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三十三元苏天爵编序
元文类》卷三十三元苏天爵编序庄周梦蝶图序 刘 因周寓言梦为蝴蝶,予不知何所谓也。说者以为齐物,意者以蝶也,周也,皆幻也。幻则无适而不可也。无适而不可者,乃其所以为齐也。谓之齐,谓之无适而不可,固也。然周乌足以知之?周之学纵横之变也,葢失志于当时而欲求全于乱世。然其材高意广,有不能自巳者,是以见夫天地如是之大也,古今如是之逺也,圣贤之功业如是之广且盛也。而巳以渺焉之身,横于纷纷万物间,无几时也。复以是非可否绳于外,得丧夀夭困于内,而不知义命以防之,思以诧夫家人时俗,而为朝夕茍安之计,而不可得。姑浑沦空洞,举事物而纳之幻,或庶几焉,得以猖狂恣肆于其间,以妄自表于天地万物之外也。以是观之,虽所谓幻者,亦未必真见其为幻也。幻且不知,又恶知夫吾之所谓齐也?又恶知夫吾之所谓无适而不可也?有道以为之主焉,故大行而不加,穷居而不损,随时变易,遇物赋形,安往而不齐,安往而不可也?此吾之所谓齐与可者,必循序穷理而后可以言之。周则不然,一举而纳事物于幻,而谓窈防恍惚中自有所谓道者存焉。噫!卤莽厌烦者,孰不乐其易而为之,得罪于名教?失志于当时者,孰不利其说而趋之?在正始熈宁之徒,固不足道,而世之所谓大儒,一遇困折而姑借其说以自遣者,亦时有之。要之,皆不知义命而巳矣。虽然,周巳矣,其遗说亦其梦中之一栩栩也。吾从而辩之,宜无与于周矣。然以周观之,则不若休之以天均,故即其图而戏之曰:「图汝者,画;辩汝者,书。书与画无知也。图汝者之心,及吾之辩汝之心,未发无有也,既发亦无有也。以其所无知无有者而观之,安有彼是?既无彼是,安有是非?」周而有知,则必曰:「吾恶乎知之!」使读者作色于前,发笑于后,乃所以齐之也。图者,臯落杨内翰,而序图者,刘因,继序而题咏者,京。师之士大夫也。
译《元文类》卷三十三,元代苏天爵编,序 《庄周梦蝶图序》 刘因 庄周寓言说自己梦见变成蝴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解释的人认为这是齐同万物,有人想或许蝴蝶是这样,庄周也是这样,二者都是幻象。既然是幻象,那么到哪里都没有不可以;到哪里都没有不可以,这正是所谓齐同。说它是齐同,说它到哪里都没有不可以,本来是可以的。然而庄周哪里能够知道这一点呢?庄周的学说,是纵横变化的学说,大概是在当时失意,而想在乱世中求得保全。然而他的才华很高、意趣广大,有些东西不能自行停止,因此看见天地是这样广大,古今是这样遥远,圣贤的功业是这样广大而盛大,而自己却以渺小的身躯横处在纷纷扰扰的万物之间,存在不了多少时间。又受到外在的是非可否约束,内在的得失寿夭困扰,却不知道用义理和天命来防止这些,想用这种说法向家人和时俗夸示,以求朝夕苟安,却又不能得到。姑且把万事万物混同为空洞,把一切事物纳入幻象之中,或许还可以借此在其中猖狂放纵,妄自把自己表现在天地万物之外。由此看来,即使是所谓幻象,庄周也未必真的看见了它是幻象。连幻象都不知道,又哪里知道我所说的齐同呢?又哪里知道我所说的到哪里都没有不可以呢?如果有道作为主宰,那么大行于世也不增加,困居穷处也不减少,随着时势变化,遇到万物便赋予相应形态,到哪里不能齐同、不能适宜呢?这就是我所说的齐同和无不可,必须循序渐进、穷究道理以后才可以谈论。庄周却不是这样,他一下子就把万事万物纳入幻象,并说在幽深恍惚之中自有他所谓的道存在。唉!那些粗疏莽撞、厌烦思考的人,谁不喜欢这种容易的说法而去实行,因而得罪名教呢?在当时失意的人,谁不认为这种说法对自己有利而趋附它呢?像正始、熙宁年间的那些人,本来不值得说;但世上所谓的大儒,一遇到困顿挫折,姑且借这种说法自我排遣的,也时常有之。总而言之,都是不懂义理和天命罢了。即使如此,庄周已经死了,他留下的学说也不过是他梦中那只活泼的蝴蝶。我跟着去辨析它,本来应该与庄周无关了。然而从庄周的角度看,不如任凭天道的均衡来休止争辩,所以就对着这幅图戏说道:“画你的人,是画家;辨说你的人,是写书人。书和画都没有知觉。画你之人的心,以及我辨说你的心,在未发之时都不存在,既发之后也不存在。用它们所不知道、所没有的状态来看,哪里有彼与此?既然没有彼与此,哪里还有是非?”庄周如果有知觉,一定会说:“我怎么知道呢!”让读者在面前变色,后来发笑,这才是用来齐同它的方法。画图的人是臯落杨内翰,作图序的人是刘因,续写序文并题咏的人是京师大夫。是我的老师和士大夫。
续后汉书序 郝 经汉建安末,曹氏废汉自立,称魏;孙氏据江左,僣号称吴。昭烈以宗子继汉,即位于蜀,讨贼恢复,卒莫能一,而入于晋。晋平阳侯相陈夀,故汉吏也。汉亡仕晋,作《三国志》,以曹氏继汉而不与昭烈,称之曰蜀,鄙为偏霸僣伪,于是统体不正,大义不明,紊其纲维,故称号论议皆失其正。哀帝时,荥阳太守习凿齿着《汉晋春秋》,谓三国蜀以宗室为正,魏虽受汉禅,晋尚为簒,蜀平而汉始亡,上疏请越魏继汉以正统体,不用。宋元嘉中文帝诏中书侍郎裴松之采三国异同凡数十家,以注夀书,补其阙漏,辨其舛错,绩力虽勤,而亦不能更正统体。歴南北隋唐五季七百有余岁,列诸三史之后,不复议为也。宋丞相司马光作《通鉴》,始更蜀曰汉,仍以魏纪事,而昭烈为僣伪。至晦庵先生朱熹为《通鉴》作纲目,黜魏而以昭烈章武之元继汉统体,始正矣。然而本史正文犹用夀书,经尝闻缙绅先生余论,谓夀书必当改作,窃有志焉。中统元年,诏经持节使宋,告登寳位,通好弭兵。宋人馆留仪真,不令进退,乃破藁发凡,起汉终晋,以更夀书,作表纪传録诸序议賛。十二年夏五月,借书于两淮制使印应雷,得二汉、三国、晋书,遂作正史,以裴注之异同,通鉴之去取,纲目之义例,参校刋定,归于详实,以昭烈纂承汉统,魏吴为僣伪。十三年冬十月,书成,年表一卷,帝纪二卷,列传七十九卷,録八卷,共九十卷,号曰《续后汉书》。奋昭烈之幽光,揭孔明之盛心,袪操丕之鬼蜮,破懿昭之城府,明道术,辟异端,辨奸邪,表风节,甄义烈,核正伪,曲折隠奥,传之义理,徴之典则,而原于道徳推本六经之初,苴补二史之后,千载之敝,一旦廓然矣。古之为书,大抵圣贤道否,发愤而作,屈平《离骚》,马迁《史记》,皆是也。然皆曀昧一时,流光百世,故韩愈谓“以彼校此,孰得孰失”。今拘幽之极,而集是书,盖亦古人之志也。胡氏律论序 熊朋来上古造律,其次听律,其后筭律。虞书《周礼》有听律之官,无筭律之法。典同所谓数度为乐器言之,至于律同合声,阳左旋而隂右转,观其次序,不以筭法论矣。六觚一握,自秦柱下史得此书以行于汉,至今惟班马犹可徴,其余言上下生异同。甄汉中以《礼运》旋宫着在筭术,因除如法而不免承后汉志之误。后志误于京氏凖法,《礼记》疏亦与《吕氏春秋》《淮南子》同一说,是上下生且不定,何以筭律哉?律吕各自为法,则乾坤六体之序定矣。同位娶妻,隔八生子之象着矣。倍因四因,一损一益之算均矣。若曰自子至午上生者七,自未至亥下生者五,既非子午中分,使丑午连并上生,而三吕用倍之意荒矣。后志十二律之实襍以凖法,而算家辄因仍用之,以防宾、夷则、无射四因二除为大吕、夹钟、中吕之算,非律生吕算例矣。甄氏能辨其终于南事之非,而不自知袭用后志之误也。或谓大吕为六吕之首,从后志则大吕得算为多,是不然。阳得当位,隂得对冲,律生吕自林钟始,非先林钟也,乃所以先大吕也。十二宫终于中吕,非中吕之穷也,当应钟之次也。是故天统以黄钟,人统以太簇,地统宜以大吕,而以林钟抗林钟于大吕之位,所以妃黄钟而母太簇,则大吕、夹钟、中吕在未、酉、亥之次,皆从下生之算入用,则加倍有律之半,所以必有吕之倍也。知此,则上下生之误不足辨。用倍者其本法,不用倍者算家取疾约法,其实一也。若四清二变,昔者固亦疑之,李照、范景仁不能争,况陈旸以下托之空言乎?乐器惟瑟有十二清,而四清在其中,不能通行于他器也。吾观中吕、黄钟之交,知声音有出于度数之外者,无射之商,夷则之角,夹钟之羽,中吕之徴,若弹丝吹竹击拊金石,声音至此流转自若也。算家以中吕求黄钟,殚其术而不能合乎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之算,有以倍数四因之者,则三分之不尽二算,而亏数巳多;有以正数四因之者,则亦有一算不行,而亏数且过半矣。三分不行之算,既未有以处之,纪其余分,终有不尽之处。持未定之算,而谓之黄钟变律。又推以为林钟、太簇、南吕之变。甚者托名执始,不自信其为黄钟,从使人得以窥算术之涯涘。而黄钟流行诸律,本无间断也。算法之起,殆因律琯有长短,此算家因律以命术,非律命于算也。犹之方田焉,田生五谷,岂知我为圭、箕、弧、环?律和五声,岂知我为正、变、倍、半?皆算家命之尔。故曰:古之为钟律者,以耳齐其声;后人不能,始假数以正其度。雅乐之不可兴,声音之学不传也。古者自小学巳教之六乐九数,今耄且罔知,岂惟算律哉?
译《续后汉书序》 郝经 东汉建安末年,曹氏废黜汉朝而自立,称为魏;孙氏占据江左,僭越称号为吴。昭烈帝以宗室后代继承汉统,在蜀地即位,讨伐贼臣、谋求恢复汉室,最终不能统一天下,汉统于是归于晋。晋平阳侯相陈寿原是汉朝官吏,汉亡后仕于晋,撰作《三国志》,让曹氏继承汉朝而不承认昭烈帝,称其政权为蜀,鄙视为偏霸、僭伪,于是统绪体例不正,大义不明,纲维紊乱,所以称号和议论都失去了正当性。汉哀帝时,荥阳太守习凿齿撰写《汉晋春秋》,认为三国时期蜀以宗室为正统,魏虽然接受汉的禅让,晋仍然属于篡夺;蜀国平定以后汉朝才算灭亡。他上疏请求越过魏而承继汉,以端正正统体例,但没有被采用。宋元嘉年间,文帝诏令中书侍郎裴松之采集三国异同,共数十家,用来给陈寿的书作注,补充缺漏,辨析错误;功力虽然勤苦,却也不能改变正统体例。经过南北朝、隋、唐以及五代七百多年,列在三国史之后,已经不再有人议论这件事。宋丞相司马光编作《通鉴》,才把蜀改称汉,仍然按魏的纪年记事,而把昭烈帝视为僭伪。到了晦庵先生朱熹为《通鉴》作《纲目》,贬斥魏而以昭烈帝章武元年继承汉的正统,这才开始恢复正统。然而本史正文仍沿用《寿书》。我曾听缙绅先生谈论,说《寿书》应当改写,私下早有这个志向。中统元年,朝廷诏令经持节使出使宋朝,告知宋人登上帝位,并与宋通好、停止战争。宋人把我留在仪真馆舍,不让我进退,于是我便打破旧稿,起自汉代,终于晋代,改写《寿书》,撰成表、纪、传、录以及序、议、赞等篇。十二年夏五月,我向两淮制使印应雷借得二汉、三国、晋书,于是撰作正史;把裴注的异同、《通鉴》的取舍、《纲目》的义例,参互校勘刊定,归于详实,以昭烈帝承继汉统,魏、吴为僭伪之国。十三年冬十月,书成,共有年表一卷、帝纪二卷、列传七十九卷、录八卷,共九十卷,名为《续后汉书》。它振发昭烈帝被掩埋的光辉,彰显孔明宏大的心志,揭破曹操、曹丕的阴险,剖析司马懿、司马昭的深沉机心;阐明正道,排斥异端,辨别奸邪,表彰风节,甄别义烈,考核正伪;对于曲折隐微之处,传述其中的义理,征引典章法则,并以道德为本,推究六经的本源,补足二史以后的缺漏,使千年来的弊病一旦廓清。古人著书,大抵是因为圣贤之道受到否定,因愤懑而作;屈平的《离骚》、司马迁的《史记》,都是这样。然而,他们都曾一时被蒙蔽,光辉却流传百世,所以韩愈说:“拿那个来同这个比较,究竟谁得谁失?”如今我被幽闭困厄到了极点,却编成这部书,大概也正是古人的志向。《胡氏律论》序 熊朋来 上古创制音律,其次是听辨音律,后来才用计算来推求音律。《虞书》和《周礼》中有掌管听律的官员,却没有计算音律的方法。《考工记》所谓“数度”,是说制造乐器的尺寸;至于律管相同、声音相合,阳律向左旋转、阴律向右转,考察它们的次序,并不是用计算方法来论说的。六觚之器一把,自秦代柱下史得到这部书并流传到汉代,直到今天,只有班固、司马迁的记载还可以考证,其余各家对于上下相生说法各有异同。甄氏在汉中把《礼运》的旋宫说写入计算术,因而采用除法,仍未免承袭后汉《律志》的错误。后汉《律志》又错在京房的准法,《礼记》疏也与《吕氏春秋》《淮南子》持同一说法;上下相生尚且不能确定,又怎么计算音律呢?律与吕各自按自己的法则推演,那么乾坤六体的次序就确定了;同位相配、隔八生子的象数也显明了;二倍、四倍以及一损一益的计算也相互均衡了。如果说从子到午向上相生的是七,从未到亥向下相生的是五,那么既不是以子午为中分,又把丑午相连而向上相生,三吕采用倍数的意义也就荒谬了。后汉《律志》把十二律的实际数值杂入准法,算家往往沿用它,以防宾、夷则、无射四因二除来计算大吕、夹钟、中吕,这已经不是律生吕的计算规则了。甄氏能够辨明终于南事说的错误,却不知道自己也沿用了后汉《律志》的错误。有人说大吕是六吕之首,依照后汉《律志》的算法,大吕所得之数较多;这不对。阳律得其本位,阴吕得其对冲;律生吕从林钟开始,并不是先从林钟开始,所以这正是先推大吕的缘故。十二宫终于中吕,并不是说中吕到了尽头,而是接着应钟的次序。因此,天统以黄钟为首,人统以太簇为首,地统应以大吕为首;以林钟对应大吕的位置,使它配黄钟而作为太簇之母。这样,大吕、夹钟、中吕分别处在未、酉、亥的次序上,都按下生的算法进入实际使用;加倍便有律的一半,所以吕必然有加倍之法。懂得这一点,上下相生的错误就不值得再辨了。采用加倍,是它的本来法则;不采用加倍,是算家为了求快求简而取的办法,实质相同。至于四清、二变,过去本来就有人怀疑,李照、范景仁尚且不能争辩,何况陈旸以下不过托之于空言呢?乐器中只有瑟有十二个清声,四清包含在其中,不能通用于其他乐器。我考察中吕与黄钟相交的情形,知道声音有超出度数计算之外的地方:无射之商、夷则之角、夹钟之羽、中吕之徴,若弹丝、吹竹、击拊、鸣金石,声音到了这里仍能自然流转。算家用中吕来推求黄钟,把各种算法用尽,也不能同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这个数相合。有的把倍数乘四,那么三分时还余下二,亏缺的数已经很多;有的把正数乘四,也会有一数无法施行,亏缺甚至超过一半。三分不能施行的数既然没有办法处理,只记录它的余分,最终总会有除不尽的地方。拿尚未确定的计算结果,却称为黄钟的变律;又推而称作林钟、太簇、南吕的变律。更有甚者,假托执始之名,自己都不相信那是黄钟,使人得以窥见计算术的边际。而黄钟流行于诸律之间,本来没有间断。计算方法的产生,大概是因为律管有长有短;这是算家根据律管制定计算术,不是律由计算术决定。就像方田一样,田地生长五谷,难道知道我们要用圭、箕、弧、环来计算吗?律管调和五声,难道知道我们要规定正、变、倍、半吗?这都是算家强加给它的名称。所以说:古代制作钟律的人,用耳朵来校正声音;后人做不到,才借助数目来校定尺度。雅乐之所以不能复兴,正是因为声音的学问没有流传。古人从小学就教六乐、九数,如今年老了还茫然不知,哪里只是不会计算音律呢?
若字音之学,于儒者事最近,而喉唇二音,宫羽异说。羽有喻母,而或以从角音;徴有知母,而或以从商音。矧曰其有能协于皇极之律吕哉?豫章胡先生,夙擢儒科,隠居彭蠡之滨四十年矣。使其得为礼乐之官,未必无补于制作;而今老矣。先生不求知于世,世亦莫之知也。朋来杜门▯瑟,是日以防宾之角,歌考槃。有儒服来听,问其姓名,曰:桂山。问从何来,曰:从胡先生来。于是袖出方册曰:「先生之论,惟子其序之。」昔西山蔡氏,固疑《吕氏春秋》、《淮南子》非本法本法则,二吕用倍矣。此书谓黍命于律,律不命于黍。吾于算法亦云。又谓空围九分,乃算家内周,非空中容方九分。律有半,吕有倍,使用半、用倍、用变,各有伦理。凡以羽翼蔡氏之书,非求异也。当与本原辨证,并传世无所事雅乐则巳。傥有志于制作,将于是乎证焉。先生深于卦象声韵,非止算律也。姑以是传世,亦贤于汉中太守矣。钟鼎篆韵序 熊朋来钟鼎篆韵,自雕戈、钩带及凡碑刻古篆皆在焉。称钟鼎贵彞器也。考工记:「金有六齐,一曰钟鼎之齐。」此钟鼎之称所从始。鲁铸林钟,臧武仲论所以作彞器。杜氏专言钟鼎,故祀器之▯通曰彞,頫为钟,卭为鼎,乃彞器之大者。器必有文以传逺。若鼎、盘、量铭于经可见巳。自仓颉象形推类,由是形声相推而文字生焉。周公之时未改籕,巳有六书之敎。孔子之时巳改籕,尚存科斗之书。秦法贵其国字,孔氏及秦博士各藏之屋壁。齐南口授,犹可寻声得字。安国为▯古,定科斗书遂絶矣。观汉所得齐器、周鼎、栢寝之刻、栒邑之铭,皆有能按其▯识者。壁书半巳诵传,既曰定其可知,又曰时人无能知,果不可知,则▯书何凭,直废古从俗尔。后日汉求古文遂不复可得,削刓简朽,乃不如近代纸墨之传易于流布。唐初盛临摹,始有以楮榻碑碣为墨本者。东巡之石,偃师之槃,岐阳之鼓,延陵季子之墓篆石刻而墨传,然犹未有能摹钟鼎之▯者。皇祐始命太常摹歴代器▯为图,三馆之士不能尽识。于是欧、刘、李、吕着録渐广。宣和以后为书遂多,博古图之外,有晏慧开、蔡天启、赵明诚、荣咨道、董彦逺,以至黄伯思、翟耆年、薛尚功诸家相继论述彞鼎古器,亦多出政宣之间,物常聚于所好也。初,夏氏仿二徐韵例,以唐韵系古篆,于时器▯未备,其间钟鼎字文缺略,颇泛取俗书以备竒字,亦未以钟鼎名也。政和中,王楚作钟鼎篆韵矣。薛氏承龙眠之旧图,其帖始于雕戈,因王楚之成书,其韵谓之重广。乙夘、癸亥一再脱藁,宜无遗字,而帖之所载韵或缺焉。商钟有释文韵,则曰无音释;石鼓巳载帖韵,则无取。鼓自韦、韩过于称许,适滋羣疑。翟氏评周宣遗迹,亟称吉日碑而疑鼓刻于维字,疑其不类古▯,于以可疑其意不逮笔于栁、帛、君、庶等字,疑其促长引短。以取称,夹漈疑秦篆茌平马氏疑宇文周所为,然此以论篆,非论韵也。今为篆韵,复安问此?固以多文为富尔。旧刻夏、薛诸韵,临移失真,昔人所以叹烟墨而悲纸竹也。临江杨信父参订旧字,博采金石竒古之迹,益以奉符党氏韵,补夏、薛所未收,徴余为序。其篆则夏、商、周、秦之篆,而韵则唐韵也,姑以是记字尔。钿金戈带之文,一时也;夹钟昭铃之刻,又一时也。由古篆下,迄斯冰,有不可比而同之者,亦有籕古错落,散在召陵公乗之书。或古文阅世而后出,或后人仿古而近似,审而用之,存乎其人矣。或曰:钟鼎韵之作,以备篆刻字文尔。刻符摹印,亦书学之一家。马援不守章句,而好论篆文,当其拜伏波将军也,上书言:“臣所假伏波将军印文,伏字大外向。”又言:“成臯令印,臯字从白下羊;丞印四下羊;尉印白下入,入下羊。”即一县长吏印文不同,非所以为信。事下大司空,正郡国印章。今按伏旁从犬,能无外向之笔?臯非从羊,是乃谐声之字。记东观者,未有一言以辩之。印文职在司空掌,以少府犹或譌异,况于香奁家记铜▯、私印、高平刻鹊瑞之章、元晖奉虎儿之字?私志姓字者,盖不可胜纪。若啸堂所録,其来久矣。欧阳公平生惟一字记名,后儒求多焉。人之好古者,鲜矣。于记姓名,则或好古篆,抑好而不能察,不如其不知好者也。自《玉篇》起,《说文》弃俗书,易籕学废,岂惟字书哉?音释行世,而《诗》《书》《易》不复存古音;韵略试士,而字音不复通古韵。古学虽不止字书,辟如剖竹,由末而至本,是或一道也。尝叹汉法试吏人,诵史籕之书,童习仓颉之教,字学犹近古也。汉求能读古字者,必徴齐人,以所闻伏生可以考论。
译至于字音之学,在儒者所从事的学问中最为接近音律;可是喉音、唇音有两种说法,宫、羽也有不同解释。羽有喻母,有人却认为它从角音;徴有知母,有人又认为它从商音。更何况说它能够同皇极之律吕相协调呢?豫章胡先生早年考中儒科,隐居在彭蠡湖边已经四十年了。假如让他担任礼乐之官,未必不能对制作礼乐有所补益;但如今他已经老了。先生不求在世间知名,世人也没有谁知道他。朋来闭门弹瑟,这一天正奏防宾之角,歌唱《考槃》。有一位穿儒服的人来听,我问他的姓名,他说:“桂山。”我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从胡先生那里来。”于是他从袖中取出方册,说:“先生的论说,只有您可以替它作序。”从前西山蔡氏本来就怀疑《吕氏春秋》《淮南子》不是本来法则;若依本来法则,二吕就应当采用加倍。这部书说,黍是按照律来确定的,而不是律按照黍来确定的。我对于计算术也这样认为。书中又说,空围九分,是算家所说的内周,并不是空中能容下九分的方形。律有半,吕有倍;使用半、使用倍、使用变,各有其条理。这些都是为了辅助蔡氏之书,并不是故意求异。应当同本源一起辨析考证,并把它流传后世;至于是否实行雅乐,就不必强求了。如果有人有志于制作礼乐,将来可以从这部书中得到考证。先生精通卦象、声韵,并不只是懂得计算音律而已。姑且把这些内容流传后世,也比汉中太守强多了。《钟鼎篆韵》序 熊朋来 《钟鼎篆韵》一书,收录了雕戈、钩带以及各种碑刻中的古篆字。“钟鼎”这个名称,是因为钟鼎属于贵重的彝器。《考工记》说:“金属有六种配比,其中第一种是钟鼎的配比。”钟鼎之称就是由此开始的。鲁国铸造林钟时,臧武仲曾论说制作彝器的缘由。杜预专门说钟鼎,所以祭祀用器的总称是彝;頫是钟,卭是鼎,都是彝器中较大的器物。器物必定要有铭文来流传久远,像鼎、盘、量上的铭文,在经书中已经可以看到。自从仓颉取象造字、推类成形以后,形声相互推演,文字便产生了。周公时代还没有改用籀文,却已经有六书的教法。孔子时代已经改用籀文,但还保存着科斗书。秦朝法律重视本国文字,孔氏以及秦国博士各自在屋壁中收藏古书。齐地南方靠口授流传,还可以按声音寻得文字。安国把古文改写为隶书,整理科斗书之后,科斗书便绝迹了。看汉代所得的齐器、周鼎、柏寝的刻辞、栒邑的铭文,都有人能够按其形体辨识。壁中书有一半已经诵读流传,既说已经确定了其中可以知道的文字,又说当时的人没有谁能够认识;如果果真不能认识,那么隶书凭借什么而来?不过是废弃古文、随从俗体罢了。后来汉朝再寻找古文,便不能重新得到;简牍残缺朽坏,反而不如后世纸墨容易传布。唐初盛行临摹,才开始有人把楮纸拓摹碑碣,制成墨本。东巡所立的石碑、偃师的槃、岐阳的石鼓、延陵季子墓的篆刻石文,都已经摹写成墨本流传,但还没有人能够摹写钟鼎的铭文。皇祐年间,朝廷才命太常摹绘历代器物铭文制成图录,三馆之士也不能全部辨识。于是欧阳修、刘敞、李公麟、吕大临等人所著的记录逐渐增多。宣和以后,著作更加繁多;除《博古图》外,还有晏慧开、蔡天启、赵明诚、荣咨道、董彦远,以及黄伯思、翟耆年、薛尚功等各家相继论述彝鼎古器,其中也多出于政和、宣和之间,器物常常聚集在爱好它们的人手中。当初夏氏仿照二徐的韵例,以《唐韵》系联古篆;当时器物铭文还不完备,其中钟鼎文字有缺略,便广泛采用俗书来补足奇字,也还没有用“钟鼎”命名。政和年间,王楚作《钟鼎篆韵》。薛氏承袭李公麟旧图,其帖从雕戈开始,又根据王楚的成书,把韵书称为《重广》。乙卯、癸亥年两次脱稿,应该没有遗漏文字,但帖中所收的韵字有时仍有缺漏。商钟有释文和韵书,便标作“无音释”;石鼓已经载入帖韵,便不再收取。石鼓自韦骧、韩愈过分称许以后,反而增加了群疑。翟氏评论周宣王遗迹,极力称赞吉日碑,却怀疑石鼓中“维”字的刻法;又怀疑它不像古代铭文,并由此怀疑其中的意义没有达到柳、帛、君、庶等字的笔意,或许是促短其长笔、拉长其短笔。这些说法是为了取得声誉;夹漈曾怀疑它是秦篆,茌平马氏则怀疑是宇文周所作。然而这只是讨论篆字,并不是讨论韵书。如今编作篆韵,又何必追问这些呢?本来就是以文字多为丰富罢了。旧刻中的夏氏、薛氏诸韵,因临摹转移而失去真实面貌,这正是古人感叹烟墨、悲伤纸竹的原因。临江杨信父参订旧字,广泛采集金石上的奇古遗迹,又用奉符党氏韵加以补充,补足夏、薛二家未收的字,请我作序。其篆字是夏、商、周、秦的篆体,其韵则采用《唐韵》,姑且以此来记录字形。钿金、戈带上的文字属于一个时代;夹钟、昭铃上的刻辞又属于另一个时代。自古篆以下直到斯冰,其中有不能相比而混同的,也有籀文、古文错杂散见于召陵公乘的书中。有的古文经历世代后才重新出现,有的是后人仿造古文而近似;审慎辨别后再使用,就在于使用者本人了。有人说,编《钟鼎韵》是为了备篆刻时查用字文。刻符、摹印也是书学的一门。马援不拘守章句,却喜爱讨论篆文;他拜伏波将军时,上书说:“臣所借用的伏波将军印文中,‘伏’字的‘大’向外。”又说:“成皋令印中,‘皋’字从白下羊;丞印从四下羊;尉印则从白下入,入下又是羊。”这样一县长吏的印文各不相同,就不能用来作为凭信。事情下达到大司空,要求校正郡国的印章。现在考察“伏”字旁边从犬,难道能没有向外的笔画吗?“皋”并不是从羊,而是谐声字。记载东观事迹的人,没有一句话来辨正这些说法。印文由司空掌管,少府所制的印章尚且有时会讹误不同,何况香奁家所记的铜龟、私印、高平刻鹊瑞之章、元晖奉虎儿的字样呢?私下记录姓名字样的,实在多得数不清。像啸堂所记录的,流传已经很久了。欧阳公一生只用一个字记名,后来的儒者却追求更多。世间爱好古文字的人很少。至于记录姓名,有的人喜欢古篆,有的人虽然喜欢却不能辨察,还不如那些不知道喜爱古篆的人。自从《玉篇》出现,《说文》便舍弃俗书,籀学衰废,哪里只是字书如此?音释流行于世,《诗》《书》《易》却不再保存古音;韵略用来考试士人,字音也不再贯通古韵。古学并不只是字书,譬如剖竹,从末端剖到根本,这或许也是同一条道路。我曾感叹汉代法令考察官吏,要求诵习史籀文字,儿童学习仓颉之教,那时的文字学还接近古代。汉朝寻找能读古字的人,必定征召齐人;从所听闻的伏生事迹,也可以加以考察论说。
传称山东太师能言《尚书》齐语相授也。孝宣命张敞受齐学,遂能读鼎刻,以致通显京兆。余暇遑及古书,无以大其师传。杜邺从敞子吉得绪余,亦。以小学名家,至于张敞受学所徴之师,史乃逸其姓名,谩曰齐人而巳每阅汉史,未尝不为斯人叹。今信父有力于篆韵,盍书其名氏?无若齐人然。信父名銁,以字行。授时厯转神注式序 杨 桓近古厯法必注人事动作吉凶之说,其式图太岁綂吉凶之神于帙端,令人知一岁之向背也。又注节气日躔及天道所向,天徳月厌月杀月合月空月之六▯三白图于逐月之下,又令人知一月之向背也。又注干支于十日下,注五行纳音于干支下,注月建十二于纳音下,注二十八宿于月建下,合是数者通取转神之名,以为吉凶之由。转神者,言其神随时轮转而无定位也。曰是日遇某神,作某事吉,作某事凶。又注天恩天赦母仓天徳嫁娶修宅等一切吉凶宜忌杂法于其下,事之洪纎,一举足一动手,皆知所以择地择时而行之也。然经涉世代,不免有去取失当之弊,有司狃于习常,无所改正,亦巳久矣。圣上以聪明神算,统一六合,万机之暇,因知大明厯之度有积久之差,乃更立太史院,命道徳艺明之人剏置表仪,测验推步,迎天道,揆日景,察往知来,研精极微,新其厯而敇赐名曰授时。其以鸟火虚昴为日中宵中日永日短之验,以正四时之遗制,葢不敢失于古。然厯注之义,谓吉凶应于人,皆有所动,年月日方之善恶,不无乖于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之理。虽然至教所寓,无往不存,原夫厯注之初,亦所以教天下之敬慎也。天下之事,敬慎则致成而吉,否则致败而凶,厯注之义微矣哉。特患夫用知者知其流而不能推其原也,诚能推其原,其于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之理,浑然为一体矣,复何乖之有?今依旧式为之损益,立辞太重者轻之,阙脱者补之,衍余者损之,位置失当者移之,事涉鄙俚者删之,既成定为转神一卷,上中下注式一十二卷,上以备御用,中以备青宫之用,下以授庶官及亿兆之民也。呜呼!自古圣人之受天命,其于天之所以仁万物者,无不致其极也。授时厯存近古转神之注于日下,使人趋吉而逺凶,亦所以资圣主仁,亿兆之大端欤?送进士梁彦中序 姚登孙皇庆二年冬,制诏天下,以明年八月宾兴士。东平梁宜彦中繇国子伴读教授,开平路至是,以选防试礼部,奏其名。延祐二年三月,赐进士及第,擢同知邳州事。即日至官,匄一言,艳其行。登孙钦惟圣天子奋然举百年之坠典,将尽得天下儒者,使服其官,进耀文雅,裁抑刀笔。命元臣大僚称制延问,子大夫论定,以及此也,甚盛休。然思昔之为儒者,日夜呻毕简牒,冀有司万一采録,数路并进,得一命称校官,亦轩轩有光华矣。天下之人且缺然曰:使斯人得如古射策决科,即晁董公孙当有其人。乃今出是涂沥一日长,即秉象板卷兎册,纡朱芾裭白衣,其为光华视昔何如也?凡朝廷为是崇饰美观,委大赐于不报而巳然则其为责望,又何如也?岂独朝廷之意然哉?将天下实望。茍其效官临事亷公以威,贞固以干,平居吏民有所惮,缓急国家有所仗,是则吾道之光,非其一身之荣也。若夫昭昭于白日而昏暮或不保,斤斤于小明而大察或不及,动引古人牵制文义,投之纷错,茫不知所为,守彼且圜视而起啧曰:文雅士固如是。向使习刀笔者为是,当不至是,而世议纷纭,有可惑焉者矣。前之日人以我为儒也,曰必几其用;后之日人以我为吏也,曰必计其效。效不效,顾利害止其一身巳乎?夫当儒者彚进亨奋之一初,而丛天下之望,若是然则,固于吾道大贺也,而有吾道之责者,容得无虑邪?彦中气厚而质温,才裕而学周,其在成均,士胥器之。计其有一州不足为吾知,其能亷以威且干焉者。方今圣天子右文之盛恩,元臣大僚东拔之至意,其必去此而无所负,且有以豁斯虑,以为吾道光也。古之君子爱其人,则闵闵然望其成。凡今繇科目奋,他日公卿将相率是焉取,世固于彦中有望。某博士也,与彦中有同舍之义,故无爱其一言。送喻秀才序 何 中
译传记说,山东太师能够用齐地语言讲说《尚书》,相互传授。孝宣帝命张敞接受齐地的学问,张敞于是能够读懂鼎上的刻辞,并因此显达,做到京兆尹。他余暇还来不及顾及古书,不能使他的师传更加光大。杜邺跟随张敞的儿子张吉学习到一些余绪,也以小学著名于世。至于张敞受学时所征召的老师,史书却遗漏了他的姓名,只随意称作“齐人”而已。每次读汉史,我都不能不替这个人叹息。如今信父在篆韵方面很有功力,为什么不写下他的姓名呢?不要再像那个齐人一样。信父名銁,以字行世。《授时历转神注式》序 杨桓 近古的历法必定注录关于人事行动吉凶的说法。历式图把太岁统领的吉凶之神画在卷首,使人知道一年运势的趋向。又注出节气、日躔以及天道所趋,把天德、月厌、月杀、月合、月空、月的六候三白图列在每月之下,又使人知道一月运势的趋向。又在十日之下注干支,在干支之下注五行纳音,在纳音之下注十二月建,在月建之下注二十八宿,把这些合在一起,统称为“转神”,作为吉凶的由来。所谓转神,是说诸神随时轮转,没有固定位置。某日遇到某神,做某事吉利,做某事凶险。又在其下杂注天恩、天赦、母仓、天德、嫁娶、修宅等一切吉凶宜忌的法则,事情无论大小,一举足、一动手,都知道应当如何选择地点和时日来行动。然而历经世代,免不了有取舍不当的弊病;主管官署习惯于旧例,长期没有改正。圣上凭着聪明睿智和神妙谋略,统一六合,在处理万机之余,知道《大明历》的度数积年已有差误,于是另设太史院,命有道德、才艺、学问明达的人创制表仪,进行测验推步,迎合天道,测量日影,考察过去、推知未来,精研极微,更新历法,并敕赐名称为《授时》。它用鸟、火、虚、昴来验证日中、宵中、日永、日短,以校正四时的旧制,大概是不敢违背古法。然而历注的意义是说,吉凶应验在人,都是由人的行动引起;年月日方的吉凶,也不能不与“行善降祥、行不善降殃”的道理有所抵牾。即使如此,至高的教化所寄寓的意义无处不在。推究历注最初的用意,也正是为了教天下人敬慎。天下之事,敬慎就能获得成功而吉利,否则就会失败而凶险;这就是历注中微妙的意义。只是担心使用它的人只知道它的流传形式,却不能推究它的根本。若真能推究根本,那么它同“行善降祥、行不善降殃”的道理就浑然成为一体了,又有什么抵牾呢?如今依照旧式加以损益:措辞过重的减轻,脱漏的补上,衍余的删去,位置失当的移置,涉及鄙俗浅陋的删掉。完成后定为《转神》一卷、《上中下注式》十二卷:上卷用来供御用,中卷用来供青宫使用,下卷授予庶官和亿兆百姓。唉!自古圣人接受天命,对于上天以仁爱对待万物的道理,无不推行到极致。《授时历》把近古《转神》的注释保存于每日之下,使人趋吉避凶,这也正是资助圣明君主施行仁政、惠及亿兆百姓的一大端绪吧?送进士梁彦中序 姚登孙 皇庆二年冬,朝廷诏告天下,定于次年八月举荐士人。东平梁宜彦中由国子监伴读教授,至此任开平路职官,因选拔防试而赴礼部,朝廷于是奏上他的姓名。延祐二年三月,赐进士及第,擢升为同知邳州事。他当天便到任,请我说几句话,为他的出行增光。登孙恭敬地想,圣天子奋然兴举百年来废坠的典章,想要把天下的儒者全都得到,使他们担任官职,进而光大文雅,抑制刀笔吏。又命元老大臣依照诏制延请询问,使士大夫发表议论并加以评定,终于达到今天这样的局面,这是非常盛大的美事。然而回想从前做儒者的人,日夜吟诵研习简牍,希望主管官署万一能够采录;即使几路一同进取,只得到一个任命、做校官,也觉得轩昂有光彩。天下人还遗憾地说:假使这些人能够像古代通过射策决科那样,晁错、董仲舒、公孙弘那样的人,应当还会有。如今从这条道路出仕,一天之间便身份提高,手持象板,卷着兔册,系着朱色蔽膝,脱去白衣;这种光彩同从前相比怎么样呢?朝廷为此隆重装饰、使之显得美观,不过是把巨大的恩赐委托给那些没有回报它的人罢了;那么朝廷对他们的责任和期待,又该怎样呢?难道只是朝廷有这样的心意吗?还因为天下人确实寄予厚望。假如他任职办事,能够廉正而有威严,坚贞而有才干,平日里使吏民有所畏惧,紧急时使国家有所依靠,这才是吾道的光辉,而不只是他一身的荣耀。如果只是白天明明白白,到了黄昏却未必能保持;拘泥于小处的明察,大处的洞察反而可能达不到;动不动就援引古人来牵制文义,把文章投入纷乱错杂之中,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却还守着那些说法,环顾四周站起来议论说:“文雅之士本来就是这样。”假使从前那些学习刀笔的人来做这件事,本来不至于如此;但世间议论纷纷,其中确有令人迷惑的地方。过去人们把我当作儒者,说我一定会被任用;后来人们把我当作吏员,说我一定要拿出成绩。有没有成绩,难道只关系到自身的利害吗?正当儒者汇聚进用、通达奋发的开端,又承受天下人的期望;如果真是这样,当然是我们这条道的大庆幸,但凡肩负吾道责任的人,难道能不忧虑吗?彦中气度厚重而性情温和,才力充裕而学问周全,在成均时,士人都器重他。料想一个州的事务还不足以发挥他的才智,他一定能够以廉正树立威严,并且有才干。如今圣天子崇尚文教的盛大恩典,以及元老大臣向上拔擢人才的深厚心意,他一定会离开这里而不负所望,并且能够消除这种忧虑,为吾道增光。古代君子爱护一个人,就会殷切地希望他成功。如今凡是从科举奋起的人,将来公卿将相大多都从这里选拔,世人本来就对彦中寄予希望。我是博士,和彦中有同舍的情谊,所以不能不赠他这番话。送喻秀才序 何中
客有授中二赋及诗者,读之,体裁髙雅,音节清妥,中异之曰:“此深于昌黎韩子之文者,果谁氏耶?”则以清江喻立对中,盖心之矣。延祐丙辰夏,始识于封溪之上,貌癯而神腴,与之言,信好古者,中益异之。问何师,曰:“师皮季贤氏。”则中友人也。比年又尝之武昌,从王佐才、龙观复逰中,又有以得其所从焉。再见,请曰:“立将造临川山,拜吴先生,能一言以绍立其可?”中笑曰:“子奚见吴先生为?先生之学,古学也。科举取士,艺工则得,学先生之学,殆将不利于子。子奚见吴先生为?”立曰:“科举外也,虽求之,不敢必得。先生之学,内也,非必求,且安能得之?”立取友四方多矣,防然而趋,不知其九折之坂欤,其四达之衢欤?今距先生不十舍许,愿执箕膺揲而拚焉。时先生之讲说,或闻一言,守之终其身而不失,岂不可乎?中叹曰:“呜呼!世齾齾相浊,视货财化居,时逐虎噬而鸷攫,山崇而海録,赫然盛气势慴,孱竪腐息,目睗睒而耳顼缩,凡不可致者,皆可以指嗾得,初不必辨形声校防画于斯时也。求其能事程试巳若鲁麟颍凤,祥蹄而瑞蹠,矧能孤征重趼,相从于寂寞之宅乎?壮矣哉,子之志也!虽然,中尝闻夫子弟子凡三千人,而孔氏《家语》、迁史列传,才七十有七,至见于《鲁论》者无几人。幸而亲遇圣人之时,又幸亲防圣人之门,姓名不少槩见,何哉?岂非歴聘诸国之际,无智愚贤不肖,羣而进退,一再识焉而巳者?不然,何寡闻若是哉?《鲁论》诸子,以能荅问故传,曽防、漆雕开亚于回、参者,其言仅一见,防犹从容数语,开则一语而巳傥非夫子有以发之,则虽半语不可得而闻,又孰知其为见道也?吾意孔门诸人,固有胜于防开者,世亦不得而悉也。然则荅问之功,又可少哉?今吾非敢以夫子况先生,亦非敢以孔门诸人拟子,顾其理有相似然者。呜呼!人尝患思古人而不可得见,不知今人或胜于古人,亦未可知也。乃常相慕于不可得见之时,而每相忽于相值之日,其得谓之智乎?前乎先生者,固不知世复有斯人也;后乎先生者,岂无羡子之得见斯人者乎?然则子之见也,非幸欤?子志夫古学者也,宜有以问先生;先生之答子也,宜可以终身守之而不失也。非止乎子之所巳能也,由其答问而有传,非幸而又幸者欤?先生之见子也,知子之尝交于中也,将以中乎问,则以中之说而进焉;因是而中之说亦传,非幸而又幸者欤?南唐书序 赵世延天厯改元,余待罪中执法。监察御史王主敬谓余曰:「公向在南台,葢尝命郡士戚光纂辑《金陵志》,始访得《南唐书》,其于文献遗阙,大有所考证,裨助良多,且为之音释焉。因属博士程熟等就加校订,锓板与诸史并行之。」越明年,余得告还金陵,书适就光来请序。按《南唐本纪》,李升系出宪宗四世,间关困阨,才有江淮之地,仅余三十年,卒不复振,而宋灭之。虽为国褊小,观其文物,当时诸国莫与之并。其贤才硕辅,固不逮蜀汉武侯,而张延翰、刘仁瞻、潘佑、韩熈载、孙忌、徐锴之徒,文武才业、忠节声华,炳耀一时,有不可掩。矧其间政化得失、兴衰治乱之迹,有可为世鉴戒者,尤不可泯也。窃谓唐末契丹雄盛,虎视中原,晋、汉之君以臣子事之惟谨,顾乃独拳拳于江淮小国,聘使不絶,尝献橐駞并羊马千计。高丽亦嵗贡方物,意者久服唐之恩信,尊唐余风,以唐为犹未亡也邪?宋承五季周统,目为僣伪,故其国亡而史録散佚不彰。然则马元康、胡□等迭有所述,今复罕见。至山阳陆防着成此书,最号有法,传者亦寡。后世有能秉《春秋》直笔,究明纲目统绪之防者,或有所考而辩之,始识其端,以俟君子。余前忝史馆,朝廷命议修宋、辽、金三史而未暇,他日太史氏复申前议,必将有取于是书焉。
元文类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译有客人把两篇赋和一首诗交给我。我读后,觉得体裁高雅,音节清整,十分惊异,说:“这是比昌黎韩子的文章还深厚的作品,究竟是谁写的呢?”客人便把清江喻立介绍给我,看来他是很看重喻立的。延祐丙辰年夏天,我才在封溪之上认识他;他面貌清瘦而精神丰厚,同他交谈,确实是个爱好古学的人,我更加惊异。问他师从谁,他说:“师从皮季贤先生。”皮先生正是我的朋友。近年我又曾到武昌,跟随王佐才、龙观复游历,又因此知道了他的师承。再次见面时,他请我说:“我将要到临川山去拜见吴先生,您能说一句话来替我向吴先生作介绍吗?”我笑着说:“你为什么要去见吴先生?先生所学的是古学。科举取士,只要技艺精工就能中选;学习先生的学问,恐怕反而对你不利。你为什么要去见吴先生?”喻立说:“科举是外在的事,虽然想求取,却不敢一定得到。先生的学问是内在的,虽未必刻意求取,又怎么能够得到呢?”喻立四处寻访朋友已经很多,急切奔走,也不知道前面是九折的险坡还是四通八达的道路。如今距离先生不过十舍左右,我愿意亲自执持簸箕和簸箕的箕舌,前往洒扫拜见。到时候先生讲说的内容,即使只听到一句,能够终身守持而不失,难道不可以吗?我感叹道:“唉!世道相互侵蚀混浊,人们把货财当作可以囤积牟利的东西,时时追逐如虎噬、鹰攫一般,山一样贪多,海一样搜取;气势显赫,威势逼人,孱弱小人和腐败之徒屏息低头,目光闪烁,耳朵瑟缩。凡是不能直接取得的,都可以指使他人夺来,起初根本不必在这种时候辨别形声、校正笔画。要找出能经得起考核试验的人,已经像鲁地的麒麟、颖地的凤凰,像祥瑞的蹄、瑞兽的足迹一样罕见,何况还能独自跋涉、脚上重重起茧,跟随别人来到寂寞的居所呢?你的志向真壮烈啊!不过,我曾听说孔子的弟子总共有三千人,而孔氏《家语》和司马迁史书的列传中,才有七十七人;真正见于《鲁论》的没有几人。那些人既有幸亲自遇到圣人的时代,又有幸亲自进入圣人的门下,姓名尚且不能多见,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孔子周游聘问各国时,不论智者愚者、贤者不肖者,众人一同进退,只不过认识过一两次罢了?不然,为什么所闻这样少呢?《鲁论》中的诸弟子,因为能够回答问题而流传下来;曾参、漆雕开虽然次于颜回、曾参一类的人物,他们的话也只出现一次;曾参还从容说了几句,漆雕开则只说了一句话。假如不是孔子有所启发,那么即使半句话也听不到,又有谁知道他们已经见到道呢?我认为孔门众人中本来还有胜过曾参、漆雕开的人,世人也不能全都知道。这样说来,回答问题的功劳又怎么可以轻视呢?如今我并不敢把你比作孔子,也不敢把孔门诸人同你相比,只是其中的道理有相似之处。唉!人们常常忧虑想见古人却不能见到,却不知道今人有时胜过古人,也未必不能。可是人们总是在无法相见的时候彼此仰慕,每每在相逢之日反而忽视对方,这能说是明智吗?先生以前的人,本来不知道世间还会有这样的人;先生以后的人,难道不会羡慕你能够见到这样的人吗?这样说来,你这次相见不是幸运吗?你有志于古学,就应该有问题请教先生;先生回答你,也应该值得你终身守持而不失。这不只是你原来已经会的内容,因为回答问难而得以流传,不是幸运中的又一层幸运吗?先生见到你,知道你曾同我交往,将要把我作为中介来提问,于是也会因我的说法而进一步说明;这样我的说法也得到流传,不是幸运中的又一层幸运吗?《南唐书》序 赵世延 天历改元时,我任中执法。监察御史王主敬对我说:“您从前在南台时,曾命郡中士人戚光编纂《金陵志》,他开始访求到《南唐书》,其中对文献的遗缺有许多考证,补益很大,并且为它作了音释。于是又嘱托博士程熟等人加以校订,刻板后同诸史一起流行。”第二年,我获准回到金陵,书恰好完成,戚光来请我作序。考察《南唐本纪》,李昪是唐宪宗第四代后裔,历经艰难困苦,才拥有江淮地区的土地,仅仅维持了三十年,最终不能复兴,被宋朝灭掉。虽然国土狭小,但看它的文物制度,当时各国没有能同它相比的。它的贤才硕辅,固然比不上蜀汉武侯诸葛亮;但张延翰、刘仁瞻、潘佑、韩熙载、孙忌、徐锴等人,文武才业、忠节声誉,光耀一时,有不可掩盖之处。何况其中政治教化的得失、兴衰治乱的事迹,有可以作为后世借鉴和警戒的地方,更不应泯灭。我私下认为,唐末契丹强盛,虎视中原,晋、汉的君主谨慎地以臣子侍奉契丹;反而只有他们对江淮小国南唐格外殷勤,使者往来不断,曾经进献骆驼以及数以千计的羊马。高丽也年年进贡地方物产,想来是长久承受唐朝的恩德和信义,尊重唐朝遗留的风俗,认为唐朝还没有灭亡吗?宋朝承继五代后周的统绪,把南唐视为僭伪之国,所以南唐灭亡后,史籍也散失,事迹没有得到彰明。这样看来,马元康、胡□等人虽相继有所撰述,如今也很少见到。到了山阳陆防撰成这部书,最称得上有法度,但流传它的人也很少。后世如果有人能够秉持《春秋》的直笔,考究并辨明纲目统绪的分际,或许可以有所考证和辨析,开始认识其中的端绪,以等待君子。此前我惭愧地任职史馆,朝廷曾命人商议修撰宋、辽、金三史,却没有来得及。将来太史氏再次提出这一议论,一定会从这部书中有所取用。《元文类》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