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三十六元苏天爵编序
元文类》卷三十六元苏天爵编序农桑辑要序 蔡文渊农为天下之大本,有国家者所当先务。盖宗庙之粢盛,军国之经用,生民之衣食,皆于是乎出。故古之王者,亲耕籍田,以为农先,俾人知务本,尽力南畆,而基太平之治也。洪惟世祖皇帝,诞膺景命,惠养黎元,立大司农司,以修古九扈氏之政。乃诏参稽古今农书,芟其烦而撮其要,类萃成书,曰《农桑辑要》。若夫耕蚕之术,畜孳之方,天时地利之所宜,莫不毕具。用之则力省而功倍,刋行四方,灼有眀效。逮我仁宗皇帝,克绳祖武,轸念民事,以旧板本弗称,诏江浙省臣端楷大书,更锓诸梓,仍印千五百帙,颁赐朝臣及诸牧守,令知稼穑之艰难,以劝谕民。圣天子嗣大歴服,只遹先猷,特命中书左丞相臣拜珠领大司农司事。越至治改元之明年,丞相暨大司农臣协谋奏防,复印千五百帙,凡昔之未霑赐者,制悉与之。且勑翰林臣文渊序诸卷首。臣窃惟圣圣相承,爱民之心,其归一揆,老稚熙熙,含哺鼔腹于春风田里间,而不知为有帝力,何其幸哉。臣抑闻天生民而立之君,以司牧之,必有命世大贤左右賛襄,而后能树裁成辅相之功。皇上宵旰图治,垂意乎制民之产,贤相忠诚,为国虑一夫之不获,同心同德,计安天下,诚可谓千载一时也。使在位者皆体吾君相之心,推广是术,开导农民,厪身从事,以致公私饶给,礼让兴行,还风俗于唐虞三代之隆,则圣元配天,其泽维亿万年,宁有既哉。送王编修代祀秦蜀山川序曹元用古者圣天子五岁一巡诸侯所守之国,协时定制,考礼齐政,望秩四方山川,不过第其等杀之仪而巳匪有所祈也。故曰:「先王逺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茍有所希,是利之也,乌在其为诚敬哉?」秦汉以来,异端蠭起,邪说并行,君天下者惑于方士之言,汲汲焉以徼福为心,岁时黩山川以伸其私祷,殆若持劵而必其偿者。呜呼!山川之神,其肯徇私以福人哉?今天下为家,文轨同而制度一,方伯不敢专决大政,咨中书而后行,故无所事于巡守。然圣上端居九重之中,幽无不烛,礼无不举,岁遣使函香祠五方山川,肃焉如躬至其处也。泰定五年春,翰林国史院编修官王瓉在中奉旨代祀中镇,祀后土,祀河渎,又望祀西海,祀西岳,祀西镇,祀江渎。在中以清贵词臣将命,而七代其祀,亦可谓重矣。在中其恪遵彛典,勿过于丰而有所祈,简洁修辞,精意以致享。山川诸神翕然歆圣上之祀,幽明交孚,遐迩罔间,将见时雍岁稔,景福穰穰,有不祈而自臻者,且使西土之人知吾君所为越于秦汉万万也。若然,则在中为能使矣,其益慎哉。风宪宏刚序 马祖常世祖肇建官制,兴起文物,属命御史台,昭布体统,振肃纲维,正仪崇化,靡不缉绥。迨及列圣继明,屡扬寳训,亦靡不显示常宪,儆尔有官。钦惟皇上,日月中天,烛见幽隠,绍述祖宗成法,申命台端,严兹纠劾,不俾瘝官贻忧惸独。于是台臣协恭奉职,上体渊衷,下宣风纪。谓古象魏有法,道路有徇,今国家肃清台纲,汲引言路。其见诸训辞者,光大深厚,粲然有章,宜编缀成书,载在简册,垂告内外,俾当察视司持平者有所徴焉。既奏上,制曰「可」。呜呼盛哉!凡我耳目之官,尚知佩服之毋怠。文林郎监察御史马祖常谨序。卧雪斋文集序 马祖常人之有文,犹世之有乐也。乐之有高下、节奏、清浊、音声,及和平、舒缓、焦杀、促短之不同,因以卜其世之休咎,象其德之小大。人之于文,亦然。然不能彊为也。赋天地中和之气,而又充之以圣贤之学,大顺至仁,浃洽而化,然后英华之着见外者,无乖戾、邪僻、忿懥、淫哇之辞。此皆理之自然者也。非惟人之于文也,虽物亦然。华之大艳者,必不实;器之过饰者,必不良。必也称乎,求乎称也,则舍诗书六艺之文,吾不敢他求焉。袁君徳平之文,可谓美矣。优柔而不哗,典则而不质,可以施之宗庙,告之朝廷。而今巳死,无及也。其子杲游于国学,以予尝从其兄伯长甫官史馆,而伯长甫又好予甚者也,请重序其父之文焉。噫!徳平之文,世虽无知者,抑何伤乎?子杲兹又槖而归于越山之下。一日太史占▯言:「南方有光气上达于天者,其必德平之文在其下也。」夫周刚善文槀序 马祖常
译《元文类》卷三十六,元代苏天爵编纂、作序 《农桑辑要序》 蔡文渊 农业是天下的大根本,拥有国家的人所应当首先办理。宗庙祭祀的粮食,军队和国家的经常费用,百姓的衣食,都由农业产生。所以古代的君王亲自耕种籍田,以此作为重视农业的先导,使人们知道致力于根本,竭力耕作南畆,从而奠定太平之治。伟大的世祖皇帝承受光明的天命,惠爱养育百姓,设立大司农司,以修明古代九扈氏的政务。于是下诏参照考订古今农书,删去繁琐而撮取要旨,分类汇集编成此书,名为《农桑辑要》。至于耕作、养蚕的方法,畜养繁殖的方术,以及适宜的天时地利,无不完备。采用它就能省力而功效加倍,刊行到四方,确实有明显的成效。到了仁宗皇帝,能够继承祖先的功业,忧念民事,认为旧刻本不相称,便下诏命江浙省臣端正楷书、大字重写,又重新刻印,并印制一千五百帙,颁赐朝臣以及各地牧守,使他们知道农事的艰难,从而劝导百姓。圣明天子继承大统,只遵循先祖的谋略,特意命中书左丞相臣拜珠掌管大司农司事务。到了至治改元的第二年,丞相和大司农臣共同谋划,上奏请求,再印一千五百帙,凡从前没有获得赏赐的人,全部按制度赐给他们。又命翰林臣文渊为各卷卷首作序。臣私下认为,圣明的君主代代相承,爱护百姓的心意,其归宿完全一致;老少百姓和乐融融,在春风吹拂的田野间含着食物、拍着肚子,却不知道这是帝王之力,实在是多么幸运啊!臣又听说,上天生育百姓而为他们树立君主,让君主负责治理他们,必定还要有能够左右辅佐、赞襄政事的当世大贤,然后才能建立裁成辅相的功业。皇上夙兴夜寐地谋求治理,深切关注如何为百姓置办产业;贤相忠诚,为国家考虑到不能让一个人不得其所。君臣同心同德,谋划安定天下,实在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假使在位者都能体察我君相的心意,推广这种方法,开导农民,亲自辛勤从事,使公私都富足充裕,礼让之风兴起并得到实行,使风俗恢复到唐虞三代的盛隆,那么圣元与天相配,其恩泽延续亿万年,难道会有穷尽吗?《送王编修代祀秦蜀山川序》曹元用 古代圣明的天子每五年巡视诸侯所守的国土,协调时令、制定制度,考察礼制、整齐政事,按等级祭望四方山川,不过是排列尊卑等差的仪式罢了,并不是有所祈求。所以说:“先王广施恩德而不求回报,祭望山川而不祈求福佑。如果有所希求,那就是把它当作可以谋利的对象,哪里还谈得上真诚恭敬呢?”秦汉以来,异端蜂拥而起,邪说并行,统治天下的人受方士之言迷惑,急切地把求福作为心愿,每年按时亵渎山川、满足自己的私祷,简直像拿着凭证而一定要等待它偿还一样。唉!山川之神难道肯徇私给人降福吗?如今天下成为一家,文字、车轨相同,制度统一,方伯不敢擅自决定大政,必须咨询中书省以后才能施行,所以不必巡守。然而圣上端坐九重深宫之中,幽隐之处没有不照见的,礼仪没有不举行的,每年遣使携香祭祀五方山川,庄严肃穆,仿佛亲自到达那里。泰定五年春,翰林国史院编修官王瓒在中奉旨代祀中镇,祭祀后土、河渎,又望祭西海,祭祀西岳、西镇、江渎。在中是清贵的文臣,奉命主持七处祭祀,也可以说是责任重大了。在中应当恭敬遵循常典,不要过于丰盛而有所祈求;礼仪简洁,文辞精要,以专一的诚意致祭。山川诸神都会欣然享用圣上的祭祀,幽明相互感通,远近没有间隔;将会看到时气和顺、年岁丰收,盛大的福泽不待祈求便自然降临,也将使西土之人知道我们的君主所作所为远远超过秦汉万万倍。如果这样,那么在中就算完成了使者的职责,更应当谨慎啊。《风宪宏刚序》 马祖常 世祖开始建立官制,兴起文物制度,特命御史台,彰明公布体制纲要,振作整肃纲纪,端正仪法、崇尚教化,没有一件不在整治安抚之中。等到历代圣主继承光明,多次宣扬宝贵的训诫,也无不彰显常法,以警戒各位官员。恭敬地想,皇上如日月当空,洞察幽隐,继承祖宗成法,重申对台端的命令,严厉进行纠察弹劾,不使失职的官员给孤苦无依者留下忧患。于是台臣协同恭敬地奉行职务,对上体察皇上的深衷,对下宣扬风纪。他们认为,古代象魏有法令, roads上有巡行宣示;如今国家整肃台纲,畅通进谏之路。训辞中所体现的内容,光明宏大而深厚,灿然有条理,应当编缀成书,载入简册,传示内外,使掌管监察、主持公正的人有所考据。奏上之后,皇帝制书说:“可以。”唉,多么盛美啊!凡是我们这些充当皇帝耳目之官的人,都应当知道佩带并遵守这些训诫,不可懈怠。文林郎监察御史马祖常谨作序。《卧雪斋文集序》 马祖常 人有文章,就如同世间有音乐一样。音乐有高下、节奏、清浊、音声,以及和平、舒缓、焦急、短促等不同,因此可以由此推知时代的吉凶,象征德行的大小。人写文章也是这样。不过这不是勉强能够做到的。承受天地中和之气,又用圣贤之学充实自己,极其顺达仁厚,浸润融洽而有所变化,然后外在显现的精华,才不会有乖戾、邪僻、忿怒、淫靡鄙俗的言辞。这都是理所自然的。岂只是人写文章如此,即使万物也是这样。花朵艳丽到了极点,必定不能结果;器物装饰过分,必定不是良器。一定要与实际相称,并追求相称,那么除了《诗》《书》六艺的文章,我不敢到别处去寻找。袁君德平的文章,可以说是美的。优美柔和而不喧哗,典雅有法而不质朴粗陋,可以用在宗庙,也可以向朝廷宣告。然而如今他已经去世,再也来不及了。他的儿子杲在国学游学,因为我曾经跟随他的兄长伯长甫在史馆任职,而伯长甫又非常喜爱我,所以请我再次为他父亲的文章作序。唉!德平的文章,即使世上没有知晓它的人,又有什么妨害呢?他的儿子杲如今携带文稿归到越山之下。有一天,太史占候说:“南方有光气上达于天,那一定是德平的文章正在它下面。” 唉!《周刚善文稿序》 马祖常
六经之文尚矣。先秦古文虽淳驳厐杂,时戾于圣人,然亦浑噩弗雕,无后世诞诡骫骳不经之辞。司马迁耕牧河山之阳,得中州布帛菽粟之常,着而为史,其言雄深。唐韩愈挈其精微而振发于不覊。噫,文亦岂易言哉!栁宗元驾其说,忿懥恚怨,失于和平,《淮西雅謌》《晋问》诸篇,驰骋出入古今天人之间,蔚乎一代之制,而学士大夫皆宗师之。宋以文名世,欧、王、曾三氏,降而下,天下将分裂,道不得全,业文之士咸浇漓浮薄,不足以经世而载道焉。皇元隆平,宣布文化,姚燧、元明善、褎然在廷,以文致位,光显而于今传之。周刚善彚其文数十篇,俾予观之,质实而不窳,藻丽而不华,殚其思以志于文,而未巳者也。兹将官南方,故书以为文序,而略告之。送简管勾序 马祖常中书以简君实理管勾曲阜庙学,将行,请吾为送别诗序。诺之。二年弗即与之也。及来京师,告阙里孔子庙荒圯不治,又请吾曰:“今可为之也。”始简君布衣,褎然游公卿间,公卿皆礼之。虽小丈夫有所挟持不礼人者,简君亦能使之忘其挟持而礼之。其交于人,非有钩连濡沫之巧也,非有排难解纷之侠也。平易以坦夷,和乐而静专。年弥久而情益贞也,时益踬而义愈笃也。如斯而巳矣。彚类而观之,古之君子入道之域者,亦由于是矣。简君让曰:“不敢有是愿,先生终序之。”夫阙里庙不治,公卿大夫士之事也。子无忧其不治也。彼佛老之人,室庐观阙,丹雘涂饰,图所以事其师者,坎焉若不终日。公卿大夫士,咸以文名而官荣,庸有不治其师之庙而自丰其屋者哉?子当求如徯斯者,作诗以俟之。大元通制序 富珠哩翀至治二年冬十有一月,皇帝以故丞相东平忠宪王之孙,中书左丞相位右丞相,总百官新庶务,徴用老成,开明治道。皇元圣圣相继,百有余年,宸断之所予夺,庙谟之所可否,禁顽戢暴,仁恤黎元,绰有成宪。然简书所载,嵗益月增,散在有司,既积既繁,莫知所统。挟情之吏,用谲行私,民恫政蠧,台宪屡言之,鼎轴大臣恒患之。仁庙皇帝御极之初,中书奏允,择耆旧之贤,明练之士,时则若中书右丞相杭平章政事商议,中书刘正等,由开创以来政制法程可着为令者,类集折衷,以示所司。其宏纲有三,曰制诏,曰条格,曰断例,经纬乎格例之间,非外逺职守所急,亦彚辑之名曰别类。延祐三年夏五月,书成,勑枢密、御史、翰林国史、集贤之臣相与正是,凡经八年,事未克果。今年春正月辛酉,上御防殿,丞相援据本未,奏宜如仁庙制,制可。如是,枢密副使完顔纳丹,侍御史曹伯启,判宗正府布延,集贤学士竒彻,翰林直学士曹元用,以二月朔奉防,防集中书平章政事张珪暨议政元老,率其属众共审定。时上幸栁林之地,辛巳,相以其事奏,仍以延祐二年及今所未类者,请如故事,制若曰:“此善令也,其行之繇是。”堂议题其书曰《大元通制》,命翀序之。翀惟圣人之治天下,其为道也,动与天凖,其为法也,粲如列星,使民畏罪迁善,而吏不敢舞智御人,鞭笞斧钺,礼乐教化,相为表里。及其至也,民协于中,刑措不用,二帝三王之盛,尽于此矣。虽刑罚世轻世重,而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只德,古之制也。圣朝因事制宜,因时立制,时有推迁,事有变易,谋国之臣斟酌损益,以就中典,生民之福也。仁庙▯本于先皇,上继志于今,万世虑也。虽然,明罚勑法,朝廷之道揆在焉,惟良折狱,哀敬折狱,有司之法守视焉。源则濬矣,流斯承之,可不慎欤。送杨仲礼序 王士熙杭为郡,甲于江左。宋之南为行都,地多山谷渊薮,峙而为巨镇,汇而为广。涉瑰奇胜絶之观,博大▯豫之俗,在方舆盛且剧。我元底奠行省,莅之以事之殷,地之重,于今视它行省独丞相置,丞相之属,非清彊膺时望者不得预其司。文教者曰儒学提举。泰定三年夏,应奉翰林文字天台杨仲礼以选被命徃。夫杭之土风重文,士子兢兢佩服,整洁出辞粲然,落笔缜然。处其上者,必鉴别衡析,陶良汰浮,烛其衷,斯有以服之也。行省之属事上,皆有等威,虽大府连率俛首趋对唯谨。提举官五品登阶而揖省僚,必改容礼焉。夫礼之严,必有以尊其学;众之服,必有以重其德。不尊不严,不重不服,若曩之为是官者,吴兴赵先生,巴西邓先生,皆由侍从出,美望孚于人人。杨君居史馆久,文精思缛,言议济济,志于事功,卓然勇往之资也。士熙尝与同僚私灼其详于其行也,不以易为喻而进其难者,不以近为劝而图其逺者焉,交友之谊也。文丞相传序 许有壬
译六经的文章是最高尚的。先秦古文虽然有的淳厚、有的驳杂,时常违背圣人之道,但也浑厚质朴而不事雕饰,没有后世荒诞怪异、邪曲不正的无稽之辞。司马迁在河山之阳耕作放牧,得到中州布帛粮食般平常而真实的材料,写成史书,他的言辞雄健深沉。唐代韩愈提取其中的精微,使之振发而不受拘束。唉,文章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柳宗元驾驭这种文说,却多有忿怒怨恨,失于和平;《淮西雅歌》《晋问》等篇,在古今、天人之间纵横驰骋,形成一代文章典范,学士大夫都奉为宗师。宋代以文章名扬天下,欧阳修、王安石、曾巩三人之后,天下将要分裂,道术不能完整,学习写文章的人都流于浇薄浮泛,不足以经世而承载大道。皇元盛世太平,宣扬文化,姚燧、元明善等人卓然立于朝廷,以文章取得地位,光显而流传至今。周刚善汇集他的文章数十篇,让我阅览;文章质实而不鄙陋,文采华美而不浮艳,竭尽心思致力于文章,而且还没有停止。如今他将要到南方任官,所以写下这些作为文章的序言,并略加告诫。《送简管勾序》 马祖常 中书省任命简君实理管勾曲阜庙学,他将要出发,请我作送别诗的序。我答应了,却两年没有立即写给他。等他来到京师,告诉我阙里孔子庙荒废坍塌、无人修治,又对我说:“现在可以写了。”当初简君还是平民,却卓然游走于公卿之间,公卿都以礼相待。即使是那些自恃有所倚仗、不肯以礼待人的小人,简君也能使他们忘掉自己的倚仗而对他行礼。他与人交往,并不是靠牵连依附、互相濡沫的巧术,也不是靠排解困难、调解纠纷的侠义;只是平易坦荡,和乐而沉静专一。相处的时间越久,情谊越真诚;时运越困顿,道义越深厚。只是如此而已。综合考察古代君子进入道德境界的途径,也同样是由此而来。简君谦让说:“我不敢有这样的愿望,先生最终还是请为我作序。”阙里孔庙无人修治,是公卿大夫士人的责任。你不要担心它不能修治。那些佛、老之人修建房舍、道观和楼阙,涂饰丹红,筹划供奉他们的师长,急迫得仿佛一天也不能拖延。公卿大夫士人都以文章著名、以做官显荣,难道竟会不修治自己老师的庙宇,反而只修饰自己的房屋吗?你应当寻求像徯斯这样的人,作诗等待他们。《大元通制序》 富珠哩翀 至治二年冬十一月,皇帝任命故丞相东平忠宪王的孙子、中书左丞相位右丞相,总领百官和新旧事务,征召任用老成之士,开明治理国家的道路。皇元圣明君主相继而立,已有一百多年;皇帝裁断取舍的诏令、朝廷谋议可否的决定、禁止顽强、平息暴乱、仁爱抚恤百姓的制度,已经有了完备的成法。然而简册所载的法令年年增加、月月增多,散布在各主管部门,既积累又繁杂,没有人知道如何统摄。怀挟私情的官吏,使用诡诈来谋取私利,使百姓痛苦、政事败坏;御史台屡次谈及此事,执掌国政的大臣也常以此为忧。仁宗皇帝即位初年,中书省奏请获准,选择德高年长而贤能、明达练达的人士,当时如中书右丞相杭、平章政事商议、中书刘正等,将开国以来可以著为法令的政制和法律条文,分类汇集、斟酌折中,颁示主管部门。其大纲有三类:一为制诏,二为条格,三为断例;处在条格和断例之间、并非外地远任官员急需的内容,也一并汇辑,名为“别类”。延祐三年夏五月,书编成,命枢密院、御史台、翰林国史院、集贤院诸臣共同订正,历经八年,事情仍未能完成。今年春正月辛酉,皇上御临防殿,丞相援引事情的本末上奏,建议依照仁宗皇帝的制度办理,皇帝下诏准许。于是,枢密副使完颜纳丹、侍御史曹伯启、判宗正府布延、集贤学士奇彻、翰林直学士曹元用,于二月初一奉诏,会同中书平章政事张珪以及参与议政的元老,率领所属官员共同审定。当时皇上巡幸柳林之地,辛巳日,丞相将此事上奏,又请求把延祐二年以及如今尚未分类编入的内容,依照旧例处理。皇帝下诏说:“这是很好的法令,就从此实行。”朝廷议定给这部书题名为《大元通制》,命我作序。我认为,圣人治理天下,其所行之道总是与天相合;其制定的法令,灿然如列星,使百姓畏惧犯罪而迁善,使官吏不敢卖弄智巧、压制百姓;鞭笞斧钺与礼乐教化相互为表里。达到最高境界时,百姓内心和谐,刑罚搁置不用;二帝三王的盛治,就完全在这里了。即使刑罚随着时代有轻有重,士人仍以刑罚约束百姓,使他们处在刑法范围之中而受到道德教化,这就是古代的制度。圣朝根据事情制定适宜的办法,根据时代建立制度;时势不断推移,事务不断变化,谋划国家的大臣斟酌增减损益,以达到适中的典制,这是百姓的福分。仁宗皇帝继承先皇的根本,皇上又继承仁宗的志愿,这是为万世考虑。即便如此,明确刑罚、整饬法令,朝廷的原则和尺度正在其中;只有善于审理案件、怀着哀怜敬慎之心审理案件,才是主管部门应当遵守的法则。根源既已疏浚,水流自然承接而下,难道能够不谨慎吗?《送杨仲礼序》 王士熙 杭州作为郡,在江左地区居于首位。宋朝南渡后把这里作为行都,境内山谷深潭众多,山峰耸立成为大镇,水流汇聚而形成广阔之势;奇瑰壮丽、优胜绝伦的景观,以及博大宏阔、安乐宽厚的风俗,在天下舆地图志所载各地中最为繁盛而事务繁剧。我元奠定天下、设置行省以来,鉴于此地事务繁重、地位重要,如今与其他行省不同,唯独这里设置丞相;丞相属官,若不是清正刚强、为时论所推重的人,不能参与其职。主管文教的官职叫儒学提举。泰定三年夏,应奉翰林文字、天台人杨仲礼因选拔而奉命前往。杭州的土风重视文章,士子们谨慎自持,衣冠整洁,文辞灿然,下笔缜密。处在他们上位的人,必须能够鉴别衡量,陶冶优秀、淘汰浮薄,洞察他们的内心,这样才能使他们信服。行省属官事奉上级,都有等级威仪;即使是大府的连率,也低头恭敬趋前答对。提举官为五品,登阶向省僚作揖时,省僚也一定改变容色以礼相待。这种礼制的严肃,必定是为了尊重儒学;众人的服从,也必定是因为看重其德行。不尊重、不严肃,就不会被重视和服从。过去担任这一官职的吴兴赵先生、巴西邓先生,都是从侍从官出身,声望美好而为人人所信服。杨君在史馆任职已久,文章精深、构思繁富,言论议论盛美,立志建立功业,具有卓然奋勇前进的资质。我王士熙曾和同僚私下详细讨论他此行,不以事情容易为借口而只做容易的事,不以路途近便为劝导而只谋求眼前,而是勉励他面对困难、图谋长远,这正是朋友之间的情谊。《文丞相传序》 许有壬
宋养士三百年,得人之盛,轶唐汉而过之逺矣。盛时忠贤杂遝,人有余力。及天命巳去,人心已离,有挺然独出于百万亿生民之上,而欲举其已坠,续其巳絶,使一时天下之人,后乎百世之下,洞知君臣大义之不可废,人心天理之未尝泯,其有功于名教为何如哉?丞相文公,少年趠厉,有经济之志,中为贾沮徊翔外僚。其以兵入援也,大事去矣;其付以钧轴也,降表具矣;其往而议和也,冀万一有济尔。平生定力,万变不渝。父母有疾,虽不可为,无不用医药之理。公之语,公之心也。是以当死不死,可为即为,逸于淮,振于海,真不可为矣,则惟有死尔。可死矣,而又不死,非有它也,等一死尔。昔则在巳,今则在天,一旦就义,视如归焉。光明俊伟,俯视一世,顾肤敏裸将之士,不知为何物也。推此志也,虽与嵩华争髙可也。宋之亡,守节不屈者有之,而未有有为若公者,事固不可以成败论也。然则收宋三百年养士之功者,公一人尔。孙富为湖广省检校官,始出辽阳儒学副提举刘岳申所为传,将刻之梓,俾有壬序之。有壬早读《吟啸集》《指南録》,见公自述甚明。三十年前游京师,故老能言公者尚多,而讶其传之未见于世也。伏读感慨,惜京师故老之不及见也。公之事业在天地间,炳如日星,自不容泯,而史之取信,世之取法则,有待于是焉。若富也,可谓能后者巳。唐律疏义序 栁 贯故唐律十二篇,非唐始有是律也。自魏文侯以李悝为师,造法经六篇;至汉萧何定,加三篇,总谓九章律,而律之根荄巳见。曹魏作新律十八篇,晋贾充增损汉魏为二十篇,北齐、后周或并苞其类,或因革其名。所谓十二篇云者,裁正于唐,而长孙无忌等十九人承诏制疏,勒成一代之典,防范甚详,节目甚简。虽总归之唐可也。盖姬周而下,文物仪章,莫备于唐。始太宗因魏徴一言,遂以寛仁制为出治之本,中书奏谳,常三覆五覆而后报可。其不欲以法禁胜德化之意,皦然与哀矜慎恤者同符。史言有司定律五百条,分十二卷,即篇为卷是巳。今定次三十卷者,长孙制义疏时,固巳增多。义疏出永徽初,去贞观应未逺。其后定令、删格、编式,各随世损益,科条无艺。大扺皆原于律矣。然则律虽定于唐,而所以通极乎人情法理之变者,其可画唐而遽止哉?国家立经陈纪,迪徳践猷,较诸近世之中,稽合唐制为多。故凡垂之为甲令,着之为事比,无非忠厚恻怛之所形。累圣重光,何其甚似乎太宗也?予尝备数礼官,陪在廷末议,见吏抱成法寘前曰:“律当如是,不当如彼。”虽辩口佞舌,莫不帖帖顺听,无敢出一语为异。及按而视之,则本之唐以志其常,参之祖宗睿断以传其变。非常无古,非变无今。然而必择乎唐者,以唐之揆道得其中,乗之则过,除之则不及,过与不及,其失均矣。呜呼!法家之律,犹儒者之经。五经载道以行万世,十二律垂法以正人心。道不可废,法岂能以独废哉?彼谓除参夷连坐之罪,作见知部主之条,为萧张控制天下之一术,其论抑浅末矣。予何足以知之?因其理之在人心者,而窃窥之耳。江西在声教渐濡之内,诸学经史板本略具,而律文独阙。予间请于廉访使师公曰:“礼刑其初一物,出礼入刑之论,固将以制民为义,而非以罔民为厉也,吾欲求故《唐律疏义》稍为正讹缉漏刋之。隆兴学官以庶几追还时防读法之遗,公傥有意乎?公亟谋诸寮寀,咸应曰诺。而行省检校官王君长卿复以家藏善本及《释文纂例》二书来相其役,公欣然命出公帑所储没入学租钱以供其费。逾月绪成,因执笔冠篇,而且以识公恤刑之本心,无往而不在也。若曰铸刑鼎,作爰书,以取讥于世,则予岂敢?孔氏谱序 揭傒斯孔氏世家一巻。其▯之在江西而显者,是为临江三孔。三孔之子孙曰克巳者,是为先圣五十五世孙。繇江西不逺三千里,拜曲阜林庙,且因以考订其谱谍,而收其所未续者,遂携之至于京师,以示诸学。孔子者傒斯得与观焉。于是肃然敬,悚然惧,进而告之曰:凡天下之受姓命氏,未有非圣贤之后者也。凡有尊祖敬宗之心,未有不知重其谱谍者也。然徒知重其谱谍,而不知求夫尊祖敬宗之实,犹无谱谍也,犹非其子孙也,而况孔子之世家乎?夫孔子,鲁之陪臣也。去今千七百有余岁,久天下至今诵其书,讲其道,祀之以天子之礼乐,戴之如天地,仰之如日月,亲之如父母者,果何以致是乎哉?衢路庸众,寻常之人,亦有不合于孔子之教者,犹得指而议之,而况其子孙乎?其为孔氏之子孙,亦难矣。故笼天下之陆海不足以为其富,极天下之爵禄不足以为其贵,穷天下之奇珍异器不足以为其寳。
译宋朝培养士人三百年,人才的盛多远远超过唐、汉。盛世之时,忠臣贤士纷纷而出,人们都有余力。等到天命已经离去、人心已经离散,却有一个人挺然独立,从亿万百姓之上奋起,想要挽回已经倾覆的局势、接续已经断绝的事业,使当时天下的人和百世之后的人,都清楚知道君臣大义不可废弃、人心天理从未泯灭;他对于名教的功劳究竟有多大啊!丞相文公少年时卓异奋厉,有经世济民的志向,中途被贾似道阻挠,只能在外任官之间徘徊。他带兵入援时,大势已经不可挽回;朝廷把宰相重任交给他时,投降表已经备好;他前往议和,也只是希望万一能够有所成功罢了。他一生的坚定力量,在万般变化中始终不改。父母有病,即使已经无法救治,也不能不用医药的道理。公所说的话,就是公的内心。因此当死时不死,尚可作为时便去做;逃到淮地,振兵于海上;确实无可作为了,就只有死路。可以死了,却又不立即死,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把一死看得平等罢了。从前决定权在自己,如今决定权在上天;一旦为义而死,就把它看作归宿。他光明俊伟,俯视一世;至于那些轻薄敏捷、徒作裸将姿态的人,他根本不把他们看在眼里。推演他的这种志向,即使说可以与嵩山、华山争高,也不为过。宋朝灭亡时,守持节操、不肯屈服的人是有的,但从未有像文公这样有所作为的人;事情本来就不能用成败来评判。既然如此,收取宋朝三百年培养士人的功效的,只有文公一人罢了。孙富任湖广省检校官,开始拿出辽阳儒学副提举刘岳申所作的传,准备刻印,叫我许有壬作序。我早年读过《吟啸集》《指南录》,看到文公自述得非常明白。三十年前我游历京师,那些熟悉文公的故老还很多,我却惊讶他的传记尚未见于世间。如今俯读此传,感慨万分,又惋惜京师故老不能亲眼看到它。文公的事业存在于天地之间,光明如日月星辰,自然不会泯灭;而史书取信、后世取法,则有待于此书。像孙富这样的人,可以说善于继承前人了。《唐律疏义序》 柳贯 旧唐律有十二篇,并不是唐代才开始有这种法律。自魏文侯以李悝为师,制定《法经》六篇;到汉代萧何增订,又增加三篇,总称《九章律》,法律的根基已经显现。曹魏制定《新律》十八篇,晋代贾充增删汉魏旧律成为二十篇,北齐、后周有的合并包容其类别,有的沿袭或更改其名称。所谓十二篇,是唐代裁定整齐的;长孙无忌等十九人奉诏制定疏文,汇刻成为一代典章,防范十分详尽,条目却很简明。大体归于唐律,也是可以的。大概自姬周以来,文物制度和礼仪典章,没有比唐代更完备的。起初唐太宗因魏徵的一句话,便把宽仁定为治理国家的根本;中书省奏报疑难案件,常常要复核三次、五次,然后才报请批准。他不愿让法律禁令胜过德化的心意,与哀怜谨慎、慎重抚恤的精神完全相合。史书说有关部门制定律文五百条,分为十二卷,也就是一篇作为一卷罢了。如今定为三十卷,是因为长孙无忌制定义疏时,内容本来已经增多。义疏成于永徽初年,距离贞观年间应当还不远。此后制定令、删定格、编纂式,各随时代增减损益,科条没有定数,大体都源自律文。既然如此,法律虽然定于唐代,但用来贯通并穷尽人情和法理变化的内容,难道可以划定在唐代便骤然停止吗?国家建立常经、陈列纲纪,启迪德行、实行先王谋略;与近世各朝比较,考察采纳唐制的地方很多。所以凡是垂示为法令、著录为成例的内容,无不体现忠厚恻隐之心。历代圣主光明相继,为什么与太宗如此相像啊?我曾充任礼官,陪在朝廷末席参加议论,看见官吏把现成法令放在面前说:“律法应当这样,不应当那样。”即使是善于辩说、谄媚巧言的人,也无不服服帖帖地听从,不敢说一句不同的话。等到查考审视它,便发现它以唐律为根本来记载常法,又参照祖宗明睿的裁断来传达变法。没有常法就没有古制,没有变法就没有今世。然而一定选择唐制,是因为唐代衡量治理之道能够取得中正;增加它就会过分,削减它就会不足,过分和不足,失误是相同的。唉!法家的律法,就如同儒者的经典。五经承载大道以推行万世,十二律垂示法度以端正人心。大道不可废弃,法律难道能单独废弃吗?有人说废除夷三族、连坐等罪,制定见知、部主等条文,是萧何、张良控制天下的一种权术;这种说法未免浅薄末节。我哪里足以真正知道它呢?只是根据它在人心中的道理,私下窥见其意义罢了。江西处在教化逐渐浸润的范围内,各学校的经史刻本大致齐备,唯独律文缺少。我曾间接向廉访使师公请求说:“礼与刑起初是一回事;所谓由礼入刑的说法,本来是要以治理百姓为宗旨,而不是要以陷害百姓为祸害。我想寻求旧本《唐律疏义》,稍加校正讹误、补辑脱漏后刊刻它。这样也许可以使隆兴学官追复过去讲读法律的遗风,不知您是否有意呢?”师公立即同僚商议,大家都回答说好。行省检校官王君长卿又拿着家藏善本和《释文纂例》两书来帮助这项工作,师公欣然命令拿出官府库中储存的没收入学租钱来供应费用。一个多月后,编纂工作完成,于是我执笔写在篇首,同时用来表明师公体恤刑狱的本心无处不在。若说这是铸刑鼎、作爰书,要因此受到世人讥笑,那么我哪里敢这样做呢?《孔氏谱序》 揭傒斯 《孔氏世家》一卷。孔氏支系中在江西显达的,是临江三孔。三孔的子孙中名叫克己的,是先圣孔子的第五十五世孙。他从江西跋涉不到三千里,前往曲阜拜谒孔氏林庙,并借此考订孔氏谱牒,收集其中尚未续入的内容,于是携带它来到京师,拿给各学府观看。我揭傒斯有幸得以看到孔子的后裔谱牒。于是肃然起敬,又惶恐自惧,上前告诉他们说:天下承受姓氏的人,没有不是圣贤后代的;凡有尊祖敬宗之心的人,没有不知道重视自己谱牒的。然而只知道重视谱牒,却不知道追求尊祖敬宗的实际,仍然等于没有谱牒,仍然不算圣贤的子孙,何况是孔子的世家呢?孔子,是鲁国的陪臣。距今一千七百多年,天下人直到今天还诵读他的书,讲习他的道,以天子的礼乐祭祀他,把他看得如同天地一般尊崇,如同日月一般仰望,如同父母一般亲近,这究竟是凭什么达到的呢?即使是道路上的平庸大众、寻常人,也有不符合孔子教诲的地方,还能指出来议论他们,何况孔子的子孙呢?作为孔氏的子孙,也实在困难。因此,即使把天下陆地海洋的财富全部聚集起来,也不足以作为他们的富有;穷尽天下的爵位俸禄,也不足以作为他们的尊贵;搜尽天下奇珍异器,也不足以作为他们的珍宝。
其可富可贵可寳者,在闻乃祖之道而巳凡学孔子者,犹必以是为务,而况其子孙乎?夫谱其谱者,尊祖之器也;道其道者,尊祖之实也。敬之勉之,勿徒抱其虚器,而号于众曰:“吾先圣之子孙也。”吾惧夫有议其后者矣。子其慎之。国朝名臣事略序 欧阳▯应奉翰林文字赵郡苏伯修甫,年弱冠,即有志著书。初为胄子时,科目未行,馆下士諅言词章讲诵,既有余暇,月笔札又富。君独博取中朝钜公文集而日钞之,凡而元臣世卿墓表家传,往往见诸编帙中。及夫闲居纪録,师友诵说于国初以来文献有足徴者,彚而稡之。始疏其人若干,属以其事。中帙挍讐栉去而导存,抉隠而搜逸,久而成书,命曰《国朝名臣事略》。他日余与伯修同预史属,从借读之,作而叹曰:「壮哉元之有国也,无竞由人乎!若太师鲁国、淮安、河南、楚诸王公之勲伐,中书令丞相耶律、杨、史之器业,宋商、姚、张之谋猷,保定、槀城、东平、巩昌之方略,二王、杨、徐之辞章,刘、李、贾、赵之政事,兴元、顺徳之有古良相风防,恒山、康军国之有士君子操。其他台府忠荩之臣,帏幄文武之事,内之枢机,外之藩翰,班班可纪也。」太保少师三太史,天人之学,陵川、容城名节之特异代,岂多见哉?至于司徒文正公尊主庇民之术,所谓九原可作,我则随武子乎?嗟夫,乾坤如许大,人才当辈出,伯修是编未渠央也。姑志余所见如是云。补正水经序 欧阳▯金礼部郎中蔡正甫作补正《水经》三巻,翰林应奉苏君伯修购得其书,将版行之,属余叙其篇端。案《隋经籍志》有两《水经》,一本三卷,郭璞注;一本四十巻,郦善长注。善长即道元也,然皆不着撰人名氏。唐杜佑作《通典》时尚见两书,言郭璞疎略,于郦注无所言,撰人则槩未之考也。旧唐志始云郭璞作,宋崇文总目亦不言撰人为谁,但云郦注四十卷,亡其五,然未知两《水经》之一存一亡,巳见于斯时否也?新唐志乃谓汉桑钦作《水经》,一云郭璞作,今人言桑钦者本此也。崇文总目作于宋景祐,与新书志同时,又未知新志何所据以为说也。余尝参订之,说者疑钦为东汉顺帝以后人,以彘一县疑之也。今经言江水东迳永安宫南,永安宫昭烈托孤于孔明之地也,今特着于斯,又若因其人而重者,得非蜀汉间人所为也?不宁惟是也,其言北县名多曹氏置,南县名多孙氏置,余又未暇一二数也。斯则近代宇文氏以为经传相淆者,此说近之也。然必作经作传之人定而后可分也。或者又曰:岂非钦作于前,二氏附益于其后?它书或然也,而此未必也。西汉《儒林传》言涂恽授河南桑钦,君长尚书晁氏言钦成帝时人,使古有两桑钦则可审,为成帝时钦,则是书不当见遗于汉《艺文志》也。抑余又有疑于斯,《水经》述作往往见于南北分裂之时,借曰旧唐志可据,则作者南人,注者北人,在当时皆有此疆彼界之殊,又焉知其详略异同不限于一时闻见之所逮也?嗟夫,古今有志之士,思皇极之不足,伤同风之无时乂,焉知其不寓深意于是书也?然则景纯也,道元也,正父也,是或一道也。然以余观正父之博洽多识,其见于它著作者,盖有刘原父、郑渔仲之风,中州士之巨擘也。是书虽因宇文氏之感发,而有以正蜀版迁就之失,其详于赵代间水,此固景纯。之所难,若江自寻阳以北,吴松以东,则又能使道元之无遗恨者也。伯修生,车书混一之代,身为史官,年学俱富。于金人放失旧闻,多所收揽,而是书又有关于职方之大者。故余亦愿附着其说焉,而不自知其妄也。忠史序 欧阳▯忠也者,尽巳之名也。天以事物当然之理赋于人,人尽其所当然者而无憾焉,是之谓忠。今语人曰:“臣事君以忠,与忠恕之忠同”,则莫不骇然以为非,而实然也。或曰:“臣尽臣道于君忠矣,子尽子道于父,何独曰孝乎?”曰:“不然也。”《礼记》所为内尽于已而外顺于道,忠臣以事其君,孝子以事其亲,其本一也,此即吾说也。然则上尽其所当然于其下,其名曰何?曰:“尽有不敢不勉之义。”上下之间必有别也,故尽之对为推,推即恕矣。程子尝谓忠恕一也,事上之道莫若忠,使下之道莫若恕。后儒疑之,未喻此也。人生而静,动与物接,即有尽巳、不尽巳二者出乎其间。识者知其然,固无一息而非吾效忠之时也。是道也,所以事君,所以事天。《诗》曰:“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亶其严乎!”
译他们真正可以凭借而富有、尊贵、珍重的,只在于听闻并践行祖先的道罢了。凡是学习孔子的人,尚且一定把这作为自己的任务,何况他的子孙呢?编修自己的谱牒,是尊祖的器具;阐明并践行祖先的道,是尊祖的实际。你们应当敬慎并自我勉励,不要只是抱着这件空有形式的器物,向众人号称:“我是先圣的子孙。”我恐怕将来会有人议论你们的后代。你们一定要谨慎。《国朝名臣事略序》 欧阳玄 应奉翰林文字、赵郡人苏伯修,刚到二十岁,就有志于著书。当初他还是国子生时,科举尚未实行,在学校中向下级士人讲说词章、诵习经文;既有余暇,每月所作笔札又很多。唯独伯修广泛搜取本朝显贵大臣的文集,每天抄录;凡是元朝大臣、世代公卿的墓表和家传,往往都能在编帙中见到。至于闲居时的记录,以及师友所讲述的自国初以来足以征验文献的内容,他也汇集起来。起初分别列举人物若干,再把各人的事迹附列其后。后来对书稿校勘订正,像梳理头发一样删去冗杂而保存真实,揭发隐微、搜求散佚,久而成书,命名为《国朝名臣事略》。有一天我与伯修一同参与史馆事务,借来阅读,起身叹道:“元朝建国真是壮盛啊,难道完全不是由于人才吗!如太师鲁国王、淮安王、河南王、楚王等诸王公的功勋,中书令丞相耶律氏、杨氏、史氏的才器功业,宋商、姚氏、张氏的谋略,保定、槀城、东平、巩昌诸人的方略,二王、杨氏、徐氏的文章,刘氏、李氏、贾氏、赵氏的政事,兴元、顺德二人的政绩具有古代良相的风范,恒山、康军等人的操守具有士君子的风节;其他台府中的忠贞之臣,帷幄中的文武谋略,朝廷内部的枢机,外部的藩翰,也都历历可考、值得记载。” 太保、少师、三位太史,具有通达天人的学问;陵川、容城二人的名节,在各代中特别卓异,这难道是多见的吗?至于司徒文正公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方法,所谓“九原可作”,我大概会跟随武子吧!唉,天地如此广大,人才应当一代代涌现,伯修这部书还远没有写完。我姑且记下我所见到的这些。《补正水经序》 欧阳玄 金代礼部郎中蔡正甫撰写《补正水经》三卷,翰林应奉苏君伯修购得此书,将要刻版刊行,嘱托我在篇首作序。考察《隋书·经籍志》,有两种《水经》:一种三卷,郭璞作注;一种四十卷,郦善长作注。善长就是道元,但两书都没有记载撰作者姓名。唐代杜佑撰写《通典》时还见过这两部书,说郭璞的书疏略,对于郦注没有评论;至于撰作者,则大概完全没有考察。旧《唐书·经籍志》才说郭璞撰写,宋代《崇文总目》也不说撰作者是谁,只说郦注四十卷,亡佚其中五卷;却不知道两部《水经》是一存一亡,是否已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新《唐书·艺文志》于是说汉代桑钦撰写《水经》,又说一说是郭璞撰写;如今人们说桑钦撰写,根本就在这里。《崇文总目》作于宋景祐年间,与新《唐书·艺文志》同时,又不知道新志根据什么作出这样的说法。我曾参互考订这些材料,有人怀疑桑钦是东汉顺帝以后的人,是因为其中记载彘县而产生疑问。如今书中说江水向东流经永安宫南面,永安宫是昭烈帝把后事托付给孔明的地方;如今特意把它记在这里,又似乎因为这个人物而更加重要,难道不是蜀汉之间的人所作吗?不只是这样,书中还说北方的县名多为曹氏所设置,南方的县名多为孙氏所设置;其余内容,我又没有时间一一列举。这就是近代宇文氏认为经文和传文相混杂的地方,这种说法接近事实。然而,必须先确定经文和传文各自的作者,然后才可以分别。有人又说:难道不是桑钦先作经文,曹氏、孙氏二家后来增补的吗?别的书也许是这样,但此书未必如此。《西汉·儒林传》说涂恽传授给河南桑钦;君长《尚书》说桑钦是成帝时人。如果古代有两个桑钦,便可以审定;若桑钦是成帝时人,那么此书不应在汉代《艺文志》中被遗漏。或者我对这里又有疑问:《水经》的叙述和撰作,往往见于南北分裂之时。假如旧《唐书·经籍志》可以凭据,那么作者是南方人,作注者是北方人,在当时本来就有南北疆界的区别;又怎么知道它们详略不同、异同有别,不是受一时所能听闻见到的范围限制呢?唉,古今有志之士,思虑皇极不足,伤感天下同风无时实现,谁知道他们不是把深意寄托在这部书中呢?既然如此,景纯、道元、正父,也许走的是同一条道路。不过依我看,正父博学多识,他在其他著作中所表现出的风格,大概有刘原父、郑渔仲的遗风,是中州士人中的巨擘。这部书虽然因宇文氏的感发而产生,并且能够纠正蜀地刻本迁就失实之处;它详尽记载赵代之间的水道,这本来是景纯难以做到的;至于长江从寻阳以北、吴松以东的水道,又能够使道元没有遗憾。伯修生在车书混一的时代,身任史官,年长而学富。对于金人散失的旧闻,他广泛收集;而这部书又关系到职方地理的大事。因此我也愿意附带记述自己的看法,却不知道是否妄言了。《忠史序》 欧阳玄 所谓忠,就是尽己之道的名称。上天把事物本来应当如此的道理赋予人,人尽到自己所应当尽的本分而没有遗憾,这就叫忠。如今对人说:“臣下侍奉君主以忠,这个忠与忠恕的忠相同。”人们无不惊骇,认为不对,但实际上确实如此。有人说:“臣下对君主尽到臣道就是忠了,儿子对父亲尽到子道,为什么只称为孝呢?”我说:“不是这样。”《礼记》所说的,在内尽自己的本分,在外顺应大道;忠臣用这种道理侍奉君主,孝子用这种道理侍奉父母,它们的根本是一致的,这正是我的说法。那么,上位者对下位者尽到自己所应尽的本分,该称为什么呢?回答说:“那是尽己而不敢不勉力的意义。”上下之间必定有区别,所以“尽”的对应面是“推”;推己及人就是恕。程子曾说忠恕是一回事,侍奉上级的方法没有比忠更好的,对待下属的方法没有比恕更好的。后来的儒者对此表示怀疑,是因为没有明白这个道理。人刚出生时本来安静,一活动并与外物接触,尽己和不尽己这两种情况便由此产生。明白的人知道这一点,本来没有一刻不是我们施行忠道的时候。这个道理,可以用来侍奉君主,也可以用来侍奉上天。《诗经》说:“昊天说光明,照临你们的出入;昊天说清明,照临你们的游息。难道不是确实令人敬畏吗!”
番易杨▯翁有见于此久矣。大父通守在轩先生,当宋季居官守以直闻,遇国难以死节,着▯翁慨慕先志,作《忠史》十余年成书。于是上下数千年臣子大义,粲然毕具。微而一言一行,茍无愧于尽巳者,悉録之。又微而裔夷小邦、妇人女子之操不遗也。又极而心迹形似之间,皆有以覈其实,是非枉直了然不谬于古人,何其至公而当也!呜呼!自忠之为说不明,士大夫平居无涵养省察之功,莅事无鞠躬尽瘁之志,立朝无直言敢谏之风,至于临难死节能保其必然也耶?呜呼!宇宙间此道明,即天地变化草木蕃;不明,即天地闭贤人隠,甚可畏也。余为国子博士时,职当校献书,既表章之,犹惧▯翁著书之志未白也,故述《忠说》于斯。呜呼!是书果行于世也,夫书之幸也,夫世之幸也,夫。送曲阜庙学管勾简君序欧阳▯向余读鲁相置孔子庙史碑,载司徒臣雄,司空臣戒言:鲁相瑛书称,孔子庙褒成侯四时来祠,事已即去,庙有礼器,无常人掌领,请置百石卒史一人,典守之。谨问太常祠曹掾辞对,故事辟雍祠先圣,太宰、太祝各一人,备爵,太常丞监牛羊豕,河南尹米,大司农给。请许瑛言置制可,此元嘉中事也。它书考之,雄吴雄,戒赵□,瑛乙瑛,独始置史,阙姓名。余顷代匮,国子博士中春秋祠上丁,中书奉上命代祀,御史二人纠仪,物礼部主符,戸部器皿,兵部车,工部防幄,光禄醴齐,宣徽兎鹿脯脩,留守烜燎芗,宗正卒徒,大兴尹粢盛牺牲,事眎古加详。礼器则常置管勾一人,司其事实与百石史同。方是时,衍圣公言曲阜祠事放辟雍,独器服无常职,请用辟雍故事置管勾。中书集贤吏,礼部冑监往复谘问,凡数年始决。于是朝士大夫合辞荐蜀士简君当其选,又诗以送之。夫衍圣古褒成,在汉褒成无所言,赖相发其端,歴三公访曲台,援成均礼器,始有常官。然则是职岂轻也哉?汉史初置如是,其难其人,亦必慎选,惜逸其姓名。今简君学赅而周,行笃而惠,既幸居是职之始,又幸托姓名于一时名士大夫之诗文,异时并汉碑以传,岂偶然哉?抑余又有感焉。昔者商有天下三十世,为周周二十三世,孔子生其间,千有余岁矣。孔子蚤年,孟僖子属其子曰:“圣人之后也尔,必往学礼。”此圣圣成汤也。以今距孔子较之,周末距汤岁不甚相絶也。汤之泽未必如今日夫子之盛也。子开之宋,降而孔父之鲁,其世系又未必今日之世有爵邑也。虽生民以来之有无断可识也,而今有为僖子言者,世不以为迂乎?夫何一礼器之职于故宫古今设置之难,其曹府事例有若合符者,而独人心士习之厚薄去古也逺甚,果何自而然乎?余于其所甚同者,既详叙之,其所甚异深。致余意,为孔氏后人,为当世学礼者,简君,愿为我敬告之,而益以自厚也。送张文琰序 谢 端太上皇帝旧劳于外,其潜邸在建邺,江南行御史台理所也。凡官府所治与小民俗尚,淑均奇衺,靡不具知。既正位宸极,以绳愆纠缪所职尤重,风纪之选,故多上所自择。大夫中丞有所拔用,亦必其人然后敢举。而应奉翰林文字张君文琰,亦以选为山东道肃政亷访司经歴,应奉七品官,清华优佚,编摩论譔之余,例三日始一集,集则自待制以下相与杂坐吟啸,竢官长至,升堂一揖而退。才逾月即受俸以归,为经歴繁劳异是矣。经歴而上,大官八人,其同僚二人,吏十六人,书手又不在焉。吏之治办与否,皆总于经歴。经歴固为之长,又吏所师也。日始出即入幕府,督吏书手分曹局治文书。凡一司庶务,与分司出按部郡邑行事,有疑不决,官吏受贿及稽违当殿降讯治民狱辞两造当论报案,既成吏持来前,求予夺可否,经歴为之析疑似,平向背,窜易审定,乃署以界吏得其情,又不戾于律,始可信。大官服僚佐,而吏亦不得一揺手以轻重法。其居是职,必昔之尝有事于珥笔以事上官者,自谓优为之。洎至其属,亦翕然低首仰靣相师尊。今顾不以予彼而予文琰,荐者盖必有以取之。仕可行巳,莫风纪若儒者之效,不白于世久矣。重迟迂懦人,率以是诋姗我,及有能自树立,脱去故习,轩豁特达,则彼固将駴且敬异焉。之二者,吾将以文琰是行▯之也。天厯己巳正月既望,翰林修撰谢端叙。太常集礼槀序 李好文
译番易人杨玄翁很早就对此有所领悟。他的祖父通守在轩先生,宋朝末年任官时因正直而闻名,遭逢国难时以死守节;玄翁感慨仰慕祖父的遗志,撰作《忠史》,历时十多年才完成。于是上下数千年间臣子的大义,灿然完备地呈现出来。即使微小到一句话、一个行动,只要无愧于尽己之道的,也全都记录下来;又细微到边远夷狄小国、妇女女子的操守,也不遗漏。甚至深入到内心、行迹、外在表现之间,都能考核其真实情况,是非曲直清楚明白,不与古人相违,真是多么公正而恰当啊!唉!自从“忠”的意义不能明白之后,士大夫平日没有涵养和省察的功夫,处理事务没有鞠躬尽瘁的志向,立于朝廷没有直言敢谏的风气,到了面临危难时,难道还能保证他们一定死节吗?唉!天地之间如果这个道理明白,天地就运行变化,草木就繁茂;如果不明白,天地就闭塞,贤人就隐退,实在可怕。我任国子博士时,职掌校订进献的书籍,已经为此书作了表彰,仍然担心玄翁著书的志向未能彰明,所以在这里写下《忠说》。唉!这部书如果果真流行于世,那是这部书的幸运,也是世人的幸运。《送曲阜庙学管勾简君序》欧阳玄 我曾读到《鲁相置孔子庙史碑》,碑文记载,司徒臣雄、司空臣戒说:鲁相瑛上书称,孔子庙即褒成侯庙,四时前来祭祀,事情完毕就离开;庙中有礼器,却没有固定的人掌管,请设置一名百石卒史,主管守护它。谨此询问太常祠曹掾,其回答说:旧例,辟雍祭祀先圣,太宰、太祝各一人,准备祭爵;太常丞监掌牛、羊、豕,河南尹供米,大司农供给其他物资。请准许瑛所说设置官员的制度。这是元嘉年间的事。考察其他书籍,雄即吴雄,戒即赵□,瑛即乙瑛;只是最初设置卒史时,缺少姓名。我近来代为办理,国子博士于仲春上丁日祭祀,中书奉皇帝命令代为祭祀,御史二人纠察仪式,礼部主管符节,户部供器皿,兵部供车,工部设置帷幕,光禄供应醴酒和祭齐,宣徽供应兔鹿脯和脩肉,留守主管燎祭用的香薪,宗正供役卒,大兴尹供黍稷等祭品和牺牲,事情比古代办理得更加详备。礼器方面,常设一名管勾,主管其事,实际职责与百石史相同。当时,衍圣公说曲阜祠庙的事务应仿照辟雍,唯独器物服饰没有固定职官,请按照辟雍旧例设置管勾。中书、集贤院的官吏以及礼部、胄监往来咨询讨论,经过几年才决定。于是朝廷士大夫共同署名荐举蜀地士人简君担任这一职务,又作诗为他送行。衍圣公,古代称褒成侯;在汉代,褒成侯对此没有留下记载,幸亏鲁相揭开端绪,历经三公,访求曲台旧制,援引成均礼器之例,才开始有固定官员。这样看来,这个职务难道轻微吗?汉代最初如此设置,既然难在得人,也一定慎重选择,可惜他的姓名失传了。如今简君学问广博周备,品行笃实而仁惠,既有幸担任这一职务的开端,又有幸把姓名托付在当时名士大夫的诗文中,将来和汉碑一同流传,难道是偶然的吗?或者我又有所感慨。昔日商朝拥有天下三十世,周朝二十三世,孔子生在其间,已经相隔一千多年。孔子早年,孟僖子嘱咐他的儿子说:“你是圣人的后代,必须前去学习礼。”这里所说的圣人,是圣王成汤。以今天距离孔子计算,周朝末年距离成汤,年数也没有相差太远。成汤的恩泽未必有今天孔夫子这样盛大。子开这一支在宋国,后来下降到孔父这一支在鲁国,他们的世系又未必像今天这样拥有爵位封邑。即使从有生民以来的有无可以明确辨识,如今若有人替僖子这样说,世人难道不认为他迂腐吗?为什么一件礼器职务在故宫中从古到今设置的困难,其官署的事务和成例却有如符契相合,而唯独人心和士习的厚薄距离古代远得多,这究竟是从哪里造成的呢?对于其中我深感相同的地方,我已经详细叙述了;至于其中令我深感不同、深受触动的地方,是想把我的心意告诉孔氏后人和当世学习礼法的人。简君,请替我恭敬地转告他们,并且更加自我敦厚。《送张文琰序》 谢端 太上皇帝从前在外任职,潜邸在建邺,也是江南行御史台的治所。凡是官府所治理的事务以及小民的风俗习尚,善良与邪僻,没有不亲自了解的。后来登上帝位,以纠正过失、整治弊病为职责,责任尤其重大;因此风纪官的选任,大多由皇帝亲自选择。御史大夫、中丞有所擢用,也一定要确认其人可靠后才敢举荐。应奉翰林文字张君文琰,也因选任而担任山东道肃政廉访司经历。应奉是七品官,清贵显要而优闲安逸;在编纂、校订、论说、撰述之余,按惯例三日才集合一次。集合时,从待制以下彼此杂坐吟啸,等候长官到来,登堂作一揖便退。张君才任职一个多月就领取俸禄回去,而经历一职的繁忙劳苦与此不同。经历以上有大官八人,同僚二人,吏员十六人,另有书手不在此数。吏员办事是否妥当,都总归经历管理。经历本来是他们的长官,也是吏员学习的对象。每天太阳刚升起就进入幕府,督促吏员、书手分曹分局办理文书。凡一司的各种事务,以及分司出巡按察各部郡邑的事,有疑难不能决定的,官吏受贿以及拖延违误应当殿罚降职的案件,还有审讯治理民众的诉讼、双方当事人应当论奏的案子,形成文书后,吏员拿到面前,请求决定取舍可否。经历替他们分析疑似之处,平衡偏向,删改调整并审定,然后署名划界;既使吏员能够得到实情,又不违背法律,这样才可以采信。大官统领僚佐,吏员也不能轻易动手脚来改变法律的轻重。担任这个职务的人,必定是过去曾经替上官执笔办事的人,自以为能够胜任。等到成为他的属员,大家也都低头仰面,整齐地向他学习并尊敬他。如今却不把这个职务给我,而给了文琰,荐举他的人一定是因为他有可取之处。做官本来可以有所作为,只是儒者在风纪上的功效,长期没有被世人了解。那些重迟、迂腐、懦弱的人,大都因此诋毁讥笑我们;等到有人能够自我树立,脱去旧习,胸襟开阔、才识卓异,他们又必定惊异并敬重。对于这两类情形,我将用文琰此行来验证。天历己巳正月既望,翰林修撰谢端叙。《太常集礼稿序》 李好文
太常集礼槀为编帙者,郊祀九,社稷三,宗庙二十有一,舆服二,乐七,诸神祀三,诸臣请谥及官制因革典籍録,六合五十一巻。事覈文直,彚杂出而易见,盖太常之实録也。太常典三礼,主羣祀,凡礼乐之事,皆自出焉。国家论议制作之原,郊社宗庙縁祀之制,山川百神秩序之典,诸臣节惠易名之实,不知其故,可乎?洪惟圣朝天造之始,金革方载,文德未遑。我太宗皇帝戡金五年,嵗在戊戌,时中原甫定,则巳命孔子之孙元措,访求前代礼乐,将以文万世太平之治。宪宗皇帝二年壬子时,则有日月之祀。伏观当时羣臣奏对之际,上问礼乐自何始,左右对以尧舜,则其立神基,肇人极,丕谟睿略,固巳宏逺矣。世祖皇帝中统之初,建宗庙,立太常,讨论述作,庶越古昔。至元之治,遂光前烈。成宗皇帝肇立郊丘,武宗皇帝躬行祼享,英宗皇帝广太室,定昭穆,御衮冕卤簿,修四时之祀。列圣相承,岁増月辑,典章文物,焕然毕备矣。百年以来,事皆属之有司,寄诸简牍。岁月既久,不无散逸。故由之者或不知其本,论之者或失于其初,阔略戾舛,颇违于旧。泰定丁夘秋,好文备员愽士,深慨其故。既而佥太常礼仪院事富珠哩公继至,从而倡率之,遂暨一二同志,搜罗比校,访残脱,究讹略。其不敢遽易者,亦皆论疏其下。事虽不能无遗,以耳目所及,顾巳获其七八。越二嵗,书成,名之曰《大元太常集礼槀》。呜呼!一代之治,必有一代之文,纲常典则,天秩人纪,岂易言哉?然事不可以无述,言不可以无綂。与其具于临时,孰若求之载籍?与其习而不察,孰若信而有徴?此裒集之有编而不敢后者也。曰「槀」者,固将有所待焉。他日鸿儒硕笔,承诏讨论,成一代之大典,则亦未必无取。天厯二年秋七月丙辰朔,承务郎太常博士李好文序。元文类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译《太常集礼稿》编成的册数是:郊祀九卷,社稷三卷,宗庙二十一卷,舆服二卷,乐七卷,诸神祭祀三卷,诸臣请谥以及官制沿革、典籍记录等,合计六十五卷。事情考核详实,文字质朴直切,汇集各种材料而容易查阅,大概就是太常的实录。太常掌管三礼,主管群祀,凡礼乐之事,都由它负责。国家议论、制作的根本,郊祀、社祀、宗庙祭祀的制度,山川百神秩序的典章,诸臣以节行给予谥号、改定名称的事实,难道可以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吗?恭惟圣朝开创之初,战争正多,文德建设还来不及顾及。我太宗皇帝攻克金国第五年,岁在戊戌,当时中原刚刚平定,就已经命令孔子后裔元措访求前代礼乐,准备以此彰明万世太平之治。宪宗皇帝二年壬子,当时已经有日月祭祀。伏看当时群臣奏对之际,皇帝询问礼乐从哪里开始,左右回答说从尧、舜开始;那么他确立神道的根基、开创人伦的极则,其宏大的谋略和睿智的方略,本来已经广大深远了。世祖皇帝中统初年,建立宗庙,设置太常,讨论撰述,希望超越古代。至元年间的治理,于是光大了前代的功业。成宗皇帝开始建立郊丘,武宗皇帝亲自行裸享礼,英宗皇帝扩建太室,确定昭穆次序,亲御衮冕和卤簿,修治四时祭祀。列位圣主相继承接,年年增加、月月辑录,典章文物焕然齐备。一百多年来,事务都归属有关官司,寄存在简牍之中。岁月久远,不免散失。因此,沿袭办理的人有时不知道根本,议论它的人有时失去最初的原意,疏略、违背、错乱之处颇多,和旧制很不相合。泰定丁卯年秋天,我李好文充任博士,对这种情况深感慨叹。不久,佥太常礼仪院事富珠哩公继任而来,便倡导率领大家,于是和一两位志同道合者搜集、校勘,访求残缺脱漏,考察错误疏略。那些不敢贸然改动的地方,也都在下面加以论说疏解。事情虽然不可能没有遗漏,但凭耳目所及,已经获得了七八成。过了两年,书编成,命名为《大元太常集礼稿》。唉!一个时代的治理,必定有一个时代的文章;纲常典则、天定的秩序和人的纲纪,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然而事务不可以没有记述,言论不可以没有系统。与其临时才备办,哪里比得上从典籍中寻求?与其习惯于做却不加考察,哪里比得上有凭有据地相信?这就是把它汇集编成书而不敢拖延的原因。称作“稿”,本来就是因为还要等待将来。他日大儒巨笔奉诏讨论,编成一代的大典,这部书也未必没有可取之处。天历二年秋七月丙辰朔,承务郎太常博士李好文序。《元文类》第三十六卷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