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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李太白诗集注十四

凤尾竹客手录李太白诗集注》卷十九钱塘王琦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00–213 段

詶宇文少府见赠桃竹书筒

[苕溪渔隐丛话》:桃竹,叶如棕,身如竹,宻节而实中,犀理瘦骨,天成拄杖也。岭外人多种此。胡三省《通鉴注》:桃竹,桃枝竹也,今江南有之]

桃竹书筒,绮绣文,良工巧妙,称絶羣。灵心圆映三江月,彩质迭成五色云。中藏寳诀,峨眉去千里,提携长忆君。

[寳诀》仙书也。唐《书·地理志》:剑南道嘉州罗目县有峨眉山]

五月东鲁行荅汶上翁

五月梅始黄,蚕凋桑柘空。鲁人重织作,机杼鸣帘栊。顾余不及仕,学剑来山东。举鞭访前涂,获笑汶上翁。下愚忽壮士,未足论穷通。我以一箭书,能取聊城功。终然不受赏,羞与时人同。西归去直道,落日昏阴虹。此去尔勿言,甘心如转蓬。

[机杼见九卷注,帘栊见十一卷注。《史记》燕将攻下聊城,聊城人或纔之。燕燕将惧诛,因保守聊城,不敢归。齐田单攻聊城,歳余,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鲁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城中,遗燕将。燕将见鲁连书,泣三日,乃自杀。聊城乱,田单遂屠聊城。归而言,鲁连欲爵之,鲁连逃隐于海上,曰:「吾与富贵而诎于人,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杨齐贤曰:「阴虹指林甫、国忠軰昏蔽其君,转蓬,蓬草之随风旋转者,详见九卷注]

早秋单父南楼詶窦公衡

白露见日,灭红颜;随霜凋,别君若俯仰。春芳辞秋条,太

[太平广记》崔圆,开元二十三年,应将帅举科,又于河南府充乡贡进士。其日正于福唐观试,遇敕下,便于试场中唤将拜,执戟参谋河西军事,应制时与越州剡县尉窦公衡同场,并坐,亲见其事。公衡之名位畧见于此。单父音,善甫]

山嵯峨,夏云在,疑是白波涨东海,散为飞雨川上来。遥帷却卷,清浮埃。知君独坐青轩下,此时结念同所懐。我闭南楼看道书,幽帘清寂若仙居。曽无好事来相访,頼尔高文一起予。

[梁简文帝长沙宣武王碑》秋条下叶,春卉含芳。江淹诗:「錬药瞩虗幌,泛瑟卧遥帷。」卢炎诗:「青轩明月时。」谢灵运诗:「结念属霄汉,孤影莫与谖。」《汉书》:「扬雄家素贫,嗜酒,人希至其门。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游学。」江淹诗:「高文一何绮]

山中问荅

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荅,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荅友人赠乌纱帽

领得乌纱帽,全胜白接〈上四下离〉山人不照镜,稚子道相宜。

[中华古今注:武徳九年,太宗诏曰:「自今以后,天子服乌纱帽,百官士庻皆同服之。」《广韵》:「接〈上四下离〉白帽也。」《归去来词》:「稚子侯门]

詶张司马赠墨

上党碧松烟,夷陵丹砂末,兰麝凝珍墨,精光乃堪掇。黄头奴子,双鸦鬟,锦囊养之,懐袖间。今日赠余兰亭,去兴来洒笔,会稽山。

[唐时上党郡卽潞州也,属河东道;夷陵郡卽峡州也,属山南东道。江淹扇上彩画赋:粉则南阳铅,泽墨则上党松心。晁氏墨经:古用松烟、石墨二种。石墨自晋、魏以后无闻;松烟之制,尚笑汉贵扶风渝麋,终南山之松;晋贵九江庐山之松;唐则易州、潞州之松。上党松心尤先见贵。曺植诗:墨出青松烟。《齐民要术》合墨法:墨一斤,好胶五两,鸡子白去黄五颗,朱砂一两,麝香一两,都合调下鐡臼中,宜刚不宜泽,捣三万杵,杵多益善。双鸦鬟,谓头上双髻,色黒如鸦也。晁氏墨经:凡蓄故墨亦利,频风日时以手润泽之,时置于衣袖中弥善。《水经注》:会稽山阴县湖口有亭,号曰兰亭,亦曰兰上里。太守王羲之、谢安兄弟数往造焉。太守王廙之移亭在水中。晋司空何无忌之临郡也,起亭于山椒,极高尽眺矣。《太平寰宇记》:兰亭在山阴县西南二十七里。《舆地志》云:山阴县西有兰渚,渚有兰亭,王羲之所谓曲水之胜境,制序于此。《元和郡县志》:会稽山在越州会稽县东南二十里]

荅湖州迦叶司马问白是何人

青莲居士,谪仙人,酒肆藏名三十春。湖州司马,何须问?金粟如来,是后身。

[湖州唐时隶江东南道,为上州。上州之佐职,有司马一人,从五品下。《通志·氏族畧迦叶氏,西域天竺人。唐贞观中有泾原大将试太常卿迦叶济,司马殆其裔族欤?”杨齐贤曰:“青莲居士,太白自号也。”五色线《净名经义钞》:“梵语维摩诘,此云净名般提之子,母名离垢,妻名金机,男名善思,女名月上。过去成佛,号金粟如来。”严沧浪曰:“因问人为迦叶,故作此荅;不则诞妄矣]

译酬答宇文少府赠送桃竹书筒 【按语】《苕溪渔隐丛话》说:桃竹的叶子像棕树叶,竹身像竹子,节密而中空,纹理像犀角、骨质坚瘦,是天然的手杖材料。岭南一带多种植这种竹子。胡三省《通鉴注》说:桃竹就是桃枝竹,如今江南有这种竹子。桃竹制成的书筒,饰有绮绣般的纹理;良工技艺精巧,称得上无与伦比。灵秀的心意圆润映照三江月色,彩绘般的质地层层叠成五色云霞。筒中藏着仙家秘诀,相隔峨眉千里,我提携着它,长久怀念你。【按语】“宝诀”就是仙书。《唐书·地理志》说,剑南道嘉州罗目县有峨眉山。五月在东鲁行旅答汶上翁 五月梅子才开始变黄,养蚕业衰落,桑树、柘树都空了。鲁地人重视纺织,织机和梭子在帘栊间鸣响。回顾自己还没有得到仕进,便学剑来到山东。扬鞭访问前面的道路,却被汶上老人嘲笑。愚昧的人竟轻视壮士,这种人不值得谈论穷困与通达。我凭一封箭书,就能取得聊城的功劳。最终却不接受封赏,不愿和当时的人同流合污。向西归去,走正直的道路,落日下阴云中的彩虹昏暗不明。这一去你不要再说什么,我甘愿像转蓬一样随风漂泊。【按语】机杼见卷九注,帘栊见卷十一注。《史记》说,燕国将领攻下聊城,聊城有人诋毁燕将;燕将害怕被诛杀,于是据守聊城,不敢回去。齐国田单攻打聊城,过了一年,士卒死伤很多,聊城仍未攻下。鲁仲连于是把信系在箭上,射入城中,送给燕将。燕将看了鲁仲连的信,哭了三天,便自杀了。聊城发生混乱,田单于是屠杀聊城。田单回去后想封鲁仲连爵位,鲁仲连逃到海上隐居,说:“我如果接受富贵而受制于人,宁可贫贱却轻视世俗、放纵自己的志向。”杨齐贤说:“阴虹指李林甫、杨国忠一类蒙蔽君主的人;转蓬就是随风旋转的蓬草,详见卷九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卷〕 早秋单父南楼酬答窦公衡 白露在阳光下显现,使红颜失色;草木随着霜降凋零,和你分别不过俯仰之间。春天的花朵告别秋日的枝条,太…… 【按语】《太平广记》说,崔圆在开元二十三年参加将帅举荐科,又在河南府充任乡贡进士。那天正在福唐观考试,遇到诏令下来,便在考场中被召去授职,执戟担任河西军事参谋。当时与越州剡县尉窦公衡同在考场,并排坐着,亲眼见到这件事。窦公衡的名位大略可以从这里看出。单父音读为“善甫”。山势高峻,夏云停留;仿佛是白色的波涛从东海涨起,散成飞雨从川上而来。远处的帷帐卷起,清凉之气浮动,尘埃也被涤荡。知道你独自坐在青轩下,此时此刻,我们的思念同样寄托在心中。我闭门在南楼阅读道书,幽静的帘子隔着清寂,仿佛居住在仙境。竟然没有好事之人前来拜访,多亏你的高妙文章使我精神振作。【按语】《梁简文帝长沙宣武王碑》说:“秋日枝条下的叶子,春天的花草含着芳香。”江淹诗说:“炼药时注视着空虚的帷帐,弹琴后躺在远处的帷幕中。”卢炎诗说:“青轩在明月之时明亮。”谢灵运诗说:“把思念寄托给云霄,孤单的身影没有人可以安慰。”《汉书》说:“扬雄家里一向贫穷,喜欢饮酒,很少有人到他的门前;当时有好事的人带着酒菜来跟他游学。”江淹诗说:“高妙的文章多么绮丽。” 山中问答 有人问我为什么栖居在碧山中?我笑而不答,心里自得清闲。桃花伴着流水幽深地流去,那里另有一个天地,并不是人间。答友人赠乌纱帽 得到这顶乌纱帽,远胜过戴白接〈上四下离〉帽。山人自己不照镜子,孩子们却说戴着很相称。【按语】《中华古今注》说:武德九年,太宗下诏说:“从今以后,天子戴乌纱帽,百官、士人、庶民都一同戴它。”《广韵》说:“接〈上四下离〉,就是白帽。”《归去来词》说:“孩子们在侯门……” 酬答张司马赠墨 上党产的碧色松烟,夷陵产的丹砂末;兰香、麝香凝聚成珍贵的墨,精纯的光泽简直值得拾取。黄头小奴,梳着双鸦髻,把它放在锦囊中珍藏,时时带在衣袖之间。今天你赠给我兰亭墨,我兴致来了便挥笔泼墨,遥写会稽山。【按语】唐代上党郡就是潞州,属河东道;夷陵郡就是峡州,属山南东道。江淹《扇上彩画赋》说:“白粉用南阳铅,润泽的墨用上党松心。”晁氏《墨经》说:古代使用松烟、石墨两种墨。石墨自晋、魏以后就不再听闻;松烟的制作,汉代以扶风郡郿县、终南山的松木为贵,晋代以九江、庐山的松木为贵,唐代则以易州、潞州的松木为贵。上党松心尤其先受到珍重。曹植诗说:“墨出自青松的烟。”《齐民要术》记载合墨方法:墨一斤、好胶五两、去掉蛋黄的鸡蛋白五枚、朱砂一两、麝香一两,全部调和后放入铁臼中;应当坚硬而不宜滋润,捣三万杵,捣得越多越好。双鸦鬟,是说头上梳着两个发髻,颜色黑得像乌鸦。晁氏《墨经》说:收藏旧墨也有好处,经常在风日晴朗时用手润泽它,常放在衣袖中更好。《水经注》说:会稽山阴县湖口有亭,名叫兰亭,也叫兰上里。太守王羲之、谢安兄弟常常前往游览。太守王廙把亭子迁到水中。晋司空何无忌到任郡守时,在山峰上修建亭子,位置极高,能够尽情远眺。《太平寰宇记》说:兰亭在山阴县西南二十七里。《舆地志》说:山阴县西面有兰渚,兰渚有兰亭,这就是王羲之所说的曲水胜境,他在此撰写《兰亭序》。《元和郡县志》说:会稽山在越州会稽县东南二十里。答湖州迦叶司马问“白是何人” 我是青莲居士、被贬下凡的仙人,在酒馆中隐藏姓名已经三十年。湖州司马,你何必追问?我是金粟如来的后身。【按语】湖州在唐代隶属江东南道,是上州。上州的佐官中设司马一人,官阶从五品下。《通志·氏族略》说,迦叶氏是西域天竺人。唐贞观年间有泾原大将、试太常卿迦叶济,司马大概是他的后代族人吧。杨齐贤说:“青莲居士是太白自号。”《五色线·净名经义钞》说:“梵语维摩诘,这里译作净名,是般提的儿子;母亲名叫离垢,妻子名叫金机,儿子名叫善思,女儿名叫月上。过去成佛,名号是金粟如来。”严沧浪说:“因为别人问他是不是迦叶,所以这样回答;否则就是荒诞妄言。”

荅长安崔少府叔封游终南翠微寺太宗皇帝金沙泉见寄

[唐书]长安县南五十里太和谷有太和宫,武徳八年置,贞观十年废,二十一年复置,曰翠微宫,笼山为苑。元和中以为翠微寺。《元和郡县志》:太和宫在长安县南五十五里终南山太和谷,武徳八年造,贞观十年废,二十一年以时熟,公卿重请修筑,于是使将作大匠阎立德缮理焉,改为翠微宫,今废为寺。《雍録》:翠微宫,武徳八年改名太和,在终南山上,贞观二十一年改翠微宫,寝名含风殿。苏文忠诗曰:「植立含风广殿,用此也。」太宗于此宫上仙。杨大年《谈苑》曰:「宫在骊山絶顶,太宗尝避暑于此,后改为寺,寺亦废。」《法苑珠林》:「今上皇帝恭膺寳位,祥祚惟新,思罔极于先皇,濡惠津于羣品。鼎湖之驾邈矣不追,长陵之魂悠然滋永,聿与净业标树福田。先帝所幸之宫,翠微、玉华,并舍为寺,供施殷厚,縁设雕华。」据此所称,今上皇帝是指高宗而言,则《唐书》所云元和中为翠微寺者非矣。又诸书皆云在终南山,而《谈苑》云在骊山者又非矣。太白诗题亦其一证。金沙泉湮没,无可考]

河伯见海若,傲然夸秋水,小物昧逺圗,宁知通方士多?君紫霄意,独往苍山里。地古寒,云深岩高,长风起。初登翠微岭,复憩金沙泉。践苔朝霜滑,弄波夕月圆。饮彼石下流,结萝宿豁烟。鼎湖梦渌水,龙驾空。茫然早行子午关,却登山路逺。拂琴听霜猿,灭烛乃星饭。人烟无,明异鸟道絶,往返攀崖倒青天,下视白日晚。旣过石门隐,还唱石潭歌。渉雪搴紫芳,濯缨想清波。此人不可见,此地君自过。为余谢风泉,其如幽意何?

[庄子·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涯之间,不辨牛马。于是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羙为尽在巳,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曰:「野语有之曰:『闻道百,以为莫已若者,我之谓也。』吾非至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北海若曰:「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氷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今尔出于涯涘,观于大海,乃知尔丑。」陆徳明注:「若,海神也。」《汉书》「通方之士不可以文乱」,颜师古注:「方,道也。」《旧唐书·太宗纪》贞观二十三年四月已亥,幸翠微宫,五月已巳,上崩于舍风殿,鼎湖龙驾,黄帝升天事见三卷注,以喻太宗上仙也。《唐书·地理志》长安县南有子午关,《汉书》「王莽以皇后有子孙瑞,通子午道」,子午遒从杜陵直絶南山径汉中,颜师古注:「子,北方也;午,南方也。言通南北道,相当故谓之子午耳。」今京城直南山有谷通梁汉道,名子午谷。又宜州西界,庆州东界有山名子午岭,计南北直相当,此则北山是子,南山是午,共为子午道。《元和郡县志》子午关在长安县南一百里,王莽通子午道,因置此关也。《一统志》子午谷在西安府城南一百五里,子午关在子午谷中,汉平帝时置关。《广雅》「搴,取也。」《史记》注:「臣瓒曰:『拔取曰搴。』」江淹诗「终觌紫芳心」,李善注:「紫芳,紫芝也]

译答长安崔少府叔封游终南翠微寺、太宗皇帝金沙泉见寄 《唐书》说:长安县南五十里太和谷有太和宫,武徳八年设置,贞观十年废止,贞观二十一年又恢复设置,改名翠微宫,把山围作苑囿。元和年间改作翠微寺。《元和郡县志》说:太和宫在长安县南五十五里的终南山太和谷,武徳八年建造,贞观十年废止;贞观二十一年因时局安定、年成丰熟,公卿们再三请求修筑,于是命将作大匠阎立德修缮治理,改为翠微宫,后来废为寺院。《雍録》说:翠微宫原名太和宫,武徳八年改名,位于终南山上;贞观二十一年又改称翠微宫,寝殿名为含风殿。苏文忠的诗说“植立含风广殿”,用的就是这个典故。太宗在这座宫中升天。杨大年《谈苑》说:“宫在骊山绝顶,太宗曾在这里避暑,后来改作寺院,寺院也废弃了。”《法苑珠林》说:“当今皇帝恭敬地承受宝位,祥瑞福祚焕然一新,想到先皇的恩德无极,便把恩惠施及众人。鼎湖乘龙车升天的先皇已经遥不可及,长陵先帝的魂魄悠远而长存,于是将净业与福田一同树立。先帝曾经临幸的翠微宫、玉华宫,都舍作寺院;供养布施十分丰厚,因而设置了雕饰华美的建筑。” 根据这些记载所说,当今皇帝是指高宗,那么《唐书》所说元和年间改为翠微寺,就不对了。各书又都说它在终南山,而《谈苑》说在骊山,也不对。李太白诗的题目也可以作为一个证据。金沙泉已经湮没,没有办法考察了。河伯见到海若,傲慢地夸耀秋水;眼界狭小而不明白长远的谋略,哪里知道通晓大道的士人有那么多?您怀有升入紫霄的志向,独自前往苍山深处。山地古老而寒冷,云气深厚,岩壁高耸,长风吹起。初次登上翠微岭,又在金沙泉休息。踩着长满苔藓、被朝霜打湿的滑路,拨弄水波,直到夜晚月圆。饮用那石下的流水,结起藤萝,在烟雾笼罩的空旷处住宿。梦中想起鼎湖的碧水,龙车已经空无所归。茫然早早经过子午关,回头登上遥远的山路。拂弄琴弦,听霜天中的猿啼;熄灭烛火,直到星光下才进食。人烟全无,明亮而奇异的鸟道也断绝了;往返攀登悬崖,仿佛倒悬在青天之上,向下看去,太阳已经西沉。已经经过隐蔽的石门,又唱起《石潭歌》。踏着积雪采摘紫色芳草,洗濯帽缨,想起清澈的水波。这个人已经无法见到,您却独自经过此地。请替我向风泉致意:面对这幽深的情怀,又能怎么办呢?《庄子·秋水》说:时令到来时,百川的水都灌入黄河,水流盛大,在两岸、沙洲和水涯之间,连牛马都分辨不出来。于是河伯欣然自得,认为天下的美好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顺着水流向东行走,到了北海,面向东方望去,看不见水的尽头。这时河伯才转变了脸色,面向大海叹息,对海若说:“俗语有这样的话:‘听闻的道理有百种,便以为没有谁比得上自己’,说的就是我啊。假如我没有来到您的门下,就危险了,我将永远被通晓大道的人所讥笑。”北海若说:“井里的青蛙不能同它谈海,是因为受困于井的空间;夏天的虫子不能同它谈冰,是因为受限于时令;孤陋偏执的人不能同他谈大道,是因为受到教法的束缚。如今你走出了水涯,看到了大海,才知道自己的鄙陋。”陆徳明注说:“若,是海神。”《汉书》说“通晓大道的人不能被文辞扰乱”,颜师古注说:“方,就是道。”《旧唐书·太宗纪》载:贞观二十三年四月己亥,太宗驾临翠微宫;五月己巳,皇帝在舍风殿驾崩。“鼎湖龙驾”以及黄帝升天的故事,见第三卷注,用来比喻太宗升天。《唐书·地理志》说长安县南有子午关。《汉书》说:“王莽因为皇后有子孙吉祥的征兆,开通子午道。”子午道从杜陵直穿南山,通往汉中。颜师古注说:“子,是北方;午,是南方。” 他说:通往南北的道路彼此相对,所以称作子午。如今京城正南的山中有山谷,通往梁、汉一带的道路,名叫子午谷。宜州西界、庆州东界有一座山名叫子午岭,计算其南北方向正好相对;这里北山为子,南山为午,共同构成子午道。《元和郡县志》说:子午关在长安县南一百里,王莽开通子午道后,因而设置此关。《一统志》说:子午谷在西安府城南一百零五里,子午关在子午谷中,汉平帝时设置关隘。《广雅》说:“搴,就是取。”《史记》注引臣瓒说:“拔取叫作搴。”江淹诗说“终觌紫芳心”,李善注说:“紫芳,就是紫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里〕

詶崔五郎中

朔云横高天,万里起秋色,壮士心飞扬。落日空叹息,长啸出原野,凛然寒风生。幸遭圣明时,功业犹未成。奈何懐良图,郁悒独愁坐。杖策寻英豪,立谈乃知我。崔公生民秀,缅邈青云姿,制作参造化,托讽含神祇。海岳尚可倾,吐诺终不移。是时霜飙寒,逸兴临华池,起舞拂长剑,四坐皆扬眉。因得穷欢情,赠我以新诗,又结汗漫期。九垓逺相待,举身憩蓬壶,濯足弄沧海。从此陵倒景,一去无时还。朝游明光宫,暮入阊阖关。但得长把袂,何必嵩丘山。

[颜延年《赭白马赋》:「望朔云而蹀足。」《楚辞》:「心飞扬兮浩荡。」《淮南子》:「周视原野。」原野,谓平原旷野之地也。《刘琨诗》:「功业犹未建,夕阳忽西流。」《楚辞》:「曽歔欷予郁悒兮。」王逸注:「郁悒,忧也。」《后汉书》:「邓禹卽杖策北渡。」《扬雄解嘲》:「或立谈而封侯。」颜延年诗:「仲容青云器,实禀生民秀。」李善注:「青云,言髙逺也。」《后汉书》:「崔瑗之称平子曰:『数术穷天地,制作侔造化。』」《楚辞》:「蛙黾游乎华池。」《淮南子》:「若士曰:『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吾不可以乆驻。』」详见十四卷注:「蓬壶,蓬莱也。」详见《明堂赋》注:「倒景,见二卷古诗第二十首注。」《王褒九懐》:「朝发兮葱岭,夕至兮明光。」王逸注:「暮宿东极之丹峦也。」又《逺游》注云:「丹丘昼夜常明。」《九懐》云:「夕宿乎明光。」明光即丹丘也。阮籍诗:「朝起瀛洲野,日夕宿明光。」《淮南子·俶真训》:「排阊阖,沦天门。」高诱注:「阊阖,始升天之门也。」又《地形训》:「西方曰西极之山,曰阊阖之门。」高诱注:「阊,大也;阖,闭也。大聚万物而闭之,故曰阊阖之门]

以诗代书荅元丹丘

青鸟海上来,今朝发何处?口衔云锦字,与我忽飞去。鸟去凌紫烟,书留绮窗前。开缄方一笑,乃是故人传。故人深相勖,忆我劳心曲。离居在咸阳,三见秦草緑。置书双袂间,引领不暂闲。长望杳难见,浮云横逺山。

[玉佩金珰经》元始天王与大帝乗碧霞流飙辇,上登九玄之崖,有青鸟来翔,口衔紫书,集于玉轩。《汉武帝内传》盛以云锦之囊。李善《文选注》古曰鸿颂,曰兹亦耿介矫翮紫烟。古诗交疏结绮窻,李善注《说文》曰:绮,文缯也。此刻镂象之《蜀都赋》:列绮窗而瞰江。吕向注:绮窗雕画若绮也。《说文》:勖,勉也。《诗》国风:乱我心曲。《韵会》:懐抱曰心曲。《楚辞》: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译酬答崔五郎中 北方的云横亘在高天,万里之间涌起秋色,壮士的心意飞扬。面对落日徒然叹息,长声呼啸走出原野,凛冽的寒风顿时吹起。幸逢圣明的时代,功业却还没有成就。无奈胸怀良策,郁闷地独自忧愁而坐。拄着手杖寻访英雄豪杰,站着交谈片刻,才知道您理解我。崔公是天下百姓中的俊杰,具有遥远高峻的青云般姿态;您的文章制作参合天地造化,寄托讽谏而含有神明之意。海岳尚且可以倾覆,您一旦吐出诺言,始终不会改变。当时霜风寒冷,逸兴来到华池;起身舞动长剑,在座的人全都扬眉振奋。于是尽情享受欢乐,您又用新诗赠给我,并且约定了漫无边际的远游。九天之外遥遥相待,我将举身在蓬壶休息,洗脚戏弄沧海。从此登临高处俯视落日的倒影,一去便不知何时回来。早晨游览明光宫,晚上进入阊阖关。只要能够长久地与你携手,哪里还必定要到嵩丘山去呢?颜延年《赭白马赋》说:“望见北方的云便踢动马足。”《楚辞》说:“心意飞扬而浩荡。”《淮南子》说:“环视原野。”原野,就是平原旷野之地。《刘琨诗》说:“功业还没有建立,夕阳忽然向西流去。”《楚辞》说:“曾经抽泣,我忧愁郁闷啊。”王逸注说:“郁悒,就是忧愁。”《后汉书》说:“邓禹立即拄着手杖向北渡河。”《扬雄解嘲》说:“有人站着交谈片刻就被封侯。”颜延年诗说:“仲容具有青云般的才器,实在是百姓中的俊秀。”李善注说:“青云,是说高远。”《后汉书》记载崔瑗称赞张衡说:“数术穷尽天地的奥秘,制作可以比拟造化。”《楚辞》说:“青蛙游在华池中。”《淮南子》说:“若士说:‘我和汗漫约定在九天之外相会,我不能长久停留。’”详见第十四卷注。“蓬壶,就是蓬莱。”详见《明堂赋》注。“倒景”,见第二卷古诗第二十首注。《王褒九怀》说:“早晨从葱岭出发,晚上到达明光。”王逸注说:“晚上住在东方尽头的丹山。” 又《远游》注说:“丹丘昼夜常常明亮。”《九怀》说:“晚上住宿在明光。”明光就是丹丘。阮籍诗说:“早晨起来在瀛洲的原野,早晚住宿在明光。”《淮南子·俶真训》说:“推开阊阖,沉入天门。”高诱注说:“阊阖,是开始升天的门。”又《地形训》说:“西方叫作西极之山,叫作阊阖之门。”高诱注说:“阊,是大;阖,是关闭。把万物聚集起来并关闭它,所以叫作阊阖之门。” 用诗代替书信答复元丹丘 青鸟从海上飞来,今天早晨从什么地方出发?它口中衔着云锦织成的书信,忽然飞到我这里又飞走了。鸟儿飞去,凌驾在紫色烟霞之上;书信却留在绮丽的窗前。打开封口才笑了一笑,原来是故人寄来的信。故人深切地勉励我,想念我使他内心劳苦。你我分别居住在咸阳,已经三次看到秦地的草木变绿。我把书信放在两袖之间,伸长脖子片刻也不闲暇。长久眺望却遥远得难以看见,浮云横在远山之上。《玉佩金珰经》说:元始天王和大帝乘坐碧霞流飙车辇,登上九玄之崖,有青鸟飞来,口衔紫色书信,停集在玉轩。《汉武帝内传》说,书信盛放在云锦做的袋子里。李善《文选注》说,古书称鸿雁为鸿颂,又说“这也就是耿介地振翅飞入紫烟”。古诗说“交疏结绮窗”,李善注《说文》说:“绮,是有花纹的丝织品。”这是雕镂图像的绮窗。《蜀都赋》说:“排列绮窗来俯瞰江水。”吕向注说:“绮窗,雕刻彩绘得像绮一样。”《说文》说:“勖,就是勉励。”《诗经·国风》说:“扰乱我的心曲。”《韵会》说:“心曲,就是内心深处。”《楚辞》说:“折取疏麻和美玉般的花朵,将要把它送给离居之人。”

金门荅苏秀才

[扬雄解嘲,歴金门,上玉堂。应劭注:「金门,金马门也]

君还石门日,朱火始改,木春草如有情,山中尚含緑。折芳媿,遥忆永路,当自勖。逺见故人心,平生以此足。巨海纳百川,麟阁多才贤。献书入金阙,酌醴奉琼筵。屡忝白云唱,恭闻黄竹篇。恩光照拙薄,云汉希腾迁。铭鼎傥云遂,扁舟方渺然。我留在金门,君去卧丹壑。未果三山期,遥欣一丘乐。玄珠寄罔象,赤水非寥廓。愿狎东海鸥,共营西山药。栖岩君寂灭,处世余龙蠖。良辰不同赏,永日应闲居。鸟吟檐间树,花落窗下书。縁溪见緑筱,隔岫窥红蕖。采薇行笑歌,眷我情何巳。月出石镜间,松鸣风琴里。得心自虚妙,外物空颓靡。身世如两忘,从君老烟水。

[张华诗朱火青无光,张恊诗钻燧忽改木。吕向注:改木,谓改其钻火之木也。楚辞折芳馨兮遗所思。陆云诗永路隔万里。谢灵运诗百川赴巨海。三辅黄图汉宫殿疏云:麒麟阁,萧何造以藏秘书处贤才也。巨海二句是正喻对写句法,言麟阁之广集才贤,犹巨海之受纳百川,甚言其多也。金阙,天子之门阙,犹金门也。谢朓诗复酌琼筵醴。张铣注:琼筵,天子宴羣臣之席。言琼者,珍美言之,醴酒也。白云唱,卽白云在天山陵自出一篇,西王母与穆天子相唱和者,详见大猎赋注。《穆天子传》曰:日中大寒,北风雪有冻人,天子作诗三章以哀民曰:「我徂黄竹,口员閟寒,帝收九行。嗟我公侯,百辟冢卿,皇我万民,旦夕勿忘。」我徂黄竹,口员閟寒,帝收九行。嗟我公侯,百辟冢卿,皇我万民,旦夕无穷。有皎者骆,翩翩其飞。嗟我公侯,口勿则迁居,乐甚寡不如迁土,礼乐其民。天子曰:「余一人则滛不皇万民口,登乃宿于黄竹。」江淹诗宵人重恩光,云汉天河也。云汉希腾迁,犹致身青云之上意也。《礼记》夫鼎有铭,铭者自名也,自名以称扬其先祖之美,而明着之后世者也。杨齐贤曰:扁舟,言功成名遂身退,如范蠡乗扁舟泛五湖也。鲍照诗妍容逐舟壑。《史记》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神仙居之。《汉书叙传》渔钓于一壑,则万物不奸其志;栖迟于一丘,则天下不易其乐。《庄子》黄帝游乎赤水之北,遗其玄珠,乃使象罔,象罔得之,详见大猎赋注。《李暠述志赋》寄玄珠于罔象。李善文注:注寥廓髙逺也。《列子》海上之人有好鸥鸟,毎旦之海上从鶠鸟游,鸥鸟之至者百往而不止。魏文帝诗西山一何高,高高殊无极,上有两仙童,不饮亦不食,与我一丸筑,光耀有五色。沈约诗若蒙西山药,颓龄倘能度。《周易》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说文》筱,小竹也。谢灵运诗緑筱媚凊涟,《广韵》:“山有穴曰岫。”红蕖,荷华也。《诗·国风》:“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朱传曰:“薇似蕨而差大,有芒而味苦。”《韵会》《说文》:“薇似藿,菜之微者也。”陆机曰:“山菜也,茎叶皆似小豆,蔓生,味如小豆藿,可作羹。”项氏曰:“今之野豌豆苗也,蜀谓之巢菜。”方弘静曰:“月出石镜间,松鸣风琴里。言月出石若镜,风入松若琴也。”琦谓:“石镜风琴,葢是苏秀才山中之地名耳。”若如方氏所解,恐大家未必有有此句法。“颓靡颓壊靡散”之义。“岫”音袖,“靡”音米]

詶坊州王司马与阎正字对雪见赠。

游子东南来,自宛适京国,飘然无心云,倐忽复西北,访戴昔未偶,寻嵇此相得,愁颜发新欢,终宴叙前识。阎公汉庭旧,沉郁富才力,价重铜龙楼,声高重门侧,宁期此。

[唐武徳二年,析鄜州之中部、鄜城二县,置坊州,取马坊为名,隶关内道。州有司马一人,从六品。《唐书·百官志》:司经局正字二人,从九品上,掌校刋经史。按《寳刻丛编》,天寳中太子正字阎寛撰《襄阳令卢僎徳政碑》,未知卽此阎正字否]

相遇华馆,倍游息。积雪明逺峰,寒城锁春色。主人苍生望,假我青云翼。风水如见资,投竿佐皇极。

[宛郎南阳县地,在周时为申伯国,战国时为韩之宛邑,秦为宛县,至后魏时改上陌县,后周改上宛县,隋改南阳县,唐因之,隶邓州。王子猷雪夜乗小船访戴安道,见九卷注《世说》:嵇康与吕安善,毎一相思,千里命驾。《汉书》上尝急召太子出龙楼门,张晏曰:“门楼上有铜龙,若白鹤、飞廉之为名也。”谢朓诗:“平明振衣坐,重门犹未开。”吕向注:“重门,帝宫门也。”《书·洪范》:“建用皇极。”孔安国传:“皇,大也;极,中也。凡立事,当用大中之道]

译金门答苏秀才 《扬雄解嘲》说:“历经金门,登上玉堂。”应劭注说:“金门,就是金马门。” 您回到石门的时候,朱红的火色刚刚变换,树木在春天里,草木仿佛也有情意,山中仍然含着绿色。折取芳草,我惭愧不能同往;遥遥想念漫长的道路,应当自我勉励。远远看见故人的心意,平生有此便已经满足。巨大的海洋容纳百川,麒麟阁聚集许多才德之士。献上书信进入金阙,斟酌甜酒奉上琼玉般的宴席。屡次惭愧地唱和《白云》,恭敬地听到《黄竹》篇。皇恩的光辉照耀我这才疏德薄之人,希望能腾升到云汉之上。倘若有一天能够在鼎上铭名,功名成就,我就乘一叶扁舟远去。我留在金门,您离去隐卧在丹壑。三山相会的约定尚未实现,却遥遥欣喜于独居一丘的快乐。把玄珠寄托给罔象,赤水并不是空旷遥远之地。愿意亲近东海的鸥鸟,共同经营西山的仙药。您栖息岩穴,归于寂灭;我处在世间,像龙蛇一样能屈能伸。美好的时辰不能一同欣赏,漫长白日里您应当闲居。鸟儿在屋檐间的树上鸣叫,花朵落在窗下的书上。沿着溪流看见绿色的细竹,隔着山峰窥见红色的荷花。采薇而行,笑着歌唱,眷恋我的情意何时才会停止?月亮从石镜之间升起,松涛在风琴般的林中鸣响。内心自会获得虚静玄妙,外界万物徒然衰败零落。把自身和身世都忘却,跟随您在烟水之间终老。张华诗说:“朱红的火焰青暗而没有光彩。”张协诗说:“钻木取火,忽然更换了取火的木头。”吕向注说:“改木,是说更换钻火所用的木头。”《楚辞》说:“折取芳香的花朵送给所思念的人。”陆云诗说:“漫长的道路相隔万里。”谢灵运诗说:“百川奔赴大海。”《三辅黄图》记载,汉宫殿中有疏云:麒麟阁是萧何建造、用来收藏秘书和安置贤才的地方。“巨海”两句是以正面比喻反写的句法,说麒麟阁广泛聚集才贤,就像大海容纳百川一样,用来极言人才众多。金阙,是天子的宫门,和金门相同。谢朓诗说:“又斟酌琼玉般宴席上的甜酒。”张铣注说:“琼筵,是天子宴请群臣的席位。称琼,是以珍贵美好来形容;醴,是甜酒。”《白云唱》,就是《白云在天山陵自出》一篇,是西王母与周穆王相互唱和的诗,详见《大猎赋》注。《穆天子传》说:正午时天气非常寒冷,北风呼啸,雪冻得人难以忍受,天子作诗三章来哀悼百姓,说:“我到达黄竹,正赶上严寒,天帝收取九行。可叹我的公侯、百官、冢卿,愿你们安抚我的万民,早晚不要忘记。”又说:“我到达黄竹,正赶上严寒,天帝收取九行。可叹我的公侯、百官、冢卿,愿你们安抚我的万民,早晚没有穷尽。有洁白的骆马,轻快地翩翩飞驰。” 又说:“可叹我的公侯,不要随意迁徙居处;欢乐太少,不如迁到土地肥沃之处,使百姓懂得礼乐。”天子说:“我这个人沉溺于逸乐,不能安抚万民。”于是登上黄竹住宿。江淹诗说“夜间的人更加重视恩光”。云汉,就是天河。“云汉希腾迁”,就是希望自身升入青云之上的意思。《礼记》说:鼎上有铭文,所谓铭,就是自我标名;借自我标名来称扬先祖的美德,使之显明于后世。杨齐贤说:扁舟,是说功成名就以后退身,如范蠡乘小舟泛游五湖。《鲍照诗》说:“美好的容貌追逐舟壑。”《史记》说:海中有三座神山,名叫蓬莱、方丈、瀛洲,神仙居住在那里。《汉书叙传》说:在一个山谷中捕鱼垂钓,万物都不能扰乱他的志向;在一座山丘上栖息迟留,天下都不能改变他的快乐。《庄子》说:黄帝在赤水以北游览,遗失了玄珠,于是派象罔去寻找,象罔找到了它,详见《大猎赋》注。《李暠述志赋》说:“把玄珠寄托给罔象。”李善《文选》注说:寥廓,是高远的意思。《列子》说:海边有个人喜欢鸥鸟,每天早晨到海上同鸥鸟游玩,鸥鸟飞来的有百余只而不停止。魏文帝诗说:“西山是多么高啊,高得似乎没有尽头;山上有两个仙童,不饮水也不吃饭,给我一丸药,光彩耀眼而有五种颜色。” 沈约诗说:“如果得到西山的仙药,也许能够度过衰老的年岁。”《周易》说:“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说文》说:“筱,是小竹。”谢灵运诗说:“绿色的细竹使清澈的涟漪显得妩媚。”《广韵》说:“山中有洞穴叫岫。”红蕖,就是荷花。《诗经·国风》说:“登上那南山,采摘薇菜;没有见到君子,我的心中悲伤。”朱熹《诗集传》说:“薇像蕨而稍大,有芒,味道苦。”《韵会》引《说文》说:“薇像豆叶,是蔬菜中微小的一种。”陆机说:“它是山野菜,茎叶都像小豆,蔓生,味道像小豆叶,可以做羹。”项氏说:“就是今天的野豌豆苗,蜀地称为巢菜。”方弘静说:“月亮从石镜之间升起,松树在风琴般的声音中鸣响。”意思是月亮从像镜子一样的石头后升起,风吹入松林,声音像琴声。琦认为:“石镜、风琴,大概是苏秀才山中的地名。”如果按照方氏的解释,恐怕大家未必会有这样的句法。“颓靡”是衰败、毁坏、零散的意思。“岫”读作袖,“靡”读作米。酬答坊州王司马和阎正字因对雪而赠诗。游子从东南而来,从宛地到达京城;飘然如无心的云,忽然又向西北而去。昔日访问戴安道没有遇上,今天寻访嵇康却在这里相逢;忧愁的脸上生出新的欢乐,直到宴会结束才叙说从前的相识。阎公是汉庭旧臣般的人物,深沉郁结而富有才力;声价重于铜龙楼,声名高过重重宫门之外。哪里料到这次相遇竟会在华美的馆舍中,使游息之乐加倍。积雪照亮远处的山峰,寒冷的城池封锁了春色。主人是天下百姓所寄望的人,借给我凌云的羽翼。若能得到风云水势的帮助,我便将投竿出仕,辅佐皇帝治理天下。唐武徳二年,分割鄜州的中部、鄜城二县,设置坊州,取马坊为名,隶属于关内道。州中设司马一人,品秩为从六品。《唐书·百官志》说:司经局设正字二人,品秩为从九品上,掌管校勘刊正经史。考察《寳刻丛编》,天寳年间太子正字阎寛撰写《襄阳令卢僎徳政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阎正字。在华美的馆舍相遇,游息之乐加倍。积雪照亮远处的山峰,寒冷的城池锁住了春色。主人是天下百姓所仰望的人,借给我凌云的翅膀。若能得到风云水势的资助,我便投竿出仕,辅佐皇帝治理天下。宛郎是南阳县的地方,周代时是申伯的封国,战国时是韩国的宛邑,秦代设为宛县,到了后魏改为上陌县,后周改为上宛县,隋代改为南阳县,唐代沿用,隶属邓州。王子猷在雪夜乘小船访问戴安道;详见第九卷《世说》注。嵇康和吕安友善,每当彼此思念,便不远千里驾车前往。《汉书》说皇帝曾经急召太子从龙楼门出来,张晏说:“门楼上有铜龙,又有白鹤、飞廉等名称。”谢朓诗说:“天刚亮便振衣坐起,重重宫门还没有打开。”吕向注说:“重门,就是帝宫的门。”《尚书·洪范》说:“建立并施行皇极。”孔安国传说:“皇,是大;极,是中。凡是建立事业,都应当采用广大而中正的原则。”

詶中都小吏,携斗酒双鱼,于逆旅见赠。

[唐时河南道郓州东平郡之中都县,本平陆县,隶兖州。天宝元年更名,贞元十四年改隶郓州。今为山东之汶上县]

鲁酒若琥珀,汶鱼紫锦鳞。山东豪吏有俊气,手携此物赠逺人。意气相倾两相顾,斗酒双鱼表情素。双鳃呀呷,鳍鬛张跋剌。银盘欲飞去,呼儿拂机霜刃挥。红肌花落,白雪霏为君下筯一餐饱,醉着金鞍上马归。

[元和郡县志》汶上北去中都县二十四里,行水金鉴《尚书》说云:汶水五源,皆出袭庆奉符县界,至东北中都县贳巨泽入济。《史记》少年豪吏如萧、曹、樊哙等,鲍照诗“意气相倾死何有”?《史记·蔡泽传》“披腹心示情素”。《广韵》“鳃,鱼颊也。”木华《海赋》“犹尚呀呷”,李善注:“呀呷,波相吞吐之貎。”鳍鬛,鱼之翅也,在背上曰鳍,在鳃下曰鬛。《野客丛书》“拨剌者,划烈震激之声。”善诱文“拨剌,上音钵,下音辣,鱼掉尾声。”谢灵运赋“鱼水深而拔剌。”杜子美诗“船尾跳鱼拨剌鸣”,曰“跋剌”,曰“拔剌”,曰“拨剌”,字虽少异,其义同也。刘勰《新论》“白羽相望,霜刃竞接。”张恊《七命》“命支离飞霜,锷红肌绮散,素肤雪落。”太白意本于此,谓其红者如花,白者如雪也。《广韵》“霏,雪貎。”《晋书·任恺》“一食万钱,犹云无可下筯处。”呷,呼甲切,喊入声]

詶张卿夜宿南陵见赠

[南陵,宣州之属县也,隶江南西道]

月出鲁城东,明如天上雪。鲁女惊,莎鸡鸣,机应秋节。当君相思夜,火落金风高,河汉挂戸牖。欲济无轻舠。我昔辞林丘,云龙忽相见。客星动太微,朝去洛阳殿。尔来得茂彦,七叶仕汉余,身为下邳客。家有圯桥书,傅说未梦时,终当起岩野。万古骑辰星,光辉照天子。与君各未遇,长策委蒿莱,寳刀隐玉匣。绣涩空莓苔,遂令世上愚,轻我土与灰。一朝攀龙去〈圭黾〉黾安在哉?故山定有酒,与尔倾金罍。

[莎鸡秋夜鸣,声尤急,札札不止,详见四卷注。惊犹趣织,鸣〈脱一字〉妇惊之意。江淹《丽色赋》:「秋梭鸣机」。梁武帝诗:「鸣机罢秋日」。谢灵运诗:「已复谢秋节」。火大火也,卽心星。至秋则落而西流,详见五卷注。白怙秋风曰金风,《广韵》。舠,小船也。客星犯帝座,严子陵事见二卷注。《晋书·天文志》:「太微,天子庭也,五帝之座也,十二诸侯府也。」任昉诗:「浚冲得茂彦,夫子值狂生。」吕向注:「王戎字浚冲,为吏部尚书,得李茂彦为吏部郎,戎以礼待之。」左思诗:「金张籍旧业,七叶珥汉貂。」《汉书·张汤传》:「张氏自宣、元以来,为侍中、中常侍、诸曹散骑列校尉者十余人。」张良匿于下邳,歩游沂水,圯上遇黄石公,受书,见七卷注。《太平御覧·帝王世纪》曰:「武丁思建良辅,梦天赐贤人,姓傅名说,乃使工写其像,求诸天下,见筑者胥靡,衣褐带索,役于虞、虢之间,傅岩之野,是为傅说,登以为相。」《淮南子》:「此傅说之所以骑辰尾也。」高诱注:「言殷王武丁梦得贤人,使工写其象,旁求之,得傅说于傅岩,遂以为相,为高宗成八十一符,致中兴,死托精于辰尾之星,一名策也。」《汉书》:「攀龙附鳯,并乗天衢。」《国语》:「鼃黾之与同陼。」韦昭解:「鼃黾,虾蟆也。」颜师古《急就篇》注:「鼃,一名蝼蝈,色青,小形而长股。」《尔雅》:「在水者黾。」郭璞注:「耿黾也,似青蛙,大腹,一名土鸭。」金罍,酒器也,见七卷注。邳音批,圯音夷,黾音猛]

詶岑勋见寻就元丹丘对酒相待,以诗见招。

[世传颜鲁公所书《西京千福寺多寳佛塔碑》,乃天寳十一载所建,其文为南阳岑勋所撰,疑卽此人。勋,古勋字]

黄鹤东南来,寄书写心曲。倚松开其缄,忆我肠断续。不以千里遥,命驾来相招。中逢元丹丘,登岭晏碧霄。对酒忽思我,长啸临清飙。蹇余未相知,茫茫緑云垂。俄然素书及,解此长渴饥。策马望山月,途穷造阶墀。喜兹一会面,若覩琼树枝。忆君我逺来,我欢方速至。开颜酌美酒,乐极忽成醉。我情旣不浅,君意方亦深。相知两相得,一顾轻千金。且向山客笑,与君论素心。

[诗·国风》“乱我心曲”,郑笺曰:“心曲,心之委曲也。”《世说》:“嵇康与吕安善,毎一相思,千里命驾。”《楚辞》:“蹇将憺兮寿宫”,王逸注:“蹇,词也,葢发语声也。”李陵诗:“思得琼树枝,以觧长渇饥。”江淹诗:“愿一见颜色,不异琼树枝。”李周翰注:“琼树,玉树也,在昆仑山,故难见。言君行之逺,思见之难,不异琼树枝也]

译酬答中都小吏在旅舍赠送斗酒和两条鱼。唐代河南道郓州东平郡有中都县,原为平陆县,隶属于兖州。天寳元年改名,贞元十四年改隶郓州。如今是山东的汶上县。鲁地的酒像琥珀一样,汶水的鱼长着紫色锦缎般的鳞片。山东的豪迈小吏具有俊逸的气概,亲手带着这些东西来赠送给远方来客。彼此意气相投,互相顾念;用斗酒和两条鱼表达真挚情意。两条鱼张嘴吞吐,鳍和鳃下的须张开,扑剌作响。银盘中的鱼仿佛要飞走,便叫孩子拂拭案几,挥动寒光如霜的刀刃。红色的鱼肉像花朵落下,白色的鱼肉如雪纷飞;请您下箸饱餐一顿,醉醺醺地骑上金鞍回去。《元和郡县志》说:汶水向北距中都县二十四里。《水经注》引《尚书》说:汶水有五个源头,都出自袭庆府奉符县境内,向东北流到中都县的贳巨泽,注入济水。《史记》说少年豪吏如萧何、曹参、樊哙等。鲍照诗说:“意气相投,死又有什么呢?”《史记·蔡泽传》说:“剖开心腹,显示真情。”《广韵》说:“鳃,是鱼的面颊。”木华《海赋》说“仍然呀呀吞吐”,李善注说:“呀呷,是波浪相互吞吐的样子。”鳍、鬛,都是鱼的翅;在背上叫鳍,在鳃下叫鬛。《野客丛书》说:“拨剌,是划动、猛烈震激的声音。”《善诱文》说:“拨剌,上字读钵,下字读辣,是鱼甩尾的声音。”谢灵运赋说:“鱼水深而拨剌。”杜甫诗说:“船尾跳鱼拨剌鸣。”有写作“跋剌”“拔剌”“拨剌”的,字虽略有不同,意义相同。刘勰《新论》说:“白羽彼此相望,霜刃争相交接。”张协《七命》说:“命令支离挥动飞霜般的刀刃,刀锋红亮,鱼肉像绮罗般散开,白色鱼身如雪落下。”李太白的意思本于此,说红色的鱼肉像花,白色的鱼肉像雪。《广韵》说:“霏,是雪的样子。”《晋书·任恺》说:“一顿饭花费万钱,还说没有可以下筷子的地方。”呷,反切为呼甲,读入声。酬答张卿夜宿南陵时赠给我的诗 南陵,是宣州所属的县,隶属于江南西道。月亮从鲁城东面升起,明亮得像天上的白雪。鲁地的女子受到惊动,莎鸡鸣叫,织机应和着秋天的时节。在您思念我的夜晚,大火星西落,金风高起,银河悬挂在门窗上。想要渡河,却没有轻便的小船。我从前辞别山林丘壑,忽然遇见云中之龙。客星震动太微,早晨离开洛阳宫殿。如今您得到茂彦这样的贤才,七代在汉朝做官之后,自己又成为下邳的客人。家中有圯桥所得的兵书;傅说还没有进入武丁梦中时,终究也会从岩野之间被起用。万古以来骑乘辰星,光辉照耀天子。您和我都还没有遇到机遇,长远的谋略被弃置在蒿草之间,宝刀隐藏在玉匣里。刀上的绣饰因久置而涩滞,徒然长满莓苔,于是使世上的愚人轻视我如土灰。有朝一日攀附帝王而去,蛙黾又在哪里呢?故乡山中一定有酒,届时和您一起倾饮金罍。莎鸡在秋夜鸣叫,声音尤其急促,札札不停,详见第四卷注。“惊”仍当作催促织布,表示莎鸡的鸣声使织妇惊动。江淹《丽色赋》说:“秋天织机鸣响。”梁武帝诗说:“织机在秋日停止。”谢灵运诗说:“已经又告别秋日。”火,是大火星,也就是心星。到了秋天便西落,详见第五卷注。秋风为白色,称作金风,见《广韵》。舠,是小船。客星侵犯帝座,是严子陵的故事,见第二卷注。《晋书·天文志》说:“太微,是天子的庭院,是五帝的座位,也是十二诸侯的府第。”任昉诗说:“浚冲得到茂彦。”吕向注说:“王戎字浚冲,任吏部尚书时,得到李茂彦为吏部郎,王戎以礼相待。”左思诗说:“金张凭借旧日的家业,七代都佩戴汉朝貂尾冠饰。”《汉书·张汤传》说:“张氏自宣帝、元帝以来,担任侍中、中常侍、诸曹散骑、列校尉的有十多人。”张良藏身下邳,在沂水边步行游览,在圯桥上遇到黄石公,接受了兵书,见第七卷注。《太平御览·帝王世纪》说:“武丁想建立贤良的辅臣,梦见上天赐给他贤人,梦醒后命工匠画出他的形貌,向天下寻访,终于在傅岩的荒野见到一个服褐衣、系绳索、做苦役的人,这就是傅说,于是任用他为相。” 《淮南子》说:“这就是傅说骑乘辰尾星的原因。”高诱注说:“殷王武丁梦见得到贤人,命工匠画出他的形象,再到各处寻访,在傅岩找到傅说,于是任用他为相,辅佐高宗完成八十一项祥瑞,导致中兴;死后把精魂寄托在辰尾星上,辰尾星又叫策星。”《汉书》说:“攀附龙凤,一同乘上通天大道。”《国语》说:“青蛙与它同处一个水洲。”韦昭解释说:“鼃黾,是蛙。”颜师古《急就篇》注说:“鼃,又名蝼蝈,青色,形体小而腿长。”《尔雅》说:“生活在水中的叫黾。”郭璞注说:“是耿黾,像青蛙,腹部大,又名土鸭。”金罍,是酒器,见第七卷注。邳读作批,圯读作夷,黾读作猛。酬答岑勋来访,恰逢元丹丘备酒相待,并以诗招我。世间相传颜鲁公所书的《西京千福寺多寳佛塔碑》,是天寳十一年建立的,碑文由南阳人岑勋撰写,怀疑就是这个人。勋,是古代的“勋”字。黄鹤从东南飞来,寄来书信写尽内心。倚着松树打开信封,想起我来,愁肠接连寸断。您不因相隔千里遥远,便驾车前来召唤我。途中遇到元丹丘,登上山岭直到碧霄。面对美酒忽然想起我,临着清风长声呼啸。可惜我还没有与您相识,茫茫绿云低垂。忽然白色书信送到,解除了长久的渴望和饥乏。策马望着山月,走到路尽头来到台阶前。欣喜这次能够见面,就像看见了美玉般的树枝。想起您,我从远方赶来;我的欢乐正迅速到来。露出笑容斟饮美酒,欢乐到了极点,忽然醉倒。我对您的情意既然不浅,您的心意也正深厚。彼此相知,又彼此投合;只一顾念,便轻视千金。暂且向山中的朋友欢笑,和您谈论真诚的内心。《诗经·国风》说:“扰乱我的心曲。”郑玄笺说:“心曲,是内心深处。”《世说》说:“嵇康和吕安友善,每当彼此思念,便不远千里驾车前往。”《楚辞》说:“可叹我将安居长寿宫。”王逸注说:“蹇,是语助词,大概是发语的声音。”李陵诗说:“想得到美玉般的树枝,来解除长久的渴望和饥乏。”江淹诗说:“希望见到您的容貌,不异于看见美玉般的树枝。”李周翰注说:“琼树,是玉树,在昆仑山上,所以难以见到。说您远行,思念您而难以相见,正如难以见到琼树的枝条。”

荅从弟幼成过西园见赠

一身自潇洒,万物何嚣諠?拙薄谢明时,栖闲归故园。二季过旧壑,四邻驰华轩。衣剑照松宇,宾徒光石门。山童荐珍果,野老开芳樽。上陈樵渔事,下叙农圃言。昨来荷花满,今见兰苕繁。一笑复一歌,不知夕景昏。醉罢同所乐,此情难具陈。

[缪本作论《谢灵运王子晋赞》。王子爱清净,区中实嚣谊。陶潜诗「华轩盈道路」,刘孝绰诗「芳樽散绪寒」,郭璞诗「翡翠戏兰苕」。李善注:「兰苕,兰秀也。」张铣注:「苕,枝鲜明也。」古诗「欢乐难具陈」。「苕」音「条]

詶王补阙惠翼庄庙宋丞泚赠别

[诗题疑有舛错。按睿宗子申王撝,开元八年薨,谥惠庄太子。宋泚必为惠庄太子陵庙丞者也。翼则王补阙之名耳。惠翼当作翼惠为是]

学道三十春,自言羲皇人,轩葢宛若梦,云松长相亲。偶将二公合,复与三山邻,喜结海上契,自为天外宾。鸾翮我先铩,龙性君莫驯。朴散不尚古,时讹皆失真。勿踏荒溪波,朅来浩然津。薜带何辞楚,桃源堪避秦。世廹且离别,心在期隐沦。詶赠非炯诫,永言铭佩绅。

[宋书]陶潜尝言:五六月北卧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韵会将与也。三山蓬莱方丈灜洲也。见《大鹏赋注》:颜延年诗「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李善注许慎曰:「铩,残羽也。」朴散谓淳朴之风散失也。王绩《游北山赋》:「荷衣薜带,藜杖葛巾。」薜带用屈原语。屈原旣为楚所放逐,迁于沅湘之间,作《九歌》,其《山鬼》一章云:「被薜荔兮带女萝。」葢指山鬼而言,此用其意指屈原以薜茘为带矣。桃源在武陵,见一卷注。朅,发语声,详见十三卷注。班固《幽通赋》:「又申之以炯戒。」颜师古曰:「炯,明也。」《论语·子张》:「书诸绅。」何晏注:「绅,大带也。」邢昺疏:「子张以孔子之言书之绅带,意其佩服,母忽亡也。」以带东腰垂其余以为饰,谓之绅。朅音杰,薜音佩]

詶裴侍御对雨感时见赠

雨色秋来,寒风严。清江爽,孤高。绣衣人,萧洒青霞赏。平生多感激,忠义非外奬。祸连积怨生,事及徂川往。楚邦有壮士,鄢郢翻扫荡。申包哭秦庭,泣血将安仰。鞭尸辱巳及,堂上罗宿莽。颇似今之人,蟊贼陷忠谠。渺然一水隔,何由税归鞅。日夕听猿愁,懐贤盈梦想。

[绣衣御史所服见十一、十二卷注。江淹《恨赋》:「郁青霞之奇意」。李善注:「青霞奇意,志意高也。」谢灵运诗:「客心非外奬」。李善注:「奬,劝也。」江淹诗:「得失非外奬」。张铣注:「得失由心,非外物所能奬劝。」壮士谓伍胥。按《史记》:「伍子胥者,楚人也。父曰伍奢,为太子太傅。楚平王信费无极之谗,杀伍奢及其子尚。伍子胥奔吴,阖闾以为行人,与谋国事。九年,悉兴师伐楚,乗胜而前,五战遂至郢。时平王已卒,子昭王出奔。伍子胥求昭王不得,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然后已。于是申包胥走秦,告急,求救于秦。秦不许。申包胥立于秦庭,昼夜哭,七日七夜不絶其声。秦哀公怜之,曰:「楚虽无道,有臣若是,可无存乎?」乃遣车五百乗救楚击吴。」《通鉴地理通释》:「鄢故城在襄州率道县南九里,今襄阳府宜城县。郢城在荆州江陵县东北六里。」林氏曰:「江陵郢也,襄阳鄢也。」蟊贼,皆害苗之虫也。食根曰蟊,食节曰贼。又《诗诂》:「蟊贼一虫,以禾将黄而虫害之,故曰蟊贼,取以喻谗恶之人。」《楚辞》:「夕揽中洲之宿莽。」王逸注:「草冬生不死者,楚人名之曰宿莽。」谢朓诗:「无由税归鞅。」李周翰注:「税,息也。鞅,驾也]

詶崔侍御

严陵不从万乘游,归卧空山钓碧流。自是客星辞帝坐,元非太白醉扬州。

[严子陵事见二卷注]

译答复堂弟幼成经过西园时赠给我的诗 我一身自然潇洒自在,万物为什么如此喧闹?我才疏德薄,辞谢圣明时代,栖居清闲之处,回到故园。两位弟弟来到旧日山谷,四邻乘着华美的车子赶来。衣服和佩剑映照着松林屋宇,宾客随从使石门增添光彩。山童献上珍贵的果实,野老打开芳香的酒樽。上面谈说砍柴捕鱼之事,下面叙述农田园圃的话题。昨天来时荷花开满,今天又看见兰花枝条繁盛。一笑再一歌,不知不觉夕阳已昏。醉后共同享受快乐,这种情意难以一一陈说。缪本作《论谢灵运王子晋赞》。王子晋喜爱清静,尘世之中实在喧闹。陶潜诗说:“华美的车子充满道路。”刘孝绰诗说:“芳香的酒樽驱散寒意。”郭璞诗说:“翡翠在兰花枝条间嬉戏。”李善注说:“兰苕,是兰花的秀枝。”张铣注说:“苕,是枝条鲜明。”古诗说:“欢乐难以一一陈说。”“苕”读作“条”。酬答王补阙惠翼、庄庙宋丞泚赠别 诗题可能有错误。考察睿宗之子申王撝,开元八年去世,谥号惠庄太子。宋泚一定是惠庄太子陵庙的丞。翼则是王补阙的名字。“惠翼”应当作“翼惠”才对。我学道已有三十年,自称是羲皇时代的人;轩车冠盖仿佛一场梦,长久亲近云中松树。偶然把两位公子合在一起,又同三座仙山为邻;欣喜地缔结海上的约定,自认为是天外的宾客。我的鸾鸟羽翼先已折损,请您不要驯服龙的本性。淳朴之风已经消散,时世讹误,万事都失去了真实。不要踏过荒溪的水波,来吧,渡过浩然之津。穿着薜荔做的衣带,何必辞别楚国;桃源足以躲避秦朝。世道逼迫我们暂且离别,但内心仍期待隐居。酬答赠诗并不是明白的警戒之言,却要永远铭记佩戴在衣带上。《宋书》说:陶潜曾说,五六月间向北躺在屋下,偶然有凉风吹来,便自称是羲皇时代的人。《韵会》说,将,是同“与”。三山,就是蓬莱、方丈、瀛洲。见《大鹏赋》注。颜延年诗说:“鸾鸟的羽翼有时会折损,龙的本性谁能驯服?”李善注引许慎说:“铩,是残缺的羽毛。”朴散,是说淳朴的风气消散。王绩《游北山赋》说:“穿荷叶衣和薜荔带,拄藜杖,戴葛巾。”薜带使用了屈原的语意。屈原被楚国放逐后,迁居沅水、湘水之间,作《九歌》,其中《山鬼》一章说:“披着薜荔,带着女萝。”这里借用其意,说屈原把薜荔当作衣带。桃源在武陵,见第一卷注。朅,是发语声,详见第十三卷注。班固《幽通赋》说:“又用明白的警戒来申说。”颜师古说:“炯,是明白。”《论语·子张》说:“把它写在衣带上。”何晏注说:“绅,是大带。”邢昺疏说:“子张把孔子的话写在绅带上,心想佩戴着它,便不会忽略而忘记。”大带束在腰间,垂下多余的部分作为装饰,叫作绅。朅读作杰,薜读作佩。酬答裴侍御因对雨感时而赠给我的诗 秋日的雨色凄迷,寒风严厉。清澈的江水令人爽快,山峰孤高。穿绣衣的御史,潇洒地欣赏青霞。平生多有感慨激愤,忠义并不是靠外物劝勉。灾祸牵连着积累的怨恨而产生,事情发展到过去的河流便已无法挽回。楚国有一位壮士,鄢郢反而被扫荡。申包胥在秦国朝廷哭泣,哭得血泪交加,将要向谁仰望求救?鞭打楚平王尸体的耻辱已经发生,厅堂之上长满了隔夜的荒草。很像如今的人,害人的蟊贼陷害忠诚正直之士。相隔着渺茫的一道江水,凭什么才能让车马停息而归来?早晚听着猿啼而忧愁,怀念贤人,思绪充满梦境。绣衣是御史所穿的服装,见第十一、十二卷注。江淹《恨赋》说:“郁结着青霞般的奇异志意。”李善注说:“青霞奇意,是说志向高远。”谢灵运诗说:“客心并不是外物所能劝勉。”李善注说:“奖,是劝勉。”江淹诗说:“得失并不是外物所能劝勉。”张铣注说:“得失由内心决定,不是外物所能劝动。”壮士指伍子胥。按《史记》说:伍子胥是楚国人,父亲伍奢任太子太傅。楚平王听信费无极的谗言,杀死伍奢及其儿子伍尚。伍子胥逃到吴国,阖闾任命他为行人,同他谋划国事。吴王即位九年,全部发动军队讨伐楚国,乘胜前进,经过五次交战便到达郢都。当时楚平王已经去世,儿子昭王出逃。伍子胥找不到昭王,便挖开楚平王的坟墓,取出尸体,鞭打三百下才停止。于是申包胥逃到秦国,在秦国朝廷告急求救。秦国不答应,申包胥站在秦廷,昼夜哭泣,七天七夜哭声不断。秦哀公怜悯他,说:“楚国虽然无道,但有这样的臣子,难道可以不保存它吗?”于是派遣五百辆战车援救楚国,攻打吴国。《通鉴地理通释》说:“鄢的旧城在襄州率道县南九里,就是今天襄阳府的宜城县。” 郢城在荆州江陵县东北六里。”林氏说:“江陵就是郢,襄阳就是鄢。”蟊和贼,都是危害禾苗的虫子;吃根的叫蟊,吃茎节的叫贼。又《诗诂》说:“蟊贼本是一种虫,因为禾苗将要变黄时虫子危害它,所以叫蟊贼,借来比喻进谗言的恶人。”《楚辞》说:“晚上采摘水洲中经冬不死的草。”王逸注说:“冬天生长而不枯死的草,楚人称它为宿莽。”谢朓诗说:“没有办法让车马停息归来。”李周翰注说:“税,是休息;鞅,是车驾。” 酬答崔侍御 严陵不肯随从天子出游,回到空山中躺卧,垂钓碧绿的流水。自然是客星辞别帝座,并不是太白星醉卧扬州。严子陵的故事见第二卷注。

翫月,金陵城西孙楚酒楼,达曙歌吹。日晚乗醉,着紫绮裘、乌纱巾,与酒客数人,棹歌秦淮,往石头访崔四侍御。

[景定建康志旧传秦始皇时望气者言五百年后金陵有天子气于是东游以厌之乃凿方山断长垄为渎入于江是曰秦淮按实録注本名龙藏浦其水有二源一发自华山经句容西南流一发自东庐山经溧水西北流入江寕界二源合自方山埭西注大江分〈氵爪〉屈曲不类人工疑非秦皇所开或曰方山西渎直属上山三十里是秦开又凿石硊山西而疏决此浦因名秦淮江南通志秦淮在江寕府上元县东南以秦始皇所开故曰秦淮有二源一出句容县之华山一出溧水县之东庐山合流由方山埭北流西入通济水门南经武定镇淮饮虹三桥又西出三山水门沿石城以达于江胡三省通鉴注石头城在今建康城西二里张舜民曰石头城者天生城壁有如城然在清凉寺北覆舟山上江行自北来者循石头城转入秦淮六朝事迹吴孙权沿淮立栅又于江岸必争之地筑城名曰石头尝以腹心大臣镇守之舆地志云环七里一百歩在县西五里去台城九里南抵秦淮口今清凉寺之西是也诸葛亮论金陵地形云锺阜龙盘石城虎踞真帝王之宅正谓此也]

昨翫西城月,青天垂玉钩。朝沽金陵酒,歌吹孙楚楼。忽忆绣衣人,乘船往石头。草裹乌纱巾,倒披紫绮裘。两岸拍手笑,疑是王子猷。酒客十数公,崩腾醉中流。谑浪掉海客,喧呼傲阳侯。半道逢吴姫,卷帘出揶揄。我忆君到此,不知狂与羞。月下一见君,三杯便回桡。舍舟共连袂,行上南渡桥。兴发歌緑水,秦客为之揺。鸡鸣复相招,清宴逸云霄。赠我数百字,字字凌风飙。系之衣裘上,相忆毎长謡。

[鲍照《翫月城西门廨中》诗:「始见西南楼,纤纤如玉钩。」绣衣,御史所服,详见十一、十二卷注。紫绮,紫色绫也。古诗:「紫绮为上襦。」王子猷雪夜乗舟访戴安道,事见九卷注。诗:「国风谑浪,笑傲。」应劭《汉书》注:「阳侯,古之诸侯也,有罪自投江,其神能为大波。」后汉书:「王霸至市中募人,市人皆大笑,举手邪揄之。」章懐太子注:「《说文》曰:『歋〈疒解〉手相笑也。』歋音弋丈反,痴音踰,或音由,此云邪揄,语轻重不同。」《广韵》:「桡,楫也。」《緑水》古歌曲,见四卷注。桡音饶]

江上荅崔宣城

[唐时宣州有宣城县,隶江南西道]

太华三芙蓉,明星玉女峰。寻仙下西岳,陶令忽相逢。问我将何事?湍波歴几重。貂裘非季子,鹤氅似王恭。谬忝燕台召,而陪郭隗踪。水流知入海,云去或从龙。树绕芦洲月,山鸣鹊镇钟。还期如可访,台岭荫长松。

[一统志》太华山在陜西华阴县南一十里,卽西岳也。以西有少华山,故此曰太华。《白虎通》云:西方太阴用事,万物生华,故曰华山。是山削成四方,髙五千仞,有芙蓉、明星、玉女三峰,苍龙岭、黑龙潭、白莲池、日月崖及仙掌石月之胜。陶令谓陶潜,潜尝为彭泽令,以喻崔宣城。《战国策》李兑送苏子黑貂之裘,黄金百镒,苏子得以为用,西入于秦。季子苏秦字也,见《史记》注。《晋书》王恭尝披鹤氅裘,渉雪而行。孟昶窥见之,叹曰:「此真神仙中人也。」燕台郭隗见二卷。注:芦洲旧注指为樊口之芦洲。按鲍照《还都道中》诗:「昨夜宿南陵,今旦入芦洲。」是芦洲当在南陵之下。若樊口之芦洲,旧传为伍子胥所渡处,其地乃在武昌,与南陵、宣城殊逺,恐未是。《元和郡县志》鹊头镇在宣州南陵县西一百一十里,即春秋时楚伐吴败于鹊岸是也。沿流八十里有鹊尾洲,吴时屯兵处。孙绰《游天台山赋》:「茍台岭之可攀,亦何羡于层城?」又曰:「藉萋萎之纤草,荫落落之长松。」氅,昌两切昌上声。隗,五委切,危上声]

译在金陵城西孙楚酒楼赏月,直到天亮歌舞吹奏不止。傍晚我乘着酒意,穿着紫色绮裘,戴着乌纱巾,和几位酒客划船唱歌沿秦淮而行,到石头城访问崔四侍御。《景定建康志》旧传:秦始皇时,占望气色的人说,五百年以后金陵会有天子之气;于是秦始皇向东游行来压制它,便凿开方山,截断长垄,开成水道通入江中,这就是秦淮。考察实录注,秦淮原名龙藏浦。它有两个源头:一源发自华山,经句容向西南流;一源发自东庐山,经溧水向西北流入江宁县境。两源在方山埭会合,向西注入长江,水道曲折回转,不像人工开凿,所以怀疑不是秦始皇所开。有人说,方山西面的水道直达上山三十里,这是秦始皇所开;又凿开石硊山西面,疏通这条水浦,因而称作秦淮。《江南通志》说:秦淮在江宁县上元县东南,因为秦始皇所开,所以叫秦淮。有两个源头,一源出句容县华山,一源出溧水县东庐山;汇流后由方山埭向北流,向西进入通济水门,南经武定、镇淮、饮虹三桥,又向西出三山水门,沿石城流入长江。胡三省《通鉴注》说:石头城在今天建康城西二里。张舜民说:石头城是天然形成的城壁,形状像城,在清凉寺北面的覆舟山上。由北而来的江流沿石头城转入秦淮。六朝事迹说:吴孙权沿秦淮设置栅栏,又在江岸必争的地方筑城,名叫石头城,曾经让亲信大臣镇守。舆地志说:石头城周长七里一百步,在县西五里,距台城九里,南面抵达秦淮口;如今就在清凉寺西面。诸葛亮评论金陵地形说:“钟阜龙盘,石城虎踞,真是帝王的住所。”说的正是这里。昨天在西城赏月,青天上悬着一弯玉钩。早晨买来金陵美酒,在孙楚楼上歌唱吹奏。忽然想起穿绣衣的那个人,便乘船前往石头城。把乌纱巾裹在草中,倒穿着紫色绮裘。两岸的人拍手大笑,怀疑我是王子猷。十多位酒客在水中翻腾,醉醺醺地顺流而行。用戏谑浪荡的言语调笑海客,大声喧呼,傲视阳侯。半路遇到吴地女子,她卷起帘子出来嘲笑。想起您到了这里,不知道是放纵狂放,还是感到羞惭。月下见到您一次,喝了三杯便回转船桨。舍弃船只,和您手挽手同行,走上南渡桥。兴致发作便唱起《绿水》,秦地客人为之摇动。鸡鸣之后再次相邀,清雅的宴饮逸兴直冲云霄。您赠给我数百字,字字凌厉如风中飞飙。我把诗系在衣裘上,每逢思念您,便长声吟唱。鲍照《玩月城西门廨中》诗说:“起初看见西南楼,月牙纤细如玉钩。”绣衣,是御史所穿的服装,详见第十一、十二卷注。紫绮,是紫色的绫。古诗说:“用紫绮做上襦。”王子猷在雪夜乘船访问戴安道,故事见第九卷注。《诗经》说:“戏谑浪荡,笑傲不羁。”应劭《汉书》注说:“阳侯,是古代的一位诸侯,因有罪投江而死,他的神灵能兴起大波。”《后汉书》说:“王霸到市中招募人,市上的人都大笑,举手嘲弄他。”章怀太子注说:《说文》说:“歋,是伸手相笑。”歋读作弋丈切,揄读作踰,也有读作由的;这里说“邪揄”,语气轻重有所不同。《广韵》说:“桡,是船桨。”《绿水》是古代歌曲,见第四卷注。桡读作饶。江上答崔宣城 唐代宣州有宣城县,隶属于江南西道。太华山有三座芙蓉般的山峰,还有明星峰、玉女峰。到西岳寻访仙人,忽然遇到陶令。您问我将要做什么,我说一路上已经经过了多少重湍急的水波。穿貂裘并不是苏季子,披鹤氅却像王恭。承蒙不当之誉,接受燕台的召唤,追随郭隗的踪迹。水流向哪里,就知道它将汇入大海;云气飘向哪里,也许会跟随神龙。树木环绕芦洲,月光照临;山间回响着鹊头镇的钟声。以后如果可以来访,愿在台岭长松的树荫下相会。《一统志》说:太华山在陕西华阴县南十里,就是西岳。因为西面还有少华山,所以这里称太华。《白虎通》说:西方由太阴主事,万物开花,所以叫华山。这座山四面削成,高五千仞,有芙蓉、明星、玉女三峰,以及苍龙岭、黑龙潭、白莲池、日月崖和仙掌石月等胜景。陶令指陶潜,陶潜曾任彭泽令,这里用来比喻崔宣城。《战国策》说:李兑送给苏秦黑貂裘和黄金百镒,苏秦得到后用以资助自己,向西进入秦国。季子,是苏秦的字,见《史记》注。《晋书》说:王恭曾披着鹤氅裘踏雪而行,孟昶从旁窥见,赞叹说:“这真是神仙中的人。”燕台、郭隗的故事见第二卷注。旧注把芦洲指作樊口的芦洲。考察鲍照《还都道中》诗说:“昨夜住宿南陵,今天早晨进入芦洲。”这样看来,芦洲应当在南陵下游。若是樊口的芦洲,旧传是伍子胥渡江之处;那地方在武昌,与南陵、宣城相距很远,恐怕不是这里。《元和郡县志》说:鹊头镇在宣州南陵县西一百一十里,就是春秋时楚国攻打吴国、在鹊岸战败的地方。沿水流八十里有鹊尾洲,是吴国时屯兵的地方。孙绰《游天台山赋》说:“如果台岭可以攀登,又何必羡慕层城?”又说:“借着纤细的萋萋芳草,遮蔽在高大疏落的长松下。”氅,反切为昌两,读上声。隗,反切为五委,读上声。

荅族侄僧中孚赠玉泉仙人掌茶并序。

余闻荆州玉泉寺近清溪诸山,山洞往往有乳窟,窟中多玉泉交流,其中有白蝙蝠,大如鸦。按仙经,蝙蝠一名仙鼠,千歳之后,体白如雪,栖则倒悬,葢饮乳水而长生也。其水边处处有茗草罗生,枝叶如碧玉,惟玉泉真公常采而饮之,年八十余歳,颜色如桃花,而此茗清香滑熟,异于他者,所以能还童振枯,扶人寿也。余游金陵,见宗僧中孚示余茶数十片,拳然重迭,其状如手,号为仙人掌茶,葢新出乎玉泉之山,旷古未觌。因持之见遗,兼赠诗,要余荅之,遂有此作。后之高僧大隐,知仙人掌茶发乎中孚禅子及青莲居士李白也。

[方舆胜覧玉泉寺在荆门军当阳县西南二十里玉泉山,陈光大中,浮屠知顗自天台飞锡来居此山,寺雄于一方,殿前有金龟池。《一统志》玉泉寺在荆州当阳县西三十里,隋大业间建。清溪山在南漳县临沮城界内,其山髙峻,东有泉。《潜确居类书》玉泉山在当阳,泉色白而莹,又曰珠泉,泉南为天台智者道场,卽阕帝遣鬼工所造。《抱朴子》千岁蝙蝠,色如白雪,集则倒悬,脑重故也。《述异记》荆州清溪秀壁诸山,山洞往往有乳窟,窟中多玉泉交流,中有白蝙蝠,大如鸦。按仙经云,蝙蝠一名仙鼠,千载之后,体白如银,栖卽倒悬,葢饮乳水而长生也。太白此序所谓「余闻者葢本之此」。《本草拾遗》乳穴水,近乳穴处流出之泉也,人多取水作饮酿酒,大有益,其水浓者称之重于他水,煎之上有盐花,此真乳液也。《说文》茗,茶芽也。郭璞《尔雅》注:茶树小如栀子,冬生叶,可煮作羮饮,今呼早采者为茶,晚取者为茗。吕温《南岳弥陀寺承逺和尚碑》:开元二十三年,至荆州玉泉寺,谒兰若真和尚,郎玉泉真公也。蝙音鞭。

常闻玉泉山,山洞多乳窟,仙鼠如白鸦,倒悬清溪月。茗生此中,石玉泉流不歇,根柯洒芳津,采服润肌骨。丛老卷緑叶,枝枝相接连,曝成仙人掌,似拍洪崖肩。举世未见之,其名定谁传?宗英乃禅伯,投赠有佳篇。清镜烛无盐,顾惭西子妍。朝坐有余兴,长吟播诸天。

[郭璞诗「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崖肩」。薛综《西京赋》注:「洪崖,三皇时伎人。」《新序》:「齐有妇人,极丑无双,号曰无盐女。」赵岐《孟子》注:「西子,古之好女,西施也。」佛书言:「三界共有三十二天,自四天王天至非有想非无想天,总谓之诸天]

詶裴侍御留岫师弹琴见寄

君同鲍明逺邀,彼休上人鼓琴,乱白雪,秋变江上春,瑶草緑未衰,攀翻寄情,亲相思两不见,流泪空盈巾。

[岫音就《鲍照字明逺与休上人以诗相赠荅》见十二卷。注《锦绣万花谷》内有徳智,外有胜行,在人之上,名上人。《初学记》《琴歴》曰:「琴曲有幽兰白雪。」《乐府诗集》谢希逸《琴论》曰:「刘涓子善歌琴,制阳春白雪曲。」《琴集》曰:「白雪,师旷所作,商调曲也。」《唐书·乐志》曰:「白雪,周曲也。」张华《博物志》曰:「白雪者,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曲名也]

张相公出镇荆州,寻除太子詹事。余时流夜郎,行至江夏,与张公相去千里。公因太府丞王昔使车,寄罗衣二事。及五月五日,赠余诗。余荅以此诗。

[萧本缺相字。旧唐书:肃宗以张镐不切事机,遂罢相位,授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寻征为太子宾客。职官志:东宫官属有太子宾客四员,正三品;太子詹事一员,正三品。太府寺有丞四人,从六品上]

张衡殊不乐,应有四愁诗,惭君锦绣段,赠我慰相思。鸿鹄复矫翼,鳯凰忆故池。荣乐一如此,商山老紫芝。

[张衡四愁诗序》:张衡不乐久处机宻,阳嘉中出为河间相,时天下渐与郁郁不得志,为《四愁诗》。四思曰:「美人赠我锦绣段,」云云。扬雄《解嘲》:「矫翼厉翮,」矫翼举翼也。李善《文选注》:「晋《中兴书》曰:荀勖徙中书监为尚书,令人贺之,乃发恚曰:『夺我鳯凰池,卿诸人何贺我耶』?」慎蒙《名山记》:「商山在陜西商州东九十里,一名楚山,一名商洛山。汉四皓隐处。」四皓采芝操:「莫莫高山深谷逶迤,晔晔紫芝可以疗饥]

译答复族侄僧中孚赠送《玉泉仙人掌茶》并作序。我听说荆州玉泉寺靠近清溪诸山,山中常有乳石洞,洞里大多有玉泉交错流淌,其中有白蝙蝠,大得像乌鸦。按照仙经的说法,蝙蝠又名仙鼠,经过千年以后,身体白得像雪;栖息时倒挂着,据说是饮用乳水而得以长生。水边到处有茗草散生,枝叶像碧玉,只有玉泉寺的真公常常采来饮用,年纪八十多岁,脸色仍像桃花一样;这种茶清香、滑润、醇熟,与其他茶不同,所以能够使衰老者恢复青春、使枯槁者振作,并帮助人延年益寿。我游历金陵时,见宗僧中孚给我看几十片茶饼,拳曲地重叠在一起,形状像手掌,号称仙人掌茶。大概是新近出自玉泉山,自古以来从未见过。于是他拿来送给我,同时赠诗,要我答诗,因此写下这篇作品。后世的高僧和大隐士,应当知道仙人掌茶是由中孚禅师和青莲居士李白传出的。《方舆胜览》:玉泉寺在荆门军当阳县西南二十里玉泉山。陈光大年间,僧人知顗从天台飞锡来到这里,寺院在一方最为雄伟,殿前有金龟池。《一统志》:玉泉寺在荆州当阳县西三十里,隋大业年间修建。清溪山在南漳县临沮城境内,山势高峻,东面有泉。《潜确居类书》:玉泉山在当阳,泉水洁白晶莹,又称珠泉;泉南是天台智者大师的道场,也就是隋炀帝派鬼工建造的地方。《抱朴子》:活了千年的蝙蝠,颜色如白雪,聚集时倒悬着,是因为脑部沉重。《述异记》:荆州清溪一带秀丽的山壁中,山洞往往有乳窟,窟内多有玉泉交相流动,其中有白蝙蝠,大如乌鸦。考察仙经所说,蝙蝠又名仙鼠,千年以后身体白如银,栖息时倒悬,大概是饮用乳穴中的水而长生。李白这篇序文所说的“我听说”,大概就是取自这些记载。《本草拾遗》:乳穴水,就是从乳穴附近流出的泉水。人们常取来饮用、酿酒,大有益处;水质浓厚的,称量起来比其他水重,煎煮时上面会出现盐花,这才是真正的乳液。《说文》说:“茗,是茶的嫩芽。”郭璞《尔雅》注说:茶树小得像栀子,冬天长叶,可以煮来做羹饮;现在把早采的叫茶,晚采的叫茗。吕温《南岳弥陀寺承远和尚碑》说:开元二十三年,来到荆州玉泉寺,拜访兰若真和尚,即玉泉寺的真公。蝙,读作“鞭”。我常听说玉泉山中山洞多有乳窟,仙鼠像白鸦一样,在清溪映照的月光下倒悬。茶生长在这里,石间玉泉不停流淌;茶根茶枝洒落芳香的津液,采来服食可以滋润肌肤和筋骨。茶丛年深日久,卷起绿色的叶子,枝枝相连;晒干后制成仙人掌茶,仿佛可以拍击洪崖的肩膀。世上从未有人见过这种茶,它的名字究竟由谁来传扬?宗英是禅门高僧,赠给我这篇佳作。我对着清澈的镜子,照见自己并非无盐女,却惭愧不如西施美丽。早晨闲坐还有余兴,长声吟咏,使它传遍诸天。郭璞诗说:“左手挽着浮丘公的衣袖,右手拍着洪崖的肩膀。”薛综《西京赋》注说:“洪崖,是三皇时代的乐人。”《新序》说:“齐国有个妇人,丑陋到了世上无双的地步,号称无盐女。”赵岐《孟子》注说:“西子,是古代的美女,就是西施。”佛经说:“三界共有三十二重天,从四天王天直到非有想非无想天,总称为诸天。” 酬答裴侍御留下岫师弹琴寄给我的诗。您同鲍明远邀请岫上人来弹琴,弹奏《白雪》;秋意使江上的春色改变,瑶草的绿色还没有衰败。攀折花草来寄托情意,亲人彼此相思却不能相见,只能任眼泪徒然浸湿衣巾。岫,读作“就”。《鲍照字明远与休上人以诗相赠答》见本集卷十二。注:《锦绣万花谷》说,内在有德,外在有胜行,处在人们之上,称为上人。《初学记》引《琴历》说:“琴曲有《幽兰》《白雪》。”《乐府诗集》引谢希逸《琴论》说:“刘涓子善于歌琴,创作了《阳春》《白雪》曲。”《琴集》说:“《白雪》是师旷所作,属于商调曲。”《唐书·乐志》说:“《白雪》是周代乐曲。”张华《博物志》说:“《白雪》是太帝命素女弹五十弦瑟所作的曲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卷〕 张相公出任荆州镇守,不久又被授为太子詹事。我当时被流放夜郎,走到江夏,和张公相隔千里。张公借太府丞王昔的使车,寄给我两件罗衣。到了五月五日,又赠给我一首诗。我用这首诗答复他。萧本缺“相”字。《旧唐书》说:肃宗认为张镐不能切合时势,于是罢免他的宰相职位,授任荆州大都督府长史,不久征召为太子宾客。《职官志》说:东宫官属中有太子宾客四人,正三品;太子詹事一人,正三品。太府寺有丞四人,从六品上。张衡特别不快乐,应该会有《四愁诗》吧。惭愧您赠我锦绣绸缎,用来安慰彼此的相思。鸿鹄又振翅高飞,凤凰却怀念旧日的池苑。荣华欢乐如果都能如此,我就去商山做一个采食紫芝的老人。《张衡四愁诗序》说:张衡不愿长久处在机密职位上,阳嘉年间出任河间相。当时天下渐渐动乱,他忧郁不得志,于是作《四愁诗》。诗中四次写道:“美人赠我锦绣段……”扬雄《解嘲》说:“振翅而飞。”矫翼就是举起翅膀。李善《文选注》引《晋中兴书》说:荀勖从中书监调任尚书,有人来祝贺,他反而发怒说:“夺走了我的凤凰池,你们为什么还来祝贺我呢?”慎蒙《名山记》说:商山在陕西商州东九十里,又名楚山、商洛山,是汉代四皓隐居的地方。四皓《采芝操》说:“高山深谷幽深曲折,明亮的紫芝可以用来充饥。”

醉后荅丁十八,以诗讥予。搥碎黄鹤楼。

[阎伯理《黄鹤楼记》:州城西南隅有黄鹤楼。图经云:昔赀袆登仙,尝驾黄鹤还憩于此,遂以名楼]

黄鹤高楼巳搥碎,黄鹤仙人无所依。黄鹤上天诉玉帝,却放黄鹤江南归。神明太守再雕饰,新图粉壁还芳菲。一州笑我为狂客,少年往往来相讥。君平帘下谁家子,云是辽东丁令威。作诗调我惊逸兴,白云遶笔▯前飞。待取明朝酒醒罢,与君烂漫寻春晖。

[汉书》黄霸为颍川太守,吏民咸称神明。《汉书》严君平卜筮于成都市,得百钱足自养,则闭肆下帘而授《老子》。《搜神后记》丁令威本辽东人,学道于灵墟山。杨升庵曰:李白过武昌,见崔颢黄鹤楼诗,叹服之,不复作,去而赋金陵鳯凰台。其后禅僧用此事作一偈曰:「一拳搥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旁一游僧亦举前二句而缀之曰:「有意气时消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又一僧云:「酒逢知巳艺压当行。」原是借此一事设辞,非太白诗也。流传之乆,信以为真。宋初有人伪作太白醉后荅丁十八诗《黄鹤高楼巳搥碎》一首,乐史编太白遗诗,遂收入之。近世觧学士作吊太白诗云:「也曾搥碎黄鹤楼,也曽踢翻鹦鹉洲。」殆类优伶之语。太白一何不幸耶?按太白《江夏赠韦南陵》诗原有「我且为君搥碎黄鹤楼,君亦为吾倒却鹦鹉洲」之句,要是设言之辞,而玩此诗则真有搥碎一事矣。要之禅僧偈语本用赠韦诗中语,非醉荅丁十八一诗。本禅僧之偈而伪撰也。升庵因彼而疑此,殆亦目睫之见也。夫]

荅裴侍御先行至石头驿,以书见招,期月满,泛洞庭。

[方舆胜覧汪彦章《石头驿记》云:“自豫章絶江而西,有山屹然并江而出者,石头渚也。阻江负城,十里而近。”胡三省《通鉴注》:“石头驿在豫章江之西岸]

君至石头驿,寄书黄鹤楼。开缄识逺意,速此南行。舟风,水无定准,湍波或滞留。忆昨新月生西檐,若琼钩。今来何所似,破镜悬清秋。恨不三五明,平湖泛澄流。此欢竟莫遂,狂杀王子猷。巴陵定近逺,持赠解人忧。

[古乐府》破镜飞上天。古时三五,明月满。张铣注:三五,谓十五日也。王子猷用乗舟访戴事,见九卷。注:巴陵,县名,属岳州古巴丘也。洞庭湖在其地]

译醉后回答丁十八,以诗讥刺我:把黄鹤楼捶碎。阎伯理《黄鹤楼记》说:州城西南角有黄鹤楼。《图经》说:从前赀袆成仙,曾经乘黄鹤回来,在这里休息过,于是楼便以此命名。黄鹤楼已经被我捶碎,黄鹤仙人也无处依凭。黄鹤飞上天去向玉帝申诉,玉帝却放遣黄鹤回到江南。神明般的太守重新雕饰楼阁,新绘的图画和粉刷的墙壁又恢复了芳美。一州的人都笑我是狂客,年轻人常常来讥讽我。帘子下的君平是哪家的孩子?有人说他是辽东的丁令威。你作诗调笑我,惊起了超逸的兴致;白云绕着笔窗前飞舞。等到明天酒醒以后,我再同你尽情寻找春日的光辉。《汉书》说,黄霸任颍川太守时,官吏百姓都称他神明。《汉书》说,严君平在成都市占卜,赚到一百钱足以养活自己,便关门垂帘,在帘下讲授《老子》。《搜神后记》说,丁令威本是辽东人,在灵墟山学道。杨慎说:李白经过武昌,看见崔颢的《黄鹤楼》诗,十分叹服,便不再作黄鹤楼诗,离开后写了《金陵凤凰台》。后来禅僧借这件事作偈说:“一拳捶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旁边一个游僧又引用前两句,续说:“有意气时消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又有一僧说:“酒逢知己艺压当行。”这些本来只是借这件事设辞,并不是李白的诗。流传久了,人们竟信以为真。宋初有人伪作李白《醉后答丁十八诗·黄鹤高楼已捶碎》一首,乐史编纂《李白遗诗》时,便把它收入其中。近世解学士作吊李白诗说:“也曾捶碎黄鹤楼,也曾踢翻鹦鹉洲。”大概近似优伶的言语。李白真是何其不幸!按李白《江夏赠韦南陵》诗本来有“我且为君捶碎黄鹤楼,君亦为吾倒却鹦鹉洲”两句,确实只是设辞;但看这首诗,似乎真有捶碎黄鹤楼的事情。总而言之,禅僧偈语本来使用的是《赠韦南陵》诗中的话,并不是《醉后答丁十八》一诗;《醉后答丁十八》本来就是禅僧的偈语,后来有人伪造出来的。杨慎因为相信那首偈语而怀疑这首诗,大概也只是目光短浅的看法。答复裴侍御先到石头驿、写信来招呼我,约定满一个月后泛舟洞庭湖。《方舆胜览》载汪彦章《石头驿记》说:“从豫章渡过长江向西,有一座山高高地与江水并出,这就是石头渚。它背靠城池、挡住江流,距离城约十里。”胡三省《通鉴注》说:“石头驿在豫章江的西岸。” 您到了石头驿,从黄鹤楼寄信给我。我打开信封,认出了您远方寄来的情意,于是赶快向南而行。船随风而行,水势没有一定的准则,遇到湍急的波涛,有时也会滞留。我回想昨天,新月刚刚出现在西檐,像一只玉制的弯钩。如今来到这里,又像什么呢?像一面破镜悬挂在清冷的秋空中。遗憾不能等到十五日月圆之时,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舟看澄澈的水流。这场欢乐终究不能实现,真要使王子猷般的人狂放不已了。巴陵究竟离这里近还是远?把这首诗赠给你,或许可以解除你的忧愁。古乐府说:“破镜飞上天空。”古人所说的“三五”,是指十五日,月亮正圆。张铣注说:“三五,就是十五日。”王子猷乘船访戴的故事,见本集卷九。注:巴陵是县名,属岳州,就是古代的巴丘;洞庭湖就在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卷〕

荅高山人兼呈权顾二侯

虹霓掩天光,哲后起康济,应运生夔龙,开元扫氛翳,太微廓金镜,端拱清遐裔。轻尘集嵩岳,虚点盛明意,谬挥紫泥诏,献纳青云际。谗惑英主心,恩疏佞臣计,彷徨庭阙下,叹息光阴逝。未作仲宣诗,先流贾生涕,挂帆秋江上,不为云罗制。山海向东倾,百川无尽势。我于鸱夷子,相去千余歳,运阔英达稀,同风遥执袂。登舻望逺水,忽见沧浪枻。高士何处来,虚舟渺安系。衣貌本淳古,文章多佳丽,延引故乡人,风义未沦替。顾侯达语默,权子识通蔽,曽是无心云,俱为此留滞。双萍易飘转,独鹤思凌厉。明晨去潇湘,共谒苍梧帝。

[杨齐贤曰:虹霓,指太平公主軰;哲后,指玄宗。《晋书》:虹蜺,日旁气也。斗之乱精。《汉书》:夫日者,众阳之宗,天光之贵。潘尼《释奠颂》:于穆伊何,思文哲后。《书》:蔡仲之命,康济小民。开元,玄宗卽位所改年号。《晋书·天文志》:太微,天子庭也,五帝之座也。《尚书·考灵曜》:秦失金镜。注曰:金镜,喻明道也。端拱,谓端居拱手,犹垂拱无为之义。《晋书·阮孚传》:正应端拱,啸咏以乐当年耳。遐裔,逺方也。张华《鹪鹩赋》:鹍鸡窜于幽险,孔翠生乎遐裔。《隋书》:涓流赴海,诚心屡竭;轻尘集岳,功力葢微。裴骃《史记集觧序》:譬嘒星之继朝阳,轻尘之集华岳。紫泥,古人用之以封诏书。详七卷注。班固《两都赋序》:朝夕论思,日月献纳。仲宣,王粲字也。作《七哀诗》: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长安。《汉书·贾谊上疏》:陈政事曰:臣窃惟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江淹诗:旷哉宇宙间,云罗更四。《陈史记》:范蠡事越王句践,句践以霸,而范蠡称上将军,以为大名之下难以乆居,乃浮海出齐,变姓名,自谓鸱夷子皮,耕于海畔。鲍照诗:登舻眺淮甸。李善注:李裴曰:舻,船前头刺棹处也。谢朓诗:早玩华池阴,复鼔沧浪枻。《广韵》:枻,檝也。沧浪枻,用《楚辞·渔父》事。详六卷注。谢灵运诗:虚舟有超越。李周翰注:轻舟而进曰虚舟。杨齐贤曰:通蔽,通塞也。《汉书》:太史公留滞周南,双萍喻权顾二侯,独鹤喻高山人。班固《覧海赋》:遵霓雾之掩荡,登云涂以凌厉。《博雅》:凌驰也。《广韵》:凌歴也。《汉书·息夫躬传》:鹰隼横厉。颜师古注:厉,疾飞也。凌厉,犹横厉也。《方舆胜覧》:湘水自阳海发源,至零陵与潇水会,二水合流谓之潇湘。吴均诗:欲谒苍梧帝,过问沅湘姬。苍梧帝,谓虞舜。枻音裔]

译答高山人,并呈给权、顾二位侯君。彩虹遮蔽了天上的光明,贤明的君主兴起而使天下安定;顺应时运而生出夔、龙这样的贤臣,开元年间扫除阴霾;太微星垣扩展如金镜般明亮,皇帝端坐拱手,使远方各地清平。微尘聚集在嵩山,也只是虚有其表,难以比拟盛明时代的功德;我错误地挥笔写下诏书,在青云之上献言进谏。谗言迷惑了英主的心,恩宠被奸佞之臣的计谋疏远;我徘徊在宫廷门阙之下,叹息光阴流逝。还没有写成王仲宣那样的诗,先已流下贾谊般的眼泪;我挂帆在秋江之上,不受云罗般的罗网束缚。山海向东倾斜,百川奔流而无穷无尽。我与范蠡所称的鸱夷子相隔一千多年;时运相隔太远,英俊通达的人又太稀少,只能遥遥同调,仿佛执手相别。登上船舷眺望远方的水面,忽然看见有人划着沧浪之水上的船桨。高士从什么地方来?空荡荡的小船渺渺然又系在何处?您的衣着容貌本来淳朴古雅,文章却多有华美之处;您延请、引荐故乡之人,古道义气并未衰替。顾侯通晓言语和沉默的道理,权公辨识通达与闭塞;曾经都像无心的云一样自由,却一同被此地的滞留困住。两片浮萍容易随波漂转,孤鹤却思念振翅凌空。明天早晨离开潇湘,一同去拜谒苍梧帝。杨齐贤说:彩虹,指太平公主一类的人;贤明的君主,指唐玄宗。《晋书》说,虹蜺是太阳旁的云气,是斗宿紊乱的精气。《汉书》说,太阳是众阳之宗,是天光中最尊贵的。《潘尼释奠颂》说:“多么庄严啊,贤明的君主。”《尚书》说:“安定并救济小民。”开元,是玄宗即位后改用的年号。《晋书·天文志》说,太微是天子的庭院,也是五帝的座位。《尚书·考灵曜》说,秦朝失去了金镜;注解说,金镜比喻光明的道术。端拱,是端坐拱手,和垂拱无为的意思相同。《晋书·阮孚传》说,正应当端拱而坐,长啸吟咏,以享受当年的快乐。遐裔,就是远方。《张华鹪鹩赋》说,昆鸡逃入幽险之地,孔雀生长在远方。《隋书》说,细小的水流汇入大海,诚心也屡次竭尽;微尘聚集在高山,功力实在微小。裴骃《史记集解序》说,这就像微弱的星光接续朝阳,微尘聚集到华山。紫泥,是古人用来封缄诏书的泥。《班固两都赋序》说,早晚讨论思考,天天进献意见。仲宣,是王粲的字;他作《七哀诗》说:“向南登上灞陵岸,回头遥望长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卷〕 《汉书·贾谊上疏》说,陈述政事时说:“我私下考虑当前形势,可以痛哭的事情有一件,可以流泪的事情有两件。”江淹诗说:“天地之间多么空旷,云罗却又重重密布。”《陈史记》说,范蠡侍奉越王勾践,勾践成就霸业后,任范蠡为上将军。范蠡认为处在显赫名声之下难以长久居留,于是乘船渡海离开越国到了齐国,改换姓名,自称鸱夷子皮,在海边耕种。鲍照诗说:“登上船舷眺望淮河郊野。”李善注引李裴说:“舻,是船头划桨的地方。”谢朓诗说:“早早欣赏华池的树荫,又击划沧浪水上的船桨。”《广韵》说:“枻,就是桨。”沧浪枻,用的是《楚辞·渔父》的典故,详见本集卷六注。谢灵运诗说:“空船能够超越。”李周翰注说,轻舟前进叫作虚舟。杨齐贤说,通蔽就是通达和闭塞。《汉书》说,太史公滞留在周南。两片浮萍比喻权、顾二位侯君,孤鹤比喻高山人。《班固览海赋》说:“沿着彩虹云雾的遮蔽动荡处,登上云路而凌厉飞行。”《博雅》说,凌是奔驰。《广韵》说,凌是疾行。《汉书·息夫躬传》说:“鹰隼横厉。”颜师古注说,厉是快速飞行;凌厉,就像横厉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卷〕 《方舆胜览》说,湘水从阳海发源,到零陵与潇水汇合,两水合流便称为潇湘。吴均诗说:“想去拜谒苍梧帝,经过询问沅湘的神女。”苍梧帝,指虞舜。枻,读作“裔”。

荅杜秀才五松山见赠

[萧本缺山字,旧注五松山,南陵铜玩西五六里]

昔献《长杨赋》,天开云雨,欢当时,待诏承明里,皆道扬雄才可观。勅赐飞龙二天马,黄金络头,白玉鞍。浮云蔽日,去不返,总为秋风摧紫兰。角巾东出商山道,采秀行歌,咏芝草。路逢园绮,笑向人,两君解来一何好。闻道金陵龙虎盘,还同谢朓望长安。千峯夹水向秋浦,五松名山当夏寒。铜井炎炉歊九天,赫如铸鼎荆山前。陶公矍铄,呵赤电,回禄睢盱,扬紫烟。此中岂是久留处,便欲烧丹从列仙。爱听松风且高卧,飕飕吹尽炎氛过。登崖独立望九州岛,阳春欲奏谁相和。闻君往年游锦城,章仇尚书倒屣迎,飞笺络绎奏明主。天书降问,回恩荣,肮脏不能就珪组。至今空扬高蹈名,夫子工文絶世竒。五松新作天下推,吾非谢尚,邀彦伯,异代风流各一时。一时相逢乐在今,袖拂白云开素琴,弹为三峡流泉音。从兹一别武陵去,去后桃花春水深。

[汉书·扬雄传》:“孝成帝时,客有荐雄文似相如者,召雄待诏承明之庭。从至射熊馆,还上《长杨赋》。聊因笔墨之成文章,故藉翰林以为主人,子墨为客卿,以讽。”颜师古注:“承明殿在未央宫。长杨宫名也,在盭厔县中有射雄馆。”李善曰:“诸以才术见知,直于承明待诏,卽见,故曰待诏焉。”唐制学士出入院,例赐飞龙廐马一匹,天马御廐之马也,俱详九卷。注:古乐府“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吴均诗:“白玉镂衢鞍,黄金马脑勒。”《文子》:“日月欲明,浮云蔽之;丛兰欲秀,秋风败之。”《商山采芝》见本卷。注:《楚辞》“采三秀兮山间”,王逸注:“三秀谓芝草也。”《汉书》:“汉兴有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此四人者,当秦之世,避而入商洛深山,以待天下之定也。”金陵之地,钟山龙蟠,石城虎踞,详见七卷。注:谢朓诗:“晚登三山还望京邑。”诗:“灞涘望长安,河阳视京县。”秋浦水名,在池州秋浦县,依此水立名,详八卷。注:《唐书·地理志》:“南陵有铜官冶。”《元和郡县志》:“铜井山在南陵县西南八十五里,出铜。”《一统志》:“铜官山在铜陵县南十里,又名利国山,山有源泉,冬夏不竭,可以浸铁煮铜,旧尝于此置铜官场。”《韵会》:“歊,炎气也。”《元和郡县志》:“荆山在虢州湖城南,卽黄帝铸鼎之处。”《列仙传》:“陶安公者,六安铸冶师也。数行火,火一旦散,上行紫色冲天。公伏冶下求哀,须臾赤雀止冶上,曰:‘安公安公,冶与天通。’七月七日迎汝以赤龙。至期,赤龙至,大雨而安公骑之,东南上一城邑,数万人众共送视之,皆与辞诀。”“云矍铄,勇健貎。”汉光武称马援,语见十一卷。注:《左传》:“禳火于玄冥、回禄。”杜预注:“回禄,火神。”《庄子》:“而睢睢而盱盱。”郭象注:“睢睢盱盱,跋扈之貎。”《初学记》:“小风曰飕。”《水经注》:“风飕飕而飗飗。”虞蹇诗:“清风送凉气,薄暮荡炎氛。”《新序》:“客有歌于郢中者,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数十人而巳锦城卽属郡成都府城。详三卷八卷注通鉴,天寳五载,以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为戸部尚书。寳刻丛编,章仇兼琼,鲁郡任城人,官至戸部尚书殿中监,谥曰忠。三国志,蔡邕才学显著,贵重朝廷,常车骑填巷,宾客盈坐。闻王粲在门,倒屣迎之。粲至,年旣幼弱,容状短小,一坐尽惊。邕曰:“此王公孙也,有异才,吾不如也。”韵会,络绎连属不絶也。赵台诗:“肮脏倚门边。”章懐太子注:“肮脏,高亢悻直之貌。”晋书,袁宏字彦伯,有逸才,文章絶美,曾为咏史诗,是其风情所寄。少孤贫,以运租自业。谢尚时镇牛渚,秋夜乗月,率尔与左右微服泛江,会宏在舫中讽咏,声旣清会辞,又藻拔,遂驻听乆之,遣问焉。荅曰:“是袁临汝郎,诵诗卽其咏史之作也。”尚倾率有胜致,卽迎升舟,与之议论申旦不寐。自此名誉日茂。尚为安西将军、豫州刺史,引宏参其军事。邢邵遗辛术书:“足下今能如此,可谓异代一时。”乐府诗集琴集曰:“三峡流泉,晋阮咸所作也。”武陵桃花见二卷注。歊音嚣,睢音辉,盱音吁,飕音授,骯杭上声,脏音葬]

译答杜秀才赠送《五松山》的诗。萧本缺“山”字。旧注说,五松山在南陵铜官以西五六里。从前我进献《长杨赋》,天子为我打开云雨般的恩宠;当时我在承明宫待诏,人人都说扬雄的才华值得观赏。皇帝下令赐给我飞龙厩的两匹天马,配着黄金马络头,装着白玉马鞍。浮云遮蔽太阳,离去后便不再回来,终究都是秋风摧残了紫兰。于是我戴着角巾向东走出商山的道路,采摘秀美的芝草,一边走一边歌唱。路上遇到园公、绮里季,笑着向人说,两位先生能够来到这里,真是多么美好。我听说金陵之地龙盘虎踞,便又像谢朓一样登高眺望长安。千座山峰夹着水面通向秋浦,五松这座名山即使到了夏天也清凉。铜井的炎炉热气冲上九天,火光赫赫,仿佛在荆山前铸造鼎器。陶公精神矍铄,呵斥赤电;火神回禄睁大眼睛,扬起紫色烟气。这里哪里是可以长久停留的地方?我便想炼丹,跟随列位仙人而去。喜爱听松风,姑且高卧;飕飕的风吹尽炎热之气。登上山崖独自站立,眺望九州;《阳春》之曲想要奏出,又有谁能应和?我听说您往年游历锦城,章仇尚书倒穿鞋子出来迎接,飞来的书信接连不断地上奏明主。天子降下诏书询问,恩宠荣耀回到您身上;然而您性情刚直,不能接受官印和官服。直到今天,您徒然获得了高蹈隐逸的名声;先生文章精妙,举世无双。新作《五松山》被天下推重;我不是谢尚,不能邀请袁彦伯;不同年代的风流人物,各有各的时代。一时相逢,快乐正在今天;衣袖拂开白云,弹起素琴,奏出《三峡流泉》的声调。从此一别,您要离开这里前往武陵;离去之后,桃花随着春水更加深远。《汉书·扬雄传》说:孝成帝时,有人推荐扬雄的文章很像司马相如,皇帝便召他到承明宫待诏。扬雄随从皇帝到射熊馆回来,献上《长杨赋》。他姑且借助笔墨写成文章,所以借翰林为主人,以子墨为客卿,用来讽谏。颜师古注说:承明殿在未央宫,长杨是宫名,在盭厔县,宫中有射熊馆。李善说:凡是因才艺而被知遇的人,都在承明宫直宿待诏,随时等待召见,所以称为待诏。唐代制度规定,学士出入院时,通常赐给飞龙厩马一匹;天马是御厩中的马,相关内容详见本集卷九注。古乐府说:“青丝系住马尾,黄金装饰马头。”吴均诗说:“白玉雕成的马鞍,黄金制成的马勒。”《文子》说:“太阳和月亮想要明亮,浮云却遮蔽它们;丛生的兰花想要秀美,秋风却使它们凋败。”《商山采芝》的典故见本卷注。《楚辞》说:“采摘三秀在山间。”王逸注说,三秀就是芝草。《汉书》说,汉朝兴起时有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四人,他们在秦朝时避世进入商洛深山,等待天下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卷〕 金陵一带,钟山像龙盘曲,石城像虎踞,这些内容详见本集卷七注。谢朓诗说:“傍晚登上三山,回望京城。”又有诗说:“在灞水岸边眺望长安,在河阳远看京城。”秋浦是水名,在池州秋浦县,该县因这条水而得名,详见本集卷八注。《唐书·地理志》说,南陵有铜官冶。《元和郡县志》说,铜井山在南陵县西南八十五里,出产铜。《一统志》说,铜官山在铜陵县南十里,又名利国山;山中有泉水,冬夏都不会干涸,可以用来浸铁、煮铜,过去曾在这里设置铜官场。《韵会》说,歊是炎热的气。《元和郡县志》说,荆山在虢州湖城县南面,就是黄帝铸鼎的地方。《列仙传》说,陶安公是六安的铸冶师。他多次烧火炼冶,有一天炉火突然散开,紫色火焰冲上天空。陶公伏在炉下求救,不一会儿,一只红雀停在炉上说:“安公,安公,炉火已经与天相通了。”七月七日将迎接你乘赤龙升天。到了那天,赤龙来到,大雨降下,安公骑上赤龙向东南方升去。一座城邑中有几万人共同送行观看,大家都同他辞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卷、八卷〕 “矍铄”是勇健的样子。汉光武帝称赞马援,相关话语见本集卷十一注。《左传》说:“在玄冥、回禄那里禳火。”杜预注说:“回禄是火神。”《庄子》说:“睢睢而盱盱。”郭象注说:“睢睢盱盱,是跋扈的样子。”《初学记》说:“小风叫飕。”《水经注》说:“风飕飕而飗飗。”虞蹇诗说:“清风送来凉气,傍晚吹荡着炎热之气。”《新序》说:“有人在郢都唱《阳春》《白雪》,全国能跟着应和的只有几十人而已。锦城就是属郡成都府的城,详见本集卷三、卷八注。《通鉴》:天宝五载,任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为户部尚书。《宝刻丛编》:章仇兼琼是鲁郡任城人,官至户部尚书、殿中监,谥号忠。《三国志》:蔡邕才学显著,在朝廷中受到尊重,常常车马堵满巷道,宾客坐满厅堂。听说王粲在门外,便倒穿鞋子出来迎接。王粲到了,年纪还小,身材相貌又矮小,满座都感到惊讶。蔡邕说:“这是王公的孙子,有奇异的才华,我不如他。”《韵会》说,络绎是接连不断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卷、八卷〕 赵台诗说:“高亢刚直地倚在门边。”章怀太子注说:“肮脏,是高亢而倔强刚直的样子。”《晋书》说,袁宏字彦伯,有出众的才华,文章极其优美,曾作《咏史诗》,寄托自己的情怀。他年少时父亲早亡而贫困,以运送租米谋生。谢尚当时镇守牛渚,一天秋夜乘月色出行,随意带着侍从换上便服泛舟江上,遇见袁宏在船中吟诵,声音清亮,辞藻又优美突出,于是停船听了很久,派人询问。袁宏回答说:“我是袁临汝郎,所诵的诗正是我的《咏史》之作。”谢尚洒脱而有高雅情致,立即迎接他登船,与他谈论直到天亮也没有睡觉。从此袁宏的声誉日益显著。谢尚任安西将军、豫州刺史时,征召袁宏参与军事。邢邵给辛术的信说:“您如今能够这样,可以说是不同年代中的一时人物。”《乐府诗集·琴集》说:“《三峡流泉》是晋代阮咸所作。”武陵桃花的典故见本集卷二注。歊,读作“嚣”;睢,读作“辉”;盱,读作“吁”;飕,读作“授”;骯,读作“杭”的上声;脏,读作“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卷〕

至陵阳山,登天柱石。詶韩侍御,见招隐黄山。

[杨齐贤曰:陵阳山在泾县西南百里,乃窦子明钓得白龙放之之处。按地志:陵阳山在池州府石埭县之北,宁国府宣城县之西,三峰连接迤〈辶里〉屈盘,天柱石是其山之一峰也。洪焱祖《新安续志》《新安广録》云:郡西北黄山有三十六峰也。宣池接境,岩岫秀丽可爱,仙翁释子多隐其中。山有汤泉,色红,可以澡瀹。《一统志》:黄山在寜国府太平县南三十里,昔黄帝与浮丘仙人炼丹于此。山当宣微二郡界,有三十二峯,三十六源,二十四溪,十八洞,八大岩]

韩众骑白鹿,西往华山中,玉女千余人相随。在云空见我,传秘诀,精诚与天通。何意到陵阳,游目送飞鸿。天子昔避狄,与君亦乘骢。拥兵五陵下,长策驭胡戎。时泰解绣衣,脱身若飞蓬。鸾鳯翻羽翼,啄粟坐樊笼。海鹤一笑之思,归向辽东。黄山过石柱,巘崿上攒丛,因巢翠玉树。忽见浮丘公,又引王子乔,吹笙舞松风,朗咏紫霞篇。请开蘂珠宫,歩纲绕碧落,倚树招青童。何日可携手,遗形入无穷。

[神仙传《刘根字君安如华阴山中见一人乗白鹿车从者十余人左右玉女四人执采旄之节皆年十五六余再拜稽首求乞一言神人乃告曰尔开有韩众否荅曰实闻有之神人曰我是也》嵇康诗「目送归鸿手挥五弦」《后汉书》桓典拜侍御史常乗骢马京师畏惮五陵谓献陵昭陵干陵定陵桥陵也详见八卷注《过秦论》「振长策而御宇内」任昉诗「时泰玉阶平绣衣御史之服」详见十一十二卷注《枚乗七发》「飞鸟闻之翕翼而不能去」吕延济注「翕敛也」陶潜诗「乆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谢灵运诗「连嶂迭巘〈上山下鄂字去阝〉李善注「巘〈上山下鄂字去阝〉崖之别名」《甘泉赋》「翠玉树之青葱」《列仙传》「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鳯凰鸣游伊洛之间遇道士浮丘公接以上蒿高山」萧士赟曰「紫霞篇卽黄庭内景经也经曰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闲居蘂珠作七言散化五行变万神是为黄庭曰内篇」梁丘子注「蘂珠上清境宫阙名也」《真诰》「使经师授以方诸洞房歩网之道」《真灵位业图》「栢成子髙汤时退耕修歩纲之道」《度人经》「道言昔于始青天中碧落空歌」注云「始青天乃东方第一天有碧霞徧满是云碧落」《真灵位业图》「龚仲阳幼阳兄弟二人受道于青童君」《庄子》「广成子曰余将去汝入无穷之门以游无极之野」琦按《太白武昌宰韩君碑》云「云卿文章冠世拜监察御史朝廷呼为子房」李翱《韩夫人韦氏墓志铭》「礼部郎中云卿好立节义有大功于昭陵其事迹史传不载观此诗所谓天子昔避狄与君亦乗骢拥兵五陵下长策驭胡戎之句相合韩侍御之为云卿殆无疑矣但太白未尝作侍御何以云与君亦乗骢耶岂他人之作误采入集抑字句少有讹谬欤」巘语蹇切年上声〈上山下鄂字去阝〉音谔]

詶崔十五见招

尔有鸟迹书,相招琴溪饮。手迹尺素中,如天落云锦。读罢向空笑,疑君在我前。长吟字不灭,懐袖且三年。

[水经注》:仓颉本鸟迹为字,取其孳乳相生,故文字有六义焉。一《统志》:琴溪在寜国府泾县东北二里,溪侧有石台,相传琴高控鲤之所。古诗:「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木华《海赋》云:「锦散文于沙汭之际。」张铣注云:「锦,朝霞也。」古诗:「置书懐袖中,三岁字不灭]

译到了陵阳山,登上天柱石。酬答韩侍御招我隐居黄山。杨齐贤说:陵阳山在泾县西南一百里,是窦子明钓到白龙并把它放走的地方。按《地志》:陵阳山在池州府石埭县北面、宁国府宣城县西面,三座山峰相连,曲折盘绕;天柱石是其中的一座山峰。洪焱祖《新安续志》《新安广录》说:郡西北的黄山有三十六峰。宣州、池州相邻,山岩峰峦秀丽可爱,仙人和僧人多隐居其中。山中有温泉,水色红,可以洗浴。《一统志》说:黄山在宁国府太平县南三十里,从前黄帝曾与浮丘仙人在这里炼丹。山处于宣州、池州两郡交界,有三十二峰、三十六源、二十四溪、十八洞、八大岩。韩众骑着白鹿,向西前往华山之中;有一千多名玉女跟随他。在云空中看见我,传授玄妙秘诀,精诚可以与上天相通。哪里想到我会来到陵阳山,纵目远游,送飞鸿远去。天子从前躲避狄人,您也曾骑着骢马。拥兵驻扎在五陵之下,用长远策略驾驭胡人。时局安定后,便解下绣衣,脱身如飞蓬。鸾凤翻动羽翼,却只能坐在笼中啄食粟米。海鹤对此一笑,思念归向辽东。经过黄山石柱,山峰高耸,岩崖聚集;于是寄身于翠绿的玉树之间。忽然看见浮丘公,他又引来王子乔;二人吹笙,舞动在松风之中,高声吟咏《紫霞篇》。请为我打开蘂珠宫,让我踏罡步斗绕行碧落,倚着树招呼青童。什么时候能够与你携手,遗弃形骸而进入无穷之境?《神仙传》说:刘根字君安,在华阴山中看见一人乘白鹿车,随从十多人,左右有四名玉女,手持彩旄节,年纪都十五六岁。刘根拜谢叩头,请求神人指教。神人告诉他说:“你听说过韩众吗?”刘根回答:“确实听说过。”神人说:“我就是韩众。”嵇康诗说:“眼睛目送归鸿,手上挥动五弦琴。”《后汉书》说,桓典任侍御史时常骑骢马,京师人都畏惧他。五陵指献陵、昭陵、乾陵、定陵、桥陵,详见本集卷八注。《过秦论》说:“振起长鞭驾驭天下。”任昉诗说:“时局安定,玉阶平坦。”绣衣是御史所穿的服装,详见本集卷十一、卷十二注。《枚乘七发》说:“飞鸟听见它,收拢翅膀而不能离去。”吕延济注说,翕是收敛。《陶潜诗》说:“长久困在樊笼里,又得以返回自然。”谢灵运诗说:“连接的山峰重叠的高崖。”李善注说,巘是山崖的别名。《甘泉赋》说:“青翠玉树葱茏。”《列仙传》说,王子乔是周灵王的太子晋,喜爱吹笙,吹出凤凰的鸣声,游历伊水、洛水之间,遇到道士浮丘公,被接引到嵩高山。《萧士赟注》说,《紫霞篇》就是《黄庭内景经》;经文说:“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闲居蘂珠作七言,散化五行变万神。”这就是《黄庭内篇》。《梁丘子注》说,蘂珠是上清境中的宫阙名称。《真诰》说,使经师传授方诸洞房、步罡的法术。《真灵位业图》说,柏成子高在商汤时退耕,修习步罡之道。《度人经》说,道祖曾在始青天中的碧落空歌。注说,始青天是东方第一重天,碧霞遍满,所以称为碧落。《真灵位业图》说,龚仲阳、幼阳兄弟二人曾向青童君受道。《庄子》说,广成子道:“我将离开你,进入无穷之门,游于无极的原野。”琦按:《太白武昌宰韩君碑》说,云卿文章冠绝天下,任监察御史,朝廷称他为子房。李翱《韩夫人韦氏墓志铭》说,礼部郎中云卿喜爱树立节义,在昭陵一带有大功,但他的事迹史书没有记载。看这首诗所说“天子昔避狄,与君亦乘骢;拥兵五陵下,长策驭胡戎”等句,与此相合,因此韩侍御大概就是云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卷、十一十二卷〕 云卿应当没有疑问。但李白从未任侍御,为什么诗中说“您也曾骑骢马”呢?难道是别人的作品误收入诗集,或者字句稍有讹误吗?巘,读作“蹇”的去声;〈上山下鄂字去阝〉,读作“谔”。酬答崔十五招呼我的诗。您有仓颉鸟迹般的书法,邀请我到琴溪饮酒。您的亲笔写在一尺长的素绢上,仿佛天空落下的云锦。读完以后,我面对空中发笑,怀疑您就在我面前。长声吟诵,字迹不会消失;我把它珍藏在怀袖中,暂且保存三年。《水经注》说:仓颉本来依据鸟兽的足迹造字,取文字能够繁衍相生的意义,所以文字有六种义类。《一统志》说:琴溪在宁国府泾县东北二里,溪旁有石台,传说是琴高控制鲤鱼的地方。古诗说:“叫孩子出来煮鲤鱼,鱼腹中有一封尺素书。”木华《海赋》说:“锦绣般的文采散布在沙洲水湾之间。”张铣注说:“锦,是朝霞。”古诗说:“把书信放在怀袖之中,三年字迹也不会消失。”

荅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懐昨夜吴中雪,子猷佳兴发。万里浮云卷碧山,青天中道流孤月。孤月沧浪河汉清,北斗错落长庚明。懐余对酒,夜霜白玉床,金井冰峥嵘。人生飘忽百年内,且须酣畅万古情。[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忽忆戴安道。详九卷注:谢庄《月赋》「素月流天,沧浪犹沧凉」,寒冷之意。《广雅》「太白谓之长庚」,曹宪音释「金星也。晨见东方为启明,昏见西方为长庚。」床井栏也。玉床、金井者,言其美丽之饰,如玉如金也。陆机《叹逝赋》「时飘忽其不再]君不能狸膏金距学斗鸡,坐令鼻息吹虹霓。君不能学哥舒横行青海,夜带刀西屠石堡,取紫袍。吟诗作赋北窗里,万言不直一杯水。世人闻此皆掉头,有如东风射马耳。[艺文类聚》庄子谓惠子曰:「羊沟之鸡,三岁为株,相者视之则非良鸡也,然而数以胜人者,以狸膏涂其头。」《尔雅翼》鬬鸡私取狸膏涂其头,辄鬬无敌,此非有厌胜,特是狸能捕鸡,异鸡闻狸之气则畏而走。《左传》季郈之鸡斗,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高诱曰:「金距,施金芒于距也。」《梁简文帝鸡鸣篇》陈思助鬬,协狸膏,郈昭妒敌,安金距。玄宗好鬬鸡,时以鬬鸡供奉者若王准、贾昌之流,皆赫奕可畏。详见二卷注。《旧唐书》哥舒翰天寳七载筑神威军于青海上,吐蕃至攻破之,又筑城于青海中龙驹岛,吐蕃屏迹不敢近青海。吐蕃保石堡城,路遥而险,久不拔。八载以朔方、海东监牧十万众委翰总统攻石堡城,翰使麾下将高秀岩、张守瑜进攻,不旬日而拔之上録其功,拜特进、鸿胪员外卿,与一子五品官,赐物千匹,荘宅各一所,加摄御史大夫。《太平广记》哥舒翰为安西节度,控地数千里,甚着威令,故西鄙人歌之曰:「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吐蕃总杀尽,更筑两重濠。」胡三省《通鉴音注》:石堡城本吐蕃铁仞城也。宋白曰:「石堡城在龙支县西,四面悬崖数十仞,石路盘屈长三四里,西至赤岭三十里。」《荘子》鸿蒙拊脾,雀跃掉头]鱼目亦笑我,请与明月同。骅骝拳局不能食,蹇驴得志鸣春风。折杨黄华合流俗,晋君听琴枉清角。巴人谁肯和阳春?楚地犹来贱竒璞。黄金散尽交不成,白首为儒身被轻。一谈一笑失颜色,苍蝇贝锦喧谤声。曽参岂是杀人者?谗言三及慈母惊。[张恊诗瓴甋夸玙璠,鱼目笑明月。明月,谓明月珠也。《穆天子传》:天子之骢,赤骥,盗骊,白义,踰轮,山子,渠黄,华骝,緑耳。郭璞注:华骝,色如华而赤,今名马缥赤者为枣骝,枣骝赤也。《离骚》:仆夫悲予马懐兮,蜷局顾而不行。王逸注:蜷局,诘屈不行貎。《广韵》:局,不伸也。拳局与蜷局局义同。《汉书》:驣驾罢牛,骖蹇驴兮。颜师古注:蹇,跛也。《荘子》:大声不入里耳,折杨皇华,则嗑然而笑。陆徳明注:折杨皇华,皆古歌曲也。《韩非子》:晋平公曰:音莫悲于清征乎?师旷曰:不如清角。平公曰:清角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昔日黄帝合鬼神于太山之上,驾象车而六蛟龙,毕方并辖,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鳯凰覆上,大合鬼神,乃作清角。今主君徳薄,不足听之,听之将恐有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听之。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奏之,有玄云从西北方起;再奏之,大风至,大雨随之,裂帏幕,破爼豆,堕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室之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瘙病。巴人阳春,事见二卷注。竒璞,用卞和献玉事见四卷注。司马彪诗:卞和潜幽冥,谁能证竒璞?苍蝇,即青蝇也。《诗·小雅》: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又: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太甚。《新序》:昔者曾参之处,郑人有与曽参同名姓者杀人,人告其母曰:曽参杀人,其母织自若也。顷然一人又来告之,其母曰:吾子不杀人。有顷一人又来告,其母投杼下机,踰墙而走。夫以曽参之贤,与其母信之也,然三人疑之,其母惧焉]与君论心,握君手,荣辱于余亦何有?孔圣犹闻伤鳯麟,董龙更是何鸡狗?一生傲岸,苦不谐;恩疎媒劳,志多乖。严陵高揖汉天子,何必长剑拄颐事玉阶?达亦不足贵,穷亦不足悲。韩信羞将绛灌比,祢衡耻逐屠沽儿。君不见,李北海英风豪气,今何在?君不见,裴尚书土坟三尺,蒿棘居。少年早欲五湖去,见此弥将钟鼎疎。

译答王十二寒夜独自饮酒有所怀的诗。昨夜吴中下雪,王子猷的雅兴油然而生。万里浮云卷过青山,青天中间流淌着一轮孤月。孤月照耀着清冷的沧浪,银河澄澈;北斗星错落闪耀,长庚星明亮。想起你,我面对着酒;夜霜铺在白玉般的台榭上,金井的冰棱格外峥嵘。人生在百年之内飘忽不定,姑且应当酣畅地抒发万古的情怀。王子猷住在山阴,夜里下大雪,他睡醒后打开房门,命人斟酒,忽然想起戴安道。详见本集卷九注。谢庄《月赋》说:“洁白的月光流照天空,沧浪仍然寒冷。”沧浪有寒冷之意。《广雅》说,太白星称为长庚。曹宪音义说:“长庚是金星;清晨出现在东方叫启明,黄昏出现在西方叫长庚。”床就是井栏。玉床、金井,是说装饰美丽,如玉如金。陆机《叹逝赋》说:“时光倏忽而去,永不再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卷〕 您不能像斗鸡那样学习用狸猫膏和金距争斗,竟让自己的鼻息吹出彩虹。您不能学习哥舒翰横行青海,夜里佩刀向西攻下石堡城,取得紫袍。您只是在北窗下吟诗作赋,即使有万言文章,也抵不上一杯水。世人听到这些全都摇头,就像东风吹过马耳一样,毫不在意。《艺文类聚》引《庄子》说,庄子对惠子说:“羊沟里的鸡,三年后像木桩一样;相鸡的人看它,认为不是良鸡,但它屡次取胜于人,是因为用狸猫膏涂在它头上。”《尔雅翼》说,斗鸡时私下取狸猫膏涂在鸡头上,鸡便常常战无不胜。这不是厌胜之术,只是狸猫能够捕鸡,别的鸡闻到狸猫气味便害怕逃走。《左传》说,季氏和郈氏的鸡相斗,季氏给鸡披上铠甲,郈氏给鸡装上金距。高诱说,金距就是在鸡距上加装金属尖刺。《梁简文帝鸡鸣篇》说,陈思王帮助斗鸡,配合使用狸猫膏;郈昭妒忌对手,给鸡装上金距。玄宗喜爱斗鸡,当时以斗鸡供奉而受到宠幸的有王准、贾昌一类人,都显赫可畏,详见本集卷二注。《旧唐书》说,哥舒翰在天宝七载于青海上修筑神威军,吐蕃来攻并将其攻破;他又在青海中的龙驹岛筑城,吐蕃从此不敢接近青海。吐蕃守卫石堡城,那里道路遥远险要,长期无法攻下。天宝八载,皇帝调集朔方、海东监牧的十万人交给哥舒翰统率攻打石堡城;哥舒翰命部将高秀岩、张守瑜进攻,不到十天便攻下。朝廷记录他的功劳,授特进、鸿胪员外卿,赐给他的一个儿子五品官,赏赐财物千匹、庄宅各一所,并加授摄御史大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卷〕 《太平广记》说,哥舒翰任安西节度使,控制数千里土地,威令十分显著,所以西部边地的人歌唱道:“北斗七星高高悬,哥舒夜里佩刀;把吐蕃全部杀尽,再筑两重护城壕。”胡三省《通鉴音注》说,石堡城原是吐蕃的铁刃城。宋白说,石堡城在龙支县西面,四面都是几十仞高的悬崖,石路盘曲三四里,向西到赤岭三十里。《庄子》说,鸿蒙拍打大腿,雀跃而摇头。鱼目也嘲笑我,请让我同明月珠相比。骅骝这样的良马蜷曲着不能进食,跛驴却得意地在春风中嘶鸣。《折杨》《黄华》迎合世俗,晋平公听清角之曲,反而白费了这高雅的音乐。巴地之人有谁肯来应和《阳春》?楚地自古以来就轻视奇异的璞玉。黄金散尽,交游也没有结成;白头仍是儒生,身体还遭人轻视。一席谈笑便失去脸色,苍蝇般的谗言织成贝锦,喧嚣着诽谤。曾参难道是杀人者吗?谗言三次传来,连慈爱的母亲也惊慌起来。张协诗说:“瓦片却夸耀自己胜过美玉,鱼目嘲笑明月珠。”明月,指明月珠。《穆天子传》列举天子的骢马、赤骥、盗骊、白义、踰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郭璞注说,华骝颜色像花而偏红;现在把毛色红中带浅的名马叫枣骝,枣骝就是红色的马。《离骚》说:“车夫为我的马留恋而悲伤,马蜷曲着回头,不肯前进。”王逸注说,蜷局是弯曲不行的样子。《广韵》说,局是不伸展。拳局和蜷局的局字意义相同。《汉书》说:“驾着疲牛,骖乘跛驴。”颜师古注说,蹇是跛。《庄子》说,大声的音乐不能进入乡里人的耳朵,《折杨》《皇华》这些歌曲一唱,人们便张口大笑。陆德明注说,《折杨》《皇华》都是古代歌曲。《韩非子》说,晋平公问:“音乐没有比清徵更悲哀的吗?”师旷说:“不如清角。”平公问:“清角可以听吗?”师旷说:“不可以。古代黄帝在泰山上会合鬼神,驾象车,六条蛟龙驾车,毕方并列牵引,蚩尤在前,风伯进来扫路,雨师洒水开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在地上,凤凰覆盖在上面。大规模会合鬼神后,才作成《清角》。” 如今君主德行浅薄,不足以听这种音乐,听了恐怕会有祸败。晋平公说:“我老了,所喜爱的只是音乐,希望还是让我听。”师旷不得已而弹奏。第一遍奏完,西北方有黑云升起;第二遍奏完,大风来到,大雨随之而至,撕裂帷幕,打破俎豆,震落廊檐的瓦,席上的人四散奔逃。晋平公恐惧,伏在廊屋之间;晋国大旱,土地赤裸三年,平公本人最终患了疥疮病。巴人应和《阳春》的故事,见本集卷二注。奇璞,使用卞和献玉的故事,见本集卷四注。司马彪诗说:“卞和沉入幽冥,谁能证明这块奇异的璞玉?”苍蝇就是青蝇。《诗经·小雅》说:“青蝇嗡嗡,停在篱笆上;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相信谗言。”又说:“五彩斑斓织成贝锦,那些进谗言的人,也实在太过分了。”《新序》说,从前曾参居住的地方,郑国有一个人与曾参同姓名,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参的母亲:“曾参杀了人。”他的母亲仍然照常织布。不久又有一人来告诉她,她说:“我的儿子不会杀人。”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人来告诉她,她便扔下梭子,离开织机,翻墙逃走。曾参如此贤良,他的母亲又如此信任他,但三个人都来说他杀人,母亲终于害怕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卷、四卷〕 我要同您谈心,握着您的手;荣辱对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孔圣人尚且听说麒麟受伤而悲痛,董龙又算是什么鸡狗?我一生傲岸不羁,苦于不能与世俗协调;君主恩宠疏远,媒介又徒劳无功,志向多次遭到违背。严子陵尚且向汉天子长揖,难道一定要把长剑支在下巴上,侍奉在玉阶之下吗?通达时不值得特别珍贵,困穷时也不值得悲伤。韩信以同绛侯、灌婴并列为羞耻,祢衡以跟随屠夫酒贩为可耻。您难道没有看见,李北海的英风豪气如今在哪里?您难道没有看见,裴尚书的坟墓只有三尺高,已经被蒿草荆棘占据?我年轻时早就想离开尘世,归隐五湖;看到这些,更加把钟鼎富贵看得淡薄。

[史记》孔子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而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也,曰:“窦鸣犊、舜华,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两人而后从政;及其已得志,杀之乃从政。丘闻之也:刳胎杀夭,则麒麟不至;郊竭泽涸渔,则蛟龙不合;阴阳覆巢毁卵,则鳯凰不翔。何则?君子讳伤其类也。夫鸟兽之于不义也,尚知避之,而况乎丘哉!”乃还息乎陬乡,作为《陬操》以哀之。又孔子尝叹鳯鸟之不至,悲西狩之获麟,或指此二事而言,亦可也。《十六国春秋》王堕为宰相,着匪躬之节,性刚峻,疾恶,雅好直言。右仆射董荣以佞幸进,疾之如仇,毎于朝见之际,畧不与言。或谓之曰:“董尚书贵幸一时,无比,公宜降意接之。”堕曰:“董龙是何鸡狗,而令国士与之言乎!”荣闻而惭恨。会有天变,荣言于苻生曰:“天谴甚重,宜以贵臣应之。”乃杀堕,龙,荣之小字也。《鲍照诗》“傲岸平生,中不为物所裁。”《宋玉·神女赋》“交希恩踈不可尽畅。”《楚辞》“心不固兮,媒劳。”《严子陵事》注见二卷。《说苑》“大冠若箕,长剑拄颐。”《史记》韩信为淮阴侯,居常鞅鞅,羞与綘灌等列。《后汉书》祢衡来游许下,是时许都新建,贤士大夫四方来集。或问衡曰:“盍从陈长文、司马伯达乎?”对曰:“吾焉能从屠沽儿耶!”《唐书》李邕,字泰和,扬州江都人。开元二十三年,起为括州刺史,后歴淄、滑二州刺史,上计京师。邕早有名,重义爱士,乆斥外,不与士大夫接。旣入朝,人间传其眉目瓌异,至阡陌聚观,后生望风内谒,门巷填隘,中人临问,索所为文章,具进。上以谗媢不得留,出为汲郡、北海太守。天寳中,左骁卫兵曹参军栁绩有罪下狱,邕尝遗绩马,宰相李林甫素忌邕,因傅以罪,就郡杖杀之。邕虽诎不进,而文名天下,时称李北海。卢藏用尝谓邕如干将、镆耶,难与争锋,但虞其伤缺耳。后卒如言。邕资豪放,不能治细行,所在贿谢,田游自肆,终以败云。江邻几杂志》李白诗「君不见,裴尚书,古坟三尺,蒿棘居」。问修《唐书》吕缙叔云:「是漼」,又云:「是冕」。宋次道云:「是检校官,与李北海作对,非龌龊人也。」琦按:玄宗朝,裴耀卿为尚书左仆射,裴光庭为吏部尚书,裴漼为吏部尚书,裴伷先为工部尚书,裴寛为戸礼二部尚书,裴敦复为刑部尚书,凡六裴尚书。太白所指称,未知何人?考裴敦复以平海贼功,为李林甫所忌,贬淄川太守,与李邕皆坐栁绩事,同时杖死。今与李北海并称,或者正指其人而言,似为近之。若裴冕之为尚书左仆射,则又在肃宗时矣]

李太白诗集注卷十九

凤尾竹客手录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

钱塘王琦撰

游南阳白水登石激作

朝渉白水源,暂与人俗踈。岛屿佳境色,江天涵清虚。目送去海云,心闲游川鱼。长歌尽落日,乗月归田庐。

[南阳唐时郡名,卽邓州也,隶山南东道。《方舆胜覧》:枣阳有白水,卽白河。《一统志》:淯水在南阳府城东三里,俗名白河。石激在南阳府城东三里。淯水环流,为一城之胜,可以御水患而障城郭。其坚完甃石,犹在]

游南阳清泠泉

[一统志》:丰山,在南阳府东北三十里,下有泉,曰清泠泉]

惜彼落日,暮爱此寒泉清。西辉逐流水,荡漾游子情。空歌望云月,曲尽长松声。

[萧子范诗暝景促西晖]

译《史记》说,孔子将向西去拜见赵简子,走到黄河边,听说窦鸣犊、舜华被杀,便说:“窦鸣犊、舜华,是晋国的贤大夫。赵简子没有得志时,需要依靠这两个人才能参与政事;等到他得志以后,却杀掉他们才开始执政。我听说,剖开胎儿、杀害幼兽,麒麟就不会到来;在郊野捕尽鸟兽、抽干池泽,蛟龙就不会出现;阴阳之气反常、倾覆鸟巢、毁坏鸟卵,凤凰就不会飞翔。为什么呢?君子忌讳伤害自己的同类。鸟兽对于不义之事尚且知道躲避,何况我孔丘呢!”于是返回,在陬乡休息,作《陬操》来哀悼他们。又有人说,孔子曾感叹凤凰不来,悲伤西狩时捕获麒麟,或许指的就是这两件事,也可以这样理解。《十六国春秋》说,王堕任宰相,具有“匪躬”的节操;性情刚峻,痛恨邪恶,素来喜爱直言。右仆射董荣靠谄媚得宠而升进,王堕像仇敌一样憎恨他,每次在朝廷相见,都完全不与他说话。有人对王堕说:“董尚书一时受到皇帝的尊贵宠幸,无人能比,您应当降低身份同他交往。”王堕说:“董龙是什么鸡狗,竟让国士同他说话!”董荣听说后既惭愧又怨恨。恰逢天象发生变异,董荣便对苻生说:“上天的谴责太重,应当用贵臣来承担。” 于是苻生杀死了王堕。龙是董荣的小字。《鲍照诗》说:“一生傲岸,内心不受外物裁制。”宋玉《神女赋》说:“交往稀少,恩宠疏远,不能尽情畅达。”《楚辞》说:“内心不坚定,媒人也徒劳。”严子陵的故事,注见本集卷二。《说苑》说:“大帽子像簸箕,长剑支在下巴上。”《史记》说,韩信任淮阴侯时,平常总是郁郁不乐,以同绛侯、灌婴等人并列为羞耻。《后汉书》说,祢衡来到许都游历。当时许都刚刚建立,各地贤士大夫都聚集于此。有人问祢衡:“为什么不跟随陈长文、司马伯达呢?”祢衡回答:“我怎么能跟随屠夫酒贩呢!”《唐书》说,李邕字泰和,是扬州江都人。开元二十三年,被起用为括州刺史,后来历任淄州、滑州刺史,到京城上计。李邕早有声名,重义气、爱惜士人,长期被排斥在外,不能同士大夫交往。入朝以后,民间传说他的眉目奇异,甚至有人聚集在道路上观看;后辈仰慕他的声望,纷纷进门拜访,门巷拥挤不堪。宦官来问,索取他所作的文章,全部进献给皇帝。皇帝因受谗言嫉妒,不能让他留在朝中,于是出任汲郡、北海太守。天宝年间,左骁卫兵曹参军柳绩获罪下狱;李邕曾赠给柳绩一匹马,宰相李林甫一向嫉恨李邕,便借此罗织罪名,在郡中将李邕杖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卷〕 李邕虽然屡遭贬抑,不能进用,但他的文名传遍天下,当时人称他为“李北海”。卢藏用曾说,李邕好比干将、镆耶这样的宝剑,难以与他争锋,只是担心宝剑会有所损伤罢了。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李邕性情豪放,不能约束细小的操行,所到之处接受馈赠,纵情田猎游乐,最终因此败亡。江邻几《杂志》载,李白诗中有“君不见,裴尚书,古坟三尺,蒿棘居”之句。有人问修撰《唐书》的吕缙叔,吕说:“是裴漼。”又有人说:“是裴冕。”宋次道说:“是检校官,和李北海相对而言,不是卑劣小人。”王琦按:唐玄宗朝,裴耀卿任尚书左仆射,裴光庭任吏部尚书,裴漼任吏部尚书,裴伷先任工部尚书,裴寛任户部、礼部尚书,裴敦复任刑部尚书,共有六位裴姓尚书。太白诗所指的究竟是哪一位,尚未能确定。考察裴敦复因平定海盗有功,被李林甫嫉恨,贬为淄川太守,和李邕都因柳绩一事获罪,同时被杖打致死。如今诗中把他和李北海并称,或许正是指裴敦复,似乎这种说法较为接近事实。至于裴冕任尚书左仆射,则已是在肃宗时期了。《李太白诗集注》卷十九 凤尾竹客手抄《李太白诗集注》卷二十 钱塘王琦撰写 游览南阳白水,登石激所作 清晨涉过白水源,暂时同世俗之人疏远。岛屿呈现出美好的景色,江面与天空共同涵映着清澄空明。目送海上的云彩远去,心情闲适,如同游鱼在川中自在游动。放声长歌直到夕阳落下,趁着月色乘兴回到田间的屋舍。南阳是唐代的郡名,就是邓州,隶属于山南东道。《方舆胜览》说:枣阳有白水,就是白河。《一统志》说:淯水在南阳府城东三里,俗称白河。石激在南阳府城东三里。淯水环绕城池流过,是南阳一带的胜景,既可以防御水患,又能护卫城郭。它坚固完整的砌石至今还在。游览南阳清泠泉 《一统志》说:丰山在南阳府东北三十里,山下有一眼泉水,名叫清泠泉。可惜那将落的夕阳,傍晚更喜爱这清冷的泉水。西斜的光辉随着流水移动,荡漾着游子的情怀。徒然放歌仰望云月,歌声终了,只剩长松间的声响。萧子范诗说:“暮色中的景色催促着西斜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