎萝山下]

玉面耶溪女,青蛾红粉妆,一双金齿屐,两足白如霜。

[古诗》:「娥娥红粉妆」,《南越志》:「军安县女子赵妪,着金箱齿屐]

示金陵子

金陵城东,谁家子?窃聴琴声,碧窗里。落花一片,天上来。随人直渡西江水,楚歌吴语,娇不成。似能未能,最有情。谢公正要,东山妓携手,林泉处处行。

[通鉴》谢安毎逰东山,常以妓女自随]

出妓金陵子呈卢六四首

其一

安石东山三十春,傲然携妓出风尘。楼中见我金陵子,何似阳台云雨人。

其二

南国新丰酒,东山小妓歌。对君君不乐,花月奈愁何?

[梁元帝诗:试酌新丰酒,遥劝阳台人。陆放翁《入蜀记》:早发云阳,过新丰,小憩。李太白诗:云南国,新丰酒,东山小妓歌。又唐人诗云:再入新丰市,犹闻旧酒香。皆谓此地非长安之新丰也。然长安新丰亦出名酒,见王摩诘诗,至今居民市肆颇盛]

其三

东道烟霞,主西江诗酒筵。相逢不觉醉,日堕厯阳川。

[左传》若舍郑以为东道主。”《唐书·地理志》:“淮南道和州厯阳郡有厯阳县]

其四

小妓金陵歌楚声,家僮丹砂学凤鸣,我亦为君饮清酒,君心不肯向人倾。

[丹砂、太白奴名,见《魏颢李翰林集序》。中「学凤鸣」,谓吹笙也。梁武帝《凤笙曲》:「朱唇玉指,学凤鸣]

巴女词

巴水急如箭,巴船去若飞。十月三千里,郎行几歳归?

[唐之渝州涪州忠州万州等处,皆古时巴郡地。其水流经三峡,下至夷陵,当盛涨时,箭飞之速,不是过矣]

哭晁卿衡

[萧本作行旧唐书日本国开元初遣使来朝,因请儒士授经,诏四门助教赵元黙就鸿胪寺教之,所得锡赍尽市文籍,泛海而还。其偏使朝臣仲满慕中国之风,因留不去,改姓名为朝衡,仕歴左补阙、仪王友。衡留京师五十年,好书籍,放归乡,逗遛不去。上元中,擢衡为左散骑常侍,镇南都护。新唐书朝衡歴左补阙、仪王友,多所该识,乆乃还。天寳十二载,朝衡复入朝,云云。王维有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诗序,赵〈脱一字〉有送晁补阙归日本诗,储光羲有洛中贻朝校书衡诗。葢晁字即古朝字,朝衡晁衡实一人也。新旧唐书俱不言衡终于何年,据太白是诗,则衡返棹日本而死矣。岂上元以后事耶?抑得之传闻之讹耶]

日本晁卿辞帝都,征帆一片遶蓬壶。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

[唐书]日本,古倭奴也。去京师万四千里,直新罗东南,在海中岛而居。国无城郭,聨木为栅,落以草茨屋。左右小岛五十余,皆自名国而臣附。之后稍习夏音,恶倭名,更号日夲。使者自言国近日所出,以为名。或曰日本,乃小国为倭所并,故冒其号。使者不以情,故疑焉。《拾遗记》:蓬壶,蓬莱也。《水经注》:东北海中有大洲,谓之郁洲。《山海经》所谓郁山在海中者也。言是山自苍梧徙此。云山上犹有南方草木。崔季珪之叙述初赋言:「郁洲者,故苍梧之山也。」心悦而怪之,闻其上有仙人石室也,乃往观,见一道人独处,休休然不谈不对,顾非巳及也。即其赋所云:「吾夕济于郁洲者也。」《一统志》:淮安府海州朐山东北海中有大洲,谓之郁洲,又名郁洲,一名郁州,山一名苍梧山。或云昔从苍梧飞来]

译越女词五首 其一 长干的吴地女子眉目艳丽胜过星月,木屐上的双脚洁白如霜,不穿乌鸦头式的袜子。《江南通志》说,长干里在江宁府城南五里。梁武帝诗说:“容貌如玉光闪耀,眉毛像弯月。”《晋书·五行志》说:“起初制作木屐时,妇女的屐头是圆的,男子的屐头是方的;圆形取顺从之义,用来区别男女。到了太康初年,妇女的木屐也变成方头,和男子没有区别,可知古代妇女也穿木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其二 吴地女子大多皮肤白皙,喜欢划船嬉戏;她们用眼波传情,抛洒春心,折下花枝调笑过路的客人。《史记》说,齐桓公和蔡女在船中嬉戏,夫人划船,齐桓公制止她,她却不停止。“卖眼”就是《楚辞》中“目成”的意思。梁武帝《子夜歌》说:“抛送眼波拂动长袖,含笑挽留贵客。”调,就是调笑、嘲弄。《世说》说,康僧渊眼窝深、鼻子高,王丞相常常拿这些来调笑他。其三 若耶溪边采莲的女子,看见客人便摇橹唱歌回转;她笑着钻入荷花丛中,假装害羞不肯出来。[缪本写作“肯”。《云笈七籖》记载,若耶溪位于越州会稽县南面。]其四 东阳有着素白双足的女子,会稽有着洁白船只的郎君;两人相互凝望,直到月亮还没有落下,平白地便痛断肝肠。《唐书·地理志》说,婺州东阳郡有东阳县,越州会稽郡有会稽县,都隶属江南东道。“白地”犹如俗语所说的“平白地”。按谢灵运有《东阳溪中赠答》二诗,其中一首说:“可怜是哪家的女子,在碧绿的流水中洗洁白的双足。明月在云间,遥遥不可得到。”另一首说:“可怜是哪家的郎君,在碧绿的流水上乘坐白色小船。只问情意如何,月亮便坠入云中。”这首诗就是从那两首诗点化而来。舸,音歌。其五 镜湖的水明净如月,若耶溪的女子洁白如雪。新妆映入新涨的水波,光彩景色两样都奇丽绝美。镜湖在会稽、山阴两县交界处,若耶溪在会稽县东南,向北流入镜湖,详见第六卷注。浣纱石上的女子 《一统志》说,浣纱石在若耶溪旁,是西施浣纱的地方;也有人说在苎萝山下。若耶溪边的女子面如白玉,画着青黑色蛾眉和红粉妆容;脚穿一双金齿木屐,双足白得像霜。《古诗》说:“美丽的女子化着红粉妆。”《南越志》说:“军安县女子赵妪,穿着金箱齿屐。” 示意给金陵子 金陵城东,住着谁家的女子?我偷偷听见碧窗里面传来的琴声。一片落花,仿佛从天上飘来。她随人直渡西江水,楚地的歌、吴地的语言,娇柔得还不能成调。像是会唱又像是不会唱,最是富有情致。谢公正要携带东山歌妓,手拉着手,到处游览山林泉石。《通鉴》说,谢安每次游东山,常常带着歌妓同行。带金陵子出游,呈给卢六四首 其一 谢安在东山度过三十个春天,傲然携带歌妓走出尘世。楼中见到我的金陵子,她和阳台上梦中相会的女子相比怎么样?其二 南国的新丰美酒,东山的小歌妓在歌唱。面对着你,你却不快乐;花和月又能把忧愁怎么样呢?梁元帝诗说:“试着斟饮新丰酒,遥遥劝饮阳台上的人。”陆游《入蜀记》说:“早晨从云阳出发,经过新丰,稍作休息。”李太白诗说“南国的新丰酒,东山小妓的歌声”。又有唐人诗说:“再次进入新丰市,仍然闻到从前酒的香气。”这些都认为这里的新丰不是长安的新丰。然而长安新丰也出产名酒,王维诗中有记载,直到今天居民店铺还相当繁盛。其三 东道有烟霞美景,主人在西江设下诗酒宴席。彼此相逢不知不觉便醉了,直到太阳落在历阳川。《左传》说:“如果放过郑国,让它作为东方道路上的主人。”《唐书·地理志》说:“淮南道和州历阳郡有历阳县。” 其四 小歌妓金陵子唱着楚地的曲调,家僮丹砂学吹笙,发出凤凰的鸣声。我也为你饮下清酒,可你的心却不肯向人倾诉。丹砂是太白家僮的名字,见《魏颢〈李翰林集〉序》。“学凤鸣”是说吹笙。梁武帝《凤笙曲》说:“朱红的嘴唇、白玉般的手指,学习凤凰鸣叫。” 巴女词 巴地的水急得像飞箭,巴地的船行驶得像飞一样。十月之间行驶三千里,郎君出行要到哪一年才回来?唐代的渝州、涪州、忠州、万州等地,都是古代巴郡的地域。那里的水流经三峡,向下到达夷陵,水势盛涨时,速度像飞箭一样快,并不过分。哭悼晁卿衡 萧本作“行”。《旧唐书》说,日本国在开元初年派使者来朝,因而请求儒士教授经书。唐廷诏令四门助教赵玄默到鸿胪寺教他;他把所得赏赐全都买成书籍,渡海回国。他的副使朝臣仲满仰慕中国风俗,于是留下不走,改姓名为朝衡,历任左补阙、仪王友。朝衡留在京城五十年,喜爱书籍,获准回乡后却停留不去。上元年间,朝廷提升朝衡为左散骑常侍、镇南都护。《新唐书》说,朝衡历任左补阙、仪王友,学识广博,后来才回国。天宝十二载,朝衡再次入朝,书中如此记载。王维有《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诗序,赵某有《送晁补阙归日本》诗,储光羲有《洛中贻朝校书衡》诗。大概“晁”字就是古代“朝”字,朝衡、晁衡实为一人。《新旧唐书》都没有说朝衡死于哪一年,据太白这首诗看,朝衡是在乘船返回日本时死去的。难道是上元以后发生的事吗?还是得自传闻而有讹误呢?日本的晁卿辞别帝都,扬起一叶征帆环绕蓬莱仙岛。明月沉入碧海而没有归来,白云笼罩苍梧,仿佛也满含愁色。《唐书》说,日本,古代称倭奴,距京师一万四千里,正对着新罗的东南方,居住在海中岛屿上。国中没有城郭,以木头连结成栅栏,屋顶覆盖茅草。周围有五十多个小岛,都各自称国,并向它称臣归附。后来渐渐学习华夏语言,厌恶“倭”这个名称,改称日本。使者说本国在太阳升起的地方,所以以此为名。也有人说,日本本是被倭国吞并的小国,因此冒用这个名称。使者不说实情,所以令人怀疑。《拾遗记》说,蓬壶就是蓬莱。《水经注》说,东北海中有一大片陆地,叫郁洲,就是《山海经》所说的海中郁山。传说这座山从苍梧迁徙到这里。山上至今还有南方草木。崔季珪作《初赋》说:“郁洲,原来是苍梧的山。”他内心既喜悦又惊奇,听说山上有仙人的石室,便前去观看,看见一个道人独自居住,安闲自得,不言不答,才知道并非自己所能及。正如赋中所说:“我在夜里渡过郁洲。”《一统志》说,淮安府海州朐山东北的海中有大洲,叫郁洲,又名郁洲、一名郁州;山又名苍梧山。也有人说它从前是从苍梧飞来的。

自溧水道哭王炎三首

[说文》:溧水,出丹阳溧水县。《元和郡县志》:溧水,在宣州溧水县南六里。《江南通志》:溧水,一名濑水,在溧阳县西北,上承丹阳湖,东流为宜兴之荆溪,入太湖。旧名永阳江,又名中江。《一统志》:王炎,宣城人,与李白为友,尝逰蜀;及死,白诗挽之]

其一

白杨双行行,白马悲路傍。晨兴见晓月,更似发云阳。溧水通吴关,逝川去未央。故人万化尽,闭骨茅山冈。天上坠玉棺,泉中掩龙章。名飞日月上,义与风云翔。逸气竟莫展,英圗俄夭伤。楚国一老人,来嗟龚胜亡。有言不可道,雪泣忆兰芳。

[谢灵运《庐陵王墓下诗》:「晓月发云阳,落日次朱方。」李善注《越絶书》:「曲阿为云阳县。」任昉《哭范仆射诗》:「一朝万化尽,犹我故人情。」江淹《恨赋》:「烟断火絶,闭骨泉里。」《太平寰宇记》:「茅山在句容县南五十里,本名句曲山,其山形如句字三曲。昔茅山君得道于此,后人遂名焉。其山接句容、金坛、延陵三县界。」玉棺,汉王乔事,见十一卷注。赵景真《与嵇茂齐书》:「表龙章于裸壌。」李善注:「龙衮,龙之服也;章,章甫之冠也。」陆云《南征赋》:「雄声泉涌,逸气风亮。」《汉书·王莽传》:「遣谒者持安车印绶,即拜楚国龚胜为太子师友祭酒。胜不应征,不食而死。」龚胜本传:「胜死,有老父来吊,哭甚哀,既而曰:「嗟乎,薫以香自烧,膏以明自销。龚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遂趋而出,莫知其谁。」谢灵运诗:「楚老惜兰芳。」《吕氏春秋》:「呉起雪泣而应之。」髙诱注:「雪,拭也]

其二

王公希代寳,弃世一何早!吊死不及,哀殡宫巳秋草悲。来欲脱剑,挂向何枝?好哭向茅山,虽未摧。一生泪尽丹阳道。

[言吊死而不及其新哀之时,殡宫之上巳生秋草,盖言乆也。与《左传》“赠死不及尸,吊生不及哀”句同意,异陆机诗《哀鸣兴殡宫》。《论衡》“延陵季子过徐,徐君好其剑,季子以当使于上国,未之许。与季子使还,徐君巳死,季子解剑带其冡树。御者曰:‘徐君已死,尚谁为乎?’季子曰:‘前已心许之矣,可以徐君死故负吾心乎?’遂带剑于冡树而去。”溧水在两汉时乃丹阳郡之地,故曰丹阳道]

其三

王家碧瑶树,一树忽先摧。海内故人泣,天涯吊鹤来。未成霖雨用,先夭济川材。一罢广陵散,鸣琴更不开。

[淮南子》绛树在其南,碧树、瑶树在其北。《世说》:王戎云:「太尉神姿髙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表物。」《陶侃别传》:侃丁母忧,在墓下,忽有二客来吊,不哭而退,仪服鲜异,知非常人,遣随视之,但见双鹤冲天而去。《书》说命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晋书》:嵇康将刑东市,顾视日影,索琴弹之,曰:「昔袁孝尼尝从吾学《广陵散》,吾毎靳固之,《广陵散》于今絶矣。」初,康尝游乎洛西,暮宿华阳亭,引琴而弹,夜分,忽有客诣之,称是古人,与康共谈音律,辞致清辩,因索琴弹之,而为《广陵散》声调絶伦,遂以授康,仍誓不传人,亦不言其姓氏]

哭宣城善醸纪叟

纪叟黄泉里,还应醸老春。夜台无晓日,沽酒与何人?

[一作题戴老酒店云:「戴老黄泉下,还应醸大春。夜台无李白,沽酒与何人?」老春是纪叟所醸酒名。唐人名酒多带春字。陆机诗:「送子长夜台。」李周翰注:「坟墓一闭,无复见,明故云长夜台。」后人称夜台本此。沈约《伤美人赋》:「忽沦躯于夜台。」卢照邻诗:「夜台无晓箭,朝奠有虚尊]

宣城哭蒋征君华

敬亭埋玉,树知是蒋征君,安得相如草,空余封禅文,池台空有月,词赋旧凌云,独挂延陵剑,千秋在古坟。

[一统志》蒋华墓在敬亭山。华,唐人,尝与李白游。白诗曰:「敬亭山下墓,知是蒋征君。」《世说》:庾文康亡,何扬州临葬,云:「埋玉树着土中,使人情何能巳已史记》: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天子曰:「司马相如病甚,可往从悉取其书,若不然后失之矣。」使所忠往,而相如已死,家无书。问其妻,对曰:「长卿固未尝有书也。」时时著书,人又取去,即空居。长卿未死时,为一卷书,曰:「有使来求书,奏之无他书。」其遗札言封禅事,所忠奏其书,天子异之。《汉书》:武帝好神仙,相如上《大人赋》,欲以讽帝,反缥缥有凌云之志。延陵剑见前三首注]

译自溧水道哭王炎三首 《说文》说,溧水发源于丹阳溧水县。《元和郡县志》说,溧水在宣州溧水县南六里。《江南通志》说,溧水又名濑水,在溧阳县西北,上游承接丹阳湖,向东流成为宜兴的荆溪,流入太湖。旧名永阳江,又名中江。《一统志》说,王炎是宣城人,和李白是朋友,曾经游历蜀地;他死后,李白写诗悼念他。其一 白杨树两行排列,白马在路旁悲鸣。早晨起来看见晓月,更像当年从云阳出发。溧水通向吴地关塞,流逝的河水不停向前。故人已经在万物变化中消逝,遗骨埋在茅山山冈。天上坠下玉棺,泉水中掩藏着龙章。声名飞扬到日月之上,义气与风云一同飞翔。超逸的才气终究没有得到施展,宏伟的志向却突然夭折。楚国有一位老人,前来叹息龚胜的死亡。有些话无法说出,拭泪哭泣,追念兰草般的美德。谢灵运《庐陵王墓下诗》说:“晓月下从云阳出发,落日时停宿在朱方。”李善注《越绝书》说:“曲阿就是云阳县。”任昉《哭范仆射诗》说:“一旦万物变化终结,仍然保留着对故人的情意。”江淹《恨赋》说:“烟火断绝,遗骨埋在泉水中。”《太平寰宇记》说:“茅山在句容县南五十里,本名句曲山,因为山形像‘句’字而有三曲。从前茅山君在这里得道,后来人们便以此命名。此山连接句容、金坛、延陵三县的边界。”玉棺是汉代王乔的故事,见第十一卷注。赵景真《与嵇茂齐书》说:“让龙章显露在裸露的土地上。”李善注说:“龙衮是龙形礼服,章甫是礼冠。”陆云《南征赋》说:“雄浑的声势如泉水涌出,超逸的气概像风一样响亮。”《汉书·王莽传》说,朝廷派谒者带着安车、印绶,前往楚国拜龚胜为太子师友祭酒。龚胜不接受征召,不吃东西而死。《龚胜本传》说,龚胜死后,有一位老人前来吊唁,哭得十分悲哀,随后说:“唉,香草因为芳香而自焚,油膏因为照明而自我消耗。龚先生最终过早耗尽天年,并不是我们这一类人。” 于是快步走出去,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谢灵运诗说:“楚地老人怜惜兰草的芬芳。”《吕氏春秋》说:“吴起拭着眼泪回答他。”高诱注说:“雪,就是擦拭。” 其二 王公是世间罕见的珍宝,为什么这样早就离开人世!想来吊唁却没有赶上,悲哀之时,殡宫上已经长满秋草。前来想解下佩剑,挂在什么树枝上呢?我只能朝着茅山痛哭;即使茅山还没有崩塌,我一生的眼泪也已经流尽在丹阳道路上。意思是说,前来吊唁时已经错过了刚死的悲痛时期,殡宫上已经长出秋草,说明死亡已经很久。这和《左传》“赠送死者来不及见尸体,吊唁生者来不及赶上悲哀”的意思相同,只是陆机诗作“哀鸣兴殡宫”。《论衡》说,延陵季子经过徐国,徐君喜欢他的宝剑,季子因为要出使上国,没有答应送给他。季子出使回来时,徐君已经死了,季子便解下宝剑,挂在徐君墓旁的树上。车夫说:“徐君已经死了,你还为谁这样做呢?”季子说:“从前我已经在心里答应了他,难道能因为徐君死了,就违背我的内心吗?”于是把剑挂在墓树上才离开。溧水在两汉时属于丹阳郡,所以说“丹阳道”。其三 王家的碧瑶树,一棵树忽然先行摧折。天下的故人都在哭泣,远在天涯的我像吊鹤一样前来凭吊。还没有来得及施展治世如霖雨的才能,便先夭折了渡济天下的栋梁之材。一曲《广陵散》已经终止,鸣琴从此再也不弹。《淮南子》说,绛树在南方,碧树、瑶树在北方。《世说》说,王戎评论道:“太尉的神采高洁通达,就像瑶林琼树,自然是超出尘俗的人物。”《陶侃别传》说,陶侃遭母丧,住在墓旁,忽然有两个客人来吊唁,不哭便离开了。他们的仪容服饰鲜明奇异,陶侃知道不是平常人,便派人跟踪察看,只见两只鹤冲上天空。《尚书·说命》说:“如果要渡过大河,就任用你作船和桨;如果遇到多年大旱,就任用你作及时雨。”《晋书》说,嵇康将要在东市受刑,回头看太阳的影子,索要琴来弹,说:“从前袁孝尼曾跟我学习《广陵散》,我总是吝惜固守,不肯传给他;《广陵散》如今就要失传了。”起初,嵇康曾游历洛阳西面,傍晚住在华阳亭,取琴弹奏。半夜忽然有客人来访,自称古人,与嵇康共同谈论音律,言辞清雅,辩说明晰。客人于是索琴弹奏,弹出《广陵散》,声调精妙绝伦,便把它传给嵇康,同时发誓不传给别人,也不说自己的姓名。哭悼宣城善于酿酒的纪叟 纪叟在黄泉之下,应当还在酿造老春酒吧。阴间的长夜没有拂晓的太阳,他把酒卖给谁呢?一作《题戴老酒店》,诗句为:“戴老在黄泉之下,应当还在酿造大春酒。阴间长夜没有李白,卖酒给谁呢?”老春是纪叟所酿酒的名称。唐人的名酒多带“春”字。陆机诗说:“送你进入长夜台。”李周翰注说:“坟墓一旦封闭,便再也看不见光明,所以称为长夜台。”后人称阴间为夜台,典故出于此。沈约《伤美人赋》说:“忽然把身体沉沦到夜台。”卢照邻诗说:“夜台没有报晓的箭刻,早晨祭奠时只有空酒杯。” 在宣城哭悼蒋征君华 敬亭山埋葬着美玉,知道那就是蒋征君。哪里还能得到司马相如那样的文稿?空留下封禅的文章。池台徒然沐浴着月光,旧日词赋的气势曾经凌云。如今独自挂起延陵季子的宝剑,千秋万代守在古坟旁。《一统志》说,蒋华的墓在敬亭山。蒋华是唐代人,曾与李白同游。李白诗说:“敬亭山下的墓,知道那就是蒋征君。”《世说》说,庾文康去世,何充到墓前送葬,说:“把玉树埋在土中,使人的心情怎么能停止悲伤呢?”《史记》说,司马相如病退后住在茂陵,天子说:“司马相如病得很重,可以派人前去把他的书全部取来,否则以后会失掉。”于是派所忠前去,但司马相如已经死了,家中没有书。所忠询问他的妻子,妻子回答说:“长卿本来没有写过书。”他有时写成文章,别人又拿走了,所以家中空空。司马相如临死前曾写了一卷书,说:“如果有使者来求取我的书,就把这一卷上奏,此外没有别的书。”遗稿谈到封禅之事,所忠把它上奏,天子认为奇异。《汉书》说,武帝爱好神仙,司马相如写《大人赋》来讽谏皇帝,却反而使皇帝产生凌云升仙的志向。延陵剑的故事见前三首注。

自广平乗醉走马六十里至邯郸登城楼览古书懐。

[广平,唐时郡名,即洺州也。隶河北道。邯郸,县名,初隶洺州。代宗永泰中,改隶磁州。邯郸,音寒单]

醉骑白花骆,西走邯郸城,扬鞭动栁色,写鞚春风生。入郭登髙楼,山川与云平。深宫翳绿草,万事伤人情。相如章华巅,猛气折秦嬴。两虎不可斗,廉公终负荆。提携袴中儿,杵臼及程婴。空孤献白刃,必死耀丹诚。平原三千客,谈笑尽豪英。毛君能颕脱,二国且同盟。皆为黄泉土,使我涕纵横。磊磊石子岗,萧萧白杨声。诸贤没此地,碑版有残铭。太古共今时,由来互衰荣。伤哉何足道,感激仰空名。赵俗爱长剑,文儒少逢迎。闲从博徒游,帐饮雪朝酲。歌酣易水动,鼓震丛台倾。日落把烛归,凌晨向燕京。方陈五饵策,一使胡尘清。

[毛苌《诗传》白马黒鬛曰骆」。呉均《诗》:「聊为路旁人」,写鞚。长楸北《韵会》:鞚,马勒也。《史记·蔺相如传》:「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廉颇右。廉颇曰:『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大功,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而位居我上,吾羞,不忍为之下。』宣言曰:『我见相如,必辱之。』相如闻,不肯与会。每朝时,常称病,不欲与廉颇争列。相如出,望见廉颇,引车避匿。舎人相与谏相如曰:「公视亷将军孰与秦王?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羣臣,独畏廉将军哉?顾强秦之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鬬,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廉颇闻之,肉袒负荆,至相如门谢罪,曰:「鄙贱之人,不知将军寛之至此也。」卒为刎颈之交。索隐曰:「负荆者,荆,楚也,可以为鞭。其章台见秦王事,见十五卷注《秦夲纪》。」孝王曰:「昔伯翳为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赐姓嬴。今其后世亦为朕息马,朕其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祀,号曰秦嬴。」《赵世家》:屠岸贾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灭其族。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免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奈何?」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婴出,谬谓诸将曰:「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许之,发师随程婴攻杀杵臼与孤儿。然赵氏眞孤乃反在。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絶祀者,其赵氏乎?」具以实告景公。与韩厥谋立赵孤,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遂攻屠岸贾,灭其族。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遂自杀。」毛遂脱颖,见十六卷及二十六卷注《说文》:「磊,众石也。」《太平寰宇记》:「邯郸县有石子冈。」《隋图经》云:「歴陵城西十里有石子冈,实山也,而髙大,有冢如砚子,世谓之砚子冢,是赵简子家。」古诗:「驱车上东门,遥望北郭墓。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诸贤另指当时贤豪死葬于石子冈者,故下丈以太古今时双承言之。谢灵运诗:「碑版谁闻传?」《史记·信陵君传》:「公子闻赵有处士毛公藏于博徒,薛公藏于卖浆家。公子欲见两人,两人自匿不肯见公子。公子闻所在,乃间徒歩从此两人游,甚欢。」易水在燕地,去邯郸甚逺,用之此处恐误。《元和郡县志》:「丛台在磁州邯郸县城内东北隅。」陶潜诗:「提剑出燕京。」《汉书·贾谊传》及欲试属国施五饵三表以系单于。颜师古注《贾谊书》:「谓赐之盛服车乘以壊其目,赐之盛食珍味以壊其口,赐之音乐妇人以壊其耳,赐之髙堂邃宇仓库奴婢以壊其腹,于来降者上以召幸之相娯乐,亲酌而手食之以壊其心,此五饵也。」骆音洛鞚苦贡切,空去声。磊音儡]

金陵新亭

[方舆胜覧新亭在建康府城南十五里,《江南通志》新亭在江寜府城西南十五里,俯近江渚,一名中兴亭]

金陵风景好,豪士集新亭。举目山河异,偏伤周顗情。四坐楚囚悲,不忧社稷倾。王公何慷慨,千载仰雄名。

[晋书》过江人士,毎至暇日,相邀出新亭饮宴。周顗中座而叹曰:“风景不殊,举目有江山之异。”皆相视流涕。惟王导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因相对泣耶。众收泪而谢之。顗音以]

译从广平醉后骑马疾驰六十里到邯郸,登上城楼,浏览古事书籍,抒发怀古之情。广平是唐代的郡名,就是洺州,隶属河北道。邯郸是县名,起初隶属洺州。代宗永泰年间,改隶磁州。邯郸,读音为寒单。醉意中骑着白花骆马,向西奔向邯郸城;扬鞭惊动柳色,马勒飞扬,春风仿佛由此生出。进入城郭登上高楼,山川和云彩仿佛齐平。深宫被绿草遮蔽,世间万事都使人伤感。蔺相如在章华台上面对秦王,勇猛的气势折服了秦王。两只猛虎不能相斗,否则必有一死;廉颇最终背负荆条请罪。携手提拔出裤中的孤儿,赵氏的杵臼和程婴也参与其中。徒然孤身献出白刃,必定以死彰显赤诚。平原君门下三千宾客,谈笑之间全都是豪杰英才。毛遂使锥子脱颖而出,两个国家暂且结成同盟。如今都化为黄泉泥土,使我眼泪纵横。石子冈高高突起,白杨树发出萧萧声。诸位贤者都埋没在这里,碑石上只留下残缺的铭文。太古和今天同在这里,自古以来盛衰彼此更替。悲伤啊,这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令人感慨激动的,是仰望那些空存的名声。赵地风俗喜爱长剑,文人儒士却很少受到礼遇。我闲来跟赌徒交游,设帐饮酒,直到早晨仍未消除宿醉。歌唱酣畅时使易水震动,鼓声震响仿佛使丛台倾倒。日落后手持蜡烛回去,天明时向燕京进发。正要陈述以五种诱饵安抚胡人的策略,一旦实行便能使胡地尘烟清平。毛苌《诗传》说:“白马而黑鬃叫骆。”吴均诗说:“姑且做路旁的人。”写鞚。长楸北《韵会》说:“鞚,就是马勒。”《史记·蔺相如传》说,因蔺相如功劳大,被任命为上卿,位次在廉颇之上。廉颇说:“我是赵国将领,有攻城野战的大功,蔺相如只凭口舌取得功劳,职位却在我之上,我感到羞耻,不能甘居其下。”于是公开说:“我见到蔺相如,一定要羞辱他。”蔺相如听说后,不肯和他相见。每逢上朝,常称病,不想和廉颇争位次。蔺相如出门,望见廉颇,便驾车躲避。门客一起劝他说:“您看廉将军和秦王相比怎样?凭秦王的威势,蔺相如尚且在朝廷上呵斥他,羞辱他的群臣,难道只是害怕廉将军吗?正是因为强大的秦国不敢对赵国用兵,只是由于我们两人在。如今两虎共同争斗,势必不能都活下来。我这样做,是把国家的危急放在前面,把个人的仇怨放在后面。”廉颇听说后,袒露上身背着荆条,到蔺相如门前请罪,说:“我是鄙陋卑贱的人,不知道将军宽厚到这种地步。”最终两人成为生死之交。“索隐”说:“背荆条,荆是楚地的荆木,可以用来作鞭子。” 关于他在章台面见秦王的事情,见第十五卷《秦本纪》注。孝王说:“从前伯翳替舜主管畜牧,牲畜繁殖很多,所以获得土地,并被赐姓嬴。如今他的后代又替我繁殖马匹,我就分封土地,把秦地作为附庸封给他,使他重新延续嬴氏的祭祀,号称秦嬴。”《赵世家》说,屠岸贾在下宫攻打赵氏,杀死赵朔,灭掉赵氏宗族。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姐姐,已有遗腹,便逃到成公宫中藏匿。赵朔的门客公孙杵臼对赵朔的朋友程婴说:“为什么不去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怀有遗腹,幸而是男孩,我就奉养他;如果是女孩,我再慢慢死去。”没过多久,赵朔的妻子生下男孩。屠岸贾听说后,在宫中搜寻。夫人把孩子放在裤裆中,祷告说:“赵氏宗族要灭亡了吗?如果要灭亡,你就哭叫;如果不灭亡,你就不要出声。”搜查孩子时,孩子果然没有发出声音。程婴对公孙杵臼说:“这一次没有搜到,日后必定还会再搜,怎么办?”二人谋划找来别人的婴儿,背着他,用锦绣襁褓包好,藏在山中。程婴出来,假装对众将说:“谁能给我千金,我就告诉他赵氏孤儿藏在哪里。”众将答应了,便发兵跟随程婴,攻杀公孙杵臼和那个孤儿。然而赵氏真正的孤儿反而还活着。过了十五年,晋景公得病,占卜说是大业之后有未完成之事在作祟。景公询问韩厥,韩厥知道赵氏孤儿还在,便说:“大业之后,在晋国断绝祭祀的,恐怕就是赵氏吧?”于是把实情全部告诉景公。景公与韩厥谋划扶立赵氏孤儿,把他召来藏在宫中。众将入宫问候病情,景公借韩厥的势力威胁众将,并让他们见到赵氏孤儿。孤儿名叫赵武,于是攻杀屠岸贾,灭掉他的宗族。赵武加冠成人后,程婴对他说:“当年下宫之难,我并不是不能去死,只是想到要扶立赵氏后代。如今赵武已经成人,恢复了原来的地位,我将到地下去报答赵宣孟和公孙杵臼。”说完自杀。毛遂脱颖而出的故事,见第十六卷和第二十六卷注。《说文》说:“磊,是众多石头。”《太平寰宇记》说:“邯郸县有石子冈。”《隋图经》说:“历陵城西十里有石子冈,实际上是一座山,既高又大,有坟墓像砚台,世人称为砚子冢,是赵简子家的墓。”古诗说:“驱车登上东门,遥望北郭的坟墓。白杨树多么萧萧,松柏夹着宽阔道路。”这里的“诸贤”另指当时贤能豪杰埋葬在石子冈的人,所以诗下文以太古和今时相承来说明。谢灵运诗说:“碑石和版刻,有谁听说并传扬?”《史记·信陵君传》说,公子听说赵国有处士毛公藏身在赌徒中,薛公藏身在卖浆人家。公子想见这两个人,二人自己躲藏起来不肯见他。公子听说他们所在之处,便私下徒步跟随二人与他们交游,十分欢悦。易水在燕地,距离邯郸很远,把它用在这里恐怕有误。《元和郡县志》说:“丛台在磁州邯郸县城内东北角。”陶潜诗说:“提剑走出燕京。”《汉书·贾谊传》说,贾谊想试行对属国使用五种诱饵、三种表面策略来牵制单于。颜师古注《贾谊书》说:“赐给他们华美服饰和车乘来败坏他们的眼目;赐给他们丰盛食物和珍味来败坏他们的口腹;赐给他们音乐和妇人来败坏他们的耳朵;赐给他们高堂深宅、仓库和奴婢来败坏他们的内心;对于归降者,尊奉并召来宠幸,和他们娱乐,亲自斟酒、用手喂食,以败坏他们的意志,这就是五种诱饵。”骆,音洛;鞚,苦贡切,空的去声;磊,音儡。金陵新亭 《方舆胜览》说,新亭在建康府城南十五里。《江南通志》说,新亭在江宁府城西南十五里,俯临江边,又名中兴亭。金陵的风景美好,豪杰之士聚集在新亭。举目望去山河已经不同,尤其使人伤感周顗的心情。四座宾客都像楚囚一样悲哀,却没有人为国家社稷的倾覆忧虑。王公是多么慷慨激昂,千载之后仍令人仰慕他的雄伟声名。《晋书》说,渡江南来的士人每逢闲暇日子,常常相约到新亭饮酒宴会。周顗在席间叹息说:“风景没有不同,但举目所见的山河却变了。”众人彼此相望,流下眼泪。只有王导脸色忧惧地说:“我们应当共同竭尽力量效忠王室,恢复中原。为什么竟至于像楚囚一样相对哭泣呢?”众人于是收起眼泪,向他道歉。顗,音以。

庭前晚开花

西王母桃种,我家三千阳春,始一花结实,苦迟为人笑,攀折唧唧长咨嗟。

[汉武内传》七月七日,王母至,侍女以玉盘盛仙桃七颗,大如鸭卵,形圆青色,以呈王母。母以四颗与帝,三颗自食。桃味甘美,口有盈味。帝食辄收其核,王母问帝,帝曰:“欲种之。”王母曰:“此桃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实,中夏地薄,种之不生。”帝乃止]

月夜金陵懐古

苍苍金陵月,空悬帝王州。天文列宿,在霸业大江流。渌水絶驰道,青松摧古丘。台倾鳷鹊观,宫没凤皇楼。别殿悲清暑,芳园罢乐游。一闻歌玉树,萧瑟后庭秋。

[谢朓诗《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三辅《黄图》:“驰道,天子所行道也。”今之中道,《宋书》大明五年初立驰道,自阊阖门至于朱雀门,又自承明门至于元武湖。《六朝事迹》:“宋孝武帝作驰道,自阊阖北出承明,抵元武湖十余里,为调马之所也。”古丘谓六代时陵墓,鳷鹊观,六朝所建宫室,今不可考。《景定建康志》:“案《宫苑记》:凤凰楼在凰台山上,宋元嘉中建,有凤凰集此,为名。”《晋书》太元二十一年春正月造清暑殿。《景定建康志》:“清暑殿在台城内,晋孝武帝建,殿前重楼复道通华林园,爽垲竒丽,天下无比,虽暑月常有清风,故以为名。”《太平寰宇记》:“乐游苑在覆舟山,南北连山筑台观,苑内起正阳、林光等殿。”《六朝事迹》:“乐游苑,《舆地志》云在晋为药园,宋元嘉中以其地为北苑,更造楼观,后改为乐游苑。宋孝武大明中造正阳、林光殿于内,侯景之乱焚毁畧尽,陈天嘉六年更加修葺,陈亡遂废。”其地在覆舟山南,去县六里。《隋书》:“陈祯明初,后主作新歌词,甚哀怨,令后宫美人习而歌之。其辞曰:‘玉树后庭花,花开不复久。’时人以歌谶,此其不久兆也]

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六

〈终〉

译庭前晚开的花 西王母的蟠桃种子,来到我家三千年才在阳春时节开一次花并结一次果;它开得太迟,常常被人嘲笑,人们攀折它,啧啧叹息不已。《汉武内传》记载:七月七日,王母到来,侍女用玉盘盛着七枚仙桃,桃子大如鸭蛋,形状圆润,颜色青绿,献给王母。王母把四枚给了武帝,自己吃了三枚。桃子味道甘甜鲜美,入口后余味充盈。武帝每吃一枚,便把桃核收起来。王母问武帝这是做什么,武帝说:“我想把它们种下去。”王母说:“这种桃树三千年开一次花,三千年结一次果。中原的土地贫瘠,种下去也不会生长。”武帝这才作罢。月夜金陵怀古 苍茫的金陵上空,月亮徒然悬照着帝王之州。天上的星象罗列,而帝王霸业已随大江流逝。清澈的水流截断了驰道,青松摧折了古墓丘。高台倾塌,鳷鹊观毁坏;宫殿沉没,凤凰楼荒废。别殿中再也听不到清暑的幽情,芳香的园林也停止了游乐。一听到《玉树后庭花》的歌声,便感到后庭已是萧瑟的秋日。谢朓诗《江南佳丽地》说:“金陵是帝王之州。”《三辅黄图》说:“驰道,是天子所行的道路。”就是今天的中道。《宋书》记载:大明五年,起初修建驰道,从阊阖门通到朱雀门,又从承明门通到元武湖。《六朝事迹》说:“宋孝武帝修建驰道,从阊阖门向北通出承明门,直达元武湖,长十多里,是用来调习马匹的地方。”所谓古丘,是指六代时期的陵墓。鳷鹊观,是六朝所建的宫室,现在已经无法考证。《景定建康志》说:“据《宫苑记》:凤凰楼在凰台山上,宋元嘉年间修建,因为有凤凰聚集在这里,所以取名为凤凰楼。”《晋书》记载:太元二十一年春正月,建造清暑殿。《景定建康志》说:“清暑殿在台城内,是晋孝武帝修建的。殿前有重楼和复道通向华林园,地势高爽开阔,形制奇特华丽,天下无比;即使在暑月也常有清风,所以用清暑作为殿名。”《太平寰宇记》说:“乐游苑在覆舟山,南北依连山势修筑台观,苑中建有正阳殿、林光殿等殿宇。”《六朝事迹》说:“乐游苑,《舆地志》说它在晋代是药园,宋元嘉年间把这块地方改作北苑,又建造楼台亭观,后来改名为乐游苑。” 宋孝武帝大明年间,在苑内建造了正阳殿、林光殿;侯景之乱时几乎全部焚毁,陈天嘉六年又加以修缮,陈朝灭亡后便废弃了。”这个地方在覆舟山以南,距离县城六里。《隋书》说:“陈祯明初年,后主创作新的歌词,十分哀伤幽怨,命令后宫美人学习并歌唱。歌词是:‘玉树后庭花,花开不复久。’当时人们把这首歌看作谶语,认为它预示着陈朝不能长久。《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六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