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二十一元苏天爵编碑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二十一，元代苏天爵编纂，碑文 《中书左丞李公家庙碑》　姚燧 我曾经观察臣下私人家庙的祭祀，和古代相比，改易起来容易，在今天却很困难。三代的情况不必说了。汉代时，功臣受封为侯，拥有土地和人民，爵位传给子孙，所以后代能够在祖先面前提高祭祀等级，世世代代没有降低。后来封赏功臣，都是虚封的邑，没有土地和人民，子孙有时官位低、力量弱，往往不能建庙。即使建了庙，也有礼书记载：父亲做大夫，儿子做士，葬礼按大夫的规格，祭礼按士的规格。祭祀既然采用活着的人的俸禄，势必有不能提高祭祀等级的情况。姑且以宋代以前的事情来说，例如文潞公在洛阳西面建庙，他的祖先不曾做过将相，却接受将相等级的祭祀。潞国公本人曾任将相，但到了他的儿子甫，只能用大夫的俸禄祭祀。这样一来，没有做过将相的人反而提高了祭祀等级，真正做过将相的人又降低了等级。像这样的情况有多少人呢？只有吕正献、惠穆祭祀文靖，范忠宣、恭献祭祀文正；祖孙世代都做将相的，在二百年史册中才见到十一二例，这种事也是旷世少有的。然而自中元以来，汉人父子都做将相的，有故丞相史忠武公一家，以及如今的资善大夫、中书左丞、赠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谥武愍公一家，两家世代光辉、芳名相继，一时声威显赫。这岂止能使做儿子的在光明之中真诚敬重显赫的父亲，也足以在幽冥之中慰藉父亲的灵魂。李氏家族世居陇西成纪，实为秦将信的后代。汉代到六朝，门阀制度十分森严，只与崔、卢、郑氏通婚，不与其他家族联姻。唐代李氏王族在西夏十分强盛，即使宋、金曾经出兵，也始终不能使它屈服。我太祖才开始平定它。李氏宗族中有一个守乌讷尔城的人，独自战死也不投降；他的儿子惟忠还很年轻，请求跟随父亲死去，后来被如今分封淄州的诸侯王得到，这位公就是他的考父。后来公凭金符监管淄州，有十三个儿子，公排行第四。王妃爱他的聪颖奇异，曾把他收作义子。按照先朝旧例，诸侯王各自从王府中选一名官员参与裁决尚书省事务，公代替兄长担任此职。李璮显露出叛逆的迹象，淄州王独自跟随公驰骋作战。李璮被关进全家同狱，李璮被诛杀后，公才得以出来；皇上把他们损失的财物全部赐予补偿，授公为淄莱路奥鲁总管。后来改任宣武将军、益都淄莱路新军万户，与城池夹寨围攻吕文焕，襄阳四年才攻下，于是加授明威将军、赐虎符。丞相巴延南征时，宋军十万人驻守郢州，在城西的郢州锁住战船，截断汉水险要布阵，我军船只无法越过，于是把船拖到黄湾，泛舟经藤湖驶出唐港，放弃郢州而离去。公留下来抵挡并击败追兵，接连攻取新城、沙洋，后来又在阳逻口击败夏贵，攻下鄂州。汉阳一战，公当时跟随故丞相何里公，以左丞身份在荆口作战，擒获高世杰，攻下岳进、阮沙市，又攻下荆南，传檄使归峡、辰、沅、靖、澧、常德诸州，全都投降。后来移镇常德，任左丞巡视湖南各地。丞相的军队到了浙西，因地方遥远、援军稀少，诏令公与宋都统张茂实、吕师夔在江右开设都元帅府，公任左副都元帅，击破刘槃的军队，攻下隆兴，擒获熊飞，建昌、抚州、瑞州、吉州以及广、闽诸州全都攻下。为防止宋朝幼主出降，宋将相张世杰、陈宜中带着益王昰、卫王昺渡海奔赴福州，拥立益王赵昰，以景炎年号，闽、广诸州响应的有十五郡，县中的豪杰也争相起兵。公出兵平定叛乱之地，大败吴浚十万军队，吴浚逃到南丰。像张文虎等人又重新集结十万兵力，公再次击败他们，兜港伏尸三十里；吴浚逃去与丞相文天祥会合，在瑞金又被公大败，文天祥逃去据守汀州。偏将孔尊穷追不舍，同时击破赵孟营的军队，收复州城后返回。隆兴的守帅贪图大户财利，以暗中与贼寇勾结为罪，已经诛灭一百三十家；公回来后为他们申明无罪，把尚未被杀的人从狱中释放出来。帅府改为宣慰司，公加授昭勇大将军、同知江西宣慰司事。不久加授镇国上将军，任福建宣慰使，后来又改任江西宣慰使。文天祥再次攻陷汀州，公带兵收集军队从兴国出发，又击败并驱逐他，追击四百里，在空坑追上，击散并收降其二十多万人，擒获赵时赏以下文武官吏数百人，拜为参知政事，行中书省江西事务。益王死于庙中，端宗即位，张世杰再次拥立；卫王改元祥兴，把营寨迁到海中的崖山，那里距离广州治所近四百里。公被授为蒙古汉军都元帅，经略广东，进军收复梅州、循州、英州、德州以及广州的清远，驱逐王道夫，在海上攻击凌震，缴获船三百艘，擒获宋迈以下将吏二百人，又在茭塘击破宋军残部。江淮省也派都元帅张弘范从漳州前来，与公共同围攻崖山。宋军形势和计策都陷入穷困，估计无法维持国家，于是陆秀夫抱着卫王跳海而死，缴获宋朝金玺；宋军将吏死于焚烧和溺水的有十多万人，翟国秀、凌震都投降，张世杰逃走，后来船被风毁，在海凌港溺死，南海于是平定。公回到京师，皇上慰劳他；与他一同接受赐宴的将佐有二百人，因功升迁的有一千人。授公资善大夫、中书左丞，调任行省荆湖。凡是掳掠男女并把他们当作奴婢买卖的人，都定罪惩治。常德、辰、澧、沅、靖五州发生大饥荒，百姓甚至到了交换子女来买粮食的地步，公于是打开粮仓赈济，救活的人口，大约有十万。朝廷征讨占城，诏令公负责供应粮食和兵器，在海南造船，取得了合适的船只。黎、儋一带的百姓，公劝导他们迅速归附，他们很快返回。诏令公跟随皇子镇南王征讨交趾，击败交趾军，在天长府作战。交趾王于是举国渡海逃走，公率水师追击，在海上击败他们，缴获海船三百艘。起初公谋划攻取天长，储存粮食等待敌军，因众人议论而没有实行。盛夏时军士发病，洪水上涨淹没营地，仓促商议退军，贼军便追击我军后方。公抵挡交趾王，使敌军不得前进，关闭永平关。敌人发射药箭，射中公并贯穿膝部；公负伤夺关出境，因毒发在思明州去世，享年只有五十岁。总计他一生大小百战，攻下城邑一百零五座，取得三百万户。唉，他也真是辛劳极了！去世七年后，朝廷才追赠官职、赐予谥号，封公的诏命才下达。皇帝的声音仁厚温和，恩典厚重得可以写在棺材上。臣下能获得这样的哀荣，已经达到极点了。公虽然不能复生，又怎能知道他的尸骨不会在九泉之下复活呢？公名恒，字德卿，自号长白。他笃实孝顺，情意纯厚至极。淄州王去世时，公正在闽、广两地攻打两个王。

译淄州王曾回头说道：“我死后一定不要把讣告告诉我的儿子，以免他放松防守、让敌人逃过南海；等到南海平定以后，他才能抑制悲哀、极度悲痛，甚至多次哭得气绝。”临死时又对随从说：“替我告诉各位兄弟和妻子儿女：我不能及时为先父服丧，已经抱着终身遗憾；如今又要抛下奉养我的太夫人，而自己的生命先于朝露消散，这样远在蛮夷之地，我将死不瞑目于黄泉。你们要谨慎地侍奉她。”夫人王氏，是分封诸侯淄州王的妃子，也是淄州王的姑母。讣告传到后，夫人不敢告诉姑母，只在自己的居室中发丧哀哭。公又两次托梦给太夫人说：“儿子如今在日南战死了。”太夫人哭着说：“我两次都梦见这样的事，难道竟是真的吗？”夫人才开始含蓄地告诉她：“媳妇没有办法使婆婆心安。”事情这样过了很久，才让当地百姓成服服丧。唉，死后精神魂魄还这样深切地牵挂亲人，实在可悲，实在可悲。公有两个儿子。世安任监广州，跟随朝廷回到京师，授新军万户、同知江西宣慰司事。后来继承父亲，任益都淄莱本军万户，之后以正议大夫身份仍统领本军，兼任江西行中书省事。再次升为中奉大夫、参知政事，行尚书省江西事务；尚书省撤销后，如今以更高官职任参知政事，行中书省仍驻江西。唉，六次任官而三次统领公的军队，已经足以看出他的才干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为人子女的职责，在他担任宰相以后也已经解除兵权。他的弟弟世雄以宣武将军身份统领军队，于是作《河洪诗》，让人歌唱来祭祀公。歌词说：李氏一族在与水相连的大小河流之间，在姑臧建立夏国并称王，历经三百多年。传承既久，地位极为尊崇而后又倾覆，这也是上天的规律。太阳和月亮已经运行，众星便隐藏光辉。王孙起初地位卑微，向东迁徙，又从西面来到淄水。淄水幽幽流淌，汇合楚地的水流。说到地位，它还不够显赫，只能监管一个州；有蝗虫侵害我们的百姓，有恶鸟危害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力量不能制服它们。天子于是任用您，您的父亲奔赴京师报告，皇帝赞许此事，认为这是忠心，于是提升沉沦之士，逐渐任用您。浩浩荡荡的汉水，是南方所依赖的屏障；襄阳如金城汤池，城防层层坚固。您统率万夫，长期围困四年，终于攻下它。岷江失去屏障，沿江城池接连崩溃，如同震落枯枝，没有什么比这更困难。天下车书统一，裂分的万里疆土收归一统，皇帝在九重宫阙授予您谋略。只是武庚又发狂妄之志，想要恢复殷国，封爵改年号，极其扰乱。瓯地和闽地，兄长死后弟弟相继为王，您奋勇出击，与他们鏖战四年。崖山最终被剪除攻克，鲜血染红了水中的恶蛟，南海再没有风波。马厩中的马、箱笼中的衣物，皇帝赐给您的赏赐究竟怎样呢？皇帝说：“您的功烈如此，应当置于宰相之位。”授予兵权，让您统领西部、湖广。您拜谢叩首，说：“愿天子万年长寿。皇帝圣明神武，臣下有什么力量呢？”湖广听命，疆域三千里。阴阳和合，赏罚由皇帝亲自施行，直到出兵占城、转运粮食，黎、儋之地归附，您辅佐皇子征讨日南。海上风云难测，您冒险跋涉，三次征战：从淄水到汉水，从江河到海洋，涉足越来越深，声名越来越大。小小的南夷说，手中的短鞭可以随意鞭打；习惯胜利的人轻率地出兵，面对危险的敌人却轻视它。他们谋划着袭击我军，却不能抵御炎暑；弓弩力量衰弱，犀甲又被雨水打湿，只能躲避而不敢迎战，想诱骗我们回军争斗。他们的前锋先逃，左翼和右翼也都倾覆。是谁振作了士气？是您挺身而出奋勇作战，砍断车辐，进行近身搏斗，援助击鼓，鼓声震天。战至将死，冠缨也没有倒下；裹着战车轴、披着马革，踏着文渊的旧迹。从前在军队出发祭祀时，黑色的大旗飘扬；如今还归，带着粉色的诏篆和红色的旌旗。梦兆悠悠，魂魄已经远去；移身尽忠，根本仍在孝道。皇帝思念您，记录您的功劳，厚待幽冥中的上公，真可以说是遭逢盛世。公虽然去世而功业不亡，又有贤良的儿子，仍然掌握国家权柄。宝贵的功业果然相似，有人严肃地建庙，陈列笾豆祭器。此时神灵的容貌在哪里？难道离开这里又到哪里去呢？无论是淄水、汉水、江河还是大海，它们的水流有时会干涸，庙宇和王业也会毁坏。用什么来陈列祭牲？高大的碑石巍峨耸立，太史为您作诗，以诗歌佐助祭祀。《元帅张献武王庙碑》　虞集 从前汝南忠武王起兵义战，在燕南统率豪杰，攻取平定郡县，声威震动黄河以北。等到归附国朝，便率领这支军队攻打河南，消灭金朝将领后，又移师攻取宋地，于是总领各军镇守亳州。疏通积水，修筑城垒，开垦田地以防备耕作，宋人不敢向北侵犯。后来淮阳献武王再次统率亳州军队，成就大功，所以亳州有张氏的庙宇。中庙祭祀汝南忠武王，西庙祭祀王的第八子蔡国忠毅公，东庙祭祀王的第九子淮阳献武王。忠武王最初受封蔡国公，去世时赐谥武康，又追赠推忠宣力翊运功臣、太尉、仪同三司、上柱国。献武王去世时，追赠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谥武烈；又追赠推忠效节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齐国公，改谥忠武。皇庆元年，献武王的儿子珪以中书平章政事身份辅佐仁宗皇帝。于是忠武王进赠太师，进封汝南王，改赐现在的谥号；献武王进封淮阳王，加赐“保大”二字，以增益其功臣称号；又改赐现在的谥号。礼部把这些事情下达到有王庙的郡县。至治二年，珪再次进入中书省，历任英宗皇帝和当今皇帝的宰相。泰定元年，于是给忠武王加赐“开国”二字，增益其功臣称号。这一年天子开始开设经筵，珪首先担任劝讲。第二年解除机务，封蔡国公，仍然主管经筵；因病请求回乡。不久，皇帝三次派使者催促召见，皇上怜悯他病重，不忍烦劳他处理政事，拜为翰林学士承旨，仍以蔡国公身份侍奉经筵，朝廷有重大政事便到他那里商议。有一段时间，使者来告诉我说：“先王在亳州的庙宇，庭院中都有刻着功绩的碑石。我们忠武王和忠毅公的功德已经全部刻铭了，只有献武王的庙里还没有刻石。我因为忝居国事，无暇顾及家事，所以一直没有刻碑。”于是把王的墓志、神道碑和家传交给我，说：“请把撰刻碑文的事托付给您。”我推辞不得，便回答说：“过去我曾忝任太史属官，本来就知道公家的世系和功德；后来又在内殿进讲，执经跟随您身后三年。虽然我不聪敏，怎敢不次第叙述而写下来呢？”谨按：王名弘范，字仲畴。二十多岁时，他的兄长顺天府总管弘略入朝考核，王留下代理顺天府事务，官吏百姓都佩服他的明断果决。

译当时归附朝廷刚刚安定，蒙古军队所经过的地方往往施暴。王说：“国家自有法制，我奉行它。”于是捉拿施暴者，用杖刑惩处；进入他的辖境后，再没有人敢侵犯扰害百姓。顺天府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原来有保州，保州又因忠武王而得名。升为府后，因有所避讳，又改为现在的名称，叫作保定。世祖皇帝中统初年，设置御用局，任命王为总管。中统三年，李璮在济南叛乱，亲王哈必齐、丞相史天泽率诸军讨伐他，任王为行军总管。临行前，王请求向忠武王借用毡帐。忠武王说：“你想立即求安吗？”没有给他。于是告诫他说：“李璮违背天命，必然失败，你要努力。虽然如此，李璮是大贼，围城时不要避开险要之地；险要之处若没有防守，军心必然松懈，士卒一定会拼死作战。主将顾虑险地，敌人一旦来犯，必然前往救援，这样可以立功，你一定要努力。”围城时，王的军队驻扎在城西。李璮出兵突袭各位将领，唯独不向王军进攻。王说：“我本来已经接受教诲了。我这里容易受到攻击，但他却不来，是认为我没有领悟。”于是筑起长垒，里面埋伏铠甲士卒，外面挖壕沟，打开东门等待敌人。夜里又把壕沟挖深加宽，李璮并不知道。第二天果然带着飞桥来攻，飞桥不够长，不能越过壕沟；敌军陷入壕中，少数越过壕沟的人突入垒门，遭遇伏兵，全都被杀或投降。两个叛将被李璮吓住，于是战败而死。论功时，王的功劳最多。忠武王听说后说：“真是我的儿子！”有人对朝廷说：“李璮之所以能够作乱，完全是因为专门掌握了军队和百姓的权力。”这件事被告知诸侯，诸侯果然感到不安，于是罢免了在官任职的诸侯子弟，王也按惯例解除总管职务。至元元年，弘略入宫宿卫，皇上召见他们兄弟，询问谁可以代替守卫顺天；于是想起王在济南的功劳，便授给他金虎符，代替兄长镇守顺天。至元二年，调任镇守大名；王还没有赴任，便穿着便服在民间巡视，察看百姓的疾苦。他看见仓吏征收百姓租税，核对应缴数额时竟多收数倍，怨言满路。第二天处理政事，首先把这个仓吏抓来治罪，百姓十分高兴。这一年发生大水，房屋几乎全部被淹没，租税无从缴纳，王便全部免除。计相以擅自免税治王的罪，王请求入朝，在皇帝面前说：“臣认为，与其替朝廷把粮食储存在小仓中，不如把粮食储存在大仓里；臣并不是擅自免税。”皇上说：“这是什么意思？”王说：“年成因水灾歉收，却一定要向百姓追征租税，那么府库虽然充实，百姓却全都死亡，第二年的租税又从哪里来？使百姓活下来，让他们各家都丰足，每年按常额征收，这不就是陛下的府库吗？这就是所谓的大仓。” 皇上说：“你知道治理的根本，不要再追问了。”他所监管的郡中有个叫爱鲁的人，先前在郡里任计吏时处理不当，以至于有人自缢而死。同僚们不喜欢爱鲁，揭发了这件事；幸好王没有参与其中，否则爱鲁失去援助，必然败亡。王说：“既然是同僚，就应当尽力替他解脱。”但最终爱鲁仍被定罪，王也因此被免官，回到乡里，退居闲处，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至元六年，各道大规模征集军队，增兵包围宋朝襄阳。益都军是李璮训练的，号称勇猛强悍，难以统辖，各位将帅中没有足以统领他们的人，于是任命王为益都、淄莱等路行军万户。丞相巴延命王军驻扎鹿门，截断粮道，断绝郢州援军。负责援救的人说：“鹿门有张九，汉水以东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于是王对丞相说：“现在谋划攻取襄阳，四面围困却缓慢进攻，难道是打算等待它自行灭亡吗？可是夏贵趁江水上涨把衣物和粮食送进城中，我们没有办法抵挡；江陵到归峡的行旅和休息的士卒，又不断从襄阳南面经过，哪里会有它自行灭亡的时候？如果在万山筑城截断西面，在灌子滩立栅截断东面，这才差不多是使它灭亡的办法。”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调王军驻扎万山，命令严明持久，始终不许有松懈之意。一天，王出东门与诸将比试射箭，敌军突然大举出兵逼近城池。诸将说：“敌众我寡，请让我们据城自守。”王说：“唉！我和各军在这里是做什么的？敌人来了，难道将领不作战吗？谁敢说退，就处死！”当即披甲上马，横戈而立，派偏将李庭迎击敌军正面，另派将领率六百人攻击其后，亲自率三百骑兵列成纵长阵势，等待敌军步兵分列进攻。王下令说：“听到鼓声都前进攻击，鼓声未响不要行动。”敌军挥军进入阵地，我军一动不动。敌军两次前进又两次退却，王说：“他们两进两退，气势衰弱了！”于是击鼓，前后军奋勇出击，宋军大败，能够逃回去的人寥寥无几。至元八年，修筑一字城，进逼襄阳，攻破樊城外郭。至元九年，命令攻打樊城，流箭射中王的手肘，王包扎伤口后去见主帅，说：“襄阳在江南，樊城在江北；如果我们从陆地攻打樊城，襄阳就会派水军来救，终究无法攻取。如果截断江道，断绝援兵，再从水陆两面夹攻，那么樊城必然攻破，襄阳也会投降。”主帅采纳了他的意见。第二天再次出战，王率精锐士卒首先登城，于是攻下樊城，襄阳投降。因宋将吕文焕入朝觐见，皇上嘉奖王，赐锦衣、白金、宝鞍，参与考核军功、执行赏赐的人也各有等级。至元十一年，丞相巴延率军攻宋，命令王率左部各军沿汉江东进，攻取郢州以南地区。十二月攻打武矶堡，攻取了它。大军渡江，王担任前锋。宋丞相贾似道率军驻扎芜湖，他的将领孙虎臣驻扎丁家洲。王转战前进，大军随后跟进，宋军溃败。王继续前进，宣扬威势和恩德，所到之处都投降归附。军队驻扎建康时，皇上派使者告诉丞相不要轻敌贪进，应稍微缓进以等待时机。王进言说：“圣上的恩典对待士卒确实十分厚重。如今敌人已经丧失气势，灭亡就在早晚之间；过分迂缓只会给敌人时间制定计策，这不是良策。将军在外统兵，缓急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处理，难以预先规定；应乘破竹之势攻取它，不可留下遗憾。”丞相认为他说得对，当天便派驿骑到皇帝面前，当面陈述形势，获准进军。至元十二年，军队驻扎瓜洲，分兵筑栅，夺取要害并守住。扬州都统姜才是宋朝名将，他所统率的士卒中有各部族人，自成一军，强悍勇猛、善于作战。这时他率二万人出现在扬子桥，都元帅阿珠与王迎战，两军隔水列阵。王率十三名骑兵渡水冲击敌阵，敌阵坚固不动。王退却以诱使敌军追来；敌军有一名骁将本是回纥人，铠甲兵器十分奇异，跃马冲出队伍，挥舞大刀直奔王而来。

译王勒住马缰回身迎击，一刺便将他刺死。马下列阵的士卒异口同声欢呼，声音震动天地；敌军也不禁失声，随即溃逃。追杀一直到城南门，斩首一万多级，敌军自相践踏以及陷入壕沟、溺水而死的几乎全都死尽。等到进入城中，敌军十人中已经剩不下一人。王一向善于使用长矛，这一战之后，众人尤其佩服他的奇异才略。于是宋将张世杰、孙虎臣倾尽国力，率领水军在焦山南北列阵，准备与我军决死。我军合力攻击，兵力支持王所率的一军，从侧面横冲宋军，宋军大败。从此宋军再也不能作战了。追击败军到圌山以东，王夺取战舰八十艘，俘虏、斩首的人数以千计。皇上登记他的功劳，改授亳州万户；亳州是忠武王过去统领的地方。王请求仍任此职，皇上便将它还给他。忠武王的事迹，宪宗皇帝曾赐名“巴图尔”；“巴图尔”是国语中勇敢无敌的称号。于是皇上又把这个称号赐给王作为名号。这年冬天，丞相巴延驻扎在临安的长安镇，中书左丞董公文炳向东出京口，从海道防守。王也率兵向东，军队驻扎在宋朝郊外。丞相派使者约请投降；宋主年幼，大臣难以接受削去国号、称臣的条件，请求按伯侄关系行礼，双方往返商议，始终没有决定。王将要奉命进入城中，便数说宋朝执掌权柄的大臣的罪过并责问他们，他们于是屈服，最终拿着降表前来呈上。宋朝灭亡，宋主已经回到朝廷。至元十三年，浙东又发生叛乱，王抱病出兵讨伐，军队驻扎台州，派人拿着书信前去劝告守将，守将杀死使者、焚烧书信。我军大怒，攻下城池；众人请求屠城，王不允许，只诛杀首要祸首而已，台州百姓直到今天还感念他。第二年军队回还，王迎拜镇国上将军、江东宣慰使。当地百姓刚刚摆脱战争，王加以安抚，一个月后境内便被称为治理得好。至元十五年，王入朝觐见，请求皇上说：“宋主已经投降，但他的将领张世杰奉其庶兄益王昰和弟弟广王昺向南逃走，已经在闽地拥立昰，昰死后又在海上拥立昺，应当出兵讨伐。”于是授予他蒙古汉军都元帅一职出征。临行辞别皇帝时，他上奏说：“国家的制度，不让汉人统领蒙古军队，而臣是汉人，恐怕会违背军队节制，仓促之间难以成功。希望得到一位亲信的蒙古大臣与臣一同前往。”皇上说：“你还记得你父亲和察罕的事情吗？当年他们攻破安丰，你父亲留下军队守城，察罕不肯这样做。军队已经南下，城池又被宋军夺回，进退几乎失去凭据。你父亲到达后，非常后悔痛恨。原因在于委任不专一，如今难道能让你再次有你父亲那样的悔恨吗？如果你能把你父亲竭力报效国家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我就嘉奖你。如今把大事交给你，努力去做吧！”皇帝当面赐给他锦衣玉带。王又辞谢说：“敌人的余火还没有熄灭，苟延残命于海岛之上。奉命远征讨伐，衣带没有什么用处。如果把剑甲作为赏赐，臣就可以借助国家的威灵，率领不听命的人；这样臣就尽到了职责。”皇上认为他说得壮烈，拿出御用宝剑，命他自己选择名甲和良兵器。皇帝赐剑的当天，又告诫他说：“这把剑是给你的副手使用的；有不听命的人，就用它处置。”临行时，王推荐李恒作为自己的副将，皇上同意了。到了扬州，选将校，征发水陆军队二万人，分路南征；任命弟弟弘正为先锋，告诫他说：“你因为勇猛而被选中，并不是我偏爱你。军法重大，我不敢因私情妨害公事，你要谨慎。”弘正所向都取得胜利。王进攻三江寨，寨子占据险要，依靠高处无法接近，于是连接军队包围它。寨中害怕，人人张满弓等待。王下令下马准备早饭，装作准备长期驻扎；持弓的人疑惑而不敢行动，其他寨子也没有料到。王忽然指挥军队连续攻下数寨，回头捣毁三江寨，全部攻取。到漳州时，王亲自攻打东门，命将佐攻打南门、西门。敌军前往应战，王于是乘虚进入北门，攻破了城池。鲍浦寨南面濒临大海，王说：“从陆地攻打它，敌人一定会逃到海上。”于是命弘正率骑兵包围它，另派将领攻打南门，也攻下了寨子。濒海的郡县，如潮州、惠州，都彼此团结盘踞；王的威名所到之处，再以恩德和信用相待，没有不归附的。至元十六年正月庚戌，王从潮阳港乘船进入海道，抵达甲子门，擒获宋朝斥候将、都统刘青和顾凯，这才知道广王所在。辛酉日到达崖山，其他将领从外省调来，虽然隶属于王的部下，却彼此相视不服，有骄横傲慢的意思，几乎敢于违抗他的号令。王依军法斩杀其中最严重的一人，众人才震慑服从命令。当时宋人寄居海上，四周排列一千多艘船，锚泊处连到楼橹，船上隐约可见坚固的壁垒。王率领水军迎击他们，但这里东西两山相对，北面水浅，船只搁浅不能前进。我军从山的东面转向南方进入大洋，这才得以与敌军接战；又派骑兵截断他们取水的道路，焚烧他们的宫室。宋军更加困窘，没有地方可以容身。张世杰有个外甥韩在王军中，王派他招降张世杰，张世杰不肯。甲戌日，李恒从广州来到；他的船小，王又给他两艘海战船，命他守卫北面。二月癸未日，我军将要交战，有人请求用炮轰击宋军，王说：“一旦起火，船只就会散乱，不如直接交战。” 第二天，把军队分成四部，分别驻扎在东、南、北三面，王亲自统领一军，彼此相距一里左右，下令说：“宋军的船向西驶过磨崖山，潮水到来后必定会迅速逃遁，应当急攻，不要让他们逃走。”听到我的音乐响起，便开始交战；违背命令的人处死。先指挥北面的一军乘潮水进攻，没有取胜。李恒等顺着潮水退却，音乐响起，宋人以为将要设宴，便稍稍松懈。王的船冲到他们前面，南面的军队接着进攻。王命令髙构在船尾建造战楼，用布遮挡，又命军士背着盾牌伏在后面，下令说：“听到金声响起才开始作战，在金声之前擅自行动的处死。”敌箭射在我们的船上，密集得像刺猬的刺，伏盾的士兵一动不动。等到船将要相接，便鸣金撤去遮障，弓弩、火石一齐发射，顷刻间击破七艘船，宋军大败。宋臣带着他们的主将广王投水而死，缴获了他的符、玺、印、章。张世杰向北冲破我军逃走，命李恒追到大洋，没有追上。张世杰逃走后，还未到交趾，船便被风毁坏，与将士全都溺死。于是岭海地区全部平定，宋朝再没有残余势力了。在磨崖山南面刻石记功后返回。十月入朝，皇帝在内殿赐宴，慰劳十分优厚。但王已经发作瘴疠之病。皇帝命尚医监护诊治，每天把病情上报，派近侍到病榻前商议用药，说：“国家还有政事要等待他的谋划，一定要竭尽医术，使他尽快痊愈。”

译皇帝命卫士坐守他的门口，说：“九拔都病得很重，不是确有必要不能不见他的人，宣诏阻止即可。”病情危急时，他沐浴后换上衣冠，叫左右扶他来到中庭，面向宫阙拜了两拜，回到居室，斟酒奏乐，同亲戚宾客告别，留下遗言说不要厚葬，有一套铠甲、一把刀就够了，明器用陶土制作。又拿出南征时皇帝赐给他的剑和铠甲，交给嗣子珪，说：“你父亲凭这些建立功勋，你要佩带使用它们，不要忘记。”说完，便端坐着去世了。这是十七年正月十日，享年四十三岁。皇帝听说后，震惊悲悼，下诏命京尹供给丧事，灵柩经过的郡县都按礼节迎送，送回他的家乡定兴县河内里安葬，附葬于祖墓。嗣子佩带金虎符，承袭他的军队万户之职。二十九年，珪入朝觐见，皇帝对太师阿尔娄纳延说：“这一家父子相继，从太祖皇帝以来，平定中原、攻取江南，汉人中有功于国家的人，张家是最突出的。张氏、史氏都称为巴图尔，史氏只是筹划议论方面不如张氏，而张氏经历百战建立功勋。因此封爵并荫及他们的子孙，难道可以同普通人一样吗？”于是授任他为枢密副使，行院江淮。从此声名显扬，历任台省官三十多年，成为国家的大臣了。王一向聪敏颖悟，喜欢读书，书一过目就能理解大意。他尤其慷慨地吟咏诗歌，身高七尺，长须如同画成；机智明敏，气概锐利，说话辩析迅捷；勇敢谋略超出常人，轻视钱财而礼敬士人，从众人中选拔人才，从不把这当作施恩；崇尚气节，厚重信义，同人交往越久，别人越敬重他。他刚直自持，不向权势地位屈服，即使以威势压迫他，他的言辞仍然洒脱，所讲道理反而更加明晰。起初，丞相巴延到了建康，防备各路将领，拿出府库的金钱行赏，但王来得较晚。丞相说：“祖宗的法令规定，凡是因军事防备而集合，迟到者加罪；即使是贵近之臣、才勇之士，也不宽赦。你怎么敢落在众人之后？”王惊愕了一下，慢慢上前说：“临战时我从来没有迟到过接受赏赐，只是以先受赏为耻，这有什么不可以？”丞相因此低下了头。他能够用几句话解除疑惑和误会，类似的事情很多。登记宋朝内府的金帛时，行省都事夹谷士常也参与其中，后来有许多东西遗失，有人便借此诬陷士常。将要进行审验时，王说：“士常是有名望的人，平日行为道义一向端正，怎么可以用这件事来议论他？请允许我用自己的官爵和家产来担保，证明事情一定不是这样。”后来诬陷果然被查明。南征时，宋朝文丞相文天祥的军队在潮州五坡岭，▯正发动突然袭击将他擒获，捆着文丞相押送过来，椿拿戈逼他下拜，他不屈服，王便释放了他，以宾客之礼相待。官吏和士卒中有人劝王说：“敌国的丞相，心意难以测度，不可亲近。”王说：“他是忠义之人，保证没有别的要求。”凡是被俘的文天祥族属，全部放还。文天祥被囚禁在京师时，听说王去世，甚至为他流泪。在海上得到宋礼部侍郎邓光荐，便在家塾中以礼相待，请他做儿子的老师。他曾经告诫儿子说：“做官时约束自己，廉洁谨慎，那么公正明察自然会产生；统领众人时赏罚分明、讲信用，那么人们就会尽力而不怀疑；报复怨恨的心消除了，怨恨也会自然消解。”这三句话，都是王一向亲身实行的。凡是行军时没有面对敌人，他从来不敢任意杀人；官吏士卒中有生病的，一定亲自为他们请医用药；不幸死亡的，一定转送回他的家中。凡是皇帝赏赐的东西，立即分发给士卒；部下有功而赏赐有时不能及时得到，他便慨然说道：“人家这样尽力，却受到那样的压抑，后来如果因此离心离德，我们还同谁共同建立功业呢？”严重时，他为此流泪陈说，不得到答复就不停止，所以人们乐意为他效力。等到他做元帅，即使有人受到刑罚诛戮，他也一定为此恳切悲悯地申明告诫。仁爱的声名既已显著，他去世那天，天下没有不悲伤痛惜的。现在蔡国公又曾对我说：“先王去世时，我还年幼，不能完全知道他的奇谋伟绩；当时与他交游的人以及年老的将校、退伍士卒，如今也渐渐去世了。我即使想广泛听闻，也来不及了。至于那些像日月星辰一样昭然、不可磨灭的事迹，则有信实的史书可以记载。”李、王二位公的碑还在，可以互相参照考订，所以凡是能够知道的，我都详细写下，不敢省略。他有一个儿子，就是现在的蔡国公；有六个孙子，分别任某官；有一个曾孙，任某官。我曾经考察过蜀汉的事情。诸葛武侯去世后，各地都请求为他建立庙宇，后主没有听从。百姓私下在道路旁祭祀他，有人说应当允许在成都建庙，后主又没有答应。步兵校尉习隆、中书郎向充等共同进言说：“周人怀念召伯，连甘棠树都不忍砍伐；越人思念范蠡，铸造金像保存他的形象。汉朝兴起以来，画像立庙的很多。诸葛亮的祭祀只能在私人家中举行，庙宇和塑像都没有建立，这不是保存德行、追念功劳、追述往事的办法。应当允许在沔阳建立庙宇，让他的亲属按时祭祀；他的旧属想奉祠的，也都规定在庙中祭祀。”君子认为这样合乎礼制。那么亳州张氏的庙宇，难道只是为了彰显功臣世代相传的功业吗？也足以表明朝廷的盛大德政。凡是对于心腹、股肱、爪牙这样的臣子，朝廷已经把能做到的都做到极致了。所以作诗一首，使它作为乐歌。诗辞如下：想当年世皇承受上天的命令，四方征伐都已平定，于是开拓了中原。到了南方国土，经历三百多年，德运寄托在炎帝神农之后，时运已去，行动也停息了。我们百万大军，不急不缓，不必大肆杀戮便以神威取胜。仁慈和威势如此显赫，江水浩荡奔流，谈笑之间便全部渡过。树木倾倒，野草偃伏，敌人倒下而无人抵抗。天子说：“唉！将士们也很劳苦了，时令又将进入暑天，让他们休息，以等待后续行动。”丞相文武大臣接受诏命，恭敬地共同休整军队、养精蓄锐，牛肉和酒也准备得十分丰足。王于是叩阁请求整顿军队，进言说：“请发布命令，就像在陡峭山坡上奔驰一样，宁可扼住敌人的退路。”面见皇帝报告方略，不到一天便前往敌都。行动像雷电疾风一样迅速，丞相传达皇帝的话：“天子圣明，愿意顺势归降，请保全你们百姓的性命。”敌主年幼，臣下昏乱，劳累了我方使者。王说：“不要归罪于此，罪在掌权的大臣。”于是亲自进入敌庭，气概正直，言辞果决。上表称臣，向宫阙拜了两拜；有人保护其余残众，逃奔到海边，苟延片刻，以求自守。王说：“不能不把这些事报告天子；如果不把征讨进行到底，我不敢停止。”于是赐给他神剑，以名贵铠甲相配；驱除瘴气，排去炎热，使天下恢复清明安定。战船沉没在沟壑之中，仍保存了剩余的少数人。王两次进言，终于永远结束了炎宋的纪运。横握长矛吟诗，波涛也不惊动。又在磨崖山刻下铭文，昭示于海中巨鱼出没之地。

译功名是有了，寿命和爵位却没有得到；荣耀随着悲哀一同兴起，功业却长久流传。三次大加封赏，地位更加尊崇，以此开创王的封国。戴着冕，穿着舄，佩着圭，盛大的服饰穿在身上。亳州的百姓世世代代服从他的德行，在庙中享祭，随着王的子孙一同祭祀。啊，光明显赫的世皇，圣灵洁盛，万神都景仰跟随，像风雷一样辅翼他。我思念淮阳，神灵升降仿佛就在身旁，谁会对此不顾？永远怀念他来临享祭，处处都是新建的宫室，崇高明亮而深广宏大。宫中有王的祖父，右边有王的兄长。王的神灵降临，希望就在这里。香烟和蒿草的气息飘浮，谁感应到它而使神灵降临？亳州的士女都说：不是这样。我们有井邑乡里，王替我们开辟田间道路；我们有沟渠水道，王替我们疏浚规划。王来营建城邑，城墙高大整齐。我们种植黍稷，也种稻粳；羊猪关在牢中，拿来做饭便十分丰盛。吹奏笳、箫、铙、铎，祭享士卒时便奏起音乐。我们迎接王、祭享王，所用的东西还嫌不足。从前我们的父祖，肩扛戈矛，跟随王南征，参加了每一场百战。春雨已经润泽大地，秋天又降下霜露；王来这里享祭，便仿佛与我们的父祖相会。当时的君子，回头瞻望，吟咏叹息。请问亳州众士，谁知道其他的事呢？王有嗣子，辅佐仁庙，在朝廷上直言进谏，一定能揭示事情的关键。深奥隐蔽的事情被遮蔽，群小的谗言逼近身心。皇帝崇尚仁孝，使他的家族安宁。英宗光明赫赫，如同太阳那样炽烈。搜查奸邪，总是务求彻底，不遗漏丝毫。皇帝临轩接见他，命令他迅速驱驰而来。把国家大事托付给这样的股肱之臣，恩意和信任深厚周密。上天难以完全测度，祸难有时突然发生；思虑深远、谋划长久，罪人终于被捕获。圣明的皇帝继承大统，车驾缓缓前行，也仍然任用世代功臣，谨慎守法而不改变。天下既已安宁和睦，便希望永远保持下去。陈述经典，启发圣心，非法之事绝不陈说。他反复陈述自己的居处之道，正直而和乐。他的仪容足以取信于皇帝的内心，世世代代作为王庙的师法，使后人光明地看着它而不厌弃。这并不只是亳州的私事，而是国家长久不变的典章。《元文类》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二十二，元代苏天爵编，碑文 《长春宫碑铭》　姚燧 元真元年秋九月七日，皇帝来到香殿，守司徒臣谔尔根萨里、集贤大学士臣布哷齐上奏说：辅元履道玄逸真人臣张志僊说，他的曾师长春子丘处机，曾在宁海昆仑山修习全真教。太祖圣武皇帝【原文“▯金”疑为年号或专名，字形不清】十年，正从事西域征伐，听说丘处机有道术，便从奈曼派近臣刘仲禄带诏书去寻访他。又因急于见他而嫌他来得迟，接着派使者迎接，并调兵护卫。皇帝在雪山南面同他交谈，皇帝所问、丘处机所答，都是关于敬天爱民以治理国家、慈爱节俭清静以修养自身的道理。皇帝大为赞许，说：“这是上天派仙翁来使我觉悟。”左史记下了这些话，皇帝又用来训诫诸皇子。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已经命臣徐世隆把这些事载入《灵应之碑》。只是太祖格天元年丁亥夏五月，皇帝下诏因丘处机的道号改名其居所，把太极宫改为大长春宫，至今还没有碑。到现在已经六十九年，人们已经不知道这一名称的由来了；若不趁现在记载，后世就更不明白了。陛下昭示盛世，命晓达此事的词臣刻在金石上，那么将来就更加不会不明白。臣冒死请求，皇帝制曰：“可以。”十月十日，事情交给翰林臣姚燧；我正好在这一天当值执笔，所以能够战战兢兢地奉行明诏。臣听说老子说过：“取得天下，通常要靠无为而治。”因此考察历代受命的君主，他们都谨慎勤勉地致力于开拓，直到禹划定的疆域为止；至于那些后来归服的地方，原本确实不是不用兵力就能使其畏服的。所以他们汇集众人的智慧，驱逐群雄，筹谋并交战，栉风沐雨，露宿野外，披衣审察彼此的得失，以求验证成败；有的历经多年，超过一纪，耕耘铲除之事还没有平定，可以说纷繁的事务实在太多了。何况我太祖的天戈所指，没有人敢迎刃抗拒；他把四海的土地疆域、各国的宗庙以及亿万臣妾和苍生百姓，看得如同疾风振动枯槁一般，无远弗届。即使祝▯、蒙汜，烛龙照耀不到的地方，和马足所能到达的地方，其威势还不止于此。与那些声教不能超出禹迹的君主相比，简直如同耳朵

译长在脸上一样，所不能达到的还不到十分之一，可以说是自有人类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正因为所拥有的疆域辽远，所以后来归服的地方更多；正因为谋略宏大，所以历久而后成功。他所经营的事务，比古代先王多出百十倍。就在这个时候，他才有余暇从四方之外访求贤士；他从容闲暇，仿佛功业已经成就、政治已经安定，干戈束之高阁而无处使用，却不知道建立后世基业的艰苦。他还不等长春真人的劝告，回头看来，已经暗中契合了老子“取得天下，通常要靠无为而治”的话，并暗暗掌握了其中的关键。啊，这是多么圣明啊！然而考察丘仲禄的行迹：己卯年，长春真人奉命出行。他断绝了宋、金两国使者的往来，带着门徒十八人同行。第二年，他驰马报表致谢，仍然滞留在山北。辛巳年，催促使者再次到来，他才启程。从抚州出发，经过数十个国家，行程万有余里；在战场上踏着鲜血前进，在叛乱的城池中躲避寇盗，在荒僻空旷的沙漠中断绝粮食。从昆仑四年走到雪山。他在马上举鞭试行，尚未走到积雪的一半，便遭遇严寒和冻伤；即使身体冻裂生疮也毫不顾惜，只忧虑这个世道。估算这些劳苦功绩，未必在开国功勋之下。因此皇帝赐给他虎符，又配以玺书，不直呼他的姓名，只称他为“神仙”。凡是修习这门学说的人，都免除田租，减免商税。癸未年到达燕地时，他已经七十六岁了。当时黄河以北、以南都已经残破，反复观望的局面还没有平定，鼎中的鱼又正处于危急之中。于是大开玄门，派人招徕寻求道士。那些人在战争中有的被俘、有的被杀，有的只因戴上黄冠、拿着他的署牒，原为奴隶的人便成为平民；靠此得以活命的，约有二三千万之多。他这样推行厚德、培植深仁，使我们的君主达到羲、轩那样的境界，历代外臣在奉受君命之初，有谁能做到这样呢？一个平民说出一句话，乡里人便相信他，纷纷到他的门下打官司，请他在自己家中听断是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可是担任有司的人，仍然把这些人当作豪杰来治罪，认为他们凭借武力自行决断，因而使他们的群体离散。即使将二三千万这样的人遣散到九州各地，让他们掌握自己的事务，皇帝也不怀疑他。这其中一定有原因，难道不是屈子所说的“名声不能凭空建立”吗？只是有幸遇到这样的时代，却未必能在后世得到显赫的地位。祖宗曾对继承他道统的人说：“那位丘祖仙翁，朕曾经亲自认识他。”于是加赠其为“长春演道主教真人”。祖宗亲自见到并了解他的情况，不过如此；陛下只是听闻其事而了解他，如今却撰写碑文来表彰事情的缘由，那么长春真人的名声与三位圣君一同长久流传，也就没有什么可疑惑的了。臣又想到，宫观与碑文，时间应当相合。太祖、定宗、宪宗三朝，政务繁忙，无暇顾及；继任的演教真人尹志平、李志常也没有请求，因此应当归功于世祖圣明而且在位长久，以及他培植、扶持、保护这一学派的力量。可是张志敬、王志坦、祁志诚却没有说一句话。到了如今仙真人请求，皇帝立即答应，难道是上天特意保存列圣尚未完成的事业，等待陛下把它完成吗？何况陛下即位一个多月，便在寿宁宫设坛；凡日月、列星、风雨、雷电等天上的百神，以及山川、社稷、林薮中奔走飞行的诸神，没有不分别奏请赤章，以洁净的祭祀招致他们的。十一月到改元的正月，才九个月，实际上已经三次设坛了。此后，寿宁宫坛场中的延春阁，天子又亲自降临了一两次。至于为国家和百姓祈求福祉、引导和气、接受福佑、请命延寿的文字，也已经写得极为完备了。又担心自从火经遭禁以来，禁止举行醮祠；如今虽然在京师重新开放，京师之外却还没有明白宣布。于是下诏告示天下加以防范。诏书大意说：“先皇帝曾命令江北、江南的道流、儒士和宿学之众共同选择，其中凡是金箓科仪的规范而不涉及佛教言论的，都听任其举行。”这样看来，先皇开放醮祠，是有成文诏命的。可是有关官员因为害怕犯法，并不爱惜这项法令，最终还是阻止而停止了。从今以后，只须按照先皇已经确定的诏命办事；这是世祖尚未完成的事，陛下又替他完成了。唉！事情开启时，有门路才会到来，也有道路可循；事情成就时，有时机才能成功，也有等待的时日。正当这道诏令传遍四

译海时，天下人都感激振奋，纷纷称颂。我起初以为，经历灾厄之后，丘氏的学说已经熄灭了。陛下吹气使它重新燃起，使困滞者得到通达，使闭塞者得到疏通，铲除阻塞其道路的人，归还夺取其产业的人。于是又把这些美誉加在仙真人身上，并为他加戴宝冠、进献玉珪、披上锦服；这些东西都是前任演教者所失去的。唉！仙真人如此请求，是为了报答盛大的德泽，筹划报偿至深的恩惠。他的子孙以及更远的后代，若他们无穷无尽地为陛下祈求永永万年，那将是怎样的情形啊？臣燧恭敬地拜手叩首，作诗赞颂此事说：

译多么显赫啊，我的祖先！皇帝施展武威，使他恭敬地奉行，平定天下。南方诸国已经安定，西方边陲尚未完全平定。于是击鼓擂鼙，龙旗高高飘扬。什么水不能渡过，什么山不能越过？万国如柔弱的野草，被刚劲的风一齐拔倒。经过十多个寒暑，振旅凯旋仍不能说已经结束。皇帝六龙飞驰，确实十分艰难。谁能明白皇帝的心意？休息之后仍更加闲暇，从前夜直到清晨。上天还愿意亲近他，正要召见方外之臣。于是求取道德之士，昆仑山载着长春子前来。他匆匆赶来，到达雪山。年岁已经老了，仍倾尽心肠，把恳切的话告诉皇帝。他说兵戈不是治国的根本，身心和国家才是根本，只有皇帝能够信任这些话。皇帝说：“上天使我觉悟，告诫我不可懈怠遗忘。”于是让太子以师礼受训，让史官记录；赐虎符以宠信安抚，颁发玺书广泛宣告。凡是修习你的道法的人，都免除他们的负担，不再扰害他们。又说：既然号称长春，而这正是他所居留的称号，就以此命名宫观，让他回来主持教法，借此泽及众生，扩大皇帝的仁德。无论是将死者还是俘虏，都一定救助使其保全，随后恢复他们的真实身份。子孙众多，有的绝嗣，有的继承，世世代代守护此道。有人对你的道法心存疑惑，认为它不好，说：“不是这样。太祖皇帝既然尊崇它，何况我世祖，扶植它的力量更加深厚。”又说：“长春子啊，我年幼时就认识你；太祖皇帝尊崇你，我也要奉行他的做法。”增加四字谥号，使这称号像唐代那样光明而庄严。如今的皇帝既圣明又睿智，亲自率先实行孝治，祖先的道路和孙辈的足迹相承，于是下诏命令臣下砍取石材，摩刻碑石直达苍穹。臣拜首叩首说：两位祖先的功业，难道人们会忘记吗？皇帝恭敬崇奉他们，驱使飞廉驾车，丰隆随从车驾，有时陪同上帝升降于这座宫观。没有一种祥瑞不降临，没有一种福祉不来到。伟大的我元朝，万方都仰赖它。《延厘寺碑》　姚燧 大德八年，苍龙甲辰年秋，朝廷把江东宪使臣姚燧调到江之西，参与行省政务。十月到达，刚过两个月。嘉平月下弦，王相塔齐尔从军中启奏，派开成路总管府判官常谦驿传数千里，把安西王的教令送给姚燧说：“我不能忘记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顺圣皇后的深恩大惠，曾向皇帝请求，希望就在六盘兴庆池园建立寺院，用来资助两位圣人的冥福，使皇帝的亿万年寿命长久。皇帝下制准许，并加赐黄金二百五十锭，纸钞五万贯，米一千四百五十石。寺院的规制完全以都城奉敕建造的寺院为标准，只是规模较小。又担心众多劳役全都专门交给主管官吏，缓慢则耽误工程，急迫又将耗尽民力，便命王相鄂尔和亲自总管此事，按时供应饮食劳役，调节休息和工作。工程始建于元贞丙申年，于大德癸卯年完成。如果不托付金石记载，就无法说明最初发起此事的是我的心愿、完成此事的是皇帝的力量。你为寺院确定名称并撰写碑文，让集贤学士刘愻书写，请萧▯为碑额篆书。”姚燧恭敬接受命令，伏案思考这件事。词馆中的大臣人才众多，教令本来不一定会征召我，但我的任命实在是因为我曾以文学侍奉先王，怎么可以推辞呢？我冒昧追述事情的根源说：“从前宪宗大规模分封宗室，把世祖的同母弟弟封在关中。后来世祖登上帝位的第十三年，也就是至元九年，下诏封皇子为安西王，把渊龙所经营的地方封给他。第二年到达长安，在素浐以西驻营，中央矗立着毡制宫殿，卫士环列；车与车之间可以容纳车辆，帐篷之间可以容纳帐篷，包围原野，周长四十里。中央设牙门，盘查出入。当地故老远远望见，既心情舒畅又心生敬畏，啧啧赞叹，认为自有国家以来，名王雄藩没有比这更盛大的；这是天子之子的威仪啊。当时渭河以外，秦地本来就是内地；教令施行到陇、凉、蜀、羌各地，诸侯王、郡守、牧守、藩国酋长如星罗棋布。各地无不载着金银、捧着丝帛，献马进宝，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在庭下，匍匐竭力，唯恐落后。他所能承办的大事，如军队的振作、爵位赏赐的授予和削夺、刑罚威势的宽严，都可以奉行皇帝制度办理。其余商业征税、田亩赋税、山泽出产、盐铁利益，不收入王府，全部另设府库管理。又过一年，诏令增加秦王的封地，赐给两枚金印，把设在长安的王府改为安西，把六盘的改为开成，都听凭设置宫邸。费用不足时，便从朝廷取用，每年有时多到纸钞一百三十万贯。仅仅七年，他便放弃了这个封国。第二年，朝廷下诏派遣【原文“遣”后疑有脱文】。如今安西王继承封国的第四年，即至元十九年，又增加封地江西吉州，实际食邑户数六万五千，每年收入纸钞十万二千贯，春秋服用的苎麻和绢各一千匹。唉，这又是历代扩大亲王封地所未曾听闻的。吉王还没有到任满一年，关中夏季凉高的好处就已经使人喜爱；至于六盘，根据地理志，实际是汉代北地郡的略畔。道路逐渐降为县，其长官虽然任职却没有治理，后来废除。隋义宁年间设置乐蟠县，既是“略畔”的讹写；六盘又是“乐蟠”的讹写。不过此地处在凉、陇、羌、浑交界之处，太平时便设置监牧，攻取马驹使其繁殖；有警时则命将出兵防御，没有固定的制度。四海之内无事而来到这里的，只有世祖渊龙时期出兵大理。世祖曾在这里举行祃牙祭旗，平定大理后返回，又在这里举行饮至庆功。总计他在这里驻跸三次，经历三个寒暑。既然长久居住于此，必然把恩泽余波深深浸润到其他邦国，而安西王父子两代又承受了它。古人说河水润泽九里，大海润泽百里；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恩泽源自天潢，流衍浸润，将会超过千里。他们作为藩屏辅佐天子，减轻皇帝西顾的忧虑，也将不会只延续一百世便停止。我又私下思考，安西王拥有封国二十六年，能够自我抑制，常常远离王宫而无暇居住，却为天子击鼓出兵，在外调度诸军，以抵御西北方面的侵侮，他的忠诚勤勉是怎样啊！在这片土地上，他心中恭敬虔诚，为当今圣上祈求丰年，为往圣追荐冥福，也让王的父母一同接受祭享。他建造屋宇、供奉佛像，却不轻率兴作，遇到可以实行的事情才实行，他的孝敬恭谨又是怎样啊！把这些美善逐条数说，哪一件能够相互比拟呢？

译《尚书》说：“上天的道理会降福给善人。”又说：“行善，上天便降下各种祥瑞。”《易经》又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我这个学习儒学的人，从来不知道佛教经典中也有这样的说法。如果佛教也把这种忠诚勤勉、孝敬恭谨的人看作善人而赐福，那么它的教义同儒家虽然道路不同，却可以达到同一目的。按照礼制，诸侯应当祭祀封国内的山川；把华山尊为五岳，它确实是安西王封国内的名山，在它的祠门上题名为“宣厘”，因此用来表明寺名，没有比“延厘”更合适的了。铭文说：“光明的列圣，恭敬尽心地事奉佛；考察经书，古来没有可以相比的。土木建造的工程，雕刻柱子，彩绘墙壁，朱红尘栏，绮丽窗棂，足以匹敌皇帝的宫殿。金茎承接一气，上下相接；清静的供养和修持，皇帝车驾必定亲临。佛法流传久远，它的言语留存至今；谁来传布它的言语？是百代佛门的后嗣。皇帝教化他的子孙，使他们善于治理，不论远近都没有差别。京师必定要建成寺院，并不只是建成它，还说：当时以我为师，坐下便相连成席，出行时驾车并驰。如今王对于亲属，实在是美好的制度；土地千里，规划建成合时宜的寺院，只需指点王相，就像轻易完成一样。何况又赐给金粟，皇帝替它开创了先例。”寺院依略畔之地形而建，八年完成，巍然屹立，仿照都城奉敕建寺的遗制；帝师居于京师，这座寺院作为当时的寺门楣，既长久又雄伟，若不是王的弟子，谁能做到？鼓钟之声、梵呗之力，祈求皇帝的福佑余泽，也必然惠及安西王；愿皇帝享亿万年寿命，安西王享千年寿命，成为磐石般的宗族，使它稳固绵延。我作下这首诗，刻在当时的乐石上，还希望凭借佛法之力，流传示范到无穷无尽。《崇恩福元寺碑》　姚燧 大德十一年，先帝登上帝位，亲自到太室灌祭，于是慨然说道：“我的曾祖、我的祖父，即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我的父亲裕宗文惠明孝皇帝。至元三十一年，成宗已经附祭太庙了，但只有皇考真正生养了我，尚未得到隆重尊显。因此祭告上帝，追述功行，确定谥号为顺宗昭圣衍孝皇帝，雕刻玉制宝册，收藏在宗庙之中；又尊皇太后为仪天兴圣慈仁昭懿寿元皇太后。近作为儿子，远作为孙子，以孝敬和慈爱来说，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但在我心中仍觉得没有完全做到。”第二年，即至大元年，诏告群臣说：“过去我统领军队远赴万里，北方荒远而险阻，我亲自穿戴铠甲，北方边境才得以平定，实在艰难险苦。当时我曾有愿望：皇曾祖父母、皇祖父母的丰功大德，皇父皇太后的深厚恩泽，想要报答完毕，一定等将来军队南返时，大规模建造宝刹，凭借佛法之力，上为往圣荐福于冥冥之中，为慈闱在昭昭之境祈福；下使亿万臣民蒙受安宁吉祥。这本来不是为了求取什么，经历千年百世，也只是专为有利于天下而不是利于我一人。你们应当明白这一心愿。”当天，皇帝车驾亲自巡视寻找建寺之地，在都城南面避开集市，得到吉祥的卜兆，便命工部用砖砌外墙，建造两重房屋，超过五百根柱础；前面设门，后面建殿，左右建阁楼；四角的大殿独立高耸，形制为正方形，四面伸出翼室，以文石铺地，以玉石为台，以黄金作佛座，塑造三世佛。后殿供奉五尊佛，佛身都用黄金铸成；台、座和前殿相同。诸天神像排列塑在各廊，都是梵像变相，形态奇诡，使人心惊目骇，从而劝人趋向善行、惩戒作恶，不必等到翻阅诵读佛经，善心便已经悠然产生了。至于屋梁椽头、藻饰彩绘、朱红青碧、镶边贴金，无法计算其价值；栏杆、门槛、横木、纵木、护阶和承接屋檐的构件，全都用玉石制作，都是从前著名寺刹所没有的。题名为“大崇恩福元寺”，以实现先前的愿望。外面建僧舍，方丈之南延伸出行宁殿，连接后殿，仓库、马厩、厨房、浴室和水井都安排得井然有序。设置隆禧院，品秩相当于二品，由宰相守护；分割外郡田地，收取租税，用来供给出家僧人的每日粮食和每月供给。西南方建大殿，皇帝车驾时常驾临，停留必定住满两夜，久时甚至十天。它建造得这样急迫、完成得这样迅速，情形究竟怎样呢？工程完成了十分之八，原定四年正月八日举行大庆并遍赏工官以下直到役夫。谁知那天突然传来讣告，群臣进言劝请按照旧例即位。皇帝不忍立即承担丧事，过了一段时间才接受朝贺，追谥先帝为武宗仁惠宣孝皇帝，恭敬抑制的道理也算做到极致了。皇帝又哀伤先帝的遗志未能完成，担心工程即将废弃，便命令主管工匠的大臣更加尽职，停止工部的其他营造，把任务交给留守京城的官府。皇帝说：“凡是修建营造、石工水工、陶作彩绘以及各种工匠技艺，都由你负责。何必烦劳往来的文书，任凭别人处置？不如让你自己主持，这样更容易用力，工程期限也能早日完成。”而且命令臣姚燧为这座寺院撰写碑文。我想到，臣下以管窥天子，以四海为家，哪里不是故乡，却唯独不能忘记自己的出生之地，这是人之常情。汉高祖向西建都长安，几乎忘记了沛县；等平定英布，返回时经过故乡，作《大风歌》，让子弟唱道：“我千秋万岁以后，魂魄仍然思念沛县。”太祖在龙庭发迹，这里本来就是他的故乡。自从世祖定都燕京，宫室池苑、百官府库都以此为根基。皇帝一年中有一半时间乘车驾留居此地，因此武宗巡幸回来，搜田后归来，一定在这里大规模饮宴庆功，像回到故乡一样。何况建造大寺，位置和布局纵横交错、星罗棋布，出自皇帝的睿智谋划，用来为往圣和今圣荐福、祈厘，更是他念念不忘的事。先帝升天之日，工程还没有完成；他在天上的英灵难道不会怀念故都吗？将来经过这里，看见寺院已经剪裁整齐、完美竣工、光彩焕新，一定会非常欣喜地说：“完成我的愿望，真要依靠继承帝位的皇帝啊！”臣姚燧拜首叩首，作颂说：大地的形势由此建立，怎么会没有福气而与众不同呢？它的不同究竟在哪里？因为建造寺院，所以这片土地才有了寺院。可是土地在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为什么经过千万年只成为百姓居住的房屋？为什么在那时从未蒙受福泽，而到了今天才有？梵宫大规模建造，这其中的道理并不难知道。譬如人的身体，正气周流运行，随着日子而更新。可叹这座梵宫，当初相度地势、察看地址，制定了完成的规制。从前天子从江中采运木材，从山上砍取石料；言语一出，行动如风，草木和顽民都随之倒伏。又借助宰相，命令你前去督责工匠；你换过衣服，经历寒暑，饥饿时等待供给。经过三年，大工程和小工程都建成，眼看将要完成，而先帝却升天配享上帝。皇帝说：“唉，我兄长的志愿还有没有完成的地方；如今轮到我继承帝位，便命有关官署不要使工程期限中断。”所用费用，是取自国家赋税中用于佛寺的部分；敕令说这是前代曾有而前代没有完全做到的事。两位圣人的治理，前一位圣人已经远去，可以依托佛法追荐；如今圣上的功德将与太阳同辉。车辙润泽长江，拳石高过山岳，美善的颂歌长存，梵呗有所寄托。《普庆寺碑》　姚燧

译大承华普庆寺，是皇帝为报答皇祖妣徽仁裕圣太后的德行而建造的。裕圣太后在戊午年来到宫中成婚，过了三年，大帝登上帝位；到至元乙酉年，已经二十八年。裕圣太后的祖父升天后，她在忧患中默默承受悲痛，像吃苦菜和蓼草一样艰苦；她上使大帝在倦于政务时得到慰藉，中使晋王府的顺考、成宗免于早逝的悲伤，都使他们不至于大为伤害内心；下则为皇孙武宗圣上选择老师、结交朋友，督促劝勉他学习，使他懂得先王的礼乐刑政，作为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工具。可以说，裕祖之所以能够收服九州人心，正是由于这些作为。对外接待宗亲的丧事，对内约束宫臣各守职责，尽到极致的孝敬和慈爱，敦厚亲睦，显示威严到这种程度；同时善于隐藏自己的才智光明，以收藏其作用。大帝认为她足以参与家国政事，便说：“这是妇人谋划的事情。”于是把极大的艰难托付给她，不明说而心意已经表达。至元二十九年，顺考升天；又过两年，大帝驾崩，栋梁倾覆于天，维系断绝于地，变故来得如秋风般急迫。她徐徐谋划回旋，从不高声厉色，反而更加表现得从容。国家一时没有君主，四方听不到战鼓；她一声召唤，便把远在万里之外统军的成宗召来，授予他这件神器，把天下岌岌可危的局势变成泰山般安稳，使圣子神孙得以承继国统，延续亿万年。大德二年，诏令武宗再次到北方统领军队，当时每天侍奉慈闱的只有今天的皇帝一人，所以母子之情没有分散，爱护更加深厚；她和颜悦色地对待他，抚摸他的手，吃饭时为他准备羹汤，休息时为他安排屏障，又查看他有什么不足而加以增益。她曾任太官答难，监管龙兴事务，回来后因为年老无子，便把登记在册的数千名奴仆，以及牛羊马驼等牲畜数千头，连同田地、房屋、财货，全部献给隆福宫。裕圣太后说：“我哪里用得着这些赏赐？”皇帝即位第四年，裕圣太后升仙，便拆除这些献上的房屋，改建三间殿宇，供奉佛像、安置神灵，以尽孝思。此前顺考封国在河内还没有到达便返回，于是她同今皇太后共同完成先帝遗志，出居两年。成宗去世，她赶快回到京师；宫中内难正在酝酿，祸乱苗头逐渐显露，她预先夺取先机，消灭大恶，清理宫廷等待武宗到来。武宗登上帝位后，就在当月授予皇太子宝、中书令、枢密使等职，并广泛告示天下。第二年，即至大元年，他看过去所作的报德之举仍不相称，便慨叹说：“德行是同一个，时机却有两种。开始报答时，我还没有出阁，只能为自己的母亲；如今已经登上太子之位，难道不应替天下报答吗？”于是用双倍价格买下民居，估量起来占据数坊；正对着寺门建七间大殿，后面建两座堂，行宁殿与之相连。这些殿堂东侧仍保留旧殿，稍向西用砖叠砌成一座塔，再向西又建一座塔，殿堂同它们形成角势。从门到堂和廊庑环绕建置，作为僧人居所，并建两座楼。东廊通向厨房和水井，西廊通向海防市，排列成店铺，每月收取租金盈余，寺院依靠这些供给。大体仿照大帝建造的圣寿万安寺，只是把根基的厚稳、台阶的高大、屋脊的高耸、藻饰彩绘的光辉做得较小，技巧却不逊色，也是一项大工程。没有征发百姓一人，全部雇用工匠建造，费用全由宫廷府库支出。工程落成后，清净供养和修持，用来在冥冥中荐福；也许裕圣太后乘云驾风，升降自天，享受这盛大的报答，必然回头酬谢阴德，使福禄丰盛地降临人间，这个道理确实如此，并不难明白。如今皇帝掌握天下，背负丹陛，广大如天，威严如雷霆，深不可测如神明。把这种报答德行的心意推广开来，就不会只停留在报答裕圣太后一代；他的孝思追及烈祖，也将没有穷尽。崇祥院臣请求磨石刻文来歌颂功德，皇帝下令命臣姚燧撰写。我伏地思考：佛氏的著述有数千卷，内容博大宏富，学佛的人尚且有白头不能遍读的；儒生从未早早通读一部佛经，即使勉强作些解释，最终也不过浅薄近俗，不能深入其中微妙的道理。所以只按照诏令所教，用诗歌来报答德行。诗辞如下：有高峻的屋脊，有可以登上的廊庑；楹柱成行，门上饰有金铺，台基雕刻精美。抬头仰望，令人敬畏；屋角棱线分明，端正整齐，秩序严明，灿然显出庄严气象。究竟是谁考察筹建了这座帝宫？与之相配的，正是当今皇帝。觉皇氏亲自谋划此事，以此为幽冥中的先帝荐福，并向裕圣皇帝追报德泽。我们的裕圣皇帝功烈卓著，无人能与之竞争；大帝远征之后，储宫空虚。此时我成庙皇帝安抚军队于荒远之地，朝廷只留下幼主承继帝位。三月间，皇帝匆匆从万里之外召回，登上天子之位，授予他统摄神明的权柄；这其中的明察，又有谁能测度？于是他拱手默然，深居宫中而安定。想当年太后临朝听政而越权干政，后来只是抚育慈爱的孙子，使他在宫中学习，懂得自我勉励，又开创太平大业。如今继承帝位，才开始施行这些事，若回报仍然微薄，岂不是只顾自己吗？一个人以天下为己任；既然以天下为己任，天下又岂能由一人专有？裕圣皇帝与慈闱共同施恩，实在使天下普遍得到福庆。往圣已经逝去，慈闱愿享万年长寿，恭敬谨慎，绵延不绝，长久如天。皇上的心意，起初难道只是为了自己吗？觉皇的贞德必将使他获得众多福祉。应昌府报恩寺碑　程钜夫 应昌城建立已有四十一年，皇上登上帝位。皇上诏令，将公主僧格喇实封为皇姊大长公主，将她的儿子阿哩雅实哩承袭封为鲁王。诏命下达之日，公主对鲁王说：应昌这片土地，起源于太祖皇帝，成就于世祖裕皇帝，而顺宗皇帝、今仪天兴圣慈仁昭懿寿元皇太后，正是从这里出生的。皇上深厚地遵循亲亲和睦之谊，承继成宗、武宗敦厚叙亲的志意，所以才有今天。想要报答这种恩德，只有依靠佛法了。至大二年，曾计划在宫城东面修建佛寺，名叫报恩寺。你何不竭尽力量把它建成？寺院建成后，请我撰文刻碑，以昭示于无穷。皇上于是命词臣程钜夫撰写碑文。谨按：太祖初起兵时，鲁国忠武王昻吉诺延凭佐命元勋，获得世代相承的分地。昭睿顺圣皇后嫁给我世祖，太祖的孙女色彻肯公主又下嫁王子纳沁。至元八年，开始设置应昌府，把它封给纳沁之子特穆尔。特穆尔又娶皇帝的幼女囊加特章公主。不久，应昌府升格为应昌路。至元十四年，特穆尔北征建立大功，皇帝赐给他称号。元贞元年，封济宁王之女为皇姑、鲁国大长公主。

译她的儿子德巴拉娶僧格喇实公主为妻，德巴拉就是当今皇太后的亲生儿子。大德十一年，武宗即位，封皇妹大长公主之子德巴拉为鲁王。到如今，承袭王位的祖孙已经五代，封国越来越大，爵位越来越尊贵，所受恩宠和礼数也越来越特别。朝廷为他设置傅官加以辅佐，又设置众多官署为他治理。因此，鸿吉哩氏自古以来的兴盛，即使涂山氏、有娀氏也不足以相比。建造这座宏大的寺院，是为了把美德归于先帝、报答皇恩，彰显忠孝。殿堂、廊庑、门楼、厨房、僧舍、仓库、收藏经书的屋室、安置碑石的亭子，金碧辉煌，屋梁椽檩宏大严密；四周环绕着围墙，长路贯通其间。一木一石，必定由王府亲自供给；一名工匠、一项劳役，也不烦扰百姓。选取有修行和德业的僧人，名叫智心，由他主持。每天率领徒众，请求演奏祝赞和梵呗，使声音洋溢四方；诸佛降临鉴察，祖先也来享祀，帝室王家共同享有福禄。把它称为报恩寺，不是很恰当吗？伟大的圣祖神孙覆盖着天、承载着地，广大慈仁，与佛具有同样的德性。皇姊和嗣王能够长久保持孝思，能够广施德心，以此尊崇佛乘，实在是合宜的。圣上亲亲之道更加深厚，臣子报答称颂的诚意也没有止息。愿使皇图延续亿万年，保佑王国与之同样长久。多么盛大啊！臣程钜夫谨拜手稽首，献颂说：从前太祖在朔方兴起，如龙腾飞；鸿吉哩氏忠武王威武勇猛，辅佐平定中原，于是开拓广大荒远之地。订立世代防守的盟约，再三赐予土地疆域，实在由此产生了昭睿皇后的辅佐。我世祖皇帝光照天下，德行盛大，仁厚广博。应昌成为一个邦国，鲁国王于是建立。两座馆第相继承袭，世代流传着光荣。相连的城池、排列的邑镇，肥沃田野彼此相望；设置官署，分掌职务，建立法纪纲常。端庄柔顺的皇姊，爱德日积于自身；她是皇帝的弟妹、皇帝的姊妹，承继祖宗的恩泽。直到我圣母，恩泽深厚，恩典隆盛。拿什么报答她呢？只有尊崇佛法。于是聚集各种材料，征召六类工匠；在城中、宫城东面，开始谋划建造。把内心的孝诚寄托其中，以安奉觉皇，发扬孝敬。飞檐高耸的殿宇巍峨，房屋排列环绕曲折；丹红的题额和藻饰的椽柱，仿佛闪电旋转、群星罗布；红云承接屋檐滴水，青翠的雾气凝聚在树枝上。夜晚仿佛天花飘雨，清晨诵读贝叶经；智慧之日放射光明，祥和之风播散和气；寒松呈现丰润色泽，碧海澄澈如波。永远承受佛的慈悲，承当百般福禄。愿王室宗统如磐石坚固，山如砥石不可磨灭，黄河如衣带长存；圣母万年长寿，帝王寿命绵长。愿佛法广泛运行，皇帝之道没有偏差。上都华严寺碑　袁桷 太祖皇帝开始平定中原，把居庸关以北看作内地；各户族分散居住，都安于简朴的生活。宪宗皇帝在位时，将要对西南用兵，谨慎遵循旧有典章，建置事务一时无暇顾及。当时世祖皇帝在和林统领军队，考察当地地势，认为滦阳一带适宜；这里可以拓展亲王的屏障，又是朝廷往来的道路中心。于是考察众人的意见并以龟占问，大家都说大吉，便因地命名为开平。庚申年，世祖承继大统，建立国家，改换年号，削平僭乱；各宗王和不同封国都向开平进贡、输诚，于是确定开平为上都，兴建大都，两京制度与古代相合。皇帝巡视各方有固定制度，各种职务都得到整治；商旅和百姓纷纷前来，设置市场却不征税；首先建造学校和孔庙，又在乾、艮两个方位建立两座佛寺，名叫乾元寺、龙光寺；华严寺又在东西两面修建老子宫，与佛寺相辅相成。教化民俗、警醒蒙昧，把这两种教法放在首位，具备深远的训诫，将为后世永远垂为法则，作为百姓的准则。仁宗皇帝居东宫时，曾到华严寺，忧惧而长久思考。想到皇祖建都的谋虑宏大，功业伟大，却未能充分发扬，于是说：继承并开创这项事业，是我子孙的责任，不能使它不显著彰明。于是命守臣规划扩建，拆除旧寺而扩大规模，经过十多年将要完成。仁宗升遐后，今上皇帝北巡归来，首先临幸上都华严寺，仿佛说：列圣虽然在天上，但神明教化已经合而为一，我不敢废弃和改变祖先的事业。圣明之道将要在这里得到体现，应当广泛种植福德，使神灵所御之处周流四方，也应当有一个地方让它归止。于是把先帝建造的殿宇安置在后面；世祖在位时，五方佛像本来就曾显现灵异，于是又扩建大殿来供奉它们，东西两侧以梵相佛像像翼一般夹侍相从。凡是尊奉、供养和僧人居住休息之处，全都按照佛教的规制办理。又另行赐给吴地良田百顷，使僧众有粮食供养。至治二年夏六月丁卯日，丞相入宫值宿，上都留守司某臣传达诏命：翰林院应当撰写碑文，记载这项功绩，使万姓蒙受福祉，也希望借此彰明朕奉行先帝遗志的心意。臣袁桷私下认为：天地生成万物，并不是有意安排，却能使万物成就；圣人有所忧虑，便说万物不能齐一，所以以皇极作为教训。西方圣人则说，人的本性本来至善，后来迁变而随从欲望；欲望由虚妄产生，本性日益昏暗，所以成为万物并发生变化，最终在磨荡纠缠中沉沦，生死也不能分辨，于是产生忏悔解脱和追荐崇奉的说法。这样，活着的人得以断除烦恼，死去的人得以脱离苦难，那么本性清净空寂，没有污垢牵累，道又有什么忧患呢？华严经以富贵作譬喻，最后归结到返归本具、恢复本初，使世人所仰慕的事物成为入道的境界，由境界而有所觉悟，进入无相之境；它作为譬喻，意义实在深远。世祖为寺命名，也正是要警醒迷妄的世俗之人，怜悯并救济一切众生；这与前代圣人相合，正是圣圣相承，没有什么差异。细微之处各有不同。臣袁桷多次随从皇帝车驾，听首位主持这座山寺的人说：至温禅师以精妙、隐密、严密周致为根本，承传洞山宗旨；他与太保刘文贞公秉忠是方外友人，胸襟磊落而有远大谋略，因此得以在世祖潜邸拜见世祖。他的陈说应答明白爽朗，世祖于是非常器重他。传到第六代，有僧人名叫惟寿，如今授任司徒；他得到的际遇隆盛显赫，为法祖增光。惟寿能够撰写文章，又专心坚守自己的道法，那么这一传统就可以长久流传。臣谨再拜稽首，为此作铭说：多么显赫的世祖皇帝，武功如纬，文治如经；广泛考察可以建都的地方，于是筑成坚固城池。观察众生，他们的本性本来有常；骄横凶悍、愤怒争斗，是失去常性的行为；沉溺昏惑、执着妄念，是把虚妄变成现实。只有政事和德行，才能同时成为教训以警戒世人。善是本性最初的状态，明朗而宁静。伟大的觉皇啊，功业从戒定开始；有时以空作譬喻，有时借境界设教。由空而得解脱，由境而得觉悟，真实智慧永远得到证悟。巍峨辉煌的华严寺，穷尽珍奇瑰丽；龙形装饰伏在藻井上，云气仿佛凝聚于瑶台；香烟层层浮动，侧出的瓦沟枚枚排列。老人和孩子都来观看，心惊胆战。各种有形之相最终都将永远离去，虚空也会如尘埃一般。世祖考察古代，以古圣为法、以古制为效法；到了仁宗皇帝，更加阐明佛乘教法。如今皇帝登临大位，承继先志，扩大孝道。列圣在天，宏大功绩难以报答；皇帝顾望感叹，展开修饰扩建，使它格外精妙。赐福兆民，这正是列圣的心意；救济那些深陷迷妄的人，使觉皇的教法充分陈述，谋略功烈显明地承继下来。像春天一样，万物没有灾病；恩膏温煦，人民沐浴在淳厚德泽之中，亿万年都可占卜其长久。把这些刻在坚硬的石碑上。龙翔集庆寺碑　虞集

译钦天统圣至德诚功大文孝皇帝从金陵入主大统，建元天历，把金陵改为集庆路；派遣使者传达诏令，命御史大夫阿尔斯兰哈雅把潜邸旧宫改建为大龙翔集庆寺。第二年，召请中天竺住持禅师大防到杭州，授任太中大夫，主持寺务，并设置官署隶属管理；绘制宫殿图样，授予工部尚书王士弘，前往总督工程。扩充寺院土地，凡是原来作为民居的地方，都拿钱购置；木材、土石、砖瓦、丹漆、金碧等费用，全都由宫中支出，不列入国家经费；工匠按雇佣发给工钱，服役不违农时。有关官员各自尽职，准备工程材料，景从响应。御史中丞赵世安承受宫中旨意办理此事，继而御史中丞易释董阿尔图哈雅相继率领属官前来监督。因此官吏办事敏捷，百姓却像不知道一样。材料已经齐备，定在又一年正月某甲子吉日正式建立。寺中正殿名为大觉殿，后殿名为无量寿佛殿；僧人居住、以修行佛道的地方名为禅宗海会；安置其师、尊崇其道的地方名为传法正宗堂；师徒警策启发、办理证悟的地方名为雷音堂；收藏佛法宝藏的地方名为龙藏；饮食所在名为香积；宣扬鼓钟之声和收藏金谷之处，也各有专门场所。四周修筑围墙和廊庑，开设三门；佛、菩萨、天神、天人的塑像，缨盖、床座、庄严装饰之具，华灯、音乐等供奉物，以及凡是应有的东西，全都精心齐备，以符合皇上的心意。又赐给苏州肥沃田地，供养寺中僧众。皇帝在奎章阁亲自下诏命臣虞集撰写碑文，刻在石上，以作记载。臣听说，金陵的空地从秦代起，望气者曾说那里有天子之气，后来有人把金埋藏在地下以镇压它。此后吴、晋、宋、齐、梁、陈、南唐的君主都曾凭借这里建都，但都只是割据残余，勉强自保，终究不足以承当旺盛的王气。谁能想到江山盘踞的坚固、天地深藏的灵气，积累一千多年，竟是在等待我圣天子的兴起呢？不然，为什么深潜的气运会从这里出现，又从此飞腾跃起，并且以这样的祥瑞和显著的政事表现出来呢？太阳升起，附丽于天空，光辉灿烂，广大高深的地域、生成的动植物，哪一样不接受它的温暖？太阳运行所经过的星宿，懂得天道的人一定会仰观推考并记载下来。天子以四海为家，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圣明的照临鉴察之下；只有皇帝的运数所从兴起、天人感应相合的关键，正在这里，怎么可以忽略呢？如今皇帝居中建立皇极，抚御万国；顾念从前居住之地地位尊崇、声望重要，若不是我佛世尊无量的福德，谁能承当这样的地方？又怎么能够安置在这里呢？这座寺院建成，上可以承受祖宗宏大的福荫，下可以扩展百姓的美好恩惠。圣天子至仁大慈，要把这种恩德垂示亿万年，在这里就可以看见了。啊，盛大极了！谨拜手稽首，作赞说：光明昭著的上天，降福给我皇国。圣祖神宗，为我百姓树立君道准则。光明显赫的武皇，勤勉建立伟大功绩；修明典章法度，使百姓因此整齐有序。天下以公义为准，仁庙承受天命。治理达到极盛而后衰败，有人败坏了常法。于是眷顾明哲之君，保卫他、辅佐他，使国家长久安定，不因路近而轻视，也不因路远而遗弃。祝融显灵，海若各尽其职；反复选择吉地，这里正是可以建都居住之处。吉地是什么地方？就是建业旧邑。龙依傍高丘，虎据盘石。从前有人居住在那里，却不能与其德行相称。只有我圣皇，受到天命引导。河川风波安宁，田地适宜耕种；百姓因此孝敬，神明赐下大福。帝王的命令并不迟延，凭借军队威势和臣下力量，于是开建明堂，接受上天授予的历数；在宗庙祭祖享祀，在郊外祭天使上帝降临。治理功业告成，万物繁茂生长。长江水势浩荡，流经我南方疆域；城中有宫殿，是皇帝最初建立基业的地方。当时的父老，还在追慕过去。云气来临，月光照临，希望使我们的心情愉悦。皇帝说：啊，我难道会舍弃你们吗？我将以大觉佛尊、金色常住的佛法，用智慧和慈悲救济你们的迷溺。我回到我的宫殿，建造宏伟的祠宇，照耀你们如清净的月亮，以甘美的恩泽沐浴你们。你们看见大雄如来，就如同我亲自来到。马宝、象宝、珠贝、金璧，凡是为了你们所需要的，我施舍起来都毫不吝惜。愿你们没有灾祸、没有伤害，居住在佛的境域中。百姓都来叩首，而我却不自知。我愿天子圣寿万亿，与佛同体，长久住世而光明显赫。以一片至诚报答恩德，永远不会厌倦。《元文类》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二十三，元代苏天爵编纂，收录碑文 平云南碑　程钜夫 国家承受上天之命建立皇极，日月所照之处，没有内外之别。云南是秦汉时代的郡县，因为地势险要而不服王化。宪宗即位第二年，岁在壬子，我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以皇弟亲王的尊贵身份，受命持节专征。秋九月出兵，冬十二月渡过黄河。第二年春天，经过盐、夏；夏四月出萧关，驻军六盘。八月渡过洮河，越过吐蕃，把军队分为三路；禁止杀掠和焚烧房舍。先派使者到大理招降，因道路阻塞而返回。十月，经过大渡河，皇上率精锐骑兵从中路先行。十一月渡过泸水，所到之处的部落望风归附。再次派使者招降，使者到达大理国却被杀害。十二月，进逼其都城。都城依靠点苍山，西洱河作为险固屏障。国主段兴智和权臣高泰祥背城出战，大败。又派使者招降，三次往返他们都不听从，于是下令进攻。东西两路军队也已经抵达，便登上点苍山俯视城中。城中当夜溃败，段兴智逃往善阐；追上高泰祥于姚州，将他俘获并斩首示众。分兵攻取各地，所向都被平定，只有善阐尚未归附。第二年春天，留下大将乌兰哈达经略当地，皇上整军返回。不久攻下善阐，俘获段兴智献上，但将他释放而没有杀死。进军平定乌蛮三十七部，攻打交趾，攻破其都城；收取特磨、溪洞三十六处，金齿、白衣、罗鬼、缅中等蛮部相继归附。云南平定后，分设郡县，共有总府三十七、散府八、州六十、县五十、甸部寨六十一，现有户数一百二十八万七千七百五十三，分别隶属于各道。在中庆设置行中书省，以统辖全境。大德八年，平章政事伊苏岱尔上言：云南所辖土地处于边徼之外，历代都不能使之臣服；先皇帝挥动天戈，所到之处无不服从。如今云南百姓受到皇恩，与中原相同；无论幼者、长者、少者、老者，都和乐安宁，完全忘记了过去的鄙陋。这若不是皇帝神武而不妄杀的恩德，不能达到如此地步。只是点苍山曾经是皇帝驻跸之地。若要记载圣功，便应在山上刻石，使臣民永远瞻仰，这件事很合适。中书省把这件事奏闻，诏令说：可以。于是命词臣撰文。臣文海再拜稽首说：世祖皇帝的德行太伟大了，譬如天地没有什么不承载、没有什么不覆盖，而使万物生生不息的意旨，常常寓于雪霜风雨、寒暑变化之中。万物受到天地恩泽，温暖地受到熏陶，清爽地受到洗涤，亲密地归于同一，柔顺地服从，却有许多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便自然如此的。因而他的功烈崇高，基业广大，贯通天、地、人三才而超越千古。大理昏昧顽抗，虐杀我朝使者；如果奋发武威，将他们全部诛灭，本来也是可以的，但皇帝却招抚他们、安定他们，最终释放国主而不杀。呜呼！若不是天地一样的德行，谁能做到这样呢？如今陛下施行中和之政，一切都是为了继承祖先的武功、厚待百姓的生活，所能做到的没有不做到。朝廷内外恭敬承受，恩泽没有远近不到。因此藩方大臣除了钱粮和军队之外，还恳切请求彰明皇帝美德，这说明他们已经懂得治理国家的根本了。汉世宗经营西南夷，天下因此骚动，蜀地百姓叹息怨恨；反复劝谕，开凿池渠并进行训练，直到第二次出兵才攻取那里。与今天相比，谁更高明？周穆王周游天下，所到之处都有车辙马迹；他起初并不是为了治理天下，但后世至今还在歌诵他。与跋涉山川、洗濯百姓、把他们纳入礼义之域相比，谁更高明？碧鸡山、金马山以及点苍山，都是当地著名的山岳。汉朝使者曾祭祀它们，唐朝末年曾与它们结盟，不过是各自有所畏惧罢了。如今在从未镌刻过的山崖上刻下碑文，记载无法用言语命名的功绩，使其光明威严，与世长存。难道只是足以震慑百蛮、荣耀千古吗？它所散发的余光，连山川鬼神也都蒙受恩惠。呜呼，盛大啊！臣曾侍奉先皇帝，早年承受他的眷顾和知遇；如今又任职翰林禁林，发扬光大、奋勇进取，本是我的职责，不敢以荒疏废弛为辞。谨再拜稽首，系诗说：伟大的皇元开国之初，疆域统摄大地，天命广大。唉！轻轻一吹，便使寒冷转为温暖。遥远的西南角，水流湍急，山势险峻；风雷显现形迹，天地之气与中原相交。各种爬行喘息的生物，草木萌芽都鲜明可爱；有的饮谷水、居巢穴，燕子飞翔，鸢鸟上下。是谁的恩德？是圣祖神孙，以武功和文谋，洗涤并保全众生。既然有了典章常法，便把服饰礼制施行于他们。我朝的官吏、百姓、工匠和商人，都成为天下一家的一员，哪里还有所谓荒服边远之地？点苍山苍翠高耸，是大禹治水的遗迹；尧帝的宫墙、井田和斧钺，参旗在整夜闪耀光明。威严不违背皇帝的容颜，行善就降下祥瑞。叹息你们这些老人和孩子，看到这些一定不要忘记。太师广平贞宪王碑　阎复 三台星平稳，天象因此清明；五岳安定，大地承载因此安宁。三公任用贤人，鼎祚因此隆盛。力量没有比支撑苍天更强的，功勋没有比平定祸乱更高的，忠诚没有比扶助帝日更大的。我的太师广平贞宪王伊啰勒公，从他的祖父、父亲以来，光明地辅佐圣元，丰功盛业存在于天地之间，难道不正像星有三台、山有五岳一样吗？王是阿尔拉人，小字伊实。等到地位尊贵显赫后，皇帝宠爱他而不直呼其名，赐号伊啰勒。“诺延”译作“能官”。始祖勃端察尔凭才武雄据朔方；曾祖纳哈塔阿尔斯兰所居之地与烈祖神元皇帝接壤，一向敦厚仁礼，彼此友好。祖父博尔济，追赠推忠协谋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武忠。父亲傅啰台，追赠推诚宣力保顺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定，并追封广平王。广平王是其家族的分地，所以用它作为封号。武忠志向深沉雄伟，善于作战而懂得兵法。太祖圣武皇帝尚在潜邸时，与武忠共同经历艰险，情义如同亲兄弟。四处征伐，无论到哪里武忠都跟随。当时各部还没有安定，每逢武忠值夜警卫，太祖睡觉一定安稳。武忠在宫内值宿，太祖与他谈话有时直到天亮，君臣相契如鱼得水，几乎像天意所授。

译当初，纳尔沁部落的人偷盗我方牧马，武忠一同前去追赶。当时他十三岁，知道正面交战敌众我寡，便出奇制胜，从侧面夹击他们；盗贼丢下所抢的东西逃走。到台实之战时，卫喇特部已经交锋，武忠与敌人约定以死决胜，谁也没有退后一步。武忠把马系在腰间，跪着拉满弓弦，身体始终没有离开原处。太祖赞赏他的胆略和勇气。有一次在克埒突围，太祖失去坐骑，武忠拥护着他，带着几匹马奔驰，途中在旷野停下。正值天降雨雪，武忠张开毛皮衣为太祖遮蔽；到天亮时积雪已有数尺，太祖的龙颜没有沾湿。武忠站立整夜，脚印清晰，始终没有移动。颠沛仓促之际，能够使君主脱离危难，即使古代烈士也没有超过他的。默尔奇斯之战中，风雪迷乱阵势，武忠再次冲入敌阵寻找太祖，却没有找到，便急忙奔向辎重。原来御勒已经返回，正躺在车中休息；听说武忠来到，便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啊。等到取得天下，君臣之间的情分更加亲密。太祖对待武忠的夫人穆尔德济，也不废弃对丘嫂应有的礼节。皇子察哈台出镇西域时，有随从武忠学习。武忠教导他说：人生行经险阻，一定要选择安全的地方；所经过之处，不可轻易舍弃和停留；还要谨慎遵守白龙鱼服的戒条。皇帝听后对皇子说：朕教导你的，也不过如此。武忠年老后因病去世。太祖悲痛哀悼，如同失去亲人。当初忠定出生时，正值武忠从默尔奇斯战场回来；忠定在途中患病，武忠看待他不亚于自己的儿子。忠定长大后统率父亲的军队，承袭万夫长爵位。国家初建时官制简朴，设置左右万夫长，地位在各将领之上，首先让武忠任右万夫长，东平忠武王任左万夫长。他们辅佐护卫北辰，犹如车有轮、身体有臂；迅速扫平荒远部落，像鳌足镇定九州，支撑苍天的力量已经显现。贞宪王伊啰勒公器量宏大通达，胸襟深沉宽厚，深不可测。年纪尚轻便承袭爵位，统领阿勒坦部众。世祖皇帝听说他的贤能，驿马传召他入朝；见他风骨庞厚，便解下御用服饰和银貂赐给他。朝廷重视天官和内膳人员的选任，特意命他掌管此事，并让他在内殿侍宴。王起身敬酒，皇帝下诏令诸王妃都遵守妇道。不久授任御史大夫。江南平定后，按功臣后代分封土地，又把泉州路作为他的分邑。王掌管御史台事务，振举宏纲，不亲自过问细小事务。主管兴利的大臣想援引南宋旧制，把御史台并入漕运府；后来执政者又请求让郡府属吏互相照应、查验御史台。王说：御史台之所以纠察奸邪，若这样做，就会损害监察机构临察的体制。这项议论于是被搁置。王侍奉皇上、对待下属，一概以诚实为根本。遇到朝廷争辩的事情，即使在皇帝雷霆般的威严之下，言辞反而更加耿直，皇帝的脸色也因此转为和悦。至元二十四年，宗王纳新在东部边境叛乱，世祖亲自出兵讨伐，命王统率军队作为前锋。大驾来到半途时，王已经击退敌军，敌尸遍野。几旬之间，三战三捷，俘获乃颜献于朝廷。皇帝下诏选取御用骆驼，养足一百只蹄足，以慰劳王。王谢恩说：天威所到之处，就像风吹草倒一样，臣有什么力量呢？皇帝回驾后，留下王剿灭残余党羽；王擒获其首领金嘉努，将俘虏献入朝廷，又把几个同谋者在军前处死。第二年，纳新余党哈坦图噜汗再次叛乱，皇帝又命王出兵；两次与敌军相遇，都将其击败。追赶到两河地区，军威乘破竹之势，敌军大败，首领逃走。当时已是隆冬，王故意扬言驻军，改为等到春天再进军；突然加倍行军速度，越过黑龙江，直接捣毁敌人巢穴，将其杀戮殆尽，首领不知逃到哪里。于是夷平城郭，镇抚遗民后返回。国家太平日久，祸变却从内部发生，使皇帝日夜忧劳。王奋发施展英明谋略，不到一个月便平定三次叛乱。平定祸乱的功勋伟大。皇帝下诏怜悯他的劳苦，赐给内府七宝冠带以表彰，又加授太傅、开府仪同三司，重新命令他镇守边境。杭海二十九年，加授录军国重事，兼知枢密院事。宗室藩王掌握兵权，一切都向王禀报；皇帝特赐他乘步辇入宫，在朝廷中的地位声望之高，群臣没有超过他的。三十年，今上皇帝以皇孙身份在北边统领军队，王作为辅佐同行，请求授予裕宗旧日所佩、东宫所藏的玉玺，皇帝下诏同意。裕宗在鼎湖升仙后，王护送皇帝车驾南行。宗室诸王都在场；在上都商定大计时，王起身对皇兄晋王说：皇帝车驾远行，已经超过三个月，神器不能长久空缺，宗庙不能没有君主。从前太子宫中的符玺既然已经有了归属，王是宗室盟长，为什么还等待而不发言？晋王立即说：皇帝登基后，我愿面向北方侍奉他。于是宗亲大臣异口同声劝进。王又坐下说：大事已经确定，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只是希望您说一句话，联合臣民共同拥戴皇帝，这才真正完成先皇的托付，扶助帝王的忠诚达到极点。皇帝即位之初，晋升王的官秩为太师，赐他尚方玉带和宝服，返回北边镇守。元贞元年冬天，王入朝议论边事，两宫设宴款待，彼此尽欢，像一家人父子一样。此前，王夫人图古勒曾获赐侍宴服饰，说：这是济逊服中特别的恩赏。命妇能够接受这种服饰，是从王家开始的。其余奇珍秘宝和赏赐，多得无法一一记载。返回镇所的日期已经确定，不幸患病，于十一月十八日在所赐宅第的正寝去世。连续多日出现雨木冰的天气，享年五十四岁。皇帝听闻后震惊悲悼不已，命有关官署加厚供给丧葬费用和赙赠，剖取香木制作棺材，用金银加以封固，安葬在怯土山的原野。大德五年春天，下诏追赠宣忠同德弼亮功臣，仍依原职为太师、开府仪同三司、录军国重事、御史大夫，追封广平王，谥号贞宪。祖妣穆尔德济、母亲完颜氏以及夫人绰尔齐、夫人图古勒，都被封为广平王夫人。绰尔齐先去世，图古勒如今主持家事，训导诸子，成就了奉先承继、光大祖业的美德。儿子三人：穆哩库、托琳、托克托呼。女儿三人：实喇，嫁给太师兴元忠宪王谔勒哲之子、中书右丞长寿；布哷齐，嫁给宣政使达实密之子、泉府少卿布实图；班辰，尚未出嫁。穆哩库尚未到加冠年龄，皇帝下诏选皇孙女巴特玛嫁给他，仍让他承袭万夫长爵位。又命王的同母弟都齐担任御史大夫。九年春天，皇帝下诏在大道旁为王树立碑石，记载并宣扬他的伟大功绩，事情交给翰林院撰写碑文。臣又私下想到：伊尹辅佐商汤，伊陟又被称为名臣；吕望辅佐周朝，吕伋承袭大国封爵，这些事都记载在史册中，被视为美谈。王家历代侍奉多朝，世代承载德业；太师之位集中于一门，王爵又加封给异姓之家。与商、周的贤臣相比，实在不应稍有逊色。把这些功绩刻在景钟上，光耀信史，谁能说不可以呢？小臣撰写铭文，不只是为了表彰宗臣所受的特殊恩宠，也希望更加坚定地劝勉子孙保持忠孝。铭曰：

译大元开创根基，上天降生神武之才。祝栗如飞龙腾跃，崆峒如猛虎长啸。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威武杰出的武忠王，攀附龙鳞、依托羽翼。国家草创之际，筹划治理，亲近辅佐，抵御外侮；为国竭尽臂膀之力，忠诚耗尽心腹之劳。忠定王威武勇猛，功勋事业接连建立；受命辅佐商周，德行与伊尹、吕望相合。像鳌足一样支撑皇极，像鹰扬一样开辟疆土；大元国运如天长久，忠诚和力量足以支撑国家。显赫诚信的贞宪王，侍奉我的世祖皇帝；振举御史台纲纪，声望崇高如紫微宫。东部藩镇兴起叛乱，天子挥动兵戈出征；王担任前锋，气势凭一鼓作气而充盈。怎敢把敌寇忧患遗留给君父？皇帝车驾到达中途，王已经击退敌军；一战便获胜，回师帝都。叛乱余烬再次燃起，剩余的勇力再次施展；军威势如破竹，在水边击败敌人。三次叛乱全部平定，遗民安居乐业。皇帝亲自慰劳王，赏赐丰厚。王说：天威就像摧毁朽木腐土一样。返回朔方镇守，弹压勇猛的军队；每日辅佐圣明，皇帝如龙飞登九五之位。于是王位居御史台高位，手执圭璧。王庇护百姓，如同房屋遮蔽居人；王保卫国家社稷，如同栋梁和地基。正当国家倚重他如长城时，突然停止了辅弼之任。皇帝内心悲伤，行路之人也为之凄楚。褒扬德行，奖赏功勋，恩泽普遍施及；功绩刻在金石上，家族连续担任高官。告诫你们后代，不要废弃已经形成的法则。愿泰山化为砥石，黄河细如丝带；爵位永远传承，光耀千古。太师淇阳忠武王碑　元明善 考察太祖法天启运圣武皇帝，他承受宏大的天命，在朔方如龙奋起，平定克烈部主王汗、乃蛮部主迪延汗，以及西夏、西域、金源，依次将其平定。当时有辅佐开国的元勋，叫博尔欢、博尔济、木华黎。等到太祖登上帝位，赐给他们盟誓券书，庆赏延及世世代代。所以朝廷议论功劳、选取德行时，必定首先推重这三家。臣谨按：忠武王名伊彻察喇，姓学顺氏。曾祖父就是博尔欢。太祖早年时，已经看出他具有神圣之才；他竭尽身心以臣礼侍奉，国家大业开始奠定后，亲身经历百余次战斗，最终死于敌阵。当时官制简朴，只授第一千户。后来封于淇州，又食邑沅州六千户。追赠推忠佐命著节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上柱国，追封淇阳王，并追封其夫人特克为淇阳王夫人。其子托欢，就是王的祖父。托欢承袭父亲官职，辅佐宪宗皇帝，四次征讨不服王化之地，每日开拓土地疆域，功劳十分显著。死后追赠推诚翊运佐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上柱国，追封淇阳王，并追封其夫人图们为淇阳王夫人。其子实勒们，就是王的父亲。实勒们长期镇守边徼之外，后来征讨六诏，使各蛮部归顺，因病死于军中。追赠崇仁宣理保德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上柱国，追封淇阳王，并追封他的夫人石氏为淇阳王夫人；石氏是金朝宰相的女儿。其夫人生下王六年后，王的父亲去世，她发誓不再改嫁。王性情仁厚，生活俭朴勤勉，侍奉母亲具备各种孝敬；资质容貌英伟，人们望见他就像望见神明。世祖皇帝一向听闻他的贤能，后来又怜悯他父亲为国战死。王十六岁时被召入宫见皇帝，仪容举止端庄，奏答详尽明白。皇帝惊喜地说：实勒们有儿子了！立即命他统领四集赛台官。集赛是国家制度：把负责宿卫供奉的人员分为四班，每班三昼夜；皇帝的起居、饮食以及各种服御政令，集赛长都总管。至元十七年，王统领一集赛。第二年，皇帝下诏说：伊彻察喇秉性忠实，办事恭敬谨慎，知道的无不直言，所说的无不尽意，熟悉朝廷典章，处理事务常常符合诏令；不能因为他年轻就拖延升迁，可以代替锡津任宣徽使。诏令下达，授阶正议大夫，兼领尚膳院、光禄寺。至元二十年，加升阶为中奉大夫。二十六年，皇帝在杭海讨伐叛逆者，诸王都陈奏说：丞相安图、伯颜，御史大夫阿尔娄，都曾奉命征战，这三个人臣不可以排在他们之后。如今强敌违抗诏命，竟敢抵御天子兵戈。陛下如果怜悯臣，请赐给臣一次交战的机会。皇帝说：你的祖先博尔欢辅佐我太祖，无论哪次征讨都在场，无论哪场战斗都能取胜，他的功勋很大。你认为安图等人与您家族功劳相同、同为一体，各自建立了许多战功，因自愧不如吗？但如果让亲属们带弓挟箭，早晚恭敬护卫，使你一个人不遭遇危险，仍然不能说明你的功劳小；何必一定要亲身编入行伍，亲手斩杀敌人，才感到痛快呢？至元二十七年，僧格设立尚书省，花言巧语蒙蔽皇帝的听闻，杀害不同意自己的人，钳制天下人的言论，把刑罚和爵位当作货物贩卖。众人都奔走到他的门下，拿高价买自己想要的东西；高价送进去，应当受刑的人便被释放，想求爵位的人便得以授爵。不到四年，纲纪大乱，人心惊骇。尚书平章政事伊苏岱尔，是王的太官属官，暗中把这些事情告诉王。王奋然上奏弹劾僧格，僧格因此伏诛。皇帝说：伊彻察喇能够口诛大奸，揭露他造成的蒙蔽。于是把没收僧格的黄金四百两、白金三千五百两以及水田、水碾、别墅，赏赐给王，以表彰他的清廉刚强。僧格败亡后，皇帝认为湖广行省西面连接番洞诸蛮，南面接近交趾和海岛夷人，延伸数千里；其中土地肥沃、人口众多，畲丁溪子善于惊扰而喜欢争斗，不是贤能的地方长官不能安抚治理。王举荐哈喇哈孙达尔罕担任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哈喇哈孙任职八年，威望和恩德都得到信服，声名远播海外，后来入朝担任丞相，天下都称他贤能。至元二十八年，都水使者请求开渠，把白浮等水向西引导，经过都城再向东流入潞河；这样江淮来的船只到达广济渠后，就能直接停泊在都城的汇水处。皇帝急于使工程完工，又不愿劳役普通百姓，于是命四集赛人和各府人员，根据凿渠处的高深程度分配工程，限期完成。王率领属下穿上役夫的衣服，拿起簸箕和铁锹，亲自到分配的地方带头劳作，响应的人如云，工程按期完成。皇帝赐河名为通惠河，这条河成为公私双方的大大利益。皇帝对近臣说：这条河如果不是伊彻察喇亲自率众动手修成，不会这么快。于是赏赐黄金五十两、白金五千两、宝钞五千贯。至元三十年，皇帝认为王是佐命元勋的后代，又能辅佐朝政、摧抑奸邪、荐举贤能，便升任金紫光禄大夫、知枢密院事，仍兼任宣徽使。第二年，成宗皇帝登基，下诏说：伊彻察喇竭尽诚心和力量，谋略深远周密，把忠诚贡献给国家，把恩惠流布给百姓，可以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太保、录军国重事，枢密使、宣徽使仍照旧。

译大德四年，授任太师。当初，金山南北的部落叛乱，海都、笃哇占据那里，不奉行正朔，已经将近五十年，时常入境为寇；朝廷常常命亲王统领左右部宗王和各路将帅，屯驻大军，防备他们冲击。大德五年，朝廷议论认为北征军队稍有懈怠，纪律有时失控，于是命王辅佐晋王噶玛剌加以督察。这一年，海都、笃哇入侵，我军五军王率领其中一路先锋。交战时形势颇为不利，王看见后大怒，披甲持矛，亲自冲入敌阵，全军跟随他，从敌军背后杀出；五军合力攻击，敌军大败溃逃。海都、笃哇逃走，王也收兵回镇。朝廷论功行赏、定罪施威，恩威都使敌人服从。后来笃哇请求归降，当时武宗皇帝也在军中。王派使者与武宗以及诸王、将帅商议说：笃哇请求投降，对我国是大好事，当然应当等候皇帝命令；但一来一往要经过两个月，一定会错失时机。时机一旦错失，就会成为国家的大患。百姓困于运输，将士疲于征伐，永远没有结束之日。笃哇的妻子是我弟弟玛古哈剌的妹妹，应当派使者回复他，答应他归附称臣，大家商议都认为可以。使者已经派出，这才把事情奏报皇帝。皇帝说：公深深懂得时机和利害。不久，玛古哈喇再次复命，于是叛人渐渐前来归降。至元十年冬，叛王莽赉特穆尔等驻扎在金山。武宗率军出其不意，先越过金山。王让各军随后进发，压制他们，并以威势和利益诱降。莽赉特穆尔于是投降，他的部众惊慌溃散。王派图们特穆尔、察罕率领一万军队深入，他的部众也投降了。彻伯尔，是海都的长子。海都死后，他继承并统领其部众。到这时，我军乘机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及其部众，两部共十多万人。至元十一年，武宗入朝登上帝位。诏书说：“公辅佐三朝，屡次建立武功，朕对此十分嘉许并依赖你。彻伯尔的女儿雅克特穆尔，是帝室的后裔，现在把她嫁给你；赐给你世祖的宴幙、成宗御用的车辇以及幙人、乐工，还有海东白鹘和文豹。”至大元年，王派使者上奏说：“诸王图哷纳本来就怀有二心，而彻伯尔的游兵又逼近边境，叛党向来没有悔改之心，倘若他们合谋拼死作乱，那么将要成功的功业反而会成为国家的祸患。臣认为，从前都勒斡率众先来请求讲和，虽然他已经死了，也应派使者去安抚他的儿子库色，使他不要对我们怀有异心。况且各部既然已经归顺，臣的牧地又不够用，应该把这些降人安置在金山以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我军在金山以北屯田，军粮已经充足，又筑成了坚固的戍守之地；如果他们在那里谋划，我们已经捣毁了他们的腹心。”奏章送入后，皇上说：“这个谋划很好，公应当把军队迁到阿拉哈克繖萨哈地区。”王迁军之后，彻伯尔和图哷纳想要逃跑，库色不敢接纳他们；他们进退无路，于是相继前来投降。这样，北方边境安定了。皇上诏告王说：“你的先祖辅佐我的祖宗，常任大将，攻城野战，功勋业绩非常显著。你是我国的元老，宣扬忠诚，成就功业，使朝廷内外清平安静。朕当初入继大统时，你又贡献了许多谋略。现在设立和琳等处行中书省，任命你为右丞相，仍依旧开府仪同三司、太师，录军国重事，特封为淇阳王，佩带黄金印。宗室诸王和各级将领，都实际仰望你的指挥而进退；你应更加努力修养德行，竭尽心力，不要废弃所担负的职责。”至大四年，王入朝，今上皇帝在大明殿设宴招待他，恩宠礼遇优厚隆重。九月六日，王患病，皇帝命数名御医为他诊治。过了三天，王在大都私第的正寝去世。当天晚上下了大雨，享年六十三岁。皇太后赙赠钞二万五千贯。皇上命少府用香木制作棺材，供给驿马一百匹，把灵柩送葬到北方，并诏令讨论饰终的礼典。翰林院臣请求追赠他为宣忠安远佐运弼亮功臣，太常寺臣请求谥为忠武，宰相请求保留他原有的阶官和封爵。制书说：可以。夫人摩该，是宗王鄂齐尔的孙女。伊逊展公主，是宗王塔齐尔的孙女，也是鲁王托克托的姐姐。雅克特穆尔公主，就是彻伯尔的女儿。齐喇布萨氏，是千户永隆特穆尔的女儿。谔勒哲扎拉尔氏，是右丞相东平王的妹妹。呼图克台扎拉尔氏，以及其余诸氏，均封为淇阳王夫人。儿子七人：达尔罕，是齐喇夫人所生，端庄善良、刚强坚毅，有古代大臣的风范。至元三十年，佩金虎符，特授昭勇大将军、左都威卫使。大德元年三月，加阶昭武。七月，升任荣禄大夫、徽政使，仍任左都威卫使。四年，兼任枢密副使。六年，升任同知枢密院事。八年，兼任宣徽使。十年闰正月，加授光禄大夫。七月，升任知枢密院事。武宗即位那年五月，诏书说：“卿侍奉裕宗皇帝、裕圣皇后，做得好的事情很多，做得不好的事情却没有听说。卿应当辅佐朕。” 他上奏说：“中书省是发布国家大政的地方，至于细务以及钱粮、铨选等事，臣是本国人，平素从未学习过。枢密、宣徽、徽政三使所掌管的事务已经很多，又要长期主持集赛以及春秋两季随驾搜猎，实在不敢舍弃；因此若让我主持大政，恐怕会耽误国事，所以坚决推辞。”皇帝敕令说：“卿是元勋之后的贤能继承人，舍弃卿还让谁来辅佐朕呢？不要推辞。”于是授任银青荣禄大夫、中书左丞相，仍兼领其余职务。后来诏书说：“成宗曾赐给卿江南田地六千畆，现在再加赐四千畆。”他上奏说：“一万畆田地，每年收入万石，臣忝居宰相之职，先前已经谋求利益给百姓，别人会怎样看待臣呢？江南百姓的财力已经到了极限，请允许臣辞去这万石收入，归入官府，以便舒缓民力。”皇上高兴地答应了。六月，授任太保，录军国重事；太子太师，加阶开府仪同三司，仍任左丞相。七月，授任右丞相，监修国史，师保和录军国重事等职照旧。不久，皇上亲手把太尉印交给他，他上奏说：“世祖从未以这个官职授予臣下，不适合接受。”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请。至大改元时，加领中政使。该年四月二十四日，他随驾前往上都，行至怀来，因病去世。追赠智威怀忠昭德佐治功臣、太师、上柱国，追封淇阳王，谥号辉武。

译夫人绰斯满公主，是宗王彻迪尔的孙女。伊尔根公主，是宗王实达尔的女儿，也是齐王班布尔实的姐姐。穆呼哩萨敦官人，是其孙女。她们都封为淇阳王夫人。玛勒夫人，是谔勒哲所生。她从内供奉升任大宗正府伊克扎尔古齐。武宗时她上奏说：“臣家以武功显贵，而臣正当壮年，却不能向强大的敌人效命，臣以此为一生的羞耻。”皇上非常高兴，授她光禄大夫，代理左丞相，行大宗正府伊克扎尔古齐。北军夫人布展公主，是宗王裕噜勒的女儿。缫勒噶公主，是宗王乌鲁斯的女儿。鄂都丹，是宣徽使齐喇的女儿。奎腾，是摩该公主所生。她六岁时，裕圣后命她侍奉武宗。武宗出镇北军时，她十八岁。今上尚未即位、潜邸居住时，她掌管府中四个集赛台官服奉御。该年六月，特授荣禄大夫、宣徽使。九月，加仪同三司、右丞相，仍赐江西良田万亩。她上奏说：“臣最初接受这些田地后，向臣请求赏赐的人很多，臣愿意把田地归还。”县官奉敕照办。至大元年二月，加阶开府，兼任尚服使。九月，加任中政使。十月，授任太师，兼前卫亲军都指挥使、阿克苏卫指挥使、左都威卫使；丞相、宣徽、尚服、中政等使的职务仍照旧。十一月，皇上当面告谕说：“你的祖父为我家效力，你辅佐朕，能够廉洁谨慎，谨慎而成为万物的规范。现在要表彰你的德行、记录你的功劳，封你为郡王，已经命有关官员办理。”他上奏说：“臣年纪和德望都还浅，所掌管的事务又多，常常害怕获罪。王爵极其尊贵，臣不敢接受。”皇上说：“你推辞得很有道理，但还有谁比得上你呢？”于是赐给他海东白体白文豹。至大二年，兼任知枢密院事。三年二月，加录军国重事。五月，左右部诸王和宗室亲戚在上都进行大防；按惯例，大防回来都各有赏赐，过去忠武王分得黄金一百五十两、白金二千五百两、锦绮五段。皇上说：“赐给太师的东西应当和他父亲所得的一样。”他上奏说：“父亲所受的赏赐已经很丰厚，怎么可以再如此滥施？”皇帝依照他的奏请办理。十月，皇上命他任尚书省大丞相。他上奏说：“尚书省掌管铨选和刑名，并不是臣所擅长的，请求撤销这一新任命。”皇上赞赏他的诚意，听从了。今上即位之初，诏书说：“公辅佐先帝，竭尽忠诚而没有隐瞒，廉洁正直。” 现在命公继承父亲，主持长集赛。皇庆改元正月，佩带父亲的印信，继承淇阳王爵位。制书下达，阶官仍为开府仪同三司。夫人实喇塔纳公主，是楚王塔尔呼岱的女儿。多托尔阿布哈，是摩该公主所生。内供奉有额森特穆尔、诺尔丹，都是伊逊展公主所生；内供奉巴图，是其庶出子。庶出的女儿七人：伊逊展，嫁千户；集赛夫人防克，嫁鲁王；阿雅噶齐妃库库齐，嫁宗王；锡锡妃济勒岱，嫁宗王；罕扎妃雅克；雅克呼图，尚未婚配；寳努，嫁宗王齐齐克图妃。孙子五人：特穆尔阿布哈，是丞相之子；昭勇大将军，继任左都卫使，升任中奉大夫、通政使谔勒哲特穆尔，是丞相之子；阿尔穆蘓巴哈、阿达和卓，都是淇阳王之子；哈卜齐勒，是辉武王之子。孙女五人：拜逹尔，嫁宗王，实喇卜妃；鼐济罕，嫁亲王，绰斯本妃；博啰哈斯罕，嫁越王，阿勒逹尔实哩妃；茂海、巴勒丹，都还年幼。曾孙一人，图烈巴哈，是特穆尔阿布哈的儿子。王下葬两年后，枢密副使雅尔鼐传诏给中书省说：已故淇阳忠武王，应按照已故广平王阿尔娄的先例，为他建立碑石。碑立在都城健徳门外，命翰林直学士明善撰写碑文，平章政事珪书写碑文，翰林学士贯篆刻碑额。臣接受命令后，害怕不能奉行明诏，于是从他家取得他的世系和生平事迹，便整理衣襟而论说道：只有天朝如同一家，九州四海，远近之人畏惧威势、怀念德泽，大概学顺氏也出了力。学顺氏五代六王六太师，始终享有显赫的恩宠和礼数，实在是上天朝廷成就大业的重要助力。然而忠武王作为父亲，辉武王丞相淇阳王作为儿子，以慈爱相待、以孝顺相承，把仁爱推及忠诚，所以男儿娶帝室，女儿嫁王家；入则成为垂范后世的子弟，出则成为垂范后世的臣下，典范巍然，光耀显赫，世代享有美善仁德，大概将与天朝共同庆贺亿万年。臣才智不敏，谨敢叩头为他作铭。铭文说：上天有命，圣人承受它；圣人开创基业，贤臣使它兴盛；家族建立国家，孝子继承它。啊，多么美好！还有谁足以证明这一点？显赫的太祖，实在开创了帝王的基业；威武的淇王，作为皇帝的前驱。淇王的子孙，四代都能继承祖业。啊，忠武王，忠诚又孝顺。他考察忠武王的事迹：最初侍奉世祖，早晚在左右辅佐，不论寒暑从不懈怠；亲近他如同股肱，信任他如同腹心。我听说古人有这样的臣子，难道不就在这里吗？当今朝廷有执掌大权的臣子，他尽力揭发奸邪，面对朝廷争辩并当面指斥，使群臣的罪过无法隐瞒；在身边举荐贤能，才能足以治理国家，派到各地任职，终于成为贤良的辅弼。皇帝说：“这是上等贤才，可以保护朕，可以作为师傅。”你们卿大夫和我，都依靠他。北方有金山，他世代捍卫叛乱者出没的边地；朝廷因此早起晚食，边将骑马征战。他奉诏前去督率军队，供给士卒衣食，不让他们受寒挨饿；招抚迷失的百姓，共十一年。叛乱者吓破了胆，丢下兵器自行捆绑投降，还有谁敢与他抗拒？有人说：“从前我们狂醉，使我盗取兵器，妄想与上天争斗。”天子神圣，公极其英明；依赖公的英武，我们得以成为天子的百姓。皇帝说：“公的功劳，应进爵为王。”当时兵力尚强，能够永远清理我国疆土；他骑马来朝，向当今皇帝报告。一场疾病使他再也没有起身，两宫都为之震动悲伤。饰终的礼仪已经完备，继承王位的人很贤良：忠武王的儿子，三次任丞相、两次任太师；他的妻子都是王女，女儿也都嫁作王妃。古代也有君主，却没有谁比我们的君主更仁慈；古代也有臣子，却没有谁比忠武王更纯正刚烈。他的刚烈和大功，与太阳一同光耀。淇阳的真正封爵，由子孙世代继承。忠武王的神灵，随从皇帝遨游天上；把这首诗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使美名流传万年。驸马高唐忠献王碑　　　　　　阎复

译大德九年秋七月，诏令把已故驸马高唐王奇尔济苏谥为高唐忠献王。曾祖阿勒古斯托克塔古哩，追封高唐忠武王；曾祖妣阿勒哈，封为高唐王妃。祖父驸马布页赫，封为高唐武毅王；祖母、皇帝的曾祖姑阿勒哈必济，封为齐国大长公主。父亲驸马阿尔巴哈，封为高唐武襄王；母亲、皇帝的姑母伊埓，封为齐国大长公主。忠献王先娶皇帝的姐姐呼图克黙色，追封为齐国大长公主；后来又娶皇帝的女儿阿萨尔，追封为齐国公主。这是奉介弟高唐王扎古纳的请求办理的。恭敬地承受这一褒典后，命王元依据事状，叙述先世的功勋德行，请求撰写铭文刻在华美的墓碑上。谨按家传考察，其世系出自沙陀雁门节度使之后。始祖布固翁，是观部人，世代任部落首领。金朝灭亡时以山为界，来限制南北。忠武王率一军扼守其要冲。太祖圣武皇帝从朔方起兵，兼并各部。有一个在西北建立国家、名叫迪延罕的人，派使者哲古讷来，对忠武王说：“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百姓不能有两个君王。你如果能做我的右臂，朔方就不难平定。”忠武王一向料定太祖的智谋武勇最终必成大事，便决意归附太祖。部众中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忠武王没有听从，立即派部下将领图噜卜逹实带着六壶酒，送哲古讷去见太祖，把迪延罕的谋划告诉太祖。当时朔方还没有酒，太祖祭祀之后才饮酒，举杯三次，说：“这种东西少了能激发性情，多了就会扰乱性情。”太祖派使者返回，酬谢马二千匹、羊二千只。太祖诏告忠武王：“将来我拥有天下，你准备怎样报答你自己呢？上天确实在监视这一切。并且约定共同征讨迪延，在某地设防。”忠武王提前到达，收取迪延之后，天兵南下中原，忠武王担任向导，向南越过界垣，留下镇守。后来他因从前部众反对归附之事受到牵连，长子布延实被杀死。武毅王当时还年幼，王妃阿勒哈带着他，与侄子镇国连夜逃到界垣；城门已经关闭，便向守门人申诉，守门人用绳索把他们吊上城墙，他们逃难到了云中。太祖听说忠武王死去，悲痛不已，但军务正繁忙，没有时间追究此事。云中攻下后，诏令寻找王妃和两个儿子，找到后，对孤儿寡妇给予十分优厚的救济。镇国后来被封为北平王，掌握金印。武毅王从幼年起就跟随太祖征讨西域，回来时十七岁；镇国已经去世，于是武毅王继承封为北平王，娶齐国大长公主为妻，并且约定世代通婚，以敦睦交好的情谊，号称谙达呼拉。镇国的儿子尼古尔岱，也封为北平王，娶睿宗皇帝的女儿塔玛噶公主为妻。他攻取江淮地区，在战事中去世，诏令把兴州的户数赐给他，用这些户的赋税供给安葬；直到今天仍隶属于王府。齐国大长公主聪明有才智。祖宗四处征战时，她曾代理留守事务；军国大政，大多先向她咨询禀报后才施行，使军队出征没有后顾之忧，这其中公主的功劳很多。起初武毅王没有儿子，公主为他进献姬妾，以扩大后嗣，抚养孩子的恩德不亚于亲生母亲。儿子三人：长子凖巴哈，次子武襄王，幼子珠尔巴哈。凖巴哈娶定宗皇帝的长女伊埓黙色公主，跟随宪宗皇帝征伐宋朝，到了钓鱼山。宋军坚守营垒不肯投降，我军四面围攻；宋军士卒登上城墙辱骂，旁边有一个坐着张伞的人，以为弓箭不能射到自己。凖巴哈一向善于用鞭和箭，射中那人使其跌倒，于是攻下了营垒。他的三个儿子叫囊嘉特、且琳沁、安图。且琳沁娶宗王阿济格的女儿回鹘公主。我国的制度是，凡宗室女子都称为公主。武襄王虽然贵为皇帝的女婿，但多数时间统领军队，很少居家。中统初年发生战事，他在阿勒坦和尔和筑起防墙，击败叛将库库布哈，俘获其部属镇海。济南战役中，他环绕城池抵挡南面的敌寇，敌人多次从南门出击，他用精锐部队抵御，敌人总是又逃回城内，最终被迫授首。他回来后率领本部跟随大军征讨西北叛乱，在崆果啰击败叛王的党羽色埓黙，几天之内交战七次，俘获很多。色埓黙不久又来归降。珠尔巴哈镇守云南时去世，他的儿子和斯丹娶宗王博啰齐的女儿珠赫公主。武襄王所娶的齐国大长公主，是世祖皇帝的幼女，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忠献王，次子额森哈玛尔早逝，次子哈尔巴台沉迷儒学，娶宗王谔勒哲的女儿纽伦公主；现在的高唐王娶宗王乌噜台的女儿额黙根公主，公主早逝，后来又娶宗王纳喇巴哈的女儿阿蘓图呼噜公主。女儿三人：必咱雅，是皇帝哥哥晋王的王妃；伊啰斡，是宗王阿勒坦巴哈的妃子；和塔拉，是河间王阿布哈的妃子。忠献王生长在北方，使用武器和铠甲本来就是他的长处；而尊崇儒学、重视道义，则出于他的天性。他兴建庙学，搜集经史，在私第建造万卷堂，讲明义理；阴阳术数，没有不认真研究的。宗王伊布斡叛乱，他率领一千多名精骑，连续行军十天，追上叛军时，正值盛夏，准备交战，忽然刮起猛烈的北风，众人请求不要交战，王说：“盛暑时得到北风，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 于是王让骑兵先行，大败敌军，几乎把敌人杀戮、掳掠殆尽。叛王只带十多名骑兵逃窜。这次战役中，王身中三箭，一支长矛折断了他的头发；他凯旋后，诏令赏赐黄金二镒、白金千镒。圣上即位之初，特赐金印，封为高唐王驸马。封驸马为王，大概从这位王开始。王因为西北尚未归顺，请求前往征讨。诏令起初不准，他请求再三，才获准许。将要出发时，他发誓说：“边境的尘患没有平定，我决不回马。”大德改元夏四月，他在巴雅斯与敌军相遇。有人说：“等大军全部到达，再交战也不迟。”王说：“大丈夫为国与敌人死战，何必依靠人数众多？”于是击鼓呐喊进攻，大败敌军，杀伤敌人很多，俘获将领和士卒一百多人献上。诏令赞赏他的勇敢果断，赐给他先王使用过的貂裘、宝鞍，缯锦七百匹，以及等级不同的铠甲和兵器。大德二年秋，诸王和将帅在边境防守，共同筹划边防事务，都认为往年敌人没有到冬天才发动警报，应该各自让军队在边境休整。王说：“今年秋天到来的侦察骑兵非常少，正所谓猛禽将要攻击时，一定先隐藏形迹，军备不能松弛。”众人不以为然，只有王严整军队等待。那年冬天敌军果然大举而来，他们人多我军人少，我军三战三次击退他们。

译王乘胜追击逃兵，深入险地，后续骑兵没有跟上；不料战马受伤而倒下，王陷入敌境。敌人起初以女婿之礼相待，多次想诱使他投降；每逢应答，他都说出效忠守节的话。敌人又想把女儿嫁给他，说：“如果不能见到皇太后的慈颜，没有圣上的当面命令，我不敢做女婿。”敌人最终不能改变他的志向。皇上怜悯王陷在敌境，想派使者交涉索回，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王府的忠臣说：“阿实克过去在战阵中，曾在险境救过王，众人都认为他可以任用。”于是派他出使敌境。他在人群中一见到王，先问两宫是否安康，又问继承人是否平安，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王身边的人遮挡住了。第二天敌人把他遣回，王最终因不屈服而死。唉！从前忠武王凭一旅之众，在创业草昧之时经营大业，舍弃虚伪归向真实；后来又有北平父子、武襄兄弟，披坚执锐，死在边疆，为国事尽力而死。到王这里已经四代了。王一生潜心学习圣贤之学，对纲常名分心中明白，知道义重于生命，所以临难时不苟且求生，可以说没有辱没你的祖先。至于世代缔结国姻，世代封王，山河带砺，子孙世袭爵位，圣朝用来崇尚德行、报答功勋的礼遇，也算达到极点了。当初王北行时，世子专甫还只刚脱离襁褓，诏令因为他的弟弟哲古讷才识英伟，授给他金印玉带和海东白鹘，封为高唐王，继承王爵。此后他谨慎守护父祖留下的功业，安抚百姓、统御部众，境内安定。那时齐国公主已经去世很久，王所有的珍贵服饰和秘密珍玩，都命谨慎忠厚的人掌管，等待世子长大成人。又感慨哥哥为守节而死，以及先人的德行隐晦而没有彰显，便让王元赶赴京师，把这些事情逐一上报，使封赠和谥号光耀。至于他的孝友敦睦，即使是世代以儒学传家的家族，也有比不上的地方。唉，贤德啊！铭文说：太祖圣武帝掌握乾坤纲纪，如风驰电掣般威猛，从朔方起兵。忠武王出身华贵，接续后唐的疆界，南北都掌管沟壕城防。西北有一个国家，国名中有“带阳射日之弧”，约定共同张弓。忠武王把叛伪的谋划告知太祖，太祖吞并了他的疆土；孤忠最终仍被敌寇杀害。皇帝听说他死去，长久悲伤。世代缔结婚姻，恩宠丰厚而显著。镇国王掌握金钮，何等光辉灿烂。武毅王接踵而来，承受王爵的服章。他的儿子又娶公主，死于军旅。一门出了三位将领，到了武襄王向东消灭海寇，砍断了敌人的咽喉；向北抵御边患，平定防墙。伟大的高唐忠献王，后代繁衍兴盛，疏通天家血脉。皇帝的两位女儿再次下嫁，恩泽浩荡。他尊师重道，兴办郡学，改变地方风俗。身披铠甲、手执兵器，使北方强盛；礼义一经改变，齐鲁乡里也随之变化。他的英风刚气，正是以刚烈捐躯报国，这本是分内应当。千年之后，刚烈之日仍横照秋霜；凭河山为誓，世袭爵位，子孙世代昌盛。《元文类》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二十四，元代苏天爵编纂，碑文 丞相东平忠宪王碑　　　　　　元明善 皇帝继承帝位，登临宸极，任命大司徒栢柱为中书左丞相。第二年，制书追赠他的祖父孔温兀答为推忠效节保大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王，谥忠宣；他的父亲穆呼哩体仁为开国辅世佐命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王，谥忠武。赐碑额为“元勋世德”，在东平享受庙食。另赐给已故中书右丞相、追赠推忠同德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东平忠宪王的碑，碑题为“开国元勋命世大臣之碑”。碑立在大都良乡的交通大道旁。盛大啊，这件事是为了追思烈祖创业的艰难，感念功臣宣扬忠诚的急切，勉励丞相奋发建立功业的恭敬吗？臣承受诏命，惭愧地担当撰写碑文之职，谨按东平王世家的记载：忠宪王名安图，姓扎喇尔氏。五世祖就是忠宣王，与天家有亲缘关系，世代结为婚姻。太祖皇帝起兵与乃蛮人交战，我军战败，七名骑兵逃走，追兵随后赶来，陷入困乏而断粮。忠宣王力气很大，跑到水边捉来两峰骆驼，把肉烤熟给太祖吃。太祖的马疲惫不堪，六个人互相对视，忠宣王于是把自己的马让给太祖，自己步行射击敌人而死。他有五个儿子，第三子叫忠武王，就是忠宪王的祖先。高祖忠武王与博尔济、博尔欢、齐喇衮辅佐太祖平定天下，被称为四杰。太祖作战失利，独自逃到沼泽中，天降大雪，忠武王与博尔济张开马鞯遮盖太祖，使他躺下。早晨起来查看足迹，二人的脚一动未动。太祖带三十名骑兵行走在山涧之间，遇到群盗突然射击；忠武王三箭射杀三人，又除下马鞯为太祖遮挡，呵斥骑兵与敌人交战。盗贼问知忠武王的姓名，才解围离去。克哷部首领王汗嫉妒太祖，整顿军队袭击我们，我们得知了他的谋划。太祖与忠武王等率精锐迎击，王汗大败逃走而死，各部依次归服。太祖即位后，官制简略，只设置两个万户，于是任命忠武王为左万户。他跟随太祖在野狐岭击败金军二十万；北路军从紫荆口进入，忠武王专门征讨辽东、辽西各郡，各郡全都平定。诏令授他太师、国王，都行省承制行事，并赐给铁券，允许传国永世。太行山以南的地区全都交给他经略。金主逃往汴梁，忠武王在云燕建立军府，向南平定赵魏，向东平定齐鲁，向西攻打晋秦，中原地区全都成为国家的守土。四十年间，没有一次战役不参加，没有一场战斗不在场；攻破国家、覆灭城邑，同时爱惜杀戮、禁止抢掠，使人望风归降、景仰归附，怀念仁德而归顺正义。癸未年三月，他在闻喜去世，遗命仍以金朝未灭为遗憾。其子名博啰，是忠宪王的曾祖。后来继承国王爵位，奉诏讨伐西夏，攻打银州、肃州，斩杀敌军数万，俘获大将塔海。诏令分封诸功臣，以攻取城门的功劳为第一，食邑东平郡。李全盗据益都，他率军包围李全；李全困窘，于是出城投降。山东安定后，戊子年三月，他在雁山去世。儿子七人，塔斯继承国王爵位，是忠宪王的祖父。他早年便以忠孝自许，奋然说道：“大丈夫承受明主的恩德，必须在两军交战之间决断战机，取得功名来报效国家，希望不至于败坏我先祖的功烈。”太宗皇帝攻打凤翔时，他率兵戍守潼关，跟随进攻河中；追击并斩杀守将，跟随在京师三峰山作战，击败四十万敌军，斩杀行省完颜哈达、枢密伊喇布哈。太宗在行在所看着他说：“先帝扩张天命的功业，建立宏大的基业，各国都已经臣服，只有你们东南一隅仍然猖狂。朕想亲自击鼓召集军队，亲自捉拿懦弱的宋王，你意下如何？”他起身回答：“臣不如先臣武勇，但奉天子的威灵，扫平淮浙，夺取那里的山川，使之归入我国版籍，臣怎敢不以死尽力？只是不要劳烦陛下亲自驾临，去践踏那片低湿之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万人〕 皇上高兴地说：“塔斯最终一定能成就我的大志。”他跟随皇子库春南征，攻下宋朝枣阳，侵入郢州，攻陷光州，掠取安庆。己亥年三月去世。第二子叫巴图尔，是忠宪王的父亲。宪宗皇帝命他辅佐世祖的军队，从蔡州讨伐宋朝，驰发檄文晓谕江淮百姓，率军与世祖驻守鄂渚。宪宗去世，内部祸乱正盛，世祖以武靖为总指挥，留下守军后返回。到世祖登上帝位，曾说：“朕能够居此位统治天下，是巴图尔的力量。”当初他们在一处地方讨论地势时，武靖说：“帝王必须居于中央，安抚八方，使各地朝觐和会同，道路路程大致均等。中都南面俯临吴越，北面连接朔漠，左边控制燕齐，右边挟制韩晋。大王如果一定要辅佐天子统一天下，非此地不可。”到这时定都燕地，所以有这番应验。不久，他在军中去世。大德八年，制书追赠推诚宣力翊卫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东平王，谥武靖。夫人鸿吉哩氏，是昭睿顺圣皇后的兄弟，追封东平王夫人。儿子四人：长子就是忠宪王，次子鼎通，次子布古岱，次子和通继承国王爵位。女儿二人：长女嫁国戚穆苏，次女嫁太傅淮安忠武王巴延。恭敬地考察忠宪王：自中统初年，世祖皇帝命他掌管宫廷宿卫的政令，地位在百官之上。太夫人入朝拜见皇后，有一天皇上恰好问到忠宪王，太夫人起身奏道：“妾不敢自行推荐儿子，以欺骗圣上的听闻；安图年纪虽轻，却是辅佐君主的器材。”皇上说：“凭什么预期他如此？”太夫人说：“他朝见回来后，一定会寻求公卿中的魁首，议论天下大事；从来没有看见他把任何人当作浅薄之辈，因此可以这样判断。”皇上因此沉默。中统四年，叛乱者平定，俘获叛党一千多人，依法论罪。皇上问：“朕想把这些叛党全部处死。”当时安图十六岁，回答说：“两位君主争夺国家，他们哪里知道有陛下？况且神器刚刚平定，如果不推行宽大的恩典，反而发泄个人怨恨，杀死无罪的人，凭什么安定那些心怀疑惧的人？”皇上惊讶地说：“一个少年怎么会有老成的见识？你的话确实使朕心胸开阔。”一千多人全都获免。至元二年，授任光禄大夫、中书右丞相，另食四千户。他辞谢说：“弱小的宋朝窃据江南称号，正要施展圣上的宏大谋略、奋发神威，却让臣错误地承受宰相之职，只会使天下三方讥笑。”宋朝软弱卑怯地侮辱他，皇上变了脸色，过了一会儿说：“我反复思考，没有谁能超过卿，不要推辞。”他奏请让燕王参与省中书省大政，皇帝批准了。

译他上奏召请大儒许衡，许衡到达后，诏令他讨论中书省事务。许衡以有病为由推辞，忠宪王亲自到宅邸探望他，两人交谈了很长时间，非常投合。回来以后，忠宪王筹划思考了好几天仍不放下。皇上当时召许衡来告诫他说：“安图历练政事还不够成熟，你要好好辅佐他。你所熟悉的道理，要使他通达并传达给朕。”许衡回答：“丞相资质聪颖，素来很有定见；考察古事、提出建议后，立即就能理解要领，臣怎敢不竭尽愚见？”中统四年，他上奏说：“像姚枢这样的硕德之士，可以选两三人进入中书省办事。”皇上说：“这些人本来就应当优礼相待。”中统五年，阿哈玛特建议设立尚书省，便先奏请忠宪王等三位公卿，诏令儒臣讨论。枢密商挺公开说道：“安图是国家的柱石，一天也不可离开。”中书省进用三位公卿，这是用虚名尊崇他们，却夺去了他们的实际权力。众人起来附和，这件事于是受挫而没有实行。中统六年，大军征伐宋朝，这是事先筹划襄樊战役的朝廷谋略。中统七年，他上奏说：“臣近来曾说，尚书省发布的奏请应当依照制度办理，其中重大的政令和大章程，应听取臣的意见后才能让臣知道。现在尚书省臣僚违背诏令径自行事。”皇上说：“阿哈玛特倚仗朕的信任，竟敢如此专擅。敕令尚书省仍按前诏办理。”中统八年，陕西行省臣僚说：“年年饥荒，盗贼猖獗，如果不公开处死罪犯，就无法威慑众人。” 他上奏说：“盗贼犯罪，有强盗和窃盗之别，应当按照罪行轻重定罪；如果一律处死，法律凭什么建立？罪当死刑的人，应等待上报裁决。”皇帝听从了。至元十年，他上奏奉上皇后鸿吉哩氏的玉册、玉宝，又以玉册、金宝册立燕王为皇太子，兼任中书令，判枢密院事。十一年，他弹劾阿哈玛特欺骗国家、危害百姓的若干确凿罪行，又奏劾各部及大都路的官员，指出阿哈玛特拟定任用的人不合格，请求加以黜退。十二年，诏令他行中书省、枢密院事务，跟随皇子北平王出镇北方边境，于是留在极远的边地十年，未曾与朝廷通消息。至元二十一年三月，他跟随北平王返回，皇上召他入宫慰劳，留在内寝交谈，直到四更才出来。冬十一月，再次授任中书右丞相，晋升金紫光禄大夫。诏令天下监察御史陈天祥弹劾右丞卢世荣，奏文大意说：“人们思念至元初年的治理，至今不能忘怀。去年春天丞相安图从北方边境回来，天下人听说后，家家相互庆贺，都希望他重新掌握权柄，认为太平之期很快就能到来。果然承受皇恩，再次主持中书省，无论贵贱老幼，整个京城都为之欢喜。时政治理得好不好，百姓是否安宁，都取决于丞相是否被任用。又如大夫伊蘓特穆尔、丞相巴延，朝廷专任三位丞相，事事都咨询后再施行，不让小人从旁阻挠；有才能的人得到进用，有能力行善的人便推行善政，这确实是厚待天下的根本，也是治理天下的策略。又何必让聚敛残民的人居于职位，倚靠他们来治理国家呢？”这一年，卢世荣败亡，中书省逐条上报卢世荣所实行的聚敛残民之事，诏令全部废止。他奏请漕运司的各位官员任免，皇上说：“平章和右丞固然要由朕裁决，其他都是卿的事务；难道你想事事都来烦扰朕，反而失去朕对你的托付吗？”起初，意因上奏说：“近来臣察觉圣意想倚靠近臣作为耳目；臣忝列御史台官员，若有人所行不合道义，就应当任凭臣弹劾，罪责由上裁决。为什么近臣却窥伺间隙、寻找漏洞，援引奸党，说‘某人与某官把所署理的事务送交中书省，说应当准照敕令施行’？臣认为铨选自有成法，如果这样废弃成规而不执行，一定有人在皇上面前诋毁臣，幸望陛下明察。”皇上说：“卿说得很对；妄自上奏的人，把他的姓名报上来。”至元二十四年，皇上决定设立尚书省，他上奏说：“臣的力量不能挽回天意，请求不要任用僧格，另选贤能的宰相；即使这样也未必不会虐待百姓、误国误事，但臣的请求仍不被听从。”至元二十五年，他眼看天下大事一概归入尚书省，屡次上交中书省的印信，皇上都不允许。第二年，宰相只掌管宫廷宿卫事务。又过十年，正月十九日，他因病在京师乐安里的宅第去世，享年四十九岁。皇上悲悼惋惜了很久，说：“人们说丞相生病，朕还以为不是这样，果然失去了贤良的辅佐。”诏令重臣监督办理丧事，家中老人一概不接受馈赠，只用朴素的车辆和马匹，送回去葬在济兰图的祖坟。忠宪王高峻如山，没有人能触及他的高度；深沉如渊，没有人能测知他的深度。他纯粹如美玉，精坚如黄金；严肃如秋天，温和如春天。无论平安还是险难、安定还是危急、死亡还是生存、荣耀还是耻辱，他都坚定地处于中正之道，一切都不动摇。他十八岁便入朝为相，推荐端正善良的人才，要求各职完成职责；汉人中的史丞相天泽、姚左丞枢、许左丞衡、商平章挺、窦学士黙，尤其是其中的杰出者。他建立御史台以端正纲纪，建立太常寺以尊崇礼乐，铲除苛刻暴虐，推行宽厚公平，抑制奢侈而崇尚节俭，减轻征收而厚加施予。因此朝廷清明，四海安宁统一，仓库充实，年年粮食屡获丰收。天子赞许他说：“安图做宰相，朕睡觉才安稳。”当时天下将趋于太平，他正与诸儒筹划典章制度，辅佐治理枢密事务，把尊崇安定宗族、杜绝祸乱作为自己的责任，把百姓和万物丰足作为自己的责任。只要一项政令失去公平，一件事物没有得到适当安置，他就悲伤不乐，直到改正为止。公退朝后回到府第南面，打开一间阁室，召集贤士大夫，讲论古今治理之道，品评人物的得失，持续不断地应接交谈而不知疲倦；但请托求见的人在清静的门庭前绝迹。他居住在第一堂，只有一间厨房；有人请求建造两廊，粗略安排宴饮和休息之处，他说：“自身能够得到遮蔽和完整的居所就足够了，还要多余的房屋做什么？”他的神情仪态端正严肃，人们远远看见就会尊敬。每天早晚经过他府第出入的人，都会拱手站立，目送他说：“这就是我们的安丞相。”等到他去世，京城的木材和车辆停用三天；天下人听说后，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没有不震惊悲哀的，甚至有人失声说：“贤相死了，我们还指望什么呢？”他死后十年，御史台和集贤院的诸位儒臣请求追加赠官和谥号，以彰明他的德行。制书下达，于是有了如今的爵位、封号和谥号；他的父亲武靖王的夫人奇▯氏也封为东平王夫人，他的儿子谔都岱继承并掌管宫廷宿卫。成宗皇帝授他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兼领太常寺。大德六年正月十一日去世，享年三十一岁。武宗皇帝制书追赠输诚保德翊卫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东平王，谥忠简。妻乌实拉氏，封为东平王夫人。男子孙一人，就是现在的丞相；

译有一个外孙女，嫁给淮安忠武王的孙子、枢密副使囊嘉特的儿子、同佥枢密院事僧格实哩。丞相幼年随太夫人抚养，稍长兼学汉文，神情凝重端庄，已经显露出宏伟的气度。十二岁时，侍奉武宗，承袭掌管环卫。仁宗皇帝授他资善大夫、太常礼仪使，不久升任荣禄大夫、大司徒，太常礼仪使仍旧兼任；又晋升金紫光禄大夫，加开府仪同三司。延祐七年，授中书平章政事；六月，升任宰相。自初入仕以来，他孤高自守，不阿谀逢迎，刚正廉洁而又有节制，众人早已寄托了对忠宪王的期望。等到他担任宰相，对上辅佐圣明的君主，对下统率群臣，谨慎地掌管常法和法度，一心竭尽至诚，明察、严厉、峻整、清廉，馈赠贿赂从此断绝。当时他正与中书省八位大臣谋划协同，治理政务就是代行上天的职能，共同成就圣元皇帝无可比拟的事业。臣叩首评论道：忠宪王承袭累代功勋，怀有卓绝无比的德行，处在世祖承继大统之初，赶上圣代建立纲纪的盛世。他天赋早熟，杰出的谋略充分施展，远方征讨，近处以礼相待，广泛询问，博采众议；大儒献出自己的学识，智士竭尽自己的才能，于是政治教化蓬勃兴盛，风俗淡泊而淳厚。至元初年，哪里逊色于汉文帝的时代？假如能让他充分施展才能，专心治理而达到天下安宁，取得史书所载的成效，大概还不止于此。然而房乔、杜晦，显赫的功业很少流传，只因功劳和德行足以成为高宗的臣子。至于忠宪王，前代有这样的成就，后代或许能够继承；评论宰相而归于贤能，他本来就应当列为第一。这就是古人所说的社稷之臣。唉！他最初出镇时，究竟是谁呢？他第二次被罢免宰相时，究竟是谁呢？议论者不能不把罪责归给阿哈玛特、僧格也这两个罪魁；谁能与他们并立？贤良的宰相离开朝廷，实在是理所当然。世间的公道，正如青天白日；云烟有时会遮蔽它，但真正的风气和元气会荡涤、旋转而使之恢复，最终廓然清明，抬脚便可看见。忠宪王光明磊落地存在于天下，正是如此。至于把他的事迹记在竹帛上，铭刻在钟鼎上，使光荣照耀国家，不能让他的真实功绩只在乡里传扬，而流传于华夏、播布于列国蛮夷，也未必不在于这篇文章。铭辞说：天命所授的正统不应久长，因而把它赐给了伟大者。元帝承受上天眷顾的命运没有止息。烈烈太祖，起初众人不过一支小队；四位杰出人物起来辅佐，如龙似虎。敌军横行，奔逃于楚地；各部大人叩头臣服，安居而不敢妄动。英武刚健的忠武王，手持斧钺专任征伐，进攻辽霫，直到海城，诛杀顽敌，安抚百姓，百座城邑都告安宁。于是进兵赵、魏，从燕地南面出兵；齐、鲁归顺，血战晋、并；斩关进入秦地，咸阳、凤翔没有比得上的威势；取得那些巨大的敌人，老幼百姓都没有受到惊扰。金人扼守黄河，战战兢兢地苟且偷生，占据着上游。皇帝建立九旒之旗，开拓疆域版图。皇帝抚有八州，伟大啊世祖皇帝！朝阳从东方升起，于是任用思宪，抒发诚意，进献良策。两位宰相任职二十年，万物都兴盛。征战的车辆四方奔驰，元老们上奏国家安康；褒奖和晋升接连不断，没有才能的人也不被埋没。礼乐制度和文物灿然有章，教化之道呈现祥瑞；谋略宏大，见解明晰，决策坚定，施行果断，为公而守正，巍然如山挺立。奖赏善良，惩罚邪恶，声威风行于万国，究竟应当知道是谁的力量吗？这是忠宪王的职责，也是世祖皇帝的德行；如今丞相辅佐明主，天子倚重信任，臣下没有人能与他相比。怎样才能使政事兴盛？只是想着竭尽自己的力量，使地上的纲纪和天上的常道得到遵行，使日月重新明亮，百姓安宁，万物丰足，海疆平安清肃。施行并彰明公正之道，守成而使功业圆满，继承祖宗的规模，作为子孙的仪范。履行正道在于坚贞，继承事业在于神明。文武兼备的三位宰相，辅佐圣明的三位皇帝，光辉连接太阳，功勋盖过天下。愿元朝万世长存，愿皇帝历世千年，愿在无穷的岁月里，仍不断验证宰相的贤能。寻觅黄河可以找到源头，登临岱山可以到达峰顶；如果考察高远的事业，便没有足迹不能到达边远之地。仰望其光明大道，完全的功业不只在这篇碑文中，也不只在这篇碑文中。为什么能够长久流传？这是传之于天的实质；风云与宣文鼇负石相互辉映，照耀山川。丞相淮安忠武王碑　元明善 上天把正统的天命授予皇帝，元太祖皇帝从北方奋起，博尔济、穆呼哩、博尔欢、齐拉衮四位杰出人物辅佐他，灭克哷，灭奈曼，灭夏，灭金，于是取得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宋朝承接中华的国运，西边抵达蜀、楚，东边连接吴、越，完全占有荆、扬、益三州的地域。世祖皇帝承接国运，安抚天下，施展宏大的谋略，发兵二十万，授命丞相巴延，不到三年便灭亡宋朝。圣明文治，神武功业，确实有劳于天地；卓越的功勋和伟大的功业，实在是由四杰在前面开创、由一位宰相在后面扩大的。国家承接五帝三王的事业，保有无疆的历代国运，直到亿万年之久；功臣生前分封爵位和封国，死后配享宗庙，这是有道理的。谨按：太傅淮安忠武王名讳巴延，姓巴哩氏，是蒙古部人。曾祖舒噜赫图，率领自己的军队跟随太祖讨伐、平定各部，曾任千夫长，追赠推忠赞治功臣、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柱国，追封淮安郡王，谥号武定。祖父阿拉嗣，任官平呼察时有功，获得以其地为食邑；跟随宪宗皇帝征讨蜀地，死于军中，追赠推诚佐理翊运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淮安王，谥号武康。父亲缫古台，辅佐宗王实喇开拓西域，掌管国事至死，追赠崇仁迪庆翊戴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淮安王，谥号武靖。至元初年，王奉命出使朝廷，世祖见他相貌魁伟，听他说话声音严厉，便说：“这不是普通的诸侯王臣，应当留下来侍奉朕。”派使者回去报告，参与谋划、发布命令，才智常常超过朝廷大臣，因此皇上更加认为他贤能。皇帝下令将中书右丞相安图的妹妹、昭睿顺圣皇后的姐姐的女儿嫁给他，女子对王说：“做巴延的妻子，不会使你的家族蒙羞了。”授光禄大夫、中书左丞相。当时君主和宰相都庆幸政治清明，朝廷内外安宁，被称为治理达到极盛。至元七年，改任同知枢密院事。十年，持节奉玉册册立燕王为皇太子。十一年，再任左丞相，总领襄阳军队讨伐宋朝。皇上说：“曹彬不喜欢杀人，一举平定江南；你这次要体察朕的心意和古法，像曹彬那样，不要让我的百姓横遭刀兵。”王接受命令，奔驰到襄阳；各军整顿严肃，举行祃祭后出发，逼近郢州。溧水泛滥，道路泥泞，士卒苦于涉水，王说：“我将要飞渡长江，难道还会害怕这点积水吗？”于是让一名骑兵在前面引导，各军全部渡过了河。

译郢城凭借长江作为屏障，兵力精锐，粮食充足。王耀兵示威却不进攻，暗中由平江堰乘船荡舟而过。郢城守将率领两千人追赶我军，王以一百名骑兵殿后，郢人不敢逼近。平章阿珠公恰好来到郢城，敌军逃到王的手下，王斩郢军主帅赵文义示众。交战中俘获沙洋守将，进军压迫新城，在沙洋城下列出俘虏和首级，新城随即陷落。让沙洋降将黄顺佩戴金符，任命他为招讨使，使他向宋人炫耀荣宠；因此江陵各郡相继送来降款，王另派将领接受投降。阿珠公派右丞阿尔哈雅前来，约定渡江，王没有答复。第二天他又来，王仍不答复。阿珠公亲自前来，王说：“这是大事，主上把我们两人委托在一起，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证明我们的实际力量呢？”他暗中约定日期后离开，准备从沙芜口进入长江。宋制置使夏贵率精兵守在那里，于是王假称明日围攻汉阳，夏贵前来救援；我军派奇兵袭击并夺取沙芜口，大军全都防守江北岸，宋军战舰排列在江中，其余三十里水面无人防守。我军以白鹞千艘争夺阳逻堡，夏贵分兵抵抗，王命阿珠公逆流牵船而上，载三千死士连夜渡江。这一年是十二月。第二天早晨，王在江上与夏贵交战，军队夺取阳逻堡，夏贵逃走。诸将请求说：“夏贵是大将，却让他逃走，可以吗？”王说：“阳逻堡取胜后，我将派使者先去告诉宋人，夏贵逃走，正好替我做了使者。夏贵现在已经来了。”不久，夏贵果然把庐州归降于我军。军队渡过长江后，将领和属官都来祝贺。王说：“这是天子的威灵，阿珠的勇武，将校都听命效力，我有什么力量呢？”王把军队陈列在鄂城下面，鄂城依靠汉阳准备交战，烧毁蒙冲船，火光照亮城中。第二天，鄂城人反正，汉阳人全都投降；留下阿尔哈雅守城，谋划夺取荆湖。王与阿珠公等向东进兵兴国、蕲、黄、南康、江州，望见旗帜便纷纷溃败。殿帅范文虎率安庆来降，张都统率池州来降。二月，都督贾似道率十万水军驻扎丁家洲，我军将士争相奋勇求战，军容十分盛大。贾似道听到鼓声便先逃走，他的军队于是溃败；缴获都督府符印，斩杀敌军无数。太平、宁国、建康、无为、镇巢都送来城门钥匙，请求城主行省驻于建康。当时江东发生大瘟疫，居民缺少粮食，于是开仓赈济饥民，派遣医者救治病人，百姓非常欢喜，说：“这才是王者的军队。”有诏令说，当时正值暑热，不利于用兵，等到秋天再行进攻。王上奏说：“百年积患的敌寇已经被扼住咽喉，应当像风驰电击一样迅速消灭他们；恐怕稍稍迟疑回旋，他们就会逃散到江海之间，留下祸患和悔恨。”皇上对使者说：“告诉你们的丞相，朕不会从中牵制他。”十二年七月，诏令王入朝，晋升右丞相。王辞谢说：“阿珠功劳很多，臣应当居于其后。”于是任阿珠为左丞相，按等级赐予随军功臣爵位和赏赐；亲自接受宗庙谋议，在淮安防备诸将，与左丞相一同围攻扬州。扬州尚未攻下，十月，王奔驰到镇江，将军队分为三路进攻：参政阿勒哈率右军从建康道出兵，参政董文炳率左军从海道出兵，王率中军从常州道出兵。各军都向临安进发，攻打常州，守将刘师勇逃走。诸将请求追击他，王说：“不要追。刘师勇所经过的城池，守军的胆气已经丧尽了。”苏州、湖州、秀州的守军果然先后投降。阿勒哈、董文炳也都来到临安驻扎。北方宰臣陈宜中派使者来请求投降，到了约定日期，陈宜中逃走。海军进至皋亭山，宋主派臣子携国玺、奉表章献出国土；命董文炳进入宋宫，把宋主迁居到别室，把府库封存后交还有关官府。宋朝灭亡，是十三年三月。遣散军队，撤销并改置官府。在钱塘沙滩上停留了三天，海潮没有到来，宋人认为这是上天相助。宋主请求见王，王说：“还没有履行入朝的礼仪，不能相见。”留下左丞董文炳镇守临安，经营治理闽越。四月，把宋主赵防、谢后、全后献到上都。皇上驾临大安殿，降封赵防为瀛国公，派大臣到太庙报告成功。皇上慰劳王，王拜谢说：“奉行陛下的谋划，阿珠出力，臣只是充数而已，有什么功劳呢？”诏令增加陵州、藤州的食户，达到六千户，任同知枢密院事。十四年，宗王锡里济反叛，诏令王率兵讨伐。他与贼军隔水列阵，长久不交战，只命令牧马、准备粮食。贼军疑惑而懈怠，不久王率兵渡水攻击，锡里济逃走而死。十八年，诏令王跟随皇太子抚军，向北镇守，并告诫太子说：“巴延兼有将帅和宰相的才干，行为完全符合忠孝，所以命令你跟随王。”太子驻扎休息时，总要与王讨论天下大事，并以超过常礼的礼节对待他。巴咱尔、黙色曾经诬陷王至死；这一年他们获罪被诛，皇帝命王前往监刑。王与他们饮酒，悲怆地不肯回头看。皇上问他原因，他回答说：“他们的罪是自己招致的。如果臣亲临刑场，就将无法看出上天诛罚的公正了。” 皇上赞赏他的器量。二十二年，宗王阿济格去世，于是诏令王代替他统领北方军队。他放远侦察，谨慎防备，充足军队粮食，明确赏罚，不肯邀功生事。将领和校尉与敌人相持，敌人远远躲避。二十四年，宗王纳新准备反叛，报信的人回来后，诏令王去侦察，王带了许多皮衣前往。到了纳新的境地，王总是把驿站人员赏赐一番，纳新便防备王。王以大义劝说纳新，纳新表面答应，暗中却想擒住王。王借饮酒之机快步出走，和随从暗中分成三路，摆脱驿站人员，凭借所带的皮衣，故意争相献马接力传递，于是脱离追兵，把实情报告给皇上。王辅佐皇上亲自征讨，奏请让李庭、董士选统率汉军，使他们能够按照汉法作战。金刚努、塔布岱进逼皇帝车驾，汉军奋力作战，贼军无法列阵而逃；最终擒获纳新，王的谋划居多。二十六年，加金紫光禄大夫，任知枢密院事，统领北军讨伐叛王莽赉特穆尔，大战将其击败。第二天搜捕他的伏兵，追赶并斩杀二千多人，又驰送书信开导莽赉特穆尔。那人捧着书信哭泣。有人向皇上进谗，说王的坏话，皇帝下诏让御史大夫伊啰勒诺延取代王。王居住在大同，等待后续命令。伊啰勒诺延还未到军队三站路，王派使者对他说：“你到达后暂且停下，等我消灭这些寇贼，你来得并不迟。”

译当时海都率大军入侵，我军这样且战且退，向南撤退。七天后，众将领愤怒地说：“敌人一来就逃，为什么如此不勇武？如果果真害怕交战，为什么不把军队交给御史大夫，反而耽误国事？”王说：“海都进入我国境内，我稳重地殿后；如果邀击他，他就会逃走；诱使他深入，交战一次就可以擒获。诸军一定要迅速交战，我并不害怕交战；但如果失去海都，谁来承担罪责？”众人说：“请让我们承担。”王指挥军队迎击，敌军大败，杀敌俘敌几乎殆尽，只有海都逃走。于是召御史大夫到军中，把印信交给他后离开。三十年十二月，驿站传召王到大同。皇上身体不适。第二年正月，皇帝驾崩，派使者召成宗从抚军处回来。王总领百官，决定国家大事。兵马使请求说：“黄昏鸣钟，日出时鸣晨钟。”问他原因，他回答：“是为了防止变乱发生。”王说：“你将要做贼吗？从前宰臣请求诛杀盗窃内府银两的人，还说幸而得到赦免，但不能让盗窃蔓延。盗贼什么时候没有？如今凭谁的命令诛杀人？他这样守正而顾全大体的地方，大多如此。”四月，成宗在上都大安殿即皇帝位。当时有亲王发表违背礼法的言论，王按剑陈述祖宗的训诫，说明拥立成宗的理由，言辞和神色都十分严厉，诸王吓得双腿发抖，赶到殿下跪拜。五月，加开府仪同三司、太傅，录军国重事，仍任知枢密院事。皇上想让王进入中书省，当时的宰相嫉妒他。王召见宰相说：“幸好送来两坛美酒，我要和诸王在宫门前饮酒，其余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江南行三枢密院的行省大臣屡次陈说不便，枢密院大臣庇护他们。皇帝下诏询问王，王已经患病，睁大眼睛回答：“罢去行枢密院的兵权，全部归于行省，对于国事才是完整的。”三院于是撤销。这年十二月，王在京师甘棠里的住宅去世，享年五十九岁。派重臣前来致赗，命百官送葬，送葬者无不悲哀，葬在巴济勒山的祖坟。夫人别宿真，即扎拉尔氏，封为淮安王夫人。第二次娶道拉氏，生三子：满达勒，正议大夫、佥枢密院事；囊嘉特，通奉大夫、枢密副使；多尔沁。布哈没有做官，几人都已去世。枢密副使娶丞相兴元王之孙、中政使迈珠的女儿，生一男一女。儿子僧格实哩，正议大夫、同佥枢密院事；女儿嫁给资德大夫、大都留守鸿和尔巴哈。王去世后，成宗追赠宣忠佐命开济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追封淮安王，谥号忠武。仁宗皇帝赐钞十万贯，交给江浙省臣在临安举行祭祀。皇上命令在都城郊外为他立碑，赐碑额为“开国元勋佐命大臣之碑”，命臣明善撰写碑文。臣听说忠武王天性高尚厚重，仪态神情沉静明朗，英俊伟岸、端庄宏大，刚正耿介、庄重廉洁，担当重任而不恐惧，遇到重大议论而善于决断；言谈笑语都有分寸，喜怒不易揣测，总是承担天下的重任，以使国运安定为职责。他仁爱地对待各类人，不因亲疏而有差别；以义理任用英才，不让他们偏爱或厌弃谁，所以四海的公论都一致归向他。他平定宋朝时，统领二十万军队，仍像只统率一个人那样严整；赏罚诚信，纪律严明，大将接受命令，仰望他如同仰望神明；投降归诚的人依靠他如同依靠父母。他从未无故杀害一个士卒，从未无故残害一件物品；货物财利不能动摇他的心，声色享受不能迷惑他的志向。军队进入临安，礼遇贤能，黜退罪人，市场店铺照常营业，鸡犬没有受到惊扰；归来的马匹寂然无声，袋中只有衣服被褥。事情办完回朝，他口中从不谈及功劳；接连出任统帅，所参与的战事没有一次不是最出色的。唉！大德厚重、才干卓越的人，生来由于禀受天地之气；贤良的宰相、名将，从他的实际行动中都能看见。由此才知道，天地之间，在功名的表率之中，自有伟大的人物。他辅弼成就正统，使国运如初升太阳般腾耀；竭力扶持国家宝运，使功烈流传到后世。请就这些事迹作颂。颂曰：世祖圣明神武，地势汇合，天命开张；阳气施布，阴气闭藏；鼓动激荡，如风雷震响；驾驭群才，鞭策九州；扫除凶灾，祥瑞庆典接踵而来。众多雄豪，许多英俊；庆幸遭逢这样的盛世，鄙弃逃避时世的做法。有的执掌枢机，有的建立旗帜；文臣戴冠自荐，武将奋勇招募。只有忠武王，与他们共同辅佐明君；雄伟的谋略和深远的声韵，圣明的气度宏大舒展。制辞说：这些贤能之士任职于朝廷，是天子所任用的官员；诸侯怎能比得上你们？朝廷任用你们为宰相，又任用你们为将领，借助你们辅弼光明，借助你们开拓荡平。可叹中原之地，鼎立着三个君主；已经消灭其中两个，天下便没有能够抵挡的武力了。上天降生圣人，又赐给他贤良的臣子；各国系颈归顺，来到军门叩首。向东渡过扶桑，向西追踪到虞渊，北边直到穷发之地，南边抵达玄蛮，全都接受正朔，承袭我们的衣冠。王不把功勋据为己有，回去守卫皇帝的宫室；出任北军统帅，战马腾跃，士卒欢娱；车驾所到，众人睁大眼睛仰望。希望他进入中书省，巨大的人才于是得到储备，辅佐国运正等待着他；他庄严地奉行天威，按剑登殿，宣扬皇命于诸王。诸王自己软弱，拥戴皇帝治理天下；拜见登临，都是因为他。太阳渐渐隐微，王庆幸几乎发生变乱，这才知道世祖皇帝神机先见，所以抑制王的权势，让他留居，并把这种安排留作后世的法则。考察他终始如一的德行，始终尽力抒发忠诚；两朝都竭尽力量而毫不吝惜。官位升到三公，内心并未更加自高；死后追封为王，道德也没有因此更加崇高。王通达事理而节操高尚，怀抱孤独而坚定的忠诚；王贡献才能而功业丰厚，建立了元朝的功勋。把他的功绩记在竹帛上，铸刻在鼎钟上，与太阳一同永不磨灭，与国家一同无穷无尽。皇帝命臣作颂，把它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昭示万国，永远彰明臣子的法则。《元文类》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