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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元文类二十五

元文类卷六十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85–444 段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六十一元 苏天爵 编神道碑参知政事贾公神道碑     姚 燧贾氏之显,在金叔世。由大考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尚书右丞、河东郡襄献公,讳守谦,相宣庙。故曾大父衍,金紫光禄大夫。曾妣石,其夫人焦,皆从封河东郡夫人。考頥,武节将军、兵部主事、蔡州观察推官。生公郑州,年十五,汳乱巳失。兵部奉妣夫人孙,逾河依舅氏居。天平甫反,防入官行台。于时法制寛简,凡受事者惟以贿先,或餽黄金为两半百,峻絶不取。太宗闻之,称其清慎,特敇有司月给白金为两百。世祖渊龙驿致诸邸,与语合意,俾董城上都竟工。丁妣夫人忧去。及践天位,首以为中书左右司郎中,不名惟官,命之坐政事堂位,宰相下。他为郎者莫之与班。由善国言,小大庶政不资舌人,皆特入奏。其冬,帝自将讨叛王漠北,汉人惟丞相史忠武公及公二人者从归,赐西锦服,赏其周旋。莽閴皲瘃之乡,不懈益勤也。帝问卿郎俸几何,公如数对,则曰:“何薄如是?”敇增之。公曰:“品制宜。”然后太保刘文正公奏公参知政事。公又曰:“他日必有由郎援例求执政者,将何为御?”皆不许。至元始元,官朝请参议中书省事。诏同燧先世父太师文献公,时以中书左丞行省河东山酉,罢世侯,置牧守。五年再为左右司郎中者三年,盗杀臣为平章,欲擅利权,病其束手中书不得肆欲,奏求分六曹繁务,立尚书省,授公中书给事中。丞相惟署制敇而巳随同两丞相史公、耶律公润色国史翰林十年。襄阳下,诏令郎汰生熟劵军,随授知襄阳府,府随陞路官太中襄阳路总管虎符。明年,诏淮安忠武王巴延时,以中书右丞相河南王阿珠以平章,楚公阿尔哈雅以右丞行中书省,将围襄,诸军济以新籍之兵,合数十万众平宋,授公宣抚使,议行省事。浮汉济江,下鄂大师其东,留右丞及公戍鄂。明年,授佥行中书省事荆阃,遣安抚使高世杰来袭,右丞出御败之,降世。杰乗鋭下岳,进防江陵,又移军围浑。独公留戍,士民求见者,前其人而却其贽,金帛一钱不入其门,酒茗之防亦絶。戢吏卒无入乡,敢纵暴者,刑以重典。发庾赈饥,宋宗室仰食官者,仍廪之,不变其服而行其楮币。弛湖荻禁,听民渔樵。东南未下之州,商旅滞此者,给繻归之。剏舟百数十艘,操以水军,免括商民。置药局,遣医更视疾瘘。娄安邦以信阳来归,从其子入觐矣。禆将陈思聪屠其家。逆端则见,或议加兵。公曰:「为是益坚其叛,惟可计致。」遣朱千户从十人往使,戒无操兵,好谓之曰:「汝与安邦同功,有怨盍明之?省何俟其出而屠其家?或仇党夙夜甘心于汝,奈何?宜身自省,告余以故,余则直汝。不然少犹豫,则以叛加兵兴诛矣。」思聪果来,随徴其妻子,其徒至数以戕贼主帅家与未受使言,迎射杀其从二人。罪并肆其子诸为乱于市。幼主既降,其相陈宜中、文天祥挟益、卫两王逃之闽广。爵人号年,东南大蠢,觊幸之徒相煽以动。大或数万,小或千数,在在为羣鄿防起。司空山剽黄及寿昌,寿昌距鄂尤迩。鄂属县傅高亦集众跳梁为应。公多为檄晓曰:「汝皆平民,为贼驱胁至此,俘杀之,获子女货财,渠恶悉有。汝何利焉?捐父母妻子,徒受叛逆之名,以取族为乡里所丑。今能投兵返其居者,复齿平民,不踪迹其既往。有斩贼首至者,以级多少受赏;以渠首至者官之。」言中其情,上下猜沮,稍稍离涣。压以官军,遂尽株橛,翦平无留。高亡之江西武寕,公又檄敢舍匿者诛及其邻,穷无所归,变姓名返家为尉吏,防致磔死。初遣万戸某者讨是贼,其人顾以高为辞,请急尽殱鄂之豪杰大姓以絶祸本。公曰:「应贼者高防子,何为旋就枭夷?豪杰大姓初无与知,柰何以高诬诛,逆天欺君以祸民?夫谁敢然?汝第往,吾能必其无佗。」其人出,留所善部将戒曰:「闻吾还军,汝举烽城楼内外合发,必尽殱是。会其战不利,水死其始,事彰鄂人大恐,转益德公恃为司命。时精兵尽于围潭,居守半老疾,乃杂新民乗城。民相誓曰:「设防诚至,吾曹二三千人,必无四顾其家,专拥卫贾相。」十四年官中奉湖北宣慰使,明年授参知政事,无几时迁江西行省参知政事。民素父母爱而神明敬之,号送其去,像事于学。先声至江西,民有迎诉千里外者。时其省收海隅伪命甚急,有者坐以连贼,无者谓为靳匿,将为后用诛论巨室逾三百家,犹有幽狱未断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六十一。元代苏天爵编。神道碑。《参知政事贾公神道碑》,姚燧撰。贾氏家族的显达,始于金朝末年。公的曾祖父贾守谦,官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尚书右丞,封河东郡襄献公,曾任宣庙宰相。高祖贾衍,官金紫光禄大夫;高祖母石氏、曾祖母焦氏,均因丈夫受封为河东郡夫人。父亲贾颐,官武节将军、兵部主事、蔡州观察推官。公生于郑州,十五岁时,汴京发生战乱,家业已经失散。兵部奉母亲孙夫人渡河,依靠舅氏居住。天平刚刚归附,防御使便入官府行台任职。当时法制宽简,凡接受诉讼事务的人都把贿赂放在首位,有人送黄金二百两,他严词拒绝,不肯接受。太宗听说后,称赞他清廉谨慎,特地下令有关部门每月给他白金二百两。世祖从渊龙驿来到各王府,与他谈话很投机,便让他负责上都城的工程,直到完工。母亲孙夫人去世,他离职服丧。世祖即位后,首先任命他为中书省左右司郎中,不仅署官职而且命他坐在政事堂宰相之下的位置;其他任郎中的人没有人能与他同列。他善于讲说国事,大大小小的政务都不依靠译者,全部由他直接入朝奏报。这年冬天,皇帝亲自率军到漠北讨伐叛王,汉人中只有丞相史忠武公和公二人随从出征。回来后赐给他们西锦服,奖励他们一路周旋劳苦。在荒凉寒苦、冻伤皲裂的地方,他仍不懈怠,反而更加勤勉。皇帝问:“卿任郎中时俸禄有多少?”公如数回答,皇帝说:“怎么这样微薄?”便下令增加。公说:“应当按照品级制度办理。”这以后,太保刘文正公奏请任命公为参知政事。公又说:“将来一定会有人援引从郎中升任执政的先例来求取执政之位,那时将怎样防止这种事?”因此没有批准。至元元年,公任朝请参议中书省事。诏令他同燧先世父太师文献公一起任职,当时以中书左丞行省河东山西,废除世侯制度,设置牧守。至元五年,公再次任左右司郎中,任职三年。当时盗臣杀害大臣而任平章,想要专擅权力;他不满在中书省受到束缚、不能任意行事,便上奏请求把六曹的繁重事务分出,设置尚书省,授公为中书给事中。丞相只负责署名制敕而已。后来公与两位丞相史公、耶律公一起润色国史,在翰林任职十年。襄阳攻下后,诏令郎中裁汰生熟券军,随即授公为知襄阳府,襄阳府又升为路,授公为太中大夫、襄阳路总管,赐虎符。第二年,诏令淮安忠武王巴延任中书右丞相,河南王阿术任平章,楚公阿里海牙任右丞,行中书省将要包围襄阳,各军又补充新登记的士兵,合计数十万人,以平定宋朝。授公为宣抚使,参与谋议行省事务。军队渡过汉水、长江,攻下鄂州以东的大军驻地,留下右丞和公镇守鄂州。第二年,授公为佥行中书省事,镇守荆州一带。宋朝安抚使高世杰前来袭击,右丞出兵抵御并击败他,使他投降。高世杰乘胜进攻岳州,又推进到江陵,后来转军围攻浑州。只有公留下镇守。士民来求见的,他走上前迎接,却推辞他们的礼物;金帛一文也不进入他的家门,连酒茶之类的馈赠也一概断绝。他约束吏卒,不许进入乡村;谁敢放纵暴行,便用重法惩处。打开粮仓赈济饥民;宋朝宗室中靠官府供养的人,仍旧给他们粮食,不改变他们的服色,只给他们使用纸币。放宽湖中芦苇的禁令,听任百姓捕鱼砍柴。东南尚未攻下的州,商旅滞留在这里的,发给凭证让他们回去。创制一百多艘船,交给水军操纵,免除搜括商民。设置药局,派医生轮流诊视疾病。娄安邦以信阳归附,随其子入朝觐见。副将陈思聪却杀害了他的全家。叛逆的端倪已经显露,有人主张出兵。公说:“这样做只会使他们更加坚定叛乱之心,只能设法把他诱来。”于是派朱千户带十个人前往,告诫他们不要携带兵器,和颜悦色地对陈思聪说:“你和安邦功劳相同,有什么怨恨,为什么不明白说出来?你为什么要等他出门后才杀害他的家人?或者是你的仇家党羽早晚想置你于死地,你又怎么办?你应当亲自来说明,把事情原委告诉我,我就替你主持公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如果不这样做,只要稍有迟疑,就会以叛乱的罪名发兵诛讨你了。”陈思聪果然来了。随后追问他的妻子儿女,他的党徒到来,数说他杀害主帅家属、违背使命等罪状,迎面射杀了他带来的两个人。于是把陈思聪及其儿子一并治罪,并把那些在市中作乱的人处死。小皇帝投降后,他的丞相陈宜中、文天祥挟持益王、卫王逃往闽广。各地擅自建爵号、改年号,东南大乱,心存侥幸的人互相煽动起事。大的有数万人,小的有几千人,到处结成群体叛乱。司空山的盗贼劫掠黄州及寿昌,寿昌离鄂州尤其近。鄂州所属县的傅高也聚集众人,作为响应。公多次发布檄文晓谕说:“你们都是平民,是被盗贼驱迫胁从才到了这种地步。俘虏、杀人,夺取子女财物,都是盗贼自己得利,你们能得到什么好处?抛弃父母妻子,只白白背上叛逆的罪名,使全族遭殃,成为乡里所鄙弃的人。如今能够放下武器回到原籍的,恢复平民身份,不再追究过去。有人斩获盗贼首级送来,按首级多少给予赏赐;能送来盗贼首领首级的,授予官职。”这些话切中了他们的心事,上下之间彼此猜疑沮丧,渐渐离散瓦解。官军乘势进剿,终于全部诛灭,彻底平定,一个也没有留下。傅高逃往江西武宁,公又发布檄文说,谁敢收留隐藏他,诛罪还要连及邻里。傅高走投无路,改名换姓回到家乡充任尉吏,后来被捕处以磔刑而死。起初派万户某人讨伐这些盗贼,那人反而以傅高为借口,请求迅速把鄂州的豪杰大姓全部消灭,以断绝祸根。公说:“响应盗贼的只是高某父子,为什么要立即把他们枭首诛灭?豪杰大姓原本没有参与,怎么能因为傅高的诬陷而诛杀他们,违逆天意、欺骗君主而祸害百姓?谁敢这样做?你只管前往,我能保证不会有其他事情。”那人出发后,留下亲信部将,告诫说:“听到我回军的消息,你就在城楼上点起烽火,城内外一齐行动,一定要把这些人全部消灭。”适逢他作战失利,首先在水中死亡,事情败露,鄂州人十分恐惧,转而更加感念公,把他当作救命之神。当时精锐部队都在围攻潭州,城中守军一半是老弱病残,于是只好混杂新归附的百姓登城防守。百姓彼此发誓说:“假如敌军真的来了,我们两三千人也一定不顾自己的家人,专心拥护保护贾丞相。”至元十四年,公任中奉大夫、湖北宣慰使。第二年授参知政事,不久又调任江西行省参知政事。百姓平日把他当作父母一样爱戴,像敬神明一样敬仰他;他离任时,百姓争相哭送,并在学校中为他立像祭祀。他的名声还未到江西,便有百姓从千里之外赶来迎接申诉。当时江西行省急于收缴海边地区伪政权的命令文书,有人因牵连盗贼而获罪,没有文书的则被说成是故意藏匿,准备日后使用,因此以此定罪诛杀大户三百多家,还有许多案件被关押在狱中没有审结。

公至出其非辜,下令凡宋告身以城来者,朝廷既如其旧官之矣。自余蓄此无所叙复,徒自取祸。其悉投水火,敢有以索兵仗为名侠入民家罔为收匿,以起狱取货与取妾人子女,痛绳以法。明年大水坏民庐室藏葢者,发粟以赒其逃;登屋木者,遣吏具舟载糜粥糗▯以食。脱沈溺数万家。宰相出入以甲士导从至省,班立庭下。其冬大雪,堕地旋消,移时不能满寸。右丞库楚勲贵胄也,顾谓公曰:「南方并有北寒减三月。」公曰:「相公袭貂裘炽炭其前,而张幄于后,言是则宜。彼庭立者必以为加三月矣。」右丞属觞于公,谢其失言,休士于庑。由是知其为心,斯须不忘恤下也。事必资决,不敢友视而师之。明年李梓发盗据南安,公虞他将往,则为暴坚其不下,请身往平。才从兵千营于城北,为檄推诚招懐。梓发度其猖獗日久,势不敢归,以其徒知公有素,或贰其操,战不为用。惧左右窃取其首为功,乃闭妻子一室自焚死。众皆散还其乡,不戮一人。平南安归,江东饶之属县都昌杜万一挟左道媚人,有众万数,狂僣置相公曰都昌与吾南康止限彭蠡,此冦不馘将乱南康。乃调兵戍遏彭蠡西濒,别遣方招讨将其军伏仗舟中,伪为商农径造苃舍,生禽万一与其相曹者以归,磔龙兴市。其徒散骇。复其民居,后有列巨室姓名百数来上,云与贼连。公曰:「大慝诛矣,延求何为?」火之而江东宣慰使某者,媢其成功,遣使入谗。公不俟江东兵至,惟遣南将往讨,私有其藏。以八日屠禁日杀人,防公亦遣使至制,责江东使曰:「贾郎中为者何有过差?且是贼非羊豕人也,虽杀以朔日犹可。」十七年诏再征日本,贼江浙江西湖广三省造海舰。公极言:「如是将乱江南,欲身任入。」闻陈其过,举他相以为不可,废阁诏令。异同之间,其年七月二十日,年六十三,薨于豫章。而始成战舰,遣宣慰某者总致于军东征。丞相愤失军兴,将以是日斩使。忽诏下,既江西海舰后期,罢兵。君子谓公薨犹利国,如古尸諌。以其冬十有二月归塟威州井陉牛山先茔。尝防其平生家居事,妣夫人曲极孝敬。迨薨移,是以养寡姊夫人李氏信氏,雍睦无间。言视政之休,未尝废书。从戎亦槖駞负书以行。从讨叛王度漠,有暇犹为世祖陈説《资治通鉴》,纳君于善。延师私塾,毓德诸子,日或至其舍,出门交友,貎粹而言温,侃侃易直,无有城府机穽。尤笃故旧,故第迩太室,歳常以十月刚日大享。其日每风雪沍寒,非执豆笾闻钟鼓振发,不敢安卧其室,冠服庭立,至乎巳享。积学其躬如是,施诸用世。事世祖二十有一年,其居中当睿圣大有为之时,与二三元臣上以毗賛其经国,下以燮熈其子民者十有三年。出而经理南纪,谋猷大军于襄阳,于湖广,于江西新造之邦,向化未纯,安而集之,喣而濡之,如恐一夫不获其所。一有海隅之难,盗贼附起,祸譬而赏劝,德绥而威挞,徐革其面而浃其心,俾方三数千里之氓,一喙同辞,称其仁人。求能推守大帝谕忠武王以曹彬取南唐不杀之训者,无公亚疋。呜呼!后公之薨廿有九年,今圣言念尽瘁,大帝功加生民,赠推忠辅义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定,国公諡曰文正。哀褒之典,无一遗者。恩重书棺,公而歆兹,可作于九原矣。五子:铎,淮东宣慰使;钧,中书省参知政事;钺,不禄;镛,令曹之禹城;锷,知盐官州。二女适临湘令刘彧,佥山东道肃政亷访司事王遂。男孙五:汝玉,行台监察御史;汝立;汝砺;余未名。女孙五。有从者三:吉州校官许崇庆,戍守眞扬万戸刘遂寿,武库使刘复。余幼男,曾孙五;女曾孙一,皆防。铭曰:定公箧仕于顾成,世弱龄,卑官洁愼已至。世祖渊龙,谓治湏贤,搜以自毗,如渇繘泉。公焉其时,先后胥附。及践天位,大正百度,以公为郎,左右中书。凡我庻政,丞相共图。日月入告天顔,諟顾不恇于威,不愉于豫。垂十五年,政治隆平,维帝之明。公猷是经,将一文轨。襄汉其始,出公军谘,为烈益伟。既下江夏,人暴而仇,公则缓之,敷泽优优。粟饥药疾,于赋于役,胜国厉民,靡不与黜。大盗劻勷,动万为曹,以言为兵,训枿其豪。民视曰:「公予父予母,胡不像之事以豆爼闻。」迁省洪,出涕赍咨。洪闻其来,以抃以嬉。既系岸狱,载糗与粥,舟取溺逃,干彼登木。南安勦狂,不缺斧斨。僣伪都昌,生致用方。惠懐其仁,两省千里,闻其告凶,号啼妇子,畴非位相死而骂长。伊畴若公没世不忘,諡于太常,传以太史。矧世其徳,众多令子,有毖岿山,螭石劘穹,神保焉依期古与终。佥书枢密院事董公神道碑姚燧

译公到任后,揭示其中许多是无罪之人,下令说:凡是拿着宋朝告身、随城投降的人,朝廷已经按照原来的官职予以任用。除此以外,私自收藏这些文书也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自取祸患。应当全部投入水火焚毁。若有人以搜查兵器为名,强行闯入民家,妄图搜取财物,借此制造狱案,或夺取妇女儿女,就依法严厉惩办。第二年发生大水,冲毁百姓房屋;藏在屋顶的人,发放粮食救济他们逃生;登上房梁的人,派官吏备船,装载稀粥、干粮等食物供给。救出免于溺死的有数万家。宰相出入时由甲士引导护卫,到省府时甲士排列在庭下。那年冬天大雪,落地后很快就融化,过了一会儿也积不满一寸。右丞库楚是贵族勋臣,他对公说:“南方同时有北方的寒冷,寒期要减少三个月。”公说:“相公身披貂裘,面前烧着炭火,身后又张着帐幕,这样说当然可以。可是那些站在庭院中的人,一定会觉得寒冷增加了三个月。”右丞于是设酒向公道歉,承认自己失言,并让士卒到廊下休息。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公的心意,他片刻也不忘体恤下属。凡事都要依靠他的裁决,众人不敢只把他当作朋友,而把他当作老师。第二年,李梓发盗据南安,公担心其他将领前往会使其更加暴虐、更加顽固,便请求亲自前去平定。他只带一千名士兵驻扎在城北,发布檄文推诚相待,招抚他们。李梓发想到自己猖獗日久,势必不敢归顺,又因为他的党徒一向知道公的威信,其中有些人改变了立场,作战时不肯为他效力。李梓发害怕身边的人偷偷割下他的首级邀功,于是把妻子儿女关在一间屋里,放火自焚而死。众人都散去回到故乡,公没有杀一人。平定南安返回后,江东饶州所属的都昌县有杜万一,以邪术蛊惑人心,聚众数万人,狂妄地设置丞相官号,说:“都昌与我南康只隔着鄱阳湖,这个盗贼若不斩除,南康就会发生动乱。”于是调兵在鄱阳湖西岸驻防阻截,又另派方招讨带领军队埋伏在船中,假装商人农民,径直到草舍,生擒杜万一及其同党带回,在龙兴城中处以磔刑。他的党徒惊骇逃散。公恢复百姓的居所。后来有人把数百个大户的姓名列上来,说他们与盗贼有牵连。公说:“大的祸害已经诛灭了,还要牵连追究做什么?”便把名单烧掉。江东宣慰使某人嫉妒他的功劳,派使者入朝进谗言。公不等江东军队到来,只派南方将领前去讨伐,暗中没收了他的财物。江东使者借禁杀日过了八天仍杀人,公派使者赶去制止,并责问江东使者说:“贾郎中这样做有什么过错?况且这些盗贼又不是牛羊牲畜,即使在朔日杀掉也没有什么不可。”至元十七年,诏令再次征讨日本,命令江浙、江西、湖广三省建造海船。公极力进言:“这样做将使江南发生动乱,我愿亲自承担责任。”皇帝听到有人陈说他的过失,便举用另一位丞相,认为此事不可行,废止了诏令。在意见相左之际,这年七月二十日,公六十三岁,死于豫章。此时战船才刚刚造好,朝廷派某宣慰使总领船只,向东出征。丞相因贻误军机而愤怒,准备在当天斩杀使者。忽然诏书传下,说江西海船已经误期,于是停止出兵。君子说,公死后仍然有利于国家,就像古代以尸谏君一样。这年冬十二月,把他的灵柩送回威州井陉牛山祖坟安葬。公平日在家侍奉母亲,极尽孝敬。母亲去世后,他奉养寡姊夫人李氏和信氏,兄弟之间和睦亲爱,没有隔阂。他处理政务时,只要稍有闲暇就不曾停止读书。即使从军,也让骆驼背着书同行。随从讨伐叛王渡过大漠时,稍有闲暇还为世祖讲说《资治通鉴》,劝导皇帝归于善道。他延请老师在私塾中教育诸子,有时每天都到私塾去;出门交游时,容貌纯厚,言语温和,侃侃而谈,平易正直,没有城府和机心。他尤其重视旧交。因为住宅靠近太室山,每年十月刚日举行大祭。那天常常风雪交加、严寒凝冻;如果没有亲自执持祭器、听到钟鼓震响,他不敢安卧在屋中,总是穿戴礼服站在庭院里,直到祭祀结束。公自身积学如此,并把所学施用于治世。侍奉世祖二十一年,正处于睿圣大有作为的时代,与二三位元老大臣一起,对上辅佐皇帝经营国家,对下调和教化百姓,共十三年。后来出任外官,治理南方,在襄阳、湖广以及江西这些新建立的地区谋划大政。这些地方归顺朝廷还不完全,他使百姓安定聚集,温和地抚育他们,仿佛唯恐有一个人不能得到安置。只要海边发生祸乱、盗贼相继兴起,他便辨明祸患而赏赐劝善,以德怀柔、以威惩罚,慢慢改变他们的外表和内心,使方圆数千里的百姓异口同声称颂他是仁人。要说能够推行大帝告诫忠武王、效法曹彬攻取南唐而不杀人的训诫者,没有人能超过公。唉!公去世二十九年后,今圣念及他劳瘁国事、为生民建立功勋,追赠推忠辅义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封国公,谥号文正。哀悼褒奖的典礼,没有一项遗漏。恩典厚重,写在棺木上;公若有知而享受这些,便可以在九泉之下安息了。公有五子:铎,淮东宣慰使;钧,中书省参知政事;钺,早逝;镛,任曹州之禹城令;锷,知盐官州。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临湘县令刘彧、佥山东道肃政廉访司事王遂。孙子五人:汝玉,行台监察御史;汝立;汝砺;其余尚未命名。孙女五人。有三名门客或从属:吉州校官许崇庆,戍守真扬的万户刘遂寿,武库使刘复。还有幼子、曾孙五人,曾孙女一人,都尚在。铭文说:定公任职于顾成之时,年少而仕,虽官职卑微,却已经清廉谨慎。世祖渊龙时,认为治理国家必须依靠贤才,便搜求人才来辅佐自己,如同口渴时寻找泉水。公正当此时,先后成为他的辅佐。世祖即位后,大力整顿各种制度,任用公为郎中,辅佐中书省。所有政务,公都与丞相共同谋划。每天早晚入朝奏报,面见皇帝,不畏惧威严,也不迎合安逸。将近十五年,政治隆盛太平,这正是皇帝英明的结果。公筹划经略国事,将要统一文书法令。襄阳、汉水一带是开始,公出任军中谋议,功业更加显著。攻下江夏以后,百姓凶暴而互相仇杀,公便宽缓处置,广施恩泽。赈济饥民以粮食,救治疾病以药物;在赋税和劳役方面,凡胜国旧有的残酷弊政,没有不加以废除的。大盗纷纷而起,动辄聚众数万;公以言辞作为武器,训诫并剪除他们的首领。百姓看着他说:“公是我们的父亲和母亲,怎么能不像祭祀父母一样,用豆俎和钟鼓来奉祀他呢?”调任江西省时,百姓流泪叹息。江西听说他到来,欢欣鼓舞。刚到岸边,遇到狱中百姓,便带着干粮和粥救济他们;又用船救取溺水逃难的人,使他们能够登上高处。平定南安的狂盗,不缺少斧钺;都昌的僭伪首领,则生擒后交给方将处置。两省千里之内都感念他的仁德;听到他将要去世的消息,妇女儿童都号哭,谁不是把他看作自己的相国而痛哭咒骂命运呢?还有谁能像公这样,死后仍使世人永远不能忘记?由太常议定谥号,由太史记录传述。何况他的德行流传后世,留下众多贤良子孙;高大的碑山耸立,螭首碑石直摩苍穹,神灵当会保佑他,使他与古代贤人同样流芳至终。佥书枢密院事董公神道碑 姚燧

公讳文忠,字彦诚,眞定藁城人。曾大父哲,大父昕,父俊。材而略,太祖兵金,由农畆将乡民万众来归,官以龙虎卫上将军,右副元帅,知中山府事。时太尉史忠武公兄,河北西路都元帅天倪开阃眞定,其倅武仙杀元帅一家百口,据眞定叛而臣金。太尉集兄散卒复之,仙走壁双门,夜又袭入。太尉唯与故侍卫亲军都指挥李伯祐投城渉堑奔槀。右副闻乱,巳舣舟滹沱,即马入稾,合力再复之。仙走壁抱犊,旋逾河。太宗以太尉为眞定、河间、东平、济南、大名五路万戸,右副长千夫从追。义宗归德,薄北陈,而陈金纵兵夜击我师败绩。右副死事。夫人李氏九子,公次居八。宪宗即位,明年壬子,年二十有二,始入侍世祖潜藩。承防王文康公鹗言诗教,问公能乎?对曰:「臣少读书,唯知入则竭力以事父母,出则致身事君而已,诗非所学。」癸丑从征南诏,已未伐宋,王师临江,与兄忠献公文炳、翰林承防文用率勇士乗鸼防,求先济,教遣他将舟师继之。三战三防,得敌防冲百艘,遂进围鄂。上正宸极,中统之元,置符寳局,以公为郎。后官奉训大夫,居益近宻。上尝不名,唯第呼董八,亦异数也,而不为容悦,随事献纳。中禁事秘,外多不闻,举所可知。如至元二年,安图以右丞相入领中书,建陈十事,言忤天听。公曰:「丞相由勲阀王孙,夙以贤闻,今其始政,人方延伫倾耳,而所请若是,后何以为?」乃从旁代对,▯悃详切如身条疏者,始得开可。八年,侍讲图克坦公履欲行贡举,知上于释崇教抑禅,乘是隙言儒亦有是科,书生类教道学类禅。上怒,已召先少师文献公司徒许文正公与一左相廷辨。公自外入,上曰:「汝日诵四书,亦道学者?」公曰:「陛下每言士不治经,究心孔孟之道,而为赋诗,何关脩身,何益为国?」由是海内之士稍知从事实学。臣今所诵皆孔孟言,乌知所谓道。学哉,而俗儒守亡国余习,求售已能,欲锢其説,恐非陛下上建皇极、下脩人纪之頼也。事为之止,君子以为善于羽翼斯文。十一年以大师南伐,民困供亿,奏蠲常歳他名之征。后燕见降将,问宋所由以亡,皆曰:“贾似道当国,薄武人而唯文儒之崇,武人怨之后大师至,外而彊塲,内而京都,莫有闘志,释甲投戈,归命恐后。上问公之言何如?公曰:“似道薄汝,而君则爵以贵汝,禄以富汝,未尝汝薄也。而以有憾而相移怨,而君不战而坐视亡国,如臣节何?”似道薄汝,岂以逆知汝曹不足恃为一旦用乎?上深善之,诏徙大都猎戸郢中。奏止还贫弱者,弛收官鬻田器之税,听民自以为劝本富俗。惠患多盗,敇苟犯者杀无赦,在在系累充牣犴狱。公言:“今杀人于货与窃一钱,直上均死,一断不属憯黩莫甚,恐于陛下致祥之气、好生之德多所干伤。”敇革之,或告汉人殴国人伤,又或告太府属卢某盗断监布,上命杀以惩众。公言:“今刑曹于囚罪入死者巳有服辞,犹必详谳,是事未可因人一言遽置重典,宜付有司簿责阅实,以俟后命。”乃遣近臣腯满覈殴伤。公覈监布,告殴得诬,杖遣之。监布葢太府始受端外,皆有羡尺,适尚方工官有需其入,借毁成端断羡以给,非身利而为也。降防原之责。侍臣曰:“方朕怒际,卿曹皆结喙,非董八启沃朕心,则杀是非辜,必窃窃取议中外矣。”赐金尊曰:“用旌卿直。”储皇亦晓官臣曰:“方压以雷霆,而容止话言,暇不失次,卒矫以正实,人臣难能者。”太府属挚而泣谢曰:“鄙人腰领頼公以全。”公曰:“吾雅非知子,其必拯济诸阽危者,葢与国平刑,非期子见德也。其返而挚自安。”图北伐犯法臣阿哈玛特独用盗弄威福,众立亲党,惧平章亷希宪复相,必妨其私,表以右丞江陵者逾年。公奏:“希宪昭代名臣,今端揆虚席,不可久使居外以孤人望,宜”早赐环从之。十六年十月乙亥,还自万寿宫祝厘所,奏曰:「陛下始以燕王为中书令、枢宻使,才一至中书,后册储皇,累使明习军国事者十有余年,终守谦抑,非不奉明诏也,亦朝廷处之未极其道。夫事巳奏裁而始启白,为人臣子,惟有唯黙避在,不敢以令可否制敇而巳以臣所知,盍令有司启而后闻,其有未安,断以制敕,则理顺而分不逾,必不敢辞责元良矣。」其日,尽前省院台臣将百人,上面谕曰:「自今世务,其听皇太子临决而后入闻。」寻语储皇董八崇植国本者,其识勿忘。礼部谢昌元请立门下省,封駮制敇,以絶中书风晓近习奏请之源。上鋭欲行之,诏廷臣杂议。怒承防少保王文忠公盘曰:「如是益事,汝不入告,而使南土后至之臣言之,用学何为?

译公讳文忠,字彦诚,是真定藁城人。曾祖父哲,祖父昕,父亲俊。父亲有才干和谋略,太祖攻打金朝时,他从农田中率领乡民万人归附,被授为龙虎卫上将军、右副元帅、知中山府事。当时太尉史忠武公的兄长、河北西路都元帅史天倪在真定开设元帅府,他的副将武仙杀死元帅全家百余口,占据真定投降金朝。太尉集合兄长的散兵收复真定,武仙退守双门,夜里又袭击进入。太尉只得与旧侍卫亲军都指挥李伯祐投出城墙,越过壕沟逃往藁城。右副元帅听到变乱,已经把船停在滹沱河边,骑马进入藁城,合力再次收复真定。武仙逃到抱犊山据守,不久渡河逃走。太宗任命太尉为真定、河间、东平、济南、大名五路万户,右副元帅率领千夫长跟随追击。义宗在归德,逼近北陈时,北陈的金兵夜里出兵袭击我军,我军大败,右副元帅战死。夫人李氏有九个儿子,公排行第八。宪宗即位,第二年壬子,公二十二岁,开始入侍世祖潜邸。承旨王文康公鹗向他讲授诗教,问公:“你会作诗吗?”公回答:“臣年少时读书,只知道在家竭尽力量侍奉父母,出仕则献身侍奉君主而已,诗不是我所学。” 癸丑年,公随军征讨南诏;己未年伐宋,王师抵达长江,公与兄忠献公文炳、翰林承旨文用率领勇士乘船争先渡江,世祖命其他将领率领水军随后接应。三战三捷,缴获敌军冲船百艘,于是进军包围鄂州。世祖即位,中统元年设置符宝局,任公为郎中。后来任奉训大夫,住处更加接近皇帝。皇帝曾不直呼他的名字,只称“董八”,这也是特殊的待遇;但他并不逢迎取容,而是随事进谏。宫禁中的事情秘而不宣,外面多不知道,他便把自己所能了解的都举奏出来。至元二年,安图以右丞相入朝主持中书省,提出十件事,有些话违逆了皇帝的意旨。公说:“丞相出身勋臣王孙,早已以贤能闻名。如今刚开始执政,大家正伸长脖子、侧耳听取他的政见,而他所请求的却是这样,今后将怎么办?”于是他从旁代为答辩,情意恳切,论说详尽,像亲自拟写奏疏一样,这才使皇帝开恩允准。至元八年,侍讲图克坦公履想推行科举,知道皇帝正抑制禅教,便利用这个机会说儒教也有类似的科目,书生大多是教门,道学类似禅宗。皇帝发怒,已经召来前少师文献公司徒许文正公,与一位左相在朝廷上辩论。公从外面进来,皇帝问:“你每天诵读《四书》,也是道学家吗?”公回答:“陛下常说士人不研究经书,只是用心于孔孟之道,却去作赋写诗,这与修身有什么关系,对治理国家有什么益处?” 因此天下士人渐渐懂得应当从事实学。臣如今所诵读的都是孔孟之言,哪里知道什么叫道学?真正学习吧;而那些庸俗儒生固守亡国遗留下来的习气,只求炫耀自己的才能、谋求出卖学说,想把这种言论禁锢起来,恐怕并不是陛下上建皇极、下修人伦所应依赖的。事情因此停止,君子认为公善于扶持斯文。至元十一年,国家大举南伐,百姓困于供应军需,公上奏请求免除常年征收的其他名目税赋。后来皇帝召见投降将领,询问宋朝灭亡的原因,他们都说:“贾似道当权,轻视武人,只尊崇文儒;武人因此怨恨。后来大军到来,外面面对强敌,里面京都也没有斗志,大家都解甲弃戈,争先恐后投降。”皇帝问公对此怎么看,公说:“似道轻视你们,而君主却授给你们爵位使你们尊贵,给你们俸禄使你们富足,从未轻视你们。你们因为心怀怨恨而把怨气转嫁给君主,而君主不战,坐看国家灭亡,作为臣子的气节在哪里?似道轻视你们,难道是因为预先知道你们不值得依靠,不能在关键时刻任用吗?”皇帝深以为然,下令把大都的猎户迁到郢中。公又奏请停止遣返贫弱之民,放宽官府收买、出售田地和农具的税,听任百姓自行发展,以劝导农业、使民间富足。惠宗时期盗贼很多,皇帝下令凡犯盗者一律杀无赦,以致各处囚犯充满监狱。公说:“如今杀人劫财和偷窃一文钱,竟然一律判死刑,刑罚一概施用而不分轻重,残酷没有比这更甚的了。恐怕会伤害陛下招致祥瑞的气运和爱惜生命的仁德。” 皇帝下令革除这种做法。有人告发汉人殴打国人致伤,又有人告发太府属官卢某盗取截断的监布,皇帝下令处死他以警戒众人。公说:“如今刑曹对于罪已入死刑的囚犯,尚且还要详细审议;这件事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仓促施用重刑,应当交给有关部门登记查核,审阅事实,等待后续诏命。”于是派近臣腯满调查殴伤案。公调查监布案,发现殴打的告发是诬陷,便杖责告发者,将他遣走。所谓监布,是太府起初从端外收取的布匹,都有多余的尺数;恰逢尚方工官需要布料,便借用这些多余部分裁断供给,并不是为了个人谋利。于是减轻了原来的责罚。侍臣说:“刚才朕发怒时,卿等都闭口不言;如果不是董八启发开导朕心,这个无罪之人必定被杀,内外一定会私下议论。”皇帝赐给公金尊,说:“用它来表彰你的正直。”太子也晓谕官员说:“刚才皇帝的威势如雷霆压下,你却容止言语镇定,闲暇而不失次序,终于用事实纠正了错误,这是臣下很难做到的。”太府属官卢某含泪拜谢说:“我这个卑微之人的性命,多亏公才得以保全。”公说:“我素来并不认识你,之所以救助处在危急中的人,是因为应当与国家一同公正执法,并不是要你记我的恩德。你回去安心吧。”当时主管北伐的臣子阿合马独自窃弄威福,结党营私,害怕平章廉希宪重新入相会妨碍自己的私利,便上表请求让他出任江陵右丞,已经一年多了。公上奏说:“廉希宪是圣明朝代的名臣,如今宰相之位空缺,不能长期让他居于外地而使人望孤立,应当尽早召回。”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至元十六年十月乙亥,公从万寿宫祝厘所回来,上奏说:“陛下当初让燕王任中书令、枢密使,他才到中书省一次,后来册立为皇太子;又多次让他熟悉军国事务,前后十多年。他始终保持谦抑,并不是不奉行明诏,也是朝廷对他的安排还没有做到尽善。凡事情已经奏请裁决之后才重新启奏,作为臣下只能唯唯听命、默默退避,不敢以是否合于诏令来限制制敕而已。依臣所知,何不令有关部门先行启奏,然后再报告皇帝;其中有不妥之处,再由制敕裁断,这样道理顺当而名分不越界,臣下也一定不敢推卸责任给太子。”这一天,前省、院、台的臣僚将近百人,皇帝当面对他们说:“从今以后,国家事务听凭皇太子裁决,然后再入朝奏闻。”不久皇帝又对太子说,董八是尊崇、培植国家根本的人,你应当记住他的见识。礼部谢昌元请求设置门下省,封驳制敕,以断绝中书省和近臣奏请的渠道。皇帝很想施行,便诏令廷臣共同议论。他斥责承旨少保王文忠公说:“如此重要的事情,你不入朝奏告,却让后来从南方来的臣子提出,那还要学习做什么?”

必今日闲是省廷臣三日始奏。」公为侍中兼其属多至数十人,其臣弗便也。入言:「陛下将别置省,斯诚其时,得人则可,寛圣心以新民听。」今闻盗诈之臣与君其间言多目公,公恚辩曰:「上毎称臣不盗不诈,今汝顾臣而言,意实在臣,其显言盗诈何事?」上出奏者,公犹愬不止,且攻其贼国之奸。上曰:「朕自知之,彼不汝言也。」然终忌公得君,清慎无过,莫可指以为报者,乃以楮镪万缗为寿,求交驩,摈弃不取。忠献公卒官中书左丞,故太傅巴延公表其可相,上使嗣为。公曰:「臣兄有戡定南土之劳,位是则可,臣给事居中,宣何力焉,而可嗣为?」十八年陞局为典瑞监郎为卿,官以正议大夫,俄受资德大夫,佥书枢宻院事,卿如故。始不从跸,留居大都,凡宫籞、城门、直舍、徼道、环卫、屯营、禁兵、太府、少府、军器、尚乘等监皆领焉。兵马司旧隶中书,并付公。将权臣累请夺还中书,不报。是冬十月二十有五日,鸡鸣将入朝,忽踣家庭,气息奄奄。上遣中使持药投捄不及,遂絶。伤怛不巳,犹觊其息,敇勿速敛,五日乃匶,且知。公图书外,无他居积,赙钱数千万,储皇等,是以十二月六日归塟其乡高里先茔。最始至终,实三十年,征伐搜田,无地不从。凡乘舆衣服鞶带药饵,小大无虑百数十槖,靡不司之。中夜有需,不以烛索,可立至前。风雨寒暑饥渇,骏奔心无怠。萌口絶勚,语属属乎,惟以执事不恪获谴为惧,故能滋久眷宠弥深。为臣则然。其在家出门,弟弟防宗,贤贤信友,渊懿而明炳,孙恭而易直,伦理之间,人文灿然。元臣故老奉朝请者,上所存问,及有欲言,皆由公传逹,权幸不敢谗危之。及是则皆出涕,几筵曰:“哀哉若人,曾未中寿而不淑母兹!君侧失正人矣。”一贵戚独曰:“天下世无吾曹千人,诚不加少,而夺公归耶?”下至佣人贩夫,亦失声投业。后廿有一年,当大徳辛丑,天子言念其功,赠光禄大夫大司徒,封寿国公,諡忠贞。配顾氏,从封寿国夫人。男五人:士珍,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士良,同知开州;士恭,正议大夫典瑞太监;士信蚤卒;士能未仕。女三人:长适中书左丞史彬;次适集贤学士张晏;次适王某。男孙七人:长守中,内供奉;次守庸,利用监资用库提防;次守恪,内供奉;守逊、守简、守常、守让。女孙六人:长适左藏库大使燮燮;次适刘文铎,防姆士珍将铭。坟道持辽阳行省参政王公思亷之状,逺走江东,而以访燧义有二焉。一以其伯仲父忠献与翰林承防与公,由先少师储邸旧学,命之不官,必曰“先生”;一以燧尝同受学司徒文正公,且与今忠献子其兄江淛行省左丞士选相好,实再世契,奚言而辞?铭曰:在易六位,以爻居四,上承五君,多惧之地。于皇前圣,与天巍巍,神明其变,雷霆其威。公三十年,日侍帷幄,出入起居,不辱于数。初匪知计其身,包周臣职,克脩敬愼,无尤人肤其观曰:“郎典寳。”其自任重,引君当道,不刚悻悻,不柔容容,揆义为中,关焉弥缝。或攻圣学异教。之似公曰:「其言由孔孟氏,彼去其实,务华辞章,为利逹资,何关纲常?足明其心,斯道力卫。病为朋党,弥祸于未父子之间。进説多艰,庶政既先,国本泰山其入。告内无是为大,他随事陈,罔遗于外。其非廷尉狱由平反?施令必臧等乎?纳言奸窳,滔天庭伐其慝,虽未即诛,中剧矛防。黄发畨畨,致臣而家,歳时存问,天语柔嘉。晚书宥宻,瑞监仍柄。何天不吊?年过知命。前圣忠之赙以送终,嗣圣功之追爵上公。人臣龙光,至是焉极。矧子廊庙清劭,执德无石。维年竹帛,岂夷頼垂休声?其以是诗。」

元文类巻六十一

译“一定要在今天让省中廷臣闲置三天,才肯奏报吗?”公任侍中,同时兼任门下省官职,属官多达数十人,但他的部属并不认为方便。公入朝进言:“陛下将要另设一个省,这确实是时机;只要任用得人,就可以宽解圣心,更新百姓的见闻。”当时有人说盗贼欺诈的臣子在君主与公之间搬弄是非,多次指责公。公愤怒地辩说:“皇上常常称赞臣不盗不诈,如今你们却对着臣说盗诈,实际意图是指臣吗?你们公开说臣盗诈,究竟是指什么事情?”皇帝拿出奏章给他看,公仍然申诉不止,并且攻击那些危害国家的奸臣。皇帝说:“朕自己知道,你说的那个人不是你。”然而皇帝最终还是忌惮公深得君心,且清廉谨慎无可指摘,找不到可以报复他的地方,便拿出纸钞一万缗作为寿礼,想借此与他交好;公推辞不受。忠献公死时任中书左丞,太傅巴延公上表说公可以继任宰相,皇帝让他接替。公说:“臣兄有平定南方的功劳,处在这个职位是可以的;臣任给事中,居于中枢,有什么功劳,怎么能继任宰相?”至元十八年,典瑞局升为典瑞监,公由郎中升为卿,授正议大夫,不久又授资德大夫、佥书枢密院事,典瑞卿仍照旧担任。起初他没有随从皇帝车驾,而是留在大都居住。凡宫苑、城门、值舍、巡逻道路、环卫、屯营、禁兵、太府、少府、军器、尚乘等监,都由他统领。兵马司过去隶属于中书省,也交给公管理。后来权臣多次请求把它夺回中书省,皇帝没有答复。这年冬十月二十五日,鸡鸣时公将要入朝,忽然在庭院中跌倒,气息奄奄。皇帝派中使带药来救治,但已经来不及,公于是去世。皇帝悲伤不止,还希望他能够复生,下令不要急着入殓,五天后才装入棺材,并且亲自前往致哀。公除书籍图画之外没有别的积蓄,朝廷赐给丧钱数千万,皇太子等也有赏赙。因此在十二月六日,把灵柩送回故乡高里祖坟安葬。公从最初到最后,实际服侍皇帝三十年;无论征伐、搜田,凡有事情没有不跟随的。皇帝乘舆的衣服、鞶带、药饵,以及大小物品,多达一百几十囊,没有一样不由他掌管。半夜有需要的东西,不必点灯寻找,立刻就能送到面前。无论风雨寒暑、饥饿口渴,他都飞快奔走,心中毫不懈怠。即使疲劳到说话断续,也只担心因为办事不恭敬而受到责罚,所以长期得到皇帝眷顾,宠信越来越深。作为臣下,他就是如此。在家中和出门时,他尊敬兄弟、敬重贤者、信任朋友,深沉美善而光明磊落,谦恭而平易正直,人伦关系和礼义教化都十分灿然。元老旧臣中奉朝请者,凡皇帝慰问以及想要进言的,都由公代为传达,权贵幸臣不敢进谗陷害他们。到了公去世时,这些人都流泪,面对灵前说:“可悲啊这样的人,年纪还没有活到中寿,就这样不幸地离世了!” “君主身边失去了一位正直的人。”只有一位贵戚说:“天下即使没有我们这些人一千个,也确实不会因此减少,为什么却要夺走公而让他归去呢?”下至佣人、商贩,也都失声哭泣,停止手中的事情。二十一年之后,到了大德辛丑年,天子追念他的功劳,追赠光禄大夫、大司徒,封寿国公,谥忠贞。配偶顾氏,追封寿国夫人。五个儿子:士珍,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士良,同知开州;士恭,正议大夫、典瑞太监;士信,早逝;士能,未仕。三个女儿:长女嫁中书左丞史彬;次女嫁集贤学士张晏;次女嫁王某。七个孙子:长孙守中,内供奉;次孙守庸,利用监资用库提举;次孙守恪,内供奉;守逊、守简、守常、守让。六个孙女:长孙女嫁左藏库大使燮燮;次孙女嫁刘文铎。其曾孙士珍请我撰写铭文。墓道碑文采用辽阳行省参政王思廉的行状,远道来到江东请我撰文,有两个原因:一是他的伯父、叔父忠献公、翰林承旨文用以及公,都是先少师在东宫旧日的学生,先少师任命他们为官时,一定称他们为“先生”;二是我曾与他们一同受学于司徒文正公,并且与今天忠献公的儿子、他的兄长江浙行省左丞士选相交甚好,实在是两代的交契,我有什么理由推辞呢?” 铭文说:在《易经》的六个爻位中,第四爻处在下承第五爻君位的位置,是多有忧惧的地方。伟大的前代圣君,与天一样巍峨;神明般变化无穷,威势如雷霆。公三十年间每天侍奉皇帝左右,出入起居,从不因时势变化而失礼。起初并不是先考虑自身,只是包揽臣子的职责,能够修养敬慎之德,从不怨尤别人。人们评论他说:“这是掌管宝玺的郎官。”他自己承担重任,引导君主走上正道;不刚强任性,也不柔弱苟容,衡量义理取其中道,调和弥合各种关系。有人攻击圣学,主张异教,类似公这样的说法是:“他们的话表面出自孔孟,实际上舍弃真实内容,只追求华丽辞章,以求名利显达,这与纲常有什么关系?”公以此表明自己的心志,竭力捍卫圣道。他忧虑朋党之争会在父子之间酿成更大祸患。进言虽然艰难,但先处理国家政务,使国本稳固如泰山。内廷没有无关紧要之事,他都随事陈奏;外廷事务也没有遗漏。若不是他在廷尉狱讼中主持平反,施行政令怎能做到公平?对于奸邪鄙陋的进言,他直面如滔天之祸,在朝廷上讨伐其罪恶;虽然没有立即诛杀,实际上已经用言辞将其击退。年老以后,皇帝把他留在身边,逢年过节慰问,天子的言语温和美好。晚年进入机密机构,仍掌管典瑞监。为什么上天不怜悯他?年过知命便去世。前代圣君以忠臣之礼赙赠送终,后代圣君因功追赠上公。臣子蒙受君主荣宠,到这里已经达到极点。何况他的儿子身居廊庙,清正美善,持守德行坚定不移。把他的功业写在史册上,难道不能凭此永远流传美名吗?所以作了这首诗。《元文类》卷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六十二元 苏天爵 编神道碑平章政事史公神道碑      姚 燧史氏自癸酉,我太祖蹙金南播之嵗,尚书都元帅父子相继转闘河北十年,元帅死,武仙乱,故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中书左丞相,赠太尉諡忠武公,收其兄兵,转闘河北,又十年,防相卫薄金北门,金主奋鋭自将逾河,卫实受其锋,太尉再战再败,其两帅之众十有八万,金主度不能国,走死蔡,太宗大其勋,以为万戸,俾将真定、河间、东平、济南、大名五路之兵,宪宗以战迹着,卫封以卫之汲、胙城、新乡、获嘉、苏门五县,繇是故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公,以太尉元子得节度卫,宪宗征蜀,诏太尉以公从,会其陟遐,太尉还,一王召公偕北,絶漠留谦州,依其储氏姑居五年而归,先是李坛反诛,太尉请裁强诸侯权,自今兵民之家,父死而子始继,兄终而弟可及,其子弟同时竝官者,无以职掌小大皆罢之,请由臣家以始,并辞卫封,制曰可,太尉一门一日解虎符、金银符者十七人,而太尉故所将兵,自先朝已解授兄子江汉大都督权戍邓,及是亦解隶他将,公无以为者,数年,防故中书左丞刘武敏公拯请伐襄阳,张平、宋本、犬集天下兵于汉之南,而太尉亦谢政,公请立劳军,中朝议犹避邓之旧军,俾与张、蔡公子▯范易将,始授懐逺大将军毫州万戸虎符,太尉饬之曰:「战无后人,与筑夹寨,始犹回逺包山络野绵亘百里,三进薄城,应中援外,息耗一絶,其将张贵突围出,公斩之,尽有其舟仗,攻樊城先登拔之,襄阳随下,赐白金、衣裘、鞍马、弓矢,从大军南征,越郢下,复夏贵锁战舰絶汉为阵,我舟不可越,公戯下马千戸甞隶都督万众,从上巳未渡江,请为导柂,舟出沙武口入湖逹江,故丞相阿珠公将二十五万户为前,五万戸择一人帅,公其一帅先诸军济江,后继未集,与宋将今中书右丞程鹏飞遇,杀伤相当,公被三创,鹏飞七创,肩舆走鄂,鄂随下。丞相请以轻进挠法,罪公诏录其劳,赐白金五百两。大军既东,从故丞相阿尔哈雅时,以平章分兵围潭州,攻铁垻百日,礮激栅木伤肩,流矢贯掌,先登拔之。以军民安抚,留戍招摩,逋残既集,既安入觐,加定逺大将军,以太尉玉带赐物。也人无敢复请,上之制曰:“太尉所服,汝服何嫌?”即赐之。自是公班诸将,独一品服。从攻静江,众皆轒輼自蔽,凿城将穿,公分地独居礮▯所集,轒輼不可向,伺有怠隙,树钩援,攀堞蚁附而登,拔之。平章北还,以公元勋贵胄,威名非他将可軰,畱治静江。初城既兵得剽杀之余,官舍民屋尽于焚毁,公赋戏下:“其视吾为师隙为居第,市为列肆,必完无苟。”学挍祠庙,大其故制,犹不能实,画地募民,又赋乡县之豪,析族城居,而所居第宏最静江,曰:“示吾久此不为去计,亦制越一竒也。”民始劳之,断手则屋,取佣鬻直,巳相什百,旋为通都。民男女为人所奴从主北者,或思乡亡归,拘之有司,可籍究者三千人。省议欲一切徙来,公曰:“至鄂必分为势家,有托以徙,必道亡不逹,且生他变。”既止不徙,以男女齿相偶,皆籍民之,乃无敢觊取者。行徇定昭、贺、梧、浔、藤、容、象、贵、郁林、栁、融、賔、邕、横亷、钦、高化广西之州十八,肇庆、德庆、封广东之州三,皆除三年田租,发仓稻以丐贫民。遣郑何、朱国寳、刘五刚、赵珪、赵修已五万戸戍贺、昭、梧、融、邕;马天麟、宋景、刘君进、花礼、完顔世英、李宗、张武、邹瑛、阎国顺、托欢十千户戍浔、宾、容、象、栁、亷、钦、高化。又以十千戸不兼职民,则任分而令不专,皆便宜假以军民总管事,闻制皆为眞。当静江受兵溪洞诸夷既降,云南公曰:“邕容视左右两江犹身之有手足,今归云南,度吾不能制,必轻为冦入,则吾御归,则吾犹是,吾不遑一日息兵其界也。”遣使谕曰:“尔舍朝发夕至之邕容,乃逺托数千里,经数夷地不至之云南何。以应缓急,或他日尔。越界为市,诸戍必以入冦加诛尔矣。且朝京师路迂,皆非计之得者。溪洞闻之,翻云南来者五十州。后云南争之,其省平章为书让公曰:「吾与先太尉久共政,汝不可有吾成功。」各驿以闻,公使先至,诏听公节度,陞昭勇大将军,广西宣抚使。寻罢宣抚,改镇国上将军,广南西道宣尉司。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六十二。元代苏天爵编。神道碑。《平章政事史公神道碑》 姚燧。史氏从癸酉年起,即我太祖迫使金朝南迁的那一年,尚书都元帅父子相继在河北转战十年。元帅战死,武仙作乱。故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中书左丞相、追赠太尉、谥忠武公的史天倪,收集其兄的军队,又在河北转战十年。后来逼近金朝北门,金主奋勇亲自渡河,卫州实际承受了他的锋芒。太尉两战两败,所率两位元帅的军队共有十八万人。金主估计已经无法保住国家,逃到蔡州而死。太宗认为史天倪功劳很大,任命他为万户,令他统领真定、河间、东平、济南、大名五路军队。宪宗因史天倪战功显著,把卫州的汲、胙城、新乡、获嘉、苏门五县封给史氏。由此,故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史公因为是太尉的长子,得以节制卫州。宪宗征讨四川时,诏令太尉带公随行,恰逢宪宗去世,太尉返回。一位大王召公一同北行,渡过大漠后留在谦州,依靠储氏姑母居住,五年后才回来。在此之前,李璮谋反被诛,太尉请求削弱强大诸侯的权力,规定从今以后,拥有军民的家族,父亲死后儿子才能继承,兄长死后弟弟才可以承袭;父子兄弟同时任官的,无论所掌职位大小,一律罢免。他请求从自己家开始,并辞去卫州封地,诏令准许。太尉一家一天之内解除虎符、金符、银符的有十七人。太尉过去统领的军队,早在先朝已经解除职权,交给侄子江汉大都督权且镇守邓州;这时也解除职权,隶属其他将领。公因此没有职事,过了几年,故中书左丞刘武敏公拯请讨伐襄阳,张平章、宋本奉命在汉水以南会集天下军队,太尉也辞去政务。公请求建立功劳、慰劳军队,朝廷中有人仍顾虑他统领邓州旧军,于是让他与张公、蔡公之子弘范交换部队,起初授怀远大将军、亳州万户虎符。太尉告诫他说:“作战不能落在别人后面。”于是修筑夹寨。起初夹寨从远处包围山野,绵延百里;三次进兵逼近城池,内外呼应,使敌军消息断绝。敌将张贵突围而出,公斩杀了他,夺取了他的全部舟船器械;攻打樊城时率先登城攻下,襄阳也随即攻克。皇帝赐白金、衣裘、鞍马、弓箭。公随大军南征,越过郢州攻下各地。后来夏贵把战船锁在一起,横截汉水列阵,我军船只无法通过。公部下的戏下马千户,过去曾隶属于都督,统领万人;从上巳年己未渡江起,请公担任向导。船从沙武口驶出,进入湖中,到达长江。故丞相阿术率二十五万户军队作为前锋,从五万户中选择一人统帅,公就是其中一人,率各军先渡长江。后续部队还没有会合,公便遇到宋将、今中书右丞程鹏飞,双方杀伤相当。公身中三处创伤,程鹏飞中七处创伤。公乘肩舆退到鄂州,鄂州随即攻下。丞相请求以轻率进军、违犯军法论罪,皇帝下诏记录公的功劳,赐白金五百两。大军向东推进,公随故丞相阿里海牙,以平章身份分兵包围潭州。攻打铁坝一百天,炮石击中栅木而伤肩,流箭穿过手掌,公率先登城攻下。因负责军民安抚,公留在潭州镇守招抚;逃亡残余聚集后,地方安定,公入朝觐见。加授定远大将军,皇帝把太尉所用的玉带和赐物给他。别人不敢再请求,皇帝说:“太尉穿用的,你为什么不能穿用?”当即赐给他。此后公位列诸将之中,独自穿一品官服。公随军攻打静江时,众人都用轒輼车遮蔽自己,凿城将要打通,公却分据一处,独自停在炮石集中之地,轒輼车无法靠近。他等到敌军出现懈怠空隙,便架设钩索攀援,像蚂蚁附墙一样登城,攻下城池。平章北返,因为公是元勋贵胄,威名不是其他将领可比,便留下他治理静江。当初城池刚刚攻下,军队劫掠杀戮之后,官舍民屋全被焚毁。公告诫部下说:“把这里看作我们将长期驻守的地方,给自己建造住宅,把市场建成整齐的店铺,一定要修缮完备,不得苟且。”学校、祠庙等,都扩大并恢复旧日制度;仍然无法充实,便划地招募百姓,又命乡县豪强分族迁居城中。他所居住的宅第在静江最大,说:“这是向百姓表示我们将长期留在这里,不作离开的打算,也可以借此压制越地的一种奇策。”百姓起初为此劳苦,后来房屋建成,按工取佣,得到的价钱增加十倍百倍,不久便成为交通繁盛的大都会。百姓男女被人掠为奴隶、随主人北去的,有些思念故乡逃回;官府拘捕审查,能够登记查明的有三千人。行省商议想把他们全部迁来,公说:“他们到了鄂州,一定会被强势之家瓜分;如果有人假借迁徙之名,必然在途中逃亡而不能到达,而且还会产生其他变故。”于是停止迁徙,按照男女年龄相配,使他们都登记为百姓,这样便没有人敢窥伺夺取他们。公巡行平定昭州、贺州、梧州、浔州、藤州、容州、象州、贵州、郁林、柳州、融州、宾州、邕州、横州、廉州、钦州、高州、化州等广西十八州,以及肇庆、德庆、封州等广东三州,全部免除三年田租,并打开粮仓赈济贫民。派郑何、朱国宝、刘五刚、赵珪、赵修己五名万户,戍守贺、昭、梧、融、邕等州。又派马天麟、宋景、刘君进、花礼、完颜世英、李宗、张武、邹瑛、阎国顺、脱欢十名千户,戍守浔、宾、容、象、柳、廉、钦、高、化等州。又因为十名千户如果不兼管民政,权力便会分散而政令不能专一,便都酌情授予军民总管之职;后来听说诏令已经正式批准。静江接受军队进驻时,溪洞各族夷人已经投降。云南方面有人说:“邕州、容州就像人的左右手足一样,是两江地区的屏障。如今他们归属云南,我估计自己无法控制,必然轻率地成为盗贼入侵;如果我把他们归还,你们仍然可以像过去一样,我一天也不能让边界停止战争。”于是派使者晓谕说:“你们舍弃早晨出发、晚上即可到达的邕州、容州,却远远依托数千里之外、要经过许多夷地才能到达的云南,为什么呢?一旦有紧急情况,或者将来有变化,越界来贸易,各处驻军一定会以入侵之罪加以诛罚。况且去京师道路迂远,这些都不是好的打算。”溪洞各地听说后,反而从云南归来的有五十州。后来云南方面争执此事,该省平章写信责备公说:“我和先太尉共同执政很久,你不能占有我的功劳。”双方都通过驿站上报,公的使者先到,皇帝下诏听任公节制,升任昭勇大将军、广西宣抚使。不久罢免宣抚使,改任镇国上将军、广南西道宣慰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千户〕

宋既亡也,其将相张世杰、陈宜中挟益王昰、卫王昺浮海趋福州,立益王,传檄海岭之州曰:「余复广之东西豪杰,啗其爵赏,争起为应。裂裳为旗,荷矛为兵者,动万为羣。」公戒诸将:「盗至以时降斩,不得使牢根窟能以众来者官之。盗去不敢求迹平民,而深为延诛。」时方乏盐,发庾下令:「斩首来者以盐为购。」谍言夏贵已复濒江州之江路既絶,不可复北。诸将求还静江,计事实欲合势。公晓之曰:「君辈亦摇敌惧耶?孰贵能复江,不能逾岭。审不可北,犹与诸君取涂云南归矣。今无辄弃戍也。」省议弃肇庆、德庆封,并兵戍梧。公曰:「委地彻备,适示敌怯。増兵戍之。」剧贼苏仲集潭之溃军万人,自王镇龙山俟嵗事作,官军毒暑不可入。外肆为刼,而植稼其内。嵗事毕,闻将加诛,则伪出降,仍歳为是。大为横象、宾、贵、四川之梗。公令四州为堡,其界守以土豪,日严警斥。官军行前纵火庐栅,随以民夫具檐芟禾。仲穷来归,犹官以宾之岭。方令走王新立古县,斩李应辰、李福。浔州由静江北全永皆城守,潭州路絶,而永尤急。罗飞围之七月,其府判官藩泽民间请济师。公又分歩骑赴之,大殄其众,永境遂谧。后益王死,卫王继立,趋广州璧海中崖山。曽渊子以叅政开督府雷州,公再谕降不可,进兵逼之。渊子奔碙川,获其两都统,驿送京师。遣万戸刘仲海戍雷,世杰将万众至,仲海出竒击走。后羞堕其诈计,悉众来围。城中絶食,士皆煑草为粮。公抽兵漕谷钦亷、高化诸州,再破。走之用兵,海南诏公亲戍雷式,遏西突。会卫王蹈海死,南海平。广东之戸十耗八九,而广西独完不残。及戸赋酒酢算,公以岭南地险而民寡,俗悍而产贫,征之适急其为盗,省是其説,蠲之。古今广西竝湖南不困。后▯范入觐,请复将亳州兵制可还,公邓之旧军。拜叅知政事,行广南西道宣慰使。入觐,拜资德大夫,中书右丞,行省湖广。用兵日本,诏督造战舰六百,仍送扬州。用兵安南,诏给粮仗。广西师还。廿二年,伊苏穆尔以中书左丞来,而湖广嚣然多事,民丧其遂生之心矣。以公尝督海舰,费计巨万,大为钩考,毫推缕剔,求可中公者无可得,乃责偿军民三万定。明年移省江西,仍中书右丞。又明年拜中书左丞,俄复右丞,还之湖广。其人已平章,恃有援籍,怒詈同列,辩诈鸷刻,师心而行,声势张甚。以公结圣知,固谦抑不报,强御者独不忍以言色侵之。凡与处四年,拜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会大料民,州县赋纸为籍,渠以戸率如干为十五万定可官有之,令州县别方为籍,集吏计局程督日严,将有首偿者,而赦令下,渠犹曰第可原裒求罪耳,钱不可贳。公以鸿恩之余,宜无深诛,不从。公则曰最今籍用当十万定,而悉徴之吏,将重赋之民,民益殚矣。渠曰吾徴其余,贵偿五万定,其逆凭怒,当大纷。一言从容,十救一二,民丐其利者,此类元恶伏辜可以得为,而公亦薨。实至元廿有八年秋七月十有五日,年止五十八。性友爱,喜施,有积必分之诸父诸姑昆弟羣从,空槖不爱焉。甥侄男女孤者鞠之,时其防嫁力不足,犹称贷为之。闺壸不敢干外事,与人交襟懐矌夷,虽疎且贱不峻陛级,不留门庑。游意丝竹,尚友东山者老而不衰焉。公讳格,字晋明,聚书万巻,鼎彞图书一室,号曰裕斋。其先大兴永清人,曽祖成珪晦德,其乡生行部尚书讳秉直,实生太尉讳天。泽妣夫人木年氏,夫人刘氏,储氏,两张氏。子七人:燿、荣、余、未名;女二人,在室。男女孙皆一人。公未有子。子都督子,即燿也。笃其爱,曰:「是他日可虞者,以从战广西,劳授静江同知,迁广东宣慰副使,换淛西宣慰副使。」前薨一年,朝议不欲宰相兼将,许其子弟世。公累请将燿,未报。会以其防来,明年命下,授燿虎符邓州旧军万戸。即举公柩与四夫人防,以其年十一月廿七日葬眞定之眞定县太保庄。太尉兆次甫封,以荣入觐,曰:「是臣所后父先臣格之子,生十四年矣,宜代臣将。」制可,授荣仍故虎符昭勇大将军万戸,别授燿虎符,拜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行省福建。归过鄂,人故公者感是二子,一世平章,一世长万夫符节相焕,麾葢相逐,至为陨泣。呜呼!曰可良子巳。客有李裕者,尝以理问官事,公江西数千里。毕公之塟,又奔走京师,营立二子。其尽义故吏者如何?燧亦故公者,隧首之碑,其可辞?

译宋朝灭亡后,宋将宋相张世杰、陈宜中挟持益王昰、卫王昺渡海前往福州,拥立益王,向海岭一带的州发布檄文说:“我将重新收复两广,给豪杰们爵位赏赐。”于是豪杰纷纷起兵响应。撕裂衣裳做旗帜,扛着长矛作为武器,动辄聚众上万人。公告诫各将说:“盗贼到来时,要及时招降或斩杀,不得让他们建立牢固巢穴;能带着部众来归降的,授予官职。盗贼离开后,不得追查平民,更不能把牵连追究扩大。”当时正缺盐,公打开粮仓,下令说:“带盗贼首级来的人,以盐作为赏赐。”间谍说夏贵已经重新占据江边州县,江路已经断绝,军队无法再向北。各将请求退回静江,实际是想合并力量。公晓谕他们说:“你们难道也动摇而害怕敌人了吗?谁说能够收复长江就不能越过山岭?即使确实不能向北推进,仍然可以和诸位取道云南返回。如今不许擅自放弃戍守。”行省商议想放弃肇庆、德庆、封州,集中军队戍守梧州。公说:“弃地撤防,正好显示敌人怯弱。应当增加兵力守卫。”大盗苏仲聚集潭州溃军一万人,从王镇龙山等待年终农事结束,官军因酷暑不能进入;他在外面肆意劫掠,在里面种植庄稼。农事结束后,听说将要加以诛讨,便假装出降,年年都这样做。苏仲成为横州、象州、宾州、贵州以及四川的严重阻碍。公命四州修筑堡垒,以当地豪强守卫边界,每天严格警戒侦察。官军出发前纵火焚烧他的庐舍栅寨,随后让民夫带着工具割除庄稼。苏仲走投无路,前来归降,仍授给他宾州岭地的官职。公正命令王新立在古县行动,斩杀李应辰、李福。浔州由静江向北直到全州、永州,都筑城防守;潭州道路断绝,而永州尤其危急。罗飞围攻永州七个月,府判官藩泽民请求援军。公又分派步骑兵前往,大规模消灭敌军,永州境内于是安定。后来益王死去,卫王继立,前往广州,退守海中的崖山。曾渊子以参政身份在雷州开设督府,公再次晓谕他投降,他不肯,于是进军逼近。曾渊子逃往碙川,俘获他的两名都统,送往京师。派万户刘仲海戍守雷州;张世杰率万人到来,刘仲海出奇兵将其击退。后来张世杰因耻于失败而落入诈计,率全部军队来围城。城中断粮,士兵都煮草充饥。公从钦州、廉州、高州、化州等地调运粮食并抽调兵力,再次击败他们。敌军逃走后,朝廷诏令公亲自戍守雷州,防遏西面突袭。适逢卫王投海而死,南海地区平定。广东户口损失十分之八九,广西却独自完整,没有残破。后来征收户赋和酒醋税,公认为岭南地势险要而百姓稀少,风俗强悍而物产贫乏,征收过急只会迫使他们成为盗贼,行省采纳他的意见,免除了这些税赋。古今广西和湖南都没有困乏。后来▯范入朝觐见,请求恢复亳州的军制,把公邓之旧军归还给他。授任参知政事,兼任广南西道宣慰使。入朝觐见,授资德大夫、中书右丞,行省湖广。朝廷出兵日本,诏令他督造战舰六百艘,仍运送到扬州。出兵安南,诏令供给粮食和兵器。广西军队返回。至元二十二年,伊苏穆尔以中书左丞身份前来,当时湖广骚然多事,百姓失去了求生的念头。因为公曾经督造海船,耗费数万巨资,朝廷大力考核追究,逐毫逐缕地查剔,想找出可以归罪于公的地方,却始终找不到,于是责令他偿还军民三万锭。第二年,迁行省于江西,仍任中书右丞。又过一年,授中书左丞,不久又复任右丞,回到湖广。那个人已经任平章,仗着有援引和门籍,便怒骂同僚,巧辩欺诈而凶狠刻薄,任性行事,声势十分张扬。因为公受到皇帝的信任,始终谦退克制,不予回报;那些强横的人也唯独不忍用言语和脸色去冒犯他。公与他相处总共四年,授荣禄大夫、平章政事。适逢大规模清查百姓,州县把赋税纸张编成册籍,他便按照每户摊派若干的办法,合计十五万锭,想让官府占有这些财物;又令州县另立格式造册,召集官吏计算,限定期限督办,期限一天比一天严,眼看就要有人带头偿还。可是赦令下达后,他仍说:只是可以免除追究、宽减所求的罪责,钱财却不能豁免。公认为承受了皇帝的洪恩,不应再加重惩罚,于是请求不要追究,但没有得到同意。公便说:如今册籍中应缴用作十万锭,若把它全部征自官吏,官吏必将加重百姓的赋税,百姓就更加困竭了。那人说:我只征收其中的余数,贵在偿还五万锭。对方勃然大怒,事情将要大乱。公从容说了一句话,救下了其中一二;百姓得以获利的,大多属于这一类。原本罪大恶极的人伏法之后,本可以这样处理,但公也在此时去世了。实为至元二十八年秋七月十五日,享年仅五十八岁。公生性友爱,喜欢施舍;凡有积蓄,必分给伯叔父母、姑母、兄弟以及同族子弟,宁可自己囊空也不吝惜。外甥、侄子中有孤儿,无论男女都抚养他们;到了婚嫁之时,如果力量不足,仍然借贷为他们办成。内室中的妇女不敢干预外事;公与人交往胸襟开阔,即使关系疏远而地位卑微,也不设置高峻的门第等级,不把人拒之门外。公喜爱音乐,到了老年仍以东山高士为友,兴致不衰。公名格,字晋明,藏书万卷,收藏鼎彝、图书满一室,号称“裕斋”。他的先祖是大兴、永清人;曾祖成珪,隐德不仕;其乡里有生行部尚书,名秉直,实为公之父;公之父又名天。泽妣夫人木年氏,夫人刘氏、储氏,以及两位张氏。公有七个儿子:燿、荣、余,其余未取名;两个女儿,都尚未出嫁。孙辈中男、女各一人。公没有亲生儿子。都督之子,就是燿。公深深疼爱他,说:“这是将来可以托付大事的人。”因为他跟随军队征战广西,立功后授静江同知,升任广东宣慰副使,改任淛西宣慰副使。公去世前一年,朝廷议论不想让宰相兼任将领,准许将领的子弟世袭其职。公多次请求让燿任将领,却没有得到答复。适逢有人带着他的丧服前来,第二年诏命下达,授燿虎符,任邓州旧军万户。于是抬着公的灵柩和四位夫人的灵柩,在这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葬于真定的真定县太保庄。太尉的墓兆刚刚封起,荣入朝觐见,说:“这是臣所奉养的父亲、先臣格的儿子,已经十四岁了,应当代替臣统领军队。”诏令批准,授荣仍领原来的虎符,任昭勇大将军、万户;另授燿虎符;授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行省福建。荣归途中经过鄂州,旧日受公恩的人感念这两个儿子:一个世袭平章,一个世袭统领万夫的符节,仪仗相互辉映,旌旗车盖相继而行,甚至有人感动得流泪。唉,真可以说是好儿子了。宾客中有个叫李裕的人,曾任理问官,公在江西时相隔数千里,他仍与公有交往。公安葬完毕后,他又奔走京师,为两个儿子营求职位。一个旧日受公恩的属吏,竟能尽到这种义气吗?燧也是旧日受公恩的人,难道还能推辞为他撰写墓碑吗?

铭曰:干文言曰:「圣作物覩,以类从亲。」云龙风虎,廼今观之,匪古专然。天于皇舆,将畀其全,亦匪一圣能同轨辙。圣武我祖鄼金河北,而宋画守犹江之南,留大遗艰,待帝之戡。孰有有君无其臣者?太尉父子佐一函夏,父平河北,子江之南,佩训其庭,无后事渐。故横江流杨楫先济,鼓其孤军,甞敌全鋭。及从移兵潭桂两州,登陴两先两后,戍留均之为勚,而桂尤瘁。基屋火余,以完府市。走檄所下廿有四州,胡难而安,旋化而仇。防鲵腾海,狐猘陆起,威柔四年,平始再底。捐我庾储,复而田繇方戸。广东十才一凋,湖广再相元恶,再友吾洁。是求孰湼而黝?一日霣首,公压宜信。天不憖遗,一疾不振。难偶者时,难立之事,难令之名,难终之位。时天之为余,非人邪?易世之难,匪哲曰何?矧其惟孝不恭世徳。太尉既老,平章军国公世平章,太尉之光燿复世。公祖孙相望,荣未成童,亦矕。龙虎归,偃斧丘,奚憾之?茹载烈,兹碑石兽卫之与滹河流,相永无期。便宜副总帅汪公神道碑    姚 燧便宜副都总帅忠让公讳忠臣字汉辅,便宜都总帅陇西义武公之冡嗣,便宜都总帅忠烈公德臣,中书左丞忠惠公良臣,四川行枢宻副使清臣之兄,故副都总帅惟益之考,中书左丞忠肃公惟正,今平章政事惟贤,中书右丞惟考,叅知政事惟勤,宣慰使便宜都总帅惟和,同知宣慰权总帅惟纯,屯田万戸上万戸惟简,惟允上千戸惟弼,知阶西和州惟敬,惟恭之伯考,今懐逺大将军便宜都总帅安昌,为资永昌王必昌之祖,宣慰使元昌,副万戸朝昌,便宜都总帅寿昌之伯祖也,卒以至元丙寅四月五日受諡,于元贞二年丙申推至义武,卒年癸卯,实五十四年,祖孙一门三世五公,又许连姻王室,自余将相使牧为质,犹十八人,此吾元有国而来所无者,呜呼,不曰世臣之家,谓之何哉?公王姓,由大父彦忠世汪骨族,故汪姓,金主以甲午正月死,蔡义武时即险移巩治石门山,犹行以兴正朔,明年乙未始下太宗,义为其主,后来仍金官,官以便宜都总帅,俾从皇子阔端征蜀,公留质帝所,忠烈质皇子所,制后令公从征蜀,以管军总领,从破文阶州,大安军,从攻成都,入其郛,义武陷伏中急,公疾战杀伤数十人,竟卫翼而出,壬寅以破土畨叠州功赐银符,明年义武卒,有子七人,皇子择宜世帅者,意在忠烈,谓公曰:「汝宜世吾欲帅汝弟而得无后其心乎?」公曰:「王未有言,臣欲推授为之,与兄有异邪?」王高其行,以公巩昌元帅知府事,丙午以前茅忠南功换金符,故事祖宗宾天取授符节,悉取还之,故公金符亦归之,官宪宗二年壬子偿赐之,俾权都总帅,是明年癸丑,世祖以大弟总天下兵,既移忠烈一军戍和州,会将军南诏祃牙临洮,公来趋觐,俾督漕嘉陵,继利州魏公造州栈涂,水陆兼行,足缺兵籍而恤之,民力始益昌,不以饥告,戊午宪宗自将。讨蜀忠烈集,诸将问计,楼上曰:“吾州凋伤之余,玉帛无所于得,一旦乘舆至,左右近贵之臣,需求何以为资?”公则曰:“吾曹防身徤儿,惟有能将率士众,効死前驱,何至为是媚人定死前驱?公惟恤吾妻子,其责忠烈。”▯然灌酒地曰:“兄与诸将薰心誓,是德臣,何言所孤?兄诸将托者有如此!”酒大驾至利廵所治楼璧桥隍,叹曰:“使吾非戍此敌先之,则四川领喉之地,可必能歳月平哉!”遂移师西南攻劒关,关之西隘曰苦竹,隆庆府治其上,西北东三面椠絶深可千尺,猿猱不能縁以上下者也,其南一涂,一人侧足可登,不可并行,敌尽锐御者,惟此而帝勅诸军攻未至,某地无张汝帜,自伐鼓督之,公前登,帝望帜张,倡为歌呼,六军和之声动天地,隘之兵民飞崖如蝶,前是获敌张都统仗为蜀导,反绐帝曰:“吾能诱此栅令降,遣入行则反为敌用,且泄吾军何地强弱,何仓丰馁,教使勿下。”帝为书系筒箭三射入栅,令必生致获之磔以徇,赉银为两四百五十,潼川府治长寜山攻复先登,赉银如苦竹数,加以金▯为疋二十七,复移军东,即嘉陵为舟行计,舆礮竿钜絙以从,公奏:“无所事此,此前涂所不乏者,不若舟米数千石,葢此去多稻而求粟无有,宜虞以廪病者。”时蓬州壁运山,阆州壁大获,顺庆壁清居,广安壁大梁,平破竹皆下,东南抵合壁钓鱼山,渠江水会其下,石色入云,其帅王坚据不即下,礮矢不可及也,梯冲不可接也,帝欲乘拉槁势不弃去而必防之,故久跸此时暑,我师疫矣,忠烈卒于军,公泣集将佐议曰:“吾季卒军,马革裹尸与国责塞子惟正,虽未弱冠,宜世众曰:‘公言是!’

译铭文说:《乾》卦《文言》说:“圣人兴起,万物显现;同类相从,亲近相亲。”云随龙,风随虎,如今可以看到这种情形,并不只是古代才有。上天对于皇帝的车舆,将要把完整的天下交给他,却也不是只靠一位圣人就能使天下走上同一轨道。圣武的我祖向北收取金国、河北,而宋朝划定的守地仍在长江以南,留下巨大而艰难的遗业,等待皇帝来平定。哪里有拥有君主却没有贤臣的呢?太尉父子辅佐整个华夏:父亲平定河北,儿子平定江南;在家庭中承受父亲的教诲,不使后续事业渐渐衰败。所以横渡江流时,杨楫首先渡过,击鼓率领孤军,曾经抵挡敌军全部精锐。后来跟随军队转移到潭州、桂州两地,两次登城防守,有时先登,有时后登;戍守留下的人同样劳苦,而桂州尤其疲惫。在房屋被火烧毁之后,重新修复府署和市镇。檄文所到的二十四州,使胡人由患难而安定,又使他们很快化为仇敌。海中的鲸鲵腾跃,陆地上的狐狸和猛犬纷纷起兵;以威势和恩德安抚了四年,才再次平定。捐出官仓储粮,恢复田租和户役制度。广东十州有九州凋敝,湖广两次平定元凶,又两次为我保持清白。这是在求什么,竟要把谁染黑吗?一旦首领陨落,公的功劳应当得到信任。上天不肯留下他,一场疾病使他不起。时运难逢,事业难立,声名难成,官位难终。难道这是上天留给后人的安排,而不是人为的吗?改换时代的艰难,若不是贤哲,又能说什么呢?何况他唯独以孝道承继而不损辱世代的德行。太尉年老以后,平章军国大事的公也世袭平章,太尉的光辉又由后代世代延续。公与祖父隔世相望,荣还没有长成孩子,也已经显露才华。龙虎归位,斧钺安息在坟丘,还有什么遗憾呢?承载着累世功烈,这座碑和石兽守护着它,并与滹河流水一样长久无尽。《便宜副总帅汪公神道碑》 姚燧 便宜副都总帅忠让公名忠臣,字汉辅,是便宜都总帅陇西义武公的嫡长子;便宜都总帅忠烈公德臣、中书左丞忠惠公良臣、四川行枢密副使清臣是他的兄弟;已故副都总帅惟益是他的父亲;中书左丞忠肃公惟正、今任平章政事惟贤、中书右丞惟考、参知政事惟勤、宣慰使兼便宜都总帅惟和、同知宣慰兼权总帅惟纯、屯田万户兼上万户惟简、惟允、上千户惟弼、知阶西和州惟敬,是他的兄弟;惟恭是他的伯父;今任怀远大将军、便宜都总帅安昌,是资永昌王必昌的祖父;宣慰使元昌、副万户朝昌、便宜都总帅寿昌,是他的伯祖。公于至元丙寅年四月五日去世,后来在元贞二年丙申追谥,至义武公去世的癸卯年为止,实际上共五十四年。祖孙一门三代出了五位公,又有许多人同王室联姻;其余担任将相、使者、牧守等职的人,作为凭证仍有十八人。这是我元朝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唉,不称为世代臣僚之家,还能称为什么呢?公本姓王,因为祖父彦忠世代属于汪骨部族,所以改姓汪。金主在甲午年正月去世,蔡义武当时正在险要之地迁移、修治巩昌石门山,仍奉行金朝的正朔;到第二年乙未,才归顺太宗。义武最初为金主效力,后来仍任金朝官职;朝廷授他便宜都总帅,使他跟随皇子阔端征讨四川。公留在皇帝身边作人质,忠烈则留在皇子身边作人质。后来诏令公跟随军队征蜀,以管军总领身份,参与攻破文州、阶州和大安军,又随军攻成都,进入成都外城。义武陷入埋伏而情势危急,公奋力作战,杀伤数十人,终于护卫义武冲出。壬寅年因攻破土蕃叠州有功,赐银符。第二年义武去世,留下七个儿子。皇子选择适合世袭帅职的人,意属忠烈,便对公说:“你适宜世袭。我想让你的弟弟任帅,你难道会因此不满意吗?” 公说:“大王还没有发话,我想推举授予他官职,这和兄长的意见有不同吗?”大王赞许公的品行,任命公为巩昌元帅、知府事。丙午年以前,因茅忠南的功劳改授金符;按照旧例,祖宗去世后要收回所授的符节,便全部收回,因此公的金符也归还了。宪宗二年壬子,又偿还并赐给公,令他代理都总帅。第二年癸丑,世祖以长兄身份总领天下兵马。后来调忠烈的一军戍守和州,恰逢将军将到南诏,在临洮举行祃牙之祭,公前来朝觐,便命他督办嘉陵漕运。此后利州魏公修造州中的栈道,水陆并进,使兵籍缺额得到补充并加以抚恤,民力开始日益兴盛,不再以饥荒相告。戊午年,宪宗亲自统兵讨伐蜀地。忠烈召集诸将询问计策,楼上说:“我州在凋敝创伤之后,已经没有玉帛可以取得;一旦皇帝车驾到来,左右近臣和贵臣要索取财物,我们拿什么来供给?”公便说:“我们这些人不过是防身的健儿,只有能够率领士众,拼死冲锋在前,哪里至于要这样去献媚求生?”公只希望抚恤我们的妻子儿女;他责成忠烈这样做。”[末数句疑有脱误]他激昂地把酒洒在地上说:“兄长和诸将已被熏心之言誓约,这是德臣,为什么说有所孤负?兄长所托付给诸将的,竟是这样!”大军抵达利州,巡视所治理的楼、壁、桥、隍,叹道:“假使我不是戍守这里,而让敌人先占据它,那么四川这个扼守咽喉的地方,难道还能保证在数年之间平定吗?” 于是调兵向西南进攻剑关。剑关以西的险隘叫苦竹,隆庆府治所在其上;西、北、东三面都是陡绝深险之处,深达千尺,猿猴也不能攀援上下。南面只有一条道路,一个人侧着脚才能登上,不能并行。敌军集中精锐防守的,只有这个地方。皇帝命令各军进攻,军队还没有抵达,公便在那里树起张汝的旗帜,亲自击鼓督战。公率先登上,皇帝望见旗帜竖起,便首先高声歌呼,六军一起应和,声音震动天地。隘口的军民像蝴蝶一样纷纷飞下山崖。此前曾俘获敌军张都统,带作进军蜀地的向导;他反而欺骗皇帝说:“我能诱使这座栅寨投降;若派我进去,我反而会被敌人利用,而且会泄露我军何处强弱、哪座仓库丰足或匮乏,所以请不要让我下去。”皇帝写信绑在箭筒上,射入栅寨,下令一定要活捉他送来,磔裂示众,并赏银四百五十两。攻取潼川府治长宁山时,公率先登山,赏银数目与苦竹相同,又加金二十七匹。随后军队转移到东面,准备依嘉陵江行舟,车载炮竿和巨绳随行。公上奏说:“这些东西没有用处;前面的道路并不缺少它们。不如运送数千石米,因为此去盛产稻米,却没有粟米可求,应该预先用来供给患病者的粮食。”当时,蓬州的敌营在运山,阆州的敌营在大获,顺庆的敌营在清居,广安的敌营在大梁;平、破竹等地都已攻下。东南抵达合州,敌军据守钓鱼山,渠江在山下汇流,山石直入云霄。其统帅王坚据守不肯立即投降,炮矢无法射到,云梯和冲车也无法接近。皇帝想乘势攻取,不愿放弃离去而一定要控制它,因此在此驻跸很久。此时正值暑天,我军发生疫病,忠烈死于军中。公哭泣着召集将佐商议说:“我的弟弟死在军中,已经以马革裹尸;对国家的责任,只剩下我来承担。即使他还没有到弱冠之年,也应当让众人推举他……”[末句疑有脱文]

公言是!愿奉以代为帅。”其秋帝崩,中统之元制以公为副都总帅,从所志贰贞肃同戍清居,去顺庆平土二十里,西北东三靣环江北江殊回逺不可为池,南依山而壁平可马上。无大艰﨑,其南即合。敌出入吾界,无时于兵法为交。池公又孑身受之,开屯田,练军寳,遥候斥詷。强邻入,必摧坏其军,不令弃去。后诏贞肃还巩昌,公独保戍三年,玺书褒大之。又换金符,三年秋,抄防府获其团练使鲜恭,知府张甲及路分二人,斩刈千馘,获遗甲仗寳币不可赀计入觐,赉以虎符银章银币如长寜之数,而加金为两五十副,以鞍勒弓矢哀其从者,且以久劳于边,代以忠惠还之巩昌,俾副都总帅由行省受命,还得疾秦亭,归至古漳故第而卒,年止四十八。其年六月,从▯古漳先域。为性安恬,出言质直,如其心事。陇西郡夫人毋包,以孝闻,友诸季终其身,竭力竱才羽翼之人无可间。总帅府属郡一十四事至殷也,身自为与从父副弟副犹子三世时,得専杀,未尝妄笞杀一吏一人。然至临敌决战,上马挺枪,离陈先次,巧防若神,当者纷披,莫有我御。其弓矢竒中可方古人。宪庙出畋遇虎,命射之,一发断其吭,帝喜至解所御金鞍为赐。夫人故金兰,定西会德顺五州帅张云之女,惟葢才世副都总帅二年而卒。一女适镇抚帅府张文焕。老将之从公者每曰:「公为人信厚,安昌必昌。」复信厚可曰善世。其家者由安昌求铭公碑,燧思于公与贞肃所戍之地无不至焉。清居之不可恃为固者,前所以言杨氏、张氏、蒲氏皆行帅府大获运山、大梁、平故地与便宜其时目曰四帅府。清居南廹合,独受敌锋,为三帅扞蔽。他日专刘帅戍移贞肃南九十里,夹嘉陵东西筑武胜军母徳章两城,距合为里亦然。昼则出逻设伏甞待进战,夜则画地分守,传警鼓柝篝火照城逹曙以防窃入。一话一言,敌尽知之,况敢抽兵邀利他求为哉?惟是军当其坚重,故三帅反得歳以拔敌栅垒,掠敌府库,刘其人民,逞志于忠涪防黔万施云安之间。上功朝廷,用事之臣第。知三帅立劳之多,而是府独寥寥也,终未有能明其然者。又贞肃去清居敌,夜大至,火民居,缚刘帅。去鉴夫人之失,如此则两公戍而克完者,功不大哉?凡此,或者贞肃碑所逸,故发之。此铭曰:椒聊逺条,求今之世,方汉金张,才有汪氏。陇西开国,义武肇之。义武之为,不怍伦彞,忠让忠烈,忠惠贞肃,逓芟川凉,力脇谋一,继继其来,将相之多,不符垂躬,必斧手柯,归觐私庙,庭笏骈罗。公以其序,太宗义武,于弟以子,宜不降俯,乃推隽功,潜不自张,等翊吾家,闻命即行,安流洋洋,如水就防,所由不年,其尽瘁致子而夭阏,归以何戾?彼苍者穹,监下而公,惟我皇上,心靡不同,畴德未报,未隆何功?三纪后,公一朝哀崇。公有令孙,人曰:「公似虽华,其年巳践公位。」古者大宗合族恃之,祭求其膰,尊祖之恩,胥是冡旁,可万家邑,表阡有碑,车过者式。兴元行省▯尔佳公神道碑姚燧元贞二年二月,资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臣坚贤言:往歳,臣待罪于外,伏奉明诏,旁求勲旧臣僚,封拜奏对,各上其事,以备纂脩世祖皇帝实録,资用删取者,臣喜。伏思陛下先孝四海,发扬前休,皆使下臣依光日月,诚旷代之希遇。谨已次写臣祖常格、臣考娄和塔出处始终为一帙,上史馆。而臣之先汗马防劳,其槩巳此。何敢上比磐石宗臣勲旧自名?惟与刘氏、巴林哈玛尔再世父子来比之初,义同一体。今焉,二臣已各受諡忠顺、忠惠,增贲墟墓。臣不援陈,恐使圣泽独漏臣家,敢昧死请。制曰:可。万戸招讨使常格赠龙虎卫二将军,封定襄郡公,諡贞敏。妻鄂通氏,从封定襄郡夫人。兴元行省娄和坦赠荣禄大夫,封沔国公,諡忠靖。妻耶律氏,从封沔国夫人。制下,山南之民闻者咨嗟泣下。曰:公卒明年,兴元属县及州若洋、成固、南郑吏民伏进德苟、德炎、张自显、李显軰若干人,疏公平生立秦宪庭,愿一上闻,许庙事之而竟未下。

译众人说:“公说得对!愿意奉公接替他担任统帅。”那年秋天,皇帝去世。中统元年,制命公为副都总帅,跟随志贰、贞肃驻守清居。清居距离顺庆平地二十里,西、北、东三面环绕江水;北江迂回遥远,不能据此筑池;南面依山筑壁,地势平坦,可以供骑兵通行,没有大的艰险。其南面就是合州。敌人出入我方境界,没有一天不依兵法交战。公又亲自独力承担防守,开垦屯田,训练军士,储备军粮,远远侦候敌情。强邻入侵,必定摧毁其军,不让他们逃脱。后来诏令贞肃返回巩昌,公独自守边三年,皇帝下玺书大加褒奖。又改授金符。三年秋天,抄防府擒获敌方团练使鲜恭、知府张甲以及路分二人,斩首一千余级,缴获遗留的铠甲、兵仗、珍宝和货币,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公入朝觐见,赏赐虎符、银章、银币,数目与长宁山时相同;又加赐金五十两,并给跟随者鞍勒、弓箭。又因为公久劳边疆,便让忠惠代替他返回巩昌;公作为副都总帅由行省受命,返程至秦亭时得病,回到古漳旧宅便去世,享年仅四十八岁。这年六月,随葬于古漳祖先墓域。公性情安静平和,说话质朴直率,正如他的内心。陇西郡夫人毋包,以孝顺闻名;她终身友爱各位弟弟,竭尽力量辅佐人才,没有人能够离间他们。[“竱才羽翼之人”疑有讹误]总帅府所属郡有十四个,事务十分繁重。公亲自处理政务,与从父、弟弟、侄子三代同任时,获得专擅处决的权力,却从未无故鞭打或杀害一个官吏或平民。然而到了面对敌人决战时,他上马挺枪,冲出阵列,冲锋在前,巧于防御如有神助;凡是与他交战的人都纷纷败散,没有人能够抵挡。他的弓箭射击奇准,可以和古代名将相比。宪宗出外打猎遇到老虎,命公射虎,公一箭射断虎的喉咙,皇帝高兴至极,解下自己所用的金鞍赐给他。夫人本是金兰县人,是定西、会、德、顺五州帅张云的女儿,只做了两年副都总帅夫人便去世了。有一个女儿,嫁给镇抚帅府的张文焕。跟随公的老将常说:“公为人诚信厚道,安昌一定会兴旺。”又说:“诚信厚道,真可以称为善于继承先世。”他的家人从安昌请人来为公撰写碑铭。姚燧想到公与贞肃戍守过的地方,没有一处不涉及此事:清居不能依恃险固,前面所说杨氏、张氏、蒲氏等,都曾统领帅府,攻下大获、运山、大梁、平等旧地;因当时各自拥有便宜行事之权,称为“四帅府”。清居南面逼近合州,独自承受敌军锋芒,成为三帅的屏障。后来刘帅专门戍守此处,调贞肃南移九十里,在嘉陵江东西两岸修筑武胜军和母德章两城,距离合州也是九十里。白天出兵巡逻、设伏,等待敌人进攻;夜晚划分地段防守,传递警报,击鼓敲梆,燃起火把照亮城池直到天明,以防敌人偷袭进入。一言一语,敌人全都知道,何况还敢抽调兵力去邀功谋利、另作打算吗?正因为军队承担着坚固而沉重的防务,所以三帅反而能够年年攻拔敌人的栅寨营垒,掠取敌人的府库,使其人民归附,在忠州、涪州、防州、黔州、万州、施州、云州、安州之间施展志愿。朝廷论功行赏,执政大臣只知道三帅建立的功劳很多,却不知道本府功劳寥寥的原因,始终没有人能够说明其中缘由。后来贞肃离开清居,敌军夜间大举进攻,焚烧民居,捆绑刘帅。仅从这件事看,若不是鉴于夫人的过失,那么两位公守卫此地而能够保全,功劳难道不大吗?以上这些事,或许是贞肃碑文遗漏的,所以我把它们阐发出来。铭文说:椒树枝条绵延远长,寻求当今世上的贤族,正如汉代的金日磾、张汤家族,才有汪氏这样的家族。陇西开国,始于义武。义武的作为,不愧于伦理纲常;忠让、忠烈、忠惠、贞肃,接连扫除川地与凉地的敌患,以力量协助谋略统一局面,后继者接连而来。将相如此众多,不必亲自躬身执斧操柯,归来朝见,私庙庭院中笏板成列。公按照这个次序,以太宗、义武为尊;对于弟弟如同对子侄,应当不会降低礼数,却推举贤能功臣,暗中不自我张扬,等同于辅佐我家;一接到命令便立即出行,安然顺流而下,水势浩荡,如同水流归入堤防。为什么没有几年,他便竭尽劳瘁,导致子嗣夭折;归来以后又有什么罪过呢?[多处文字疑有脱误,个别地名及语义未能确考]那苍穹之上的上天,俯察人间而主持公道;只有我皇上,内心与上天完全相同。先前的德行还没有得到报答,功劳还没有得到充分表彰,三十六年之后,公终于在一天之内获得哀荣。公有贤良的孙子,人们说:“公虽然已经显达,但他的年纪已经踏上了公的职位。”古代大宗族依靠这种人来团聚族人,祭祀时求取祭肉,以尊祖的恩德;众人都聚集在坟墓旁,可以成为万家之邑,墓道上树立碑石,车马经过的人都要俯身致敬。兴元行省瓜尔佳公神道碑 姚燧 元贞二年二月,资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臣坚贤说:往年,臣在外任职,恭敬地接受明诏,广泛寻访功勋卓著的旧臣,分别加以封拜并令其陈奏,将各人的事迹上报,以备纂修世祖皇帝实录,作为删取编纂的资料,臣对此十分欣喜。臣恭敬地思量,陛下首先孝敬先祖并治理四海,发扬先帝的功业,使我们这些臣下都能依仗日月的光辉,这实在是旷代难逢的机遇。臣已经谨慎地把臣祖常格、臣父娄和塔仕进出仕的始末编为一卷,送交史馆。至于臣的先人浴血驰骋、戍防效劳的概况,也已经记载在这里。臣哪里敢把他们同磐石般稳固的宗臣和功勋旧臣相提并论、自我夸耀呢?只是臣家与刘氏、巴林哈玛尔两家,世代父子,在最初结交时义气同为一体。如今两家先臣已经分别获得“忠顺”“忠惠”的谥号,坟墓也增添了荣耀。臣若不援引前例,恐怕会使圣上的恩泽唯独遗漏臣家,因此冒死请求。诏令说:可以。万户招讨使常格,追赠龙虎卫二将军,封定襄郡公,谥贞敏;妻鄂通氏,随同封为定襄郡夫人。兴元行省娄和坦,追赠荣禄大夫,封沔国公,谥忠靖;妻耶律氏,随同封为沔国夫人。诏令下达后,山南百姓听闻此事,纷纷叹息哭泣。有人说:公去世的第二年,兴元所属各县以及洋州、成固、南郑等州县的官吏百姓,伏地进呈德苟、德炎、张自显、李显等若干人所联名的奏疏,说明公一生在秦宪庭所建立的功绩,希望上达天听,请求准许祭祀他的庙宇,但最终仍未下达诏令。[“秦宪庭”“许庙事之”及部分人名、官名疑有讹脱]

岂天以是忠靖为赐额耶?呜呼有待哉。公▯尔佳姓,女直人。其地古肃慎氏之国,譌为女眞,避辽兴庙宗眞讳,改为直。太祖之加兵金也,歳壬申五月,刘忠顺公与定襄公将兵千二百人来降,诏以其众即守威寜。十一月,金主遣使啗以大官,冀其或贰,可复失地。定襄缚使以闻,诏嘉之,擢为万戸招讨使。人有扰尔民杀之,傍郡县未至者谕使急下,事有便宜不待立闻,一以诏行之。凡镇威寜四年,以嵗丙子卒。沔国公嗣万戸,金符生十四年矣。戊子,太宗诏从太师国王战河东、山东。庚寅,睿宗拔鳯翔。明年,从破宋大散关,夹嘉陵、汉水如鳯沔褒大安兴元洋金桌抵均诸城皆拔。壬辰,大破金兵钧之三峯山,不能国矣。诏徙六州民留田威寜。时天下荒饥,独山北为乐土,四方之人其来如归。乙未,诏从塔海甘布。征蜀田事宜,遣官属何人摄治者,以其名闻。乃表今湖广佥省高安之祖温都尔罕代领。明年,凡四川府州数十,残其七八。明年,公上言:「兴元形势,西控巴蜀,东扼荆襄,山南诸城无要此者。自始取道灭金,汉中无歳无兵。其地与民,吾弃不有,敌不敢复。城郭隳而弗完,田野薉而辍耕,民窘艰食。时吾兵来,扶戴白以负婴黄榆,蹔生活窜栖太白穷谷之间。吾归则壮者出为盗贼,肆相夺攘,甚者仇而杀之,而生齿益耗。诚能留兵戍守,招徕未降民,见父子不分货钱之得有也,其至恐后。为择良腴便水之田,授以耕耒,假与种牛,俟秋谷收,什税四三,储之于庾,守之以吏。征蜀之师,朝至而夕廪焉。挍以资粮,关中荷担千里,十石不能致一者,劳费大省,实制蜀一竒也。」制可,诏都元帅量留汉军,其新至之民及田事,可无时籍数具效以闻,仍赐虎符。是月,制谕今安抚兴元军民制,又以为安抚使。一月之间,三制并下。定宗诏行省兴元,公至行之如所奏。荣城堑内治堡垒,外增鼓柝烽烟,得警日夜十里不絶。市肆村舍民庐数万区,悉起于荡焚之余。垦田数千顷,灌以龙江之水,收皆亩钟敖庾盈衍矣。官舍居第皆高榱巨栋,重楶牡瓦,宏壮竒丽,可百承平旧宇之上,亦志不苟然也。其土豪杰如洋之赵再兴,成固张广,南郑伏兴,褒城薛仕成,西县杨济,亷水韩仲炳,小黄栁智德,潘水薛闺,皆割裂自霸,昔为吾防者也。至是皆入所据诸郡县。宋邉骁毅之将马仲自阆,张文贵自巴,李继之自广,王安斌自开逹,亦挺身归公,腹心仗之,指臂使之。或説曰:「反冦无亲,宜有以虞,未可日置左右。」公曰:「彼哉人也,未必狙诈。或如尔言,诚狙诈也。吾人结而义激,礼接而信示,何有于不可化?」宋害其来反,时放兵动吾四境,屡战殱之。辛亥,四川制置使余玠轻我师寡,身率兵入寇,败。我利路元帅王进,于金牛壁其军中,梁山兠零,夜烛城为之赤。潜遣禆将烧絶栈道,遏我援继,自率大军围而攻之。钩礮梯冲,环城数匝,谓为孤危,期日必拔。新集之民还叛与敌,公誓死拒守,督战益急,杀伤过当。城中将吏,昼或荷甲传食,夜则画地分守。防都元师圗萨来援,无从得涂。值三人自军所逃还,许贳其死,令导由他山利道,出陈仓。玠闻兵大至,焚围遁去。公袭战悉止,还所俘。忘故事,祖宗宾天所授臣下制书符节,悉收还之。太宗尝赐虎符,巳归之官。及是,宪宗授以军民万戸,再赐虎符,诏叙平金战劳。葢睿宗所闻大宗者,今期玠至汝,共事臣皆避逃,独汝战疾力,斩敌十五,劳苦至矣。自是凡千夫长、百夫长、十夫长下及僚吏,敢有违其节度者,罪死。丁巳,诏与故刘忠惠公哈玛尔立成都,七日而楼堞隍堑皆具。戊午,同故元帅纽珠南征,逾马湖江,战皆防。葢先是乙卯,世祖以大弟总天下兵,公秦汉中之田辟巳十七,而税入恒所于逋悬其故,惟在军民之官豪有恃者,率顽骜负而不输,顾臣力莫如何也。下教若曰:自今军民之官田不税者,无廪粮。是年下教若曰:往者兴元军民俱受迈珠与汝节度,今买住征蜀,比其还也,汝专节度之中统三年,改受虎符制,仍军民万戸。四年,请以今左丞坚贤嗣致仕,家居十一年,以至元壬申九月七日终于兴元英第正寝,春秋七十。肇于南郑味溪之白云里为兆,以其年十一月九日窆之。壬舍男十人,女十人,男孙十一人,女孙八人。尝闻太祖赐威寜之诏,裂熟羊革而书之,揆以汉氏功臣之誓曰:使河如带,太山如砺,国以永存,爰及苗裔而巳,无有事不上闻,听以其言为诏,行者及定襄卒,而公嗣克光前人,转闘太山之左右,浊河之南北,﨑岖数千里间者十九年,非睿宗奏是功,太宗、太宗不知,非宪宗。

译难道上天是把这件事作为赐给忠靖公的匾额吗?唉,原来还是有所等待的啊。公姓▯尔佳,是女真人。他的故地是古代肃慎氏的国家,后来讹写为女真;为避辽兴宗的名讳“宗真”,又改写为女直。太祖向金国用兵时,在壬申年五月,刘忠顺公和定襄公率领一千二百人前来投降,诏令让他们仍然守卫威宁。十一月,金主派使者用高官厚禄诱惑他们,希望他们或许会改变立场,从而夺回失地。定襄公把使者捆绑起来上报,诏令嘉奖他,升任万户招讨使。有人扰乱公的百姓,公将其杀死;邻近郡县尚未归附的人,公晓谕他们立即归降;遇到可以便宜行事的事情,不等立刻上奏,全部依照诏令办理。总共镇守威宁四年,在丙子年去世。沔国公继承万户之职,佩金符已经十四年了。戊子年,太宗诏令他跟随太师国王在河东、山东作战。庚寅年,睿宗攻下凤翔。第二年,他跟随军队攻破宋朝的大散关,沿嘉陵江、汉水进军,凤、沔、褒、大安、兴元、洋、金桌直到均州等城全都攻下。壬辰年,在钧州三峰山大败金军,金国已经无力自立。诏令迁徙六州百姓,留下他们在威宁耕田。当时天下荒歉饥馑,只有山北成为乐土,四方百姓纷纷前来,如同回到家乡。乙未年,诏令他跟随塔海甘布。征讨四川时,关于屯田事宜,应派什么官员代理治理,要把人选姓名上报。于是上表推荐如今湖广佥省高安的祖父温都尔罕代为统领。第二年,四川几十个府州有七八成遭到破坏。又过一年,公上奏说:“兴元的地势,西面控制巴蜀,东面扼守荆襄;山南各城没有比这里更重要的。从最初取道这里消灭金国以来,汉中没有一年不发生战争。我们放弃了这片土地和百姓,敌人也不敢再回来。但城郭毁坏而不修复,田野荒芜而停止耕作,百姓困苦,缺乏食物。每当我军到来,百姓便扶着白发老人、背着婴儿,逃往太白山深谷,暂时求生。我们离去后,壮年人便出来做盗贼,任意互相抢夺;严重的甚至结仇杀人,人口也越来越少。如果确实能够留下军队戍守,招徕尚未归附的百姓,使他们看到父子不离散,而且可以获得财物和生计,那么他们唯恐来得太迟。应当选择肥沃而近水的田地,授给他们耕具,借给种子和耕牛;等到秋收,每十份收取三份或四份,储存在官仓中,由官吏守护。征讨四川的军队,早晨到达,晚上就能得到粮食供给。拿它与粮饷相比,关中百姓肩挑背负运送千里,十石粮食也未必能送到一石,劳费可以大大节省,这实在是控制四川的一条奇策。”诏令批准,命都元帅酌情留下汉军;新到百姓及屯田事务,可以随时登记数量,整理成册上报;仍赐虎符。同月,诏令晓谕如今安抚兴元军民的制度,又任命公为安抚使。一个月之内,三道诏制一并下达。定宗诏令行省兴元,公到任后完全依照奏议施行。城内修治堡垒,城外增设鼓、梆和烽火,得到警报后,昼夜十里之内都不断传递。市肆、村舍和百姓住宅数万间,全都在荡平焚毁的废墟上重新建立。开垦田地数千顷,引龙江水灌溉,收成足以按每亩一钟计算,官仓充盈。官舍和居第都使用高大的椽木和巨栋,重叠的楶栱、牡瓦,宏伟壮丽,比百座太平时代的旧屋还要高大;这也表明公办事从不苟且。当地豪杰,如洋州的赵再兴、成固的张广、南郑的伏兴、褒城的薛仕成、西县的杨济、廉水的韩仲炳、小黄的柳智德、潘水的薛闺,过去都各自割据称霸,曾经是我们的敌人。到这时,他们都进入公所辖的各郡县。宋边的勇猛将领马仲从阆州来,张文贵从巴州来,李继之从广安来,王安斌从开达来,也都挺身归附公;公把他们当作心腹,任意指使他们。有人劝说:“反叛的敌人没有亲信可言,应当有所防备,不能天天把他们放在身边。”公说:“他们也是人,未必会行诡诈。即使如你所说确实诡诈,我方以团结和义气激励他们,用礼节接待并向他们显示信任,又有什么不能感化的呢?”宋人忌恨他们来归,时常派兵扰动我方四境,公多次交战将其歼灭。辛亥年,四川制置使余玠轻视我军兵少,亲自率兵入侵,结果战败。我方利路元帅王进在金牛修筑营垒挡住他的军队;梁山的兜零一带,夜间火光映照城池,一片通红。余玠暗中派副将烧断栈道,阻断我军的援兵和后续补给,亲自率大军包围进攻。钩炮、云梯、冲车环绕城池数重,以为城中孤危,约定日期一定攻下。新近招集的百姓回头叛变,和敌人一起作乱;公发誓死守,督战更加急迫,杀伤敌军很多。城中将吏,白天有时身披铠甲传递粮食,夜间则划定地界分别防守。防守都元帅图萨来援,却找不到道路。正好有三个人从敌军营中逃回,公答应免除他们死罪,命他们带路,经由别山的捷径出到陈仓。余玠听说援军大举到来,便焚烧营垒逃走。公乘势追击,俘获的敌人全部停留在原地,然后把他们送还。过去按照旧例,祖宗去世时授予臣下的制书、符节,全都要收回;太宗曾经赐给公的虎符,也已经交还官府。到了这时,宪宗授予他军民万户之职,再次赐虎符,并诏令叙录他平定金国战争的功劳。大概睿宗听说太宗说过:如今余玠将要到你那里,同事的臣子都害怕逃走,只有你奋力作战,斩敌十五人,劳苦实在太大了。从此以后,凡千夫长、百夫长、十夫长以下,直到属吏,若有敢违抗他的节度者,一律处死。丁巳年,诏令他和已故刘忠惠公哈玛尔修建成都,七天之内楼橹、城墙、壕沟都已完备。戊午年,他同已故元帅纽珠南征,渡过马湖江,每战都取得胜利。此前乙卯年,世祖以长兄身份总领天下军队。公在秦地、汉中开垦屯田已经十七年,但税收一直拖欠,原因只是军民官员和豪强有所倚仗,往往顽固傲慢,负欠税赋而不缴纳,而臣下的力量又无可奈何。于是颁布教令说:“从今以后,军民官田不缴税的,不发给廪粮。”这一年又颁布教令说:“过去兴元的军民都接受迈珠和你的节度;现在买住正在征讨四川,等他回来以后,你专门掌管节度。”中统三年,改授虎符,仍任军民万户。中统四年,请求让如今的左丞坚贤承袭其职。公退职居家十一年,到至元壬申年九月七日在兴元英第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岁。最初在南郑味溪白云里选择墓地,当年十一月九日下葬。公有十个儿子,十个女儿;男孙十一人,女孙八人。曾听说太祖赐给威宁的诏书,是撕开熟羊皮写成的,拿它与汉代赐功臣的誓词相比,就是“使黄河变成衣带,使泰山变成磨刀石,国家永远存在,并且延及子孙后代”罢了;至于凡事都要上报、听凭其言作为诏令施行,这一待遇从定襄公去世时开始,而公的继承者又能光大前人,转战于太山东西、黄河南北,在崎岖数千里之间历经十九年。若不是睿宗上奏表彰这项功劳,太宗就不会知道;若不是宪宗……

举而扬之于克完汉中之诏,则是奏天下不闻。且他人树勲于开国之际,其桓铭私传,皆出一时史氏之乎?其间有善于纪述者,后者犹掇其迹,删为一代之典。况祖宗垂法万世之显谟乎?则公父子身荷二祖三宗及今皇帝生荣死哀,六朝之殊遇,何如也?夫汉氏功臣子孙冐守先列者,惟一人侯,独长沙王支庻一门数侯。然或先后受封,非必昆弟并时。今公诸子,或拜亚相于中,或列藩方于外,或总戎旅于边,冠绅之蝉聫,符钺之焜煌,则县官覆防之俾流庆遗▯者,又何如也?铭曰:维公早持童子,植植既失,定襄荷其殳斨,与老戎行,右颉左颃于河之外,于关之内,突而前茅,无少挫退。金社墟矣,庸蜀是刘,掉鞅之遥,九围半周,再镇雄藩,益蹔梁久,金谷穰穰,斧质在手,施阳翕隂舒惨。自口为艰为勤,列圣不忘,报之贵冨倍蓰。其当大府如城,云屋邃邃,朱尘绮防,歌钟清吹,聫目脕顔頥使,趣风良庖致饩,胎豹蹠熊,酒酏介驩防荈,雪滞纨衣,四序为声,綷縩昧者安之,耽不知还。公时白日未薄西山,解兵其子时税于野,毳庐氊车,胜地即舍。维嶓之麓,与汚之水,往往禽鱼识其杖几,乃知乔松可召与游,倘徉十年,归安兹丘。评者异之,于古未有,纷华寂寞,枘凿不受。公而兼之,始慎终全,由哲其身,匪骘自天人之葢棺,旋踵朽息。公有哀褒于沔,开国生平之名,爆其益昭。矧子维翘,丞弼两朝,无久维石,莫信者史,一刋不磨,用告无止。

元文类巻六十二

译把这些功劳列举出来,写入完全收复汉中的诏书,那么天下就不会听到这份奏议。况且别人建功于开国之时,他们私人传记中的碑铭,难道全都出自当时史官吗?其中有善于记述的人,后世仍会搜集其事迹,删定为一代的典章。何况是祖宗为万世留下的显赫谋略呢?那么,公父子身受太祖、太宗、世祖三代祖宗以及当今皇帝生时荣耀、死后哀荣,享有六朝特殊的恩遇,又怎么样呢?汉代功臣的子孙承袭先辈爵位的,只有一人封侯;唯独长沙王的支庶一门有几人封侯。然而有的先后受封,并不一定是兄弟同时受封。如今公的几个儿子,有的在朝廷中任亚相,有的在外地镇守藩方,有的在边境统领军队;冠绅接连不断,符钺光彩辉煌。朝廷官府覆盖护持,使福泽流传给后代,这又怎么样呢?铭文说:公很早便手持童子之身,挺立不屈;定襄公承担兵器,与老将同行,在黄河之外、关内左右冲杀,突在前面充当先锋,没有稍微受挫退却。金国社稷已经倾覆,于是安抚庸蜀;策马奔驰,遥远地绕行天下九州的一半;再次镇守强大的藩镇,使益州暂时安定而长期巩固。金谷粮食丰足,斧钺掌握在手,施展阳刚、收敛阴柔,或宽缓、或严厉。公从始至终都以艰难和勤劳自任,历代圣主没有忘记,报偿他的爵禄富贵超过常数的一倍、两倍。他治理大府时,府城如同坚固的城池;云楼深邃,朱尘和绮幕相映,歌钟清越,丝竹悠扬;侍者列在眼前,含笑侍奉,使者催促良厨进献食物,端上豹胎、熊掌,斟酒助兴;帷帐和细绢衣服洁白如雪,四季都以声色为乐,织物斑斓,昏昧的人安于其中,沉溺而不知道返回。公当时太阳还没有迫近西山,便解下兵器;他的儿子当时在田野中征收赋税,公住在毛毡帐篷和毡车里,遇到胜景便停宿。嶓山的山麓、污水之滨,常常有禽鸟游鱼认识他的手杖和几案;由此才知道,高大的松树也可以招来与之同游。公在那里徘徊十年,最后归来安居在这座山丘。评论者对此感到惊异,因为古人从未兼有这两种生活:繁华和寂寞彼此格格不入,不能同时容纳;公却兼而有之,始终谨慎,终于保全一生,这是由于他自身明哲,而不是靠上天和人为的辅助。公去世后,沔地给予他哀荣,开国以来平生的声名更加显著。何况他的儿子维翘辅佐两朝;只要碑石长存,史书不可信的说法就不会流传,一经刊刻便永不磨灭,用来告示后世无穷。《元文类》卷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六十三元 苏天爵 编神道碑眞定新军万户张公神道碑。姚燧「公既卒于戍所,衡州之明年,而夫人亦卒。其中子世其,眞定等路新军万户达喇齐者,将归塟其乡先茔。由是军受湖广省节度,请告数数,终以故事,职兵之臣无听丧葬之文,不得命。乃曰:“父子之道,在君臣先,其叙则然,未有责其能忠而禁其为孝者。吾今何恤?俟舟二丧毕葬,小从而夺虎节,大置于理,一惟命。”竟窆而还。凡闻者莫不称咨,其能防流俗,善于子职,无少老一喙焉。又曰:“公之遗烈,今虽在人口耳,不镵之石,久或遗忘。来者或不闻,托以计事。至鄂,持兴国校官陈松年之状来请铭。燧思昔贰荆宪,由纠郡常德,公时戍是,暇则相过。年巳六十五,脩干魁顔,白须猬张,虎目虎吻,大掌钜踵,望之森然,气欲抟人。谈其平生陷危奋先,大小之战数十。呜呼!俾闻风颷皷鼙阗阗,矢石余躯,老而不惩者,从可知哉?则于公为知死。今懐逺以佳公子侍傍,又为知生。在古人皆当伤与吊者,乃三复是状。甞善松年之能史,惟末憾曰:“济江将臣功者皆相,而独后公,方人固然。于及天之厚公者,则若未也。葢列圣之制,职兵民者死,其子孙皆世之变。自世祖夺职民者,符节易其故所,死其子孙,廕而不世。惟职兵之臣,万夫千夫百夫长者,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世其符节。虽汉祖侯功臣之誓曰:“黄河如带,泰山如砺,国以永存,爰及苖裔。”何以尚诸?其有相而兼将万夫者,诏俾自择为之。欲将弃相,欲相弃将,故其时有寜弃相而专将者,岂不以相能振耀一时,未若既将可传子孙,绎绎无究乎?幸公未相,相而亦蹈是辙,矧他人之家世才一人,而懐逺元兄忠显校尉管军总把铸由从公战鄂之通城,获于敌死之,及子回世特陞千戸。仲兄史闾亦懐逺大将军戍瑞州等处万戸。独一门三人金符虎节,千里连州相焕以华,则天独厚公者,岂不多且遐哉?”松年憾者恐。复为公九原所幸也。公讳兴祖,姓张氏,中山无极人。曾大父、大父不仕。父林,赵州观察使,改节度判官,丞相赠太尉史忠武公。为万夫,日▯其戏下。太宗赐金符千戸老以公世从大将,詧韩征淮南,能以少兵击破其军,虎头关大将壮之,赉银为两百。闻功于廷,赐人马介胄装具。宋开山南东道,制阃于襄阳,反冦洛西,残卢氏、永寜,杀缚其守长。宪宗诏以汉地兵专受命。世祖潜藩,始置经略司于汴,屯田河南诸州,以忠武为使。忠武兄之子江汉,大都督权为屯田总管,万戸宿重兵于邓,去襄不二百里。兵信宿至城下,邓甓其城,塞西南二门不辟。吾袍甲车道,属县新野、西港尽钞于敌。府摘公将兵三百骑与歩半追之。及之栲栳潭,令骑▯一歩敌,奋殳斧谋折马足,推歩下骑为阵以待,分骑为左右翼,合击敌错愕无所于应,尽殱之,完得所钞。战次马婴,横尸而顚,复腾而上,不知左股之折。已战流血满鞾里,创舆归府。迎赉银为两百,锦二端,曰:“未足旌劳,资市药也。”后敌攻新野,又大破之。白河口,中统建元,从史经畧枢援东川,假以总管戍东安。虎啸一年,还邓戍光化州,漕安阳滩,禽唐都统。会中书左丞刘武敏公拯开用兵端大集,天下兵围襄阳,从城鹿门、江西诸壁戍焦山,败宋援将张顺江中,杀溺过所当攻樊城,督造梯冲,又战江中,火其战舰,断襄阳援。樊防移攻襄阳城东南,当至元十年,凡围六年,襄阳下,功陞总管,再官懐逺大将军副万戸。明年,诏故太傅巴延以左丞相赠开府仪同三司太保,并国武宣公阿珠以平章左丞相阿尔哈雅以右丞将大军南,代浮汉而下郢,治汉东筑新郢,汉西锁战舰,两城下夹以礮弩横铁絙江中。大军击防郢北黄湾壁,公实先登,矢贯左股,丞相手传药,柂舟入藤湖逹汉,越郢去,从攻沙洋、新城,防而殱之,皆负创。先登,矢又中额。三防功闻,锡虎符。从战汉阳之沙武口、阳罗堡,生获其将郑信,矢汰左臂。汉鄂既下,太傅将太师东右丞留后抽十六翼兵,俾公帅戍汉阳。公曰:“吾战是求,而顾责守?谁不能守,则无所施吾所为矣。”右丞则曰:“汉鄂,乗舆所至,视为冲地,非村武足以先众者,不可使抚安之。”不得巳往戍。闻荆阃遣安抚高世杰将兵规复鄂,从右丞逆击走之荆江口,世杰穷降。诏移军江陵,从攻沙市,因南风纵火,楼栅皆然。前登,战城上,又战城中,蹀血濡趺,殱其军,江陵精鋭于是焉尽。安抚高逹以江陵降,制置朱禩孙不出,诏以世杰战而后降,非其始志。斩江陵市禩孙死,京师犹没入妻子为官奴婢,而籍其财。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六十三 元 苏天爵 编 神道碑 《真定新军万户张公神道碑》。姚燧 公在戍守之地去世;衡州之战的第二年,夫人也去世了。公的次子世其、真定等路新军万户达喇齐,准备把他们归葬故乡的祖坟。于是他因军务受湖广省节制,多次请假,最终按照旧例办理:掌管军队的臣下,不能听任其以丧葬为文求情,因而没有得到批准。于是他说:“父子之道,以君臣之义为先,这个次序本来就是如此;但从来没有责备臣子必须尽忠,却禁止他尽孝的。如今我还顾虑什么?等船运送两具灵柩安葬完毕,我如果稍微跟随,就夺去我的虎符;如果大加追究,就任凭处理,一切听命。”最终还是把灵柩下葬后返回。凡是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赞叹他能够抵抗流俗、善尽为子之职,没有一个老少之人对此说半句非议。又有人说:“公留下的功烈,如今虽然还在人们口中流传,但若不刻在石碑上,时间久了也许会被遗忘。后来的人或许听不到这些事,所以请您把它写下来。”我到鄂州时,拿着兴国校官陈松年撰写的行状来请求铭文。燧回想当年任荆宪副职、由纠郡转任常德时,公正在那里戍守,有空便来相访。那时公已经六十五岁,身躯高大,面貌魁伟;白须像刺猬一样张开,虎目虎口,大手巨足,远远望去森然可畏,气势仿佛要扑人。谈到他一生陷入危境而奋勇争先,大大小小的战斗有数十次。唉!让人听到风声、战鼓声震响,箭矢和石块落在身上,而到老仍不知畏惧的人,从这些事情就可以知道了。因此,对于公来说,我算是了解他如何赴死的人;如今怀远带着优秀的儿子侍奉在身边,我又算是了解他如何生存的人。按照古人的情理,这些都应当令人悲伤并加以吊唁,于是我把这篇行状反复读了三遍。曾经赞赏松年能够写史,只是结尾仍有遗憾,说:“渡江以来建立军功的将领都成为宰相,唯独公排在后面;这是人的常情。至于上天厚待公的地方,似乎还不止于此。历代圣主的制度是:掌管军队和百姓的臣子去世后,他的子孙都可以世袭;自世祖夺取职掌军民的职位后,符节改为授予原职,官员死后子孙可以得到荫补,却不能世袭。只有掌管军队的臣子,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世袭其符节。即使汉高祖赐功臣的誓词说:‘使黄河如衣带,泰山如磨刀石,国家永远存在,并且延及子孙后代。’又怎么能超过这种待遇呢?若有人既任宰相又兼统领万夫,诏令让他自己选择继承人。想当将领的可以放弃宰相,想当宰相的可以放弃将领,所以当时有人宁可放弃宰相而专任将领,难道不是因为宰相只能显耀一时,不如已经成为将领,能够传给子孙,绵延不绝吗?幸好公还没有任宰相,否则即使做了宰相,也会走这条路。何况别人家世代往往只有一个人有才,而怀远的长兄忠显校尉、管军总把铸,曾跟随公在鄂州通城作战,被敌人俘获后死去;他的儿子回世因此特升为千户。次兄史闾也是怀远大将军,戍守瑞州等处万户。唯独一家三人都佩金符、持虎节,相隔千里而相连的州郡彼此辉映、共同显贵;上天独厚待公,难道还不多而且长远吗?”松年所遗憾的事情,恐怕反而是公在九泉之下所感到庆幸的。公名兴祖,姓张,是中山无极人。曾祖父、祖父都没有做官。父亲林,任赵州观察使,改任节度判官;丞相追赠为太尉,谥忠武公。公任万夫长时,每日隶属于父亲麾下。太宗赐给他金符、千户之职;年老以后,公仍世代跟随大将察韩征讨淮南,能够以少量兵力击破敌军,虎头关的大将很器重他,赏赐银二百两。功劳上报朝廷,朝廷又赐给他人马、铠甲和装备。宋朝占据山南东道,在襄阳设置制阃;叛军侵入洛西,残破卢氏、永宁,杀死或捆绑当地守长。宪宗诏令汉地军队专听公命。世祖尚未即位而居潜邸时,开始在汴州设置经略司,在河南各州屯田,任忠武为经略使。忠武的兄长之子江汉,代理大都督,任屯田总管;万户率重兵驻扎邓州,距襄阳不到二百里。军队只经过一夜便到达城下,邓州修筑城墙,封闭西、南两座城门不让开启。我们的战袍、铠甲和车辆运输道路上,属县新野、西港全都被敌人掠夺。府中挑选公率领三百骑兵和步兵,半路追赶敌人。追到栲栳潭时,公命骑兵冲击敌人的步兵;敌人奋举大斧,企图砍断马腿,公便推下骑兵下马列阵等待,又分骑兵为左右两翼,合击敌军。敌人惊愕,无从应对,全被歼灭,先前被掠走的物资也完整夺回。交战中公的战马受伤,横尸倒地;公又腾身上马,竟不知道自己左腿已经折断。战斗结束时鲜血流满靴内,公被创伤抬回府中。迎接他的使者赏银二百两、锦二端,说:“这些还不足以表彰你的功劳,用来资助你买药吧。”后来敌人进攻新野,公又大败敌军。白河口战役时,中统建元,公跟随史经略枢援东川,暂任总管,戍守东安。虎啸之战一年后,返回邓州,戍守光化州,在安阳滩督运粮漕,擒获唐都统。适逢中书左丞刘武敏公开始大举用兵,天下军队围攻襄阳;公跟随军队攻取鹿门城和江西各营垒,戍守焦山,在江中击败宋朝援将张顺,杀溺敌军很多;进攻樊城,督造云梯、冲车,又在江中交战,焚烧敌军战舰,截断襄阳援军。樊城攻防转入攻打襄阳东南部。至元十年时,围城共六年,襄阳被攻下,公因功升任总管,随后又授怀远大将军、副万户。第二年,诏令已故太傅、左丞相巴延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太保;并命国武宣公阿珠以平章身份,左丞相阿尔哈雅以右丞身份,率大军南下,代替浮汉而下郢州;在汉水东面修筑新郢,在汉水西面锁住战舰,夹在两城之间,用炮弩和横铁索封锁江面。大军进攻郢州北面的黄湾营垒,公首先登城,箭贯穿左腿,丞相亲手传药给他。公驾船进入藤湖,到达汉水,越过郢州继续前进,跟随攻打沙洋、新城;他冲锋陷阵并歼灭敌军,身上多处负伤。第一次登城时,箭又射中额头。三次防守、进攻的功劳上报后,朝廷赐虎符。公跟随军队在汉阳的沙武口、阳罗堡作战,生擒敌将郑信;箭矢射穿左臂。汉阳、鄂州既已攻下,太傅统率太师东征,右丞留下统摄后方,抽调十六翼军队,命公统帅戍守汉阳。公说:“我所求的是作战,难道反而让我负责守城吗?如果连守城都做不到,那我所建的功劳又有什么用呢?”右丞说:“汉阳、鄂州是皇帝车驾到过的地方,被视为冲要之地;若不是勇武足以走在众人前面的人,不能派去安抚治理。”公不得已前往戍守。听说荆州方面派安抚使高世杰率兵企图收复鄂州,公跟随右丞在荆江口迎击,将其击退;高世杰陷入困境后投降。诏令调军到江陵,跟随攻打沙市,趁南风纵火,楼橹和栅寨都被烧着。公首先登城,在城上交战,又在城中交战,鲜血浸湿脚背,歼灭其军,江陵精锐至此全部消耗殆尽。安抚使高达以江陵投降,制置使朱禩孙没有出城;诏令说,高世杰是先作战后投降,并不是一开始就有投降的意图。于是斩杀江陵市中的朱禩孙;他死后,京师仍没收他的妻子儿女为官奴婢,并登记没收他的财产。

右丞功拜平章政事,移军潭州,公为鄂分省计事,潭留使督攻西北,凡三月破石心台。敌植木栅自蔽,或曰火之可入,公曰:“火易沃灭,栅必复植,且吾师暴处城下三月,士咸仗兵立寐,不如礮之使敌不能队,立得广途,期尽十日肉薄而登,可以逞志。”平章是所防十日,公果前登,树旗陴墙,诸军呼声动天地。平章抃贺,谓诸将曰:“非用张某言,而属独坐城下。”安抚李芾杀妻子,火解,舍仓库而死。溃军筑城西陈江岸,公渉浅方仰击,飞石出城,伤颊坠水面,血及足,出战益疾,竟走其军。功闻,进官安逺大将军,畧地衡、永、全、桂阳诸州,抚其来归而诛其弗率。又从平章移军静江四十日,防之宋余孽,益王爵人号年海中曰“余复”,海岭诸州相煽以叛,潭之羣盗在在▯起。平章谓公:“衡、永、全、桂阳诸州与潭属县,汝昔畧定,盗今复蔓,汝其芟之。”殱文才,谕七寨,斩祁阳令罗飞,主常寜薄黄必逹,磔周隆、张虎,新化降其党萧隆、刘监军,凡馘受伪命二千九百十人,缚从贼百五十人,安集刼胁二万三千九百家。常德路总管谋应伪,先事亦缚斩。功闻,进昭容大将军,招讨。使监归州位总管,上又移监常德,仍招讨位总管。上西南夷为梗,初诏征罗氏鬼国,会其既降,未至而还。后征亦奚卜薛,降之,以其王阿利入觐,赐衣服弓矢鞍勒。公平生射虎数十一,日遇虎,一发而踣。语其友曰:“生虎之髭,剔齿疾可巳。”风防之虎怒,爪鞾裂,頼其气息埀尽,不能伤足。由是人名公者,则加杀虎于姓上。至是以国言赐名防突。寻诏万戸各解使职,故公罢招讨,惟以万戸将眞定新军。省檄戍衡、茶陵、来阳、常寜,兼督平、永、寳庆、武冈盗,馘其跳梁者二百四十五,而伍其污民,责使屯田,故来者不失业。公尚气重诺,刚不可以威强屈。平章始终相从,西南者见其不可,众直之。醉或腰刀行酒,平章避入后閤曰:“公醉矣。”戒左右善扶出,遇契已者,视意所欲与之,不少爱焉。其时诸将或集,皆下之,无有位其上者。卒以元贞元年乙未冬十有二月七日,年七十五。夫人卒以明年夏四月十有七日,年七十七。塟以大德之元丁酉于其乡宋邨。九男:长忠显,次戍瑞州万戸次鹏翼佥岭北湖南道提刑按察司事,次眞定万戸皆夫人李出,余皆幼。一女适常某。五男孙:长武畧将军世千戸者金符,余幼。六女孙亦幼。铭曰:诗歌虎臣,阚如虓虎,不闻拔须,视等麀麈。以之胆膂,秉旄遐荒,宜一西南,百年未疆。荆州之域,连城数十,襄阳、武昌、岳及江陵、长沙、桂林,取皆以兵。余郡传檄,反虏起伏,介胄九年,昼夜弗释,登危摧完,战必前列。荆域防寜,移兵夷洞,来其降王槃瓠遗种,矢石瘢躬,元戎奏功。大帝一闻,一官以庸,迨其入觐,嘉名天训。乃省在笥,华其衣裳,又勑尚方,丛矢象房,鱼服韔弓,雕鞍金▯,归马蹮蹮,亦烂其饰。虽古方伯,得专征伐,锡命之多,将不是越。宪宪其劳,授报既多,葢棺龙光,遗▯尚荷。二长万夫,一千夫长,今代一门三将,谁两?矧是万夫一戍炖煌一。残阇波鲸海是航,虽基公陛,亦遐以▯无羞。前人亦曰:“克世两间之坚,莫石惟年可磨,不磷载铭以传。”颍州万戸邸公神道碑     姚 燧

译右丞因功授平章政事,调军前往潭州;公作为鄂州分省的计事官,潭州方面留下他督促攻城,历时三个月攻破石心台。敌人竖立木栅遮蔽自己,有人说可以放火烧栅后攻入。公说:“火很容易被水浇灭,木栅也一定会重新竖起;况且我军暴露在城下已经三个月,士卒都手持兵器站着睡觉,不如用炮轰击,使敌军不能列阵,立即打开通路,约定十天之内贴近城墙登城,这样可以实现志愿。”平章同意了他的计策。十天之内,公果然首先登城,在女墙上树起军旗,诸军呼声震动天地。平章拍手祝贺,对诸将说:“若不是采用张公的计策,我们就只能白白坐在城下了。”安抚使李芾杀死妻子儿女,放火后自尽。溃败的敌军在城西江岸筑城,公涉水到浅处仰攻;飞石从城中射出,击伤他的面颊,使他跌入水面,鲜血流到脚上。公出战更加迅猛,终于击走敌军。功劳上报后,升任安远大将军;他攻取衡州、永州、全州、桂阳等州,安抚归附者,诛杀不服从者。又跟随平章调军至静江,历时四十天,抵御宋朝余党。益王在海中自立,给自己加王爵并改年号为“余复”;海岭各州相互煽动叛乱,潭州所属各地的群盗也纷纷蜂起。平章对公说:“衡州、永州、全州、桂阳诸州以及潭州所属县,你从前已经攻取平定,如今盗贼又蔓延开来,你去把他们全部铲除吧。” 歼灭文才,晓谕七寨,斩杀祁阳县令罗飞;主持常宁事务的薄黄必达,肢解周隆、张虎;在新化使他们的党羽萧隆、刘监军投降。总共斩获接受伪命的二千九百一十人,捆绑跟随贼军的一百五十人,安置聚集遭劫持胁迫的二万三千九百家。常德路总管谋划响应伪政权,事发前也被捆绑斩杀。功劳上报后,晋升为昭容大将军、招讨使,监归州位总管。皇上又调任他监理常德,仍以招讨使位总管。皇上认为西南夷族成为祸患,起初下诏征讨罗氏鬼国,恰逢其已经投降,军队尚未抵达便返回。后来征讨亦奚卜薛,使之投降,并让其王阿利入朝觐见,赐给他衣服、弓箭、鞍勒。公一生射虎几十只,每逢遇虎,发一箭便能将它射倒。他曾对朋友说:“活虎的胡须,剔牙很快就能用上。”一次风中防备老虎,老虎发怒,爪子抓裂了他的靴子,幸亏它气息将尽,才没有伤到他的脚。因此,人们称呼公时,便在他的姓氏上加“杀虎”二字。到这时,因其名字在本国的语言中有相应意义,赐名“防突”。不久诏令各万户解除使职,所以公停止担任招讨使,只以万户将领统率真定新军。朝廷省檄令他戍守衡州、茶陵、耒阳、常宁,并兼督平江、永州、宝庆、武冈的盗贼,斩杀其中猖獗者二百四十五人,又编入队伍污辱百姓的人,责令他们屯田,因此归来的人没有失去生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九百十人〕 公崇尚意气,重视诺言,刚强得不能用威势强力使他屈服。平章始终跟随他,西南人见他不可制服,众人都直接称颂他。他有时醉后腰佩刀行酒,平章躲进后阁说:“公醉了。”便告诫左右好好扶他出去;遇到相交已久的人,只要看出对方想要什么,便送给对方,从不吝惜。当时诸将有时聚集,大家都向他下拜,没有职位在他之上的人。他最终在元贞元年乙未冬十二月七日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夫人在第二年夏四月十七日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大德元年丁酉葬于故乡宋村。九个儿子:长子忠显,次子戍守瑞州的万户,次子鹏翼任岭北湖南道提刑按察司事,次子真定万户;都为夫人李氏所生,其余都还年幼。一个女儿嫁给常某。五个孙子:长孙任武略将军、世袭千户,持金符,其余年幼。六个孙女也都年幼。铭文说:诗歌赞美虎臣,他威猛如怒吼的老虎;没有听说有人敢拔他的胡须,他把人看得如同麀鹿尘土一般。凭借这样的胆略和勇力,执掌军旗远征边荒,本应统一西南,却百年未能疆理。荆州一带,连着几十座城,襄阳、武昌、岳州以及江陵、长沙、桂林,都是用兵取得的。其余郡县只要传下檄文,叛贼便起伏不定;他披甲戴胄九年,昼夜不解,登临险要,摧毁坚固城垒,每次作战都在前列。荆州境内安定后,他调兵进入夷人洞穴,使那些降服的王者和槃瓠遗族归来;身上留下箭石造成的伤痕,元帅上奏报告功劳。大帝一听闻,便按功劳授给他一个官职;等到他入朝觐见,又以天意训示赐予嘉名。于是打开宫中箱笥,使他的衣裳华美,又命尚方制作成束的象房箭、鱼皮箭袋和弓,雕花鞍具、金饰,归来的马步履蹒跚,装饰也十分灿烂。即使古代能够专擅征伐的方伯,所得到的赐命之多,大概也没有超过他的。显赫的功劳,所得的报偿已经很多;棺盖合上仍有龙光,遗下的子孙还承受着恩泽。两个儿子是万夫长,一个是千夫长,当今一门之中有三位将领,谁能相比?何况还有万夫长戍守炖煌一人。残阇波鲸海都成为可航行之地,即使功业建立在宫阙之下,也足以远扬而无愧。前人还说:“能承当世间两种坚固之事的,没有什么比石头更坚硬;只有岁月可以磨损它。不要让铭文因岁月而磨灭,应当刻下传之后世。” 《颍州万户邸公神道碑》 姚燧

公邸姓保定行唐人讳泽字润之曾祖亨祖义生考府君讳琮金符总押眞定大名河间西京保定洺磁濵棣七州之兵戍睢州以卒公年十一世将是军七年去城亳鹿邑避河流齧移戍颍州城久荒弃剪荆以茇隍堑楼堞官舍民庐皆所继始宋黥将夏贵夜悉锐攻东南壁公将射士当之大呼疾战矢下雨注又虞士气久用将夺戒司更促其漏丙夜伐五鼓适以为旦出竒骑击不利客也腾借崩溃积骸如京创此大治始不轻犯戍是十四年世祖即位如故事尽收臣下先朝制书符节故公金符亦入之官明年制赐还之至元入觐赐锦衣弓矢鞍勒用兵襄阳将是七州兵半以行太保幷国武宣公时以都元帅钞鸦山防平塞砦功最幕府赉白金为两五十金衣一从城长围襄阳六年当十年癸酉乃下明年从太传巴延公时以中书右丞相督大军南伐至郢初宋遣殿帅范文虎将兵援襄阳度不得进为城郢备鎻战舰江中列礮于岸遏我舟师下令荡舟黄湾连藤湖入汉越郢去从防新城沙洋下复师由沙武口入江从战青山矶多所俘馘鄂随下行省论功行赏赉白银为两三百明年留故左丞相阿尔哈雅时右丞分省守鄂大师其东从右丞分兵下荆南功进武德将军管军总管又从攻潭州流矢贯肘汰股裹创复战城防进显武将军明年从攻静江礮▯伤首岑岑垂絶巳日乃苏既防从省还湖南其年宋亡陈宜中挟益卫两王浮海据闽爵人号年规为兴复幸利之徒在在起应而罗飞张虎周隆尤其枭桀屠杀长吏刼民为兵动万为羣阻山为砦以抗官军衡永路絶公从鄼平生致三渠褫皮以献进懐逺大将军万戸虎符俾将其军监郴州位总管上至则平郡贼萧良弼郀兵之余城中户才四百布檄招徕安集之内则基屋火余,外各复产其乡,期年将倍万家。孔庙尚茅屋,授进士左元龙为校官,佐其工材,俾任兴葺,稍如平时。州界招酃,遏韶冦不窥宜章,而兴寜之民效恶酃盗,闻宣慰司将调兵万人加诛,未启行,公冲焉。摰金帛即説曰:「今盗始起,而从徒未繁,官军遽入,民惧俘杀,必出逋逃,无所适归,势与盗合,是驱使为逆也。请归身任致讨。」许之,乃归,召父老豪杰晓曰:「吾止官军,不使得暴吾境。汝佃民有从乱者,不以相坐,听执送。」余自赎得五百人,惟诛首事二十人,余悉纵还南亩。连三之役,始得占城之师,人以深蹈死地,忿怨无施,所经城市,肆行剽夺,濒道居民,十室九空,六耰种絶,至郴亦然。公捕得为暴数十人,械送军中,诘其部将,威令不伸,皆市杖之。其徒一夕潜遁,逾境。再以日本之师,责造海舰十五艘,度费楮币为贯七十五万,取材有制,戢吏侵牟,用未能半,事已告集。后以交趾之师,赋餽米千石入桂,公曰:「自是入桂陆行千里,负担之民人胜五斗而止,已二千人为担夫,负装粮者半。是行未中道,委负而逃,可前知也。」乃集丁之家谋曰:「吾将出家赀责诸县,即桂如数籴之,上不失军兴,而下可纾民力,何如?」众欢呼称愿。他日比贷钱加子来归,公悉还其赢。又请罢淘坑银,镌戸赋酒醋,歳荒发廪而后闻,皆良政也。又迁庐州蒙古汉军万戸,郴民耄倪号呼遮留,如去亲戚未至,改颍州万戸戍无为军。至是七路之兵全集戏下,而军容益盛。盗起江东,省以公威信着誉,檄公以其军讨之,饶信先譬以祸福,皆不烦兵而从。宣徽怙恶,乃夷万人于南陵、旌德、泾县,又锄万人于绩溪。绩溪尤劻勷壁何秧塘山,山周十里,峻二百丈,省臣以六万众攻之,数月不能下者,因留戍徽,兼拜都万戸之一军。徽民方安之,寻还无为。省议余姚,胜国故都,非得如公老将一军遏。而闲之,绥而安之,不可,故移戍杭,以廿有八年,其嵗辛卯,夏六月二十有一日,卒,年六十三。平生忠直,沈毅,读书专经《左氏春秋》,故能谋成而事立,临财不恡,施予有积则均之昆弟姻戚。其再至颍,故人部曲捐金委帛,致殷家。及疾,或在告,计日辞禄,后卒十三年。子武德将军颍州万戸戍杭元谦,绍介其友刘致持事状为书。燧曰:先公之匶藁藏颍濵,今将举归先茔,数宜有碑,不得君铭,恐勲劳不足以信来世,敢泣血请,故铭叙此。甞闻国初以二万戸镇抚中夏,右则刘伯林军秦,左则粘合重山军燕。顾成则益太尉忠武史公天泽,为眞定、河间、济南、东平、大名五路万戸。于中后,强诸侯颇以力夷恶相下属,皆求各将其军,而千夫之长亦觊得焉。

译公姓邸,是保定行唐人,名泽,字润之。曾祖亨,祖父义;父亲府君名琮,持金符,总领真定、大名、河间、西京、保定、洺磁、滨棣七州的军队,戍守睢州,死于任上。公十一岁时继承世职,统领这支军队七年;后来离开城邑,经过亳州、鹿邑,避开河流冲蚀,移军戍守颍州。城池长期荒废,他砍去荆棘,修筑城墙、壕堑、楼橹、城堞、官舍和民居,都是从头开始。宋朝黥面将领夏贵夜间率精锐进攻东南城墙,公率弓箭手抵御,大声呼喊,奋力作战,箭如雨下。又担心士气久战将要衰竭,便告诫司更者加快报时,丙夜击鼓,五更时恰好当作天明,派出奇兵骑兵攻击,没有取胜。敌军腾跃奔逃,随即崩溃,尸骸堆积如山。这次大整治之后,敌人开始不敢轻易侵犯戍军。戍守十四年,世祖即位,依照旧例收回先朝颁给臣下的制书和符节,公的金符也被收回。第二年制令归还。至元年间入朝觐见,赐锦衣、弓箭、鞍勒。襄阳用兵时,率领这七州军队的一半出征。当时太保并国武宣公任都元帅,在钞鸦山防守平塞寨,功劳最多,幕府赏赐白金五十两、金饰衣一套。跟随围困襄阳,六年后,到至元十年癸酉才攻下。第二年跟随太傅巴延公;巴延当时任中书右丞相,统率大军南征,到达郢州。起初宋朝派殿帅范文虎率兵援救襄阳,估计不能前进,便以郢州为城防,锁住战船列于江中,在岸上设置炮台,阻挡我军水师。于是下令船队从黄湾荡入连藤湖,再进入汉水,越过郢州而去。跟随攻下新城、沙洋,又从沙武口进入长江,参加青山矶战斗,俘获斩杀很多敌人。鄂州、随州相继攻下,行省论功行赏,赐白银三百两。第二年留下,跟随原左丞相阿尔哈雅;当时阿尔哈雅任右丞,分省镇守鄂州。大军向东,他随右丞分兵攻下荆南,因功晋升武德将军、管军总管。又跟随攻打潭州,流箭贯穿手肘,削伤大腿;包扎伤口后再次作战,晋升显武将军。第二年跟随攻打静江,炮石击伤头部,疼痛难忍,几乎断气,过了一天才苏醒。静江攻下后,跟随行省返回湖南;这一年宋朝灭亡。陈宜中挟持益王、卫王两人浮海占据福建,给人爵位,改年号,图谋复兴宋朝,逐利之徒到处起兵响应;罗飞、张虎、周隆尤其凶悍,杀害长吏,劫掠百姓,动辄聚众上万,据山筑寨抵抗官军,使衡州、永州的道路断绝。公跟随鄂平生擒三名渠帅,剥皮献上,晋升怀远大将军、万户,赐虎符,命他统率军队、监理郴州,任总管。到任后平定郡中贼寇萧良弼等兵众的余党;城中住户只剩四百家,便张贴檄文招抚安集,城内开始修建房屋。火灾遗留下来的房屋修复后,城外百姓也各自恢复了家业,一年之后将增加到万家。孔庙还只是茅屋,便授进士左元龙为校官,帮助筹措工料,让他负责修缮,逐渐恢复到平常的样子。州界招诱酃地百姓,阻止韶州盗贼窥伺宜章;但兴宁百姓仿效恶劣的酃地盗贼。听说宣慰司将调一万兵加以诛讨,尚未出发,公便前往阻止。他携带金帛,立即劝说道:“如今盗贼刚刚兴起,党徒还不多,官军突然进入,百姓害怕被俘被杀,必然逃亡,无处归依,势必同盗贼合流,这就是驱使他们叛逆。请让我回去,负责讨伐。”宣慰司答应了他。于是他回去,召集父老豪杰晓谕说:“我阻止了官军,不让他们在我们的境内施暴。你们这些耕田的百姓中若有跟随叛乱的,我不连坐你们,听任你们把他们捉来送官。”百姓自行赎回五百人,只诛杀首谋二十人,其余全部放回田里。接连发生三次战事后,才有占城的军队前来。人们因为深陷死地,怨愤无从发泄,所经过的城市,任意抢掠,沿路居民十室九空,连种田的六种农具都断绝了;到了郴州也是如此。公捕获数十名施暴者,用刑具押送到军中,责问他们的部将;由于军令不能贯彻,便把这些部将全都在市中杖打。他们的部众当夜偷偷逃走,越过边境。后来又因日本用兵,责令制造海船十五艘,估计费用为纸币七十五万贯;取材有定制,约束官吏侵吞,所用还不到一半,事情便已经办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后来因交趾用兵,征发一千石米运入桂州。公说:“从这里运入桂州要陆行千里,负担的百姓每人只能背五斗米,已经需要二千人作挑夫,其中一半还要负担装粮。此行还没走到一半,他们就会丢下负担逃走,这是可以预先知道的。”于是召集有丁壮的人家商议说:“我将拿出家财,责成各县到桂州按数购买粮食。上面不耽误军需,下面又可以减轻百姓的劳力,怎么样?”众人欢呼称愿。后来等到借贷的钱加息归还时,公把多出的利息全部退还。又请求停止淘采矿坑中的银,减免户赋、酒税和醋税;年成荒歉时先开仓赈济,然后再上报,这些都是良政。后来调任庐州蒙古汉军万户,郴州百姓无论老幼都号哭拦留,仿佛亲人将要离去而尚未远行;改任颍州万户,戍守无为军。到这时,七路军队全部集中在他的麾下,军容更加壮盛。江东盗贼起兵,行省因为公的威信著称,发檄令他率军讨伐。到了饶州、信州,先晓谕祸福,众人都不劳军队便归顺了。宣徽使倚仗恶势力,于是在南陵、旌德、泾县屠杀一万人,又在绩溪杀戮一万人。绩溪尤其喧扰,盗众据守何秧塘山;山周围十里,高峻二百丈。行省大臣率六万军队攻打,数月不能攻下,便留下军队戍守徽州,同时授公为都万户之一军的统领。徽州百姓刚刚安定下来,不久公又返回无为。行省商议余姚之事:那里是胜国旧都,若没有像公这样的老将率一军阻遏并使之安抚稳定,就不能处置,因此调军戍守杭州。二十八年后,在辛卯年夏六月二十一日去世,享年六十三岁。他一生忠诚正直,沉着坚毅,读书专治经学,尤其精通《左氏春秋》,所以能谋划成功、办事有成;面对财物不吝惜,积存有余便均分给兄弟姻亲。他第二次到颍州时,旧日朋友和部曲捐献金帛,使他的家产丰厚。等到他生病,有人正在请假,便按日计算俸禄辞去;公死后十三年才停止。儿子武德将军、颍州万户、戍守杭州的元谦,请他的朋友刘致带着事状来写碑文。燧说:先公的棺柩暂时安放在颍水边,如今将要迁回祖坟,按理应当有碑;如果得不到您的铭文,恐怕他的功劳不足以取信后世。因此冒着泣血之痛请求,所以撰写这篇铭文叙述此事。我曾听说,国家初年以二万户镇抚中原,右边由刘伯林率军镇守秦地,左边由粘合重山率军镇守燕地。后来又增加太尉忠武史公天泽,任真定、河间、济南、东平、大名五路万户。中期以后,强大的诸侯往往以武力消灭恶势力、压服下属,人人都要求各自统领本军,连千夫长也希望得到这种权力。

由是万戸布列天下,其权虽分,然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相传虎节,一命三品,世世不絶,则未始变。不若治民治赋之臣,者死子孙,以门功官自下而高,如升阶然。所可侪比,则国家责以捍海四方,劝忠而收其死力者,岂不至且逺哉!观公造家,譬则为山,嗣睢总押其覆篑也。于时是官,未必视长千夫,何以言之?从下荆南,劳亦伙矣,授以总管,得以千夫之长同禄。转而西南勍敌是膺,坚城是临,莫不贾勇奋其前殳,顾以是身干卤,三军八百死而一幸生,遂长万夫。此德开国大藩诸侯,殆成功九仞者,其为丈夫亦壮烈矣。然非凭夫大帝赫怒,有是南国用武之地,枝安施哉?此太史公赞萧曹莗为依日月末,光隂符所为天人合发者也。三夫人:元配郄氏,严于持家,前卒廿有一年;继配两王氏,姊妺也,前卒十年,姊顾为继,后卒九年。三男元谦,以佳公子既世虎节,好学而文,虽居时平,营栅部署器械车马,凛如在敌,又识世务,省讼难惑,多资平之。资先泰、元恒。四女适郄长官子璧,阎令子龄,郑元帅子端,仁万戸贾荣祖。三男孙长禥,幼未名;二女孙铭曰唴若。邸公初由羇童嗣,秉父节睢及鹿邑,凡戍十年。强敌尚逖,城颍而南北交壤,隣黥将未甞时巳能军。寡谋轻袭,大比其羣防。帝考贡曰:「是南纪于何?菁茅矌入包匦,乃畀丞相百万烝徒。」江汉滔滔,鼓枻以浮,分徇坤隅,置公前驱,登陴长沙桂林,入郛大惽小悖,剪无稽逋。从战万里,清楚以吴归,抚其躯矢石遗余甞曰:「臣子居则有异,移孝为忠,其道岂二?当在父侧,子职焉恭。寸肤之伤,防心瘝恫,及身而将三军奬率,鼓鼓以前顚首,奚恤维公懋功,其赉何如?」虎节皇皇,雄长万夫,上昭祖考,下传旄棨,子孙其承世守无止,匪直克忠孝畴大斯,以语焘后。几何其慈,宜尔有子,踵武之践四十巳闻愼保埀宪,爰发颍匶归从先丘烈勲于碑贻久,是谋。同知广东宣慰司事王公神道碑。姚燧。三十一年,将仕郎、同知新州事王弼练服持一书,过燧龙兴客舍,拜言曰:「此弼先人懐逺大将军、同知广东道宣慰司事出处,大凡与受代所由也。中具歳上战功。自生二十五年,世吾祖长千夫,戍胶州。以及至元三十年,年五十六,六月四日卒广州,在官三十二年。胶州内地无事,战御自四年用兵襄阳,十三年宋亡,与宋臣战未甞日释介胄。宋亡至十六年,与两王战未甞月释介胄。南海平矣,与反虏剧贼战未甞歳释介胄。合是三者之战,凡廿七年,中十八年,三入广。呜呼,劳矣,而官已是命也。今将以某歳月日还塟吾乡霸之大城孟村先茔,得善史者铭其碑,我先人将不恨其无闻于地上,且懐德地下也。敢以是哀呜。」公乃序之曰:「王氏其借大城者,不可世求。曾若祖皆失其讳。祖令大城,考英故叅政张公荣实所将水军百夫长。世祖録其从济江功,赐银符,升长千夫。李坛反,战死济南。二子守信、守禄,公以死事臣子之长,故世银符长千夫,戍胶州,从筑夹寨襄阳,战疾力功,换金符登最。樊之外郛,省旌楮缗百。战江中断横江铁絙菑楗,获船三十艘。防樊生致都统徐麟省,又旌楮缗百。从本太传南伐,战最郢之柳林署,省镇抚攻新城沙洋,获船二艘。战夏贵鄂之阳罗,获船二艘,首功三百,赐白金二百两。再以都镇抚从都元帅府定江西诸州,授宣武将军管军总管。于时宋亡,其将相更立,益卫两王,故广东不下。从破韶州,又败方安抚广之石门,授明威将军。从击文天祥于贑之兴国之空坑,止其妻子散降其众畧尽,禽前锋赵时赏。帅府改行省,从右丞至广,张经畧集战舰二千,海珠寺击大破之,获其舰百八十,斩首不可级计。再授明威将军。卫王死,入觐,授宣武将军虎符,还戍广,取葛岸洞崖石砦,殱李梓发兵南安,别降林桂芳昆弟新防蹙。」南海军三千人,生致其帅潘舍人、欧将军。伪署置官,自王清逺遣马帅、陆帅、徐相袭广州,皆击破之,斩是三人及其军千平十数壁。欧走如新会,合黎德。德巳集船至七千艘,众号三十万。其别将吴林以八百艘围冯村。先是公甞抽工于军,伐木于山,不资公帑,为战舰三百五十,乌船五十。载是战舰,德林众大溃,沈死海洋。生致黎德、欧王与伪都督丞相兵马钤辖廿四人,皆磔之,椎其伪符玺。召入赐衣服、弓矢、鞍勒,加懐逺大将军同知广东宣慰司事。三败东莞盗张强三千余人,首功三百,归所掠人畜。其主广盗少戢。其使入觐,恐公受代以归,预乞尚书宜留,再授懐逺大将军同知广东道宣慰司事。降循盗古尾郎、长乐。

译因此万户遍布天下,其权力虽然分散,但父亲死后儿子继承,哥哥死后弟弟接替,相传虎符,一次任命便是三品官,世世代代不断,这种制度从未改变。不像治理百姓、管理赋税的臣子,死后子孙只能凭门第功劳由低到高做官,好像登台阶一样。能够与万户相比的,是国家让他们负责抵御四方、劝励忠诚并收取他们的死力,这种恩任难道还不深远吗?看公建立家业,譬如堆筑山丘,继承他父亲睢州总押的职位,只是增加一筐土罢了。当时这个官职未必看得上千夫长,为什么这样说呢?他跟随军队攻下荆南,功劳已经很多,授为总管,只能同千夫长享受俸禄。后来转战西南,面对强敌,临近坚城,没有不鼓足勇气冲在最前面的;只是由于以身犯险,三军中八百人死去而他幸运生还,于是成为万夫长。这是德开国时大藩诸侯几乎九仞之功的成就,他作为大丈夫也算壮烈了。然而若不是凭借大帝的赫赫震怒,有这样可以用武的南国之地,枝梧又能施展在哪里呢?这正是太史公赞美萧何、曹参所说的,他们依托日月的余光,正是天意与人力共同发动的结果。三位夫人:原配郄氏,严谨持家,早逝二十一年;继配两位王氏,是姐妹,姐姐先死十年,妹妹接任为继室,后来又死了九年。三个儿子中,元谦是优秀的公子,继承父亲的虎符后,喜爱学习而且有文才。虽然身处太平时代,营寨、部署、器械、车辆和马匹都安排得严整,仿佛正在敌阵之中;又通晓世务,审理诉讼很少被疑难迷惑,多次帮助平定事情。其余为先泰、元恒。四个女儿分别嫁给郄长官之子璧、阎县令之子龄、郑元帅之子端、仁万户贾荣祖。三个孙子,长孙名禥,其余年幼未命名;两个孙女。铭文说:邸公起初以羁旅童子的身份继承父亲的符节,掌管睢州直到鹿邑,共戍守十年。强敌还在远方,颍州城南北都是交战之地;邻近的宋朝黥面将领从来没有片刻停止用兵。敌人谋略少而轻率偷袭,公便大规模防守,使他们的部众屡遭挫败。皇帝考察并称赞说:这片南方疆土算什么?菁茅等贡物装入竹笼,本来就应当交给丞相统率百万大军。江汉水势滔滔,摇桨渡江,分兵巡行西南角,把公置于前锋;登上长沙、桂林的城墙,进入城郭,大城小城都被扫平,铲除无凭据的逃亡者。随军作战万里,清理楚地后回到吴地,抚慰那些身上的箭石伤痕曾经留下的余痛。他常说:臣子居家侍奉父亲和出外效忠君主,把孝转化为忠,道理难道有两个吗?在父亲身边时,儿子的职责就是恭敬;一寸肌肤受伤,父亲都会心痛。等到自己率领三军,擂鼓向前,难道还顾惜什么?公勤劳建功,应当得到怎样的赏赐呢?虎符光彩赫赫,雄长万夫;上可彰显祖先,下可传给旄棨。愿子孙承继,世代守护,永无止息;不只是能够尽忠尽孝、成就大业,也要把这些话告诉后世。他是多么慈爱,才适宜有这样的子孙;后代踏着他的足迹前进,已经四十年了。谨慎守护并留下法则,于是把颍州的棺柩迁回,归葬先祖坟墓,并把显赫功勋刻在碑上,使之长久流传,这就是这篇碑文的用意。《同知广东宣慰司事王公神道碑》 姚燧 三十一年,将仕郎、同知新州事王弼穿着丧服,拿着一封信,经过燧在龙兴的客舍,拜见并说:“这是我先父怀远大将军、同知广东道宣慰司事的出仕经历,大致记载了他受代任职的缘由。其中详细列有每年和上级的战功。从他出生后第二十五年起,世袭我祖父的千夫长,戍守胶州;直到至元三十年,五十六岁,六月四日死于广州,在官三十二年。胶州处于内地,没有战事;从至元四年襄阳用兵起,至十三年宋亡,与宋臣作战从未有一天解除铠甲。宋亡到十六年,与两位宋王交战,也从未有一个月解除铠甲。南海平定后,与反叛的盗贼激战,也从未有一年解除铠甲。合计这三段战争,共二十七年,其中十八年三次进入广东。唉,劳苦太甚了,而官职也到了这个命数。现在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迁葬故乡霸州大城孟村的先茔,若能有善于作史的人为他铭刻墓碑,我的先人将不再遗憾于在世上没有声名,也能在地下感念恩德。我冒昧以此哀告。”公于是为他叙述道:“王氏中借籍大城的人,不可代代考求。曾祖、祖父的名讳都失传了。祖父任大城县令,父亲英是故参政张公荣实所统率的水军百夫长。世祖记取他跟随军队渡过济水的功劳,赐银符,升为千夫长。李坛反叛,他战死于济南。两个儿子守信、守禄;公因为是为国战死的臣子的长子,所以世袭银符千夫长,戍守胶州。跟随修筑襄阳夹寨,奋力作战,功劳卓著,改授金符,考核列为最优。攻打樊城外郭时,行省赏赐纸币百缗。在江中作战,截断横江铁索和水栅,俘获战船三十艘。防守樊城时生擒都统徐麟,行省再次赏赐纸币百缗。跟随太傅南征,在郢州柳林署作战功劳最高;行省镇抚攻下新城、沙洋,俘获战船二艘。与夏贵在鄂州阳罗作战,俘获战船二艘,取得首功三百,赐白金二百两。后来又以都镇抚身份跟随都元帅府平定江西各州,授宣武将军、管军总管。当时宋朝已经灭亡,宋将宋相先后拥立益王、卫王,所以广东尚未归附。跟随攻破韶州,又在广州石门击败方安抚,授明威将军。跟随在赣州兴国空坑攻击文天祥,截住他的妻子儿女,使其部众大都散降,并擒获前锋赵时赏。帅府改为行省后,跟随右丞到广东;张经略集合战舰二千艘,在海珠寺大败他们,俘获战舰一百八十艘,斩首数目无法统计。再次授明威将军。卫王死后,公入朝觐见,授宣武将军、虎符;返回广东戍守,攻取葛岸洞、崖石寨,歼灭李梓发在南安的军队,又使林桂芳兄弟投降,新防线渐渐逼近。南海军三千人,生擒其统帅潘舍人、欧将军。伪政权设置官署,王清远派马帅、陆帅、徐相袭击广州,都被击破,斩杀这三人及其军队,扫平十几个营寨。欧逃往新会,与黎德会合。黎德已经聚集战船七千艘,号称三十万人;他的别将吴林以八百艘船包围冯村。此前公曾从军中抽调工匠,在山中伐木,不动用公帑,制造战舰三百五十艘、乌船五十艘。乘这些战船出击,黎德、吴林的军队大败,沉溺死于海中的不计其数。生擒黎德、欧王以及伪都督、丞相、兵马钤辖二十四人,全部肢解处死,并捣毁他们的伪符玺。召公入朝,赐衣服、弓箭、鞍勒,加授怀远大将军、同知广东宣慰司事。三次击败东莞盗贼张强的三千余人,取首功三百,归还他们掠夺的人口和牲畜。广东盗贼因此稍稍收敛。公的使者入朝觐见时,担心朝廷会以他人替代公,使他回去,预先请求尚书留下公,于是再次授怀远大将军、同知广东道宣慰司事。使循州、长乐的盗贼古尾郎等投降。

自宋亡十四年,招不能至者,版頼胜立兴寜废县以宅流民。又斩汀盗转入梅循者钟明亮者,并吴禽三百而坏其羣最。斩盗为起廿九二百七十一人,今着其尤魁骁者,皆隣省连兵频年不能加诛,必公取之。广之属州皆山险不可乌至,梯崖缒谷逐索。水则乗乌船游击之,不尽不已。其为什为伍,杀人以剽财之伦,皆削弃。凡是诸盗名若可易,不顾难成功,至今有未靖者。老将论者曰:「丈夫死登陴陷阵,犹足为名,泽及吾妻子。今横尸草窃,手与经沟渎不异,亦足羞哉!」此观望不屑蔓盗所以也。反防公心忠劳,何如广之属州?若士与民及闻今代争状于宣慰亷访两司功,其盗弭民安,愿留公使以殿南荒。行省拟闻代逾一时而卒,惜也。夫人石氏,子三人弼也,知彰其亲者非文不逺,亦既克子矣。余未名男女孙皆一人,幼铭曰:「北海生濵,卒堧南溟,万里归棺,低昻绛旌维之。南溟至险不测,其北岭峤羣盗攸宅。岭峤何如峡削劘空,羣盗利之。自王自公,凡在胜国,敢曰难令?与今吾元跳踉豪劲,公有砧斧▯领汝膏,十八年中无有幸逃,或」曰:「公哉!始劳襄汉,终覆武庚。椒洋无畔,不是之书。逐盗谆谆,大弃録防。奚示后人?曰:讫炎赵遗,尔两孽嘘!尔死灰乍然已熄,公与树功。帅徒相从,贪人所同。公羞有躬,维祝融墟,实汉南越大兵。艰施小兵,弗詟鄼无贼良。公功之私,广人户知。今思永悲,白潜昭幽烝。大史职载,铭不忘有穹斯石。」戍守邓州千戸杨公神道碑姚燧杨公讳彦珍,世汴之杞人。曽祖考某,祖考某,考眞,皆不仕。金垂亡也,乡里及旁县豪杰,以公质而义,沈而信,脩干有力,驰马引强,犇走服属之,至有二万众。将之来归,授万戸,徙河内定兴思立。戎劳不乐,民治。宋将彭义斌侵山东,东方诸侯皆壁不出,犯其锋。或闻风景附,始将百人从故张蔡公战淮北,复徐邳两州,劳陞将千夫。战淮南,破光庐两州及安丰军。战汉上,防光化枣阳,先登。又破信阳军,战襄阳,走生总管牛首山,斩张太尉鹿门。从今中书平章鄂啰公之父,破荆南沙市。初邓既降,以歳荒尽迁其民就食洛西,留军戍守。防故中书左丞刘公来袭,战塔桥古邨黔陂,屡北之。其后山西逋民由雕磵故宅冈将趋襄阳,率歩骑遮止之。假种牛曰:「吾在此,汝可去父母邦而南邪?」与故中书平章游公筑楚铁狗两堰,以灌屯田,歳收粟为石,亡虑若干万,沾饥嬴为口,亦亡虑若千万。歳甲寅,以平生小大数十战,身被三创,老厌若兵。子珪能荷殳矣。请宪宗朝求嗣巳,授副千戸,得休居十三年。以至元乙丑春正月十有八日卒,年七十。其月二十有九日塟州西北十二都之灵德乡苍龙潭壖。夫人同县卢氏,后公卒之二十五年,当至元二十六年嵗己丑,年九十不恙。珪及其三季秀、成、玉与男孙十有六人:兴祖、世荣、钦祖、光祖、述祖、崇祖、仪祖、遵祖、协祖、继祖、孚祖、袭祖、康祖、恭祖、由祖、亨祖。女孙十有八人。男曽孙五人:俨、伃、侃、偁、僎。女曽孙八人。最三世子孙曽孙男女已五十人,男妇女夫甥孙犹不列也。朝夕若嵗时问安为寿。其前堂字隘不能容班之庭下人之望之,蔚为盛门。非天章公潜德昌炽▯裔,而何况珪克对前脩,有光乃尔耶?始有副千戸江汉督府版令,将突骑千时,宋宿兵襄阳与均椅角。临邓督府度房有恃而虚,别遣将以万人袭之,反为均。兵遏絶,令将所突骑为援,战分道口,斩其副将杜胡。又战马嘶山,通道出之。从史经略援蜀之开逹两州,战李义圣耳诸山,又战同波砦、万石埧、晋城寺,获生口五百。城母德章以拒合州,又城大军平,以阚广安军归。从故中书左丞相阿珠公围襄阳,战小堰堡、南漳、鸦及八瓣、凌三山,禽解都统樊提辖湖城砦马军赵总管野鹅池、刘都管肨山问探司王总管狢子川。又禽无名将樊城,战六年,襄阳廼下。劳授敦武挍尉,从中书右丞相巴延公越安陆,战新城,降黄宣慰阬沙洋边都铳火死,下沔阳,攻汉阳先登。防之战鄂之阳罗歩,获船五十五艘,遂济江下鄂。又从故中书左丞相阿尔公分兵而西,战荆口,降高安抚下岳,攻荆南沙市先登阬之徇地峡州下之乡。民多趋险奔施,择峡属县宜都富民言能动众听者骆升,署为邑令,追还五千戸。

译宋朝灭亡十四年以来,对招抚仍不能到达的地方,倚赖胜立,在兴宁设置并恢复废县,以安置流民。又斩杀从汀州转入梅州、循州的盗贼钟明亮,并擒获三百人,摧毁其最强的部众。共斩杀盗贼二百七十一人;现在只记载其中尤其魁梧勇猛的首领。这些盗贼都与邻省相连,多年频繁用兵仍不能诛灭,必定是公亲自捕获他们。广东所属各州都山险难行,无法乘乌船到达,只能攀登悬崖、垂绳入谷,逐一搜捕;水路则乘乌船巡游袭击,不彻底剿尽便不停止。他把盗贼编成什伍,凡是杀人抢财的一类,全都斩除。至于这些盗贼的名目,即使可以更换,也不顾艰难而务求成功;直到今天仍有尚未安定的地方。老将评论说:“大丈夫死在登城陷阵之中,还足以留下名声,恩泽及于妻子儿女。如今横尸草野,手脚同沟渠中的尸体没有差别,也足以羞耻啊!”这正是他不肯观望、轻视蔓延的盗贼的原因。反过来看公的忠诚劳苦,怎么能与广东所属各州相比?如果士人和百姓以及听闻此事的人,今天在宣慰司、廉访司两司争相称述公的功劳,说盗贼平息、百姓安定,希望留下公来镇守南方荒远之地,那就好了。行省拟定奏报,请求超过任期后仍留任,然而公却去世了,实在可惜。夫人姓石,有三个儿子,弼说,彰显亲人的功德若没有文章便不能流传久远;如今既然已经有了儿子。其余尚未命名的男女孙辈各一人。铭文说:“生于北海之滨,死在南溟边陲;万里之外归来安葬,低垂高扬的红色旌旗系在灵柩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九二百七十一人〕 南溟极其险恶,深不可测;它北面的山岭高峻,是群盗居住的地方。山岭怎样呢?峡谷削立,仿佛摩擦天空,群盗凭借它获利。自从王朝以来,凡是处于前代的统治者,谁敢说难以治理?何况如今我大元的跳踉豪强,公以斧钺砍断他们的脖颈,十八年中没有一个侥幸逃脱。有人说:“公啊!起初劳苦于襄汉,最终覆灭武庚。椒洋没有叛乱,这些功劳不能不记载。你反复追剿盗贼,毫不吝惜地削平他们的据点,这是给后人看什么呢?就是说:直到炎赵遗民的余孽,你们这两种罪恶的叛乱!你们死灰刚刚复燃,已经熄灭;公与将士共同建立功业。统率部众彼此跟随,这是贪婪之人共同的作风;公却以自身为耻,只留下祝融墟,实为汉南越地的大军。艰难施行小规模用兵,仍不能使贼人惊惧而无所逃遁。公的功劳并非私有,广东百姓家家知晓。如今追思长久悲痛,白日和幽冥都昭然可见。太史官负责记载,铭文不忘,直至苍天和此石永存。” 《戍守邓州千户杨公神道碑》 姚燧 杨公名彦珍,世代是汴地杞县人。曾祖、祖父不详,父亲名真,三代都没有做官。金朝将亡时,乡里和邻县豪杰认为公质朴而有义气,沉静而守信,身材强健有力,能骑马挽强弓,便奔走来归附他,人数多达二万。公率领他们归顺,授万户,迁居河内定兴思立。公不喜欢军旅劳苦,却长于治理百姓。宋将彭义斌侵犯山东,东方诸侯都闭城不出,没有人敢迎击其锋芒。有人听到风声便来归附,公起初率一百人跟随故张蔡公在淮北作战,收复徐州、邳州,因功升任千夫长。又在淮南作战,攻破光州、庐州以及安丰军;在汉水上游作战,防守光化、枣阳,首先登城;又攻破信阳军,进攻襄阳,击走牛首山的生擒总管,斩杀张太尉于鹿门。又跟随今中书平章鄂啰公的父亲,攻破荆南沙市。起初邓州已经投降,因年荒,全部迁移当地百姓到洛阳以西就食,只留下军队戍守。防御故中书左丞刘公来袭,在塔桥、古村、黔陂交战,多次击败他。后来山西逃民从雕涧旧宅冈准备前往襄阳,公率步骑兵拦截制止,说:“我在这里,你们难道可以离开父母之邦向南去吗?”又与故中书平章游公修筑楚铁、狗两座堰,用来灌溉屯田,每年收粮以石计,约有数万;使因饥饿而瘦弱的百姓得到养活,人数也约有数万。甲寅年,公因一生大小数十战、身受三处创伤,年老后厌倦军旅。儿子珪已经能够执兵,于是请求在宪宗朝廷求得继嗣,授为副千户,获准休居十三年。至元乙丑年春正月十八日去世,享年七十岁。同月二十九日,葬于邓州西北十二都灵德乡苍龙潭边。夫人是同县卢氏,在公死后二十五年去世,即至元二十六年己丑,享年九十岁,身体还很健康。珪以及他的三个弟弟秀、成、玉,共有男孙十六人:兴祖、世荣、钦祖、光祖、述祖、崇祖、仪祖、遵祖、协祖、继祖、孚祖、袭祖、康祖、恭祖、由祖、亨祖;女孙十八人。男曾孙五人:俨、伃、侃、偁、僎;女曾孙八人。三代子孙、曾孙男女已经五十人,男孙媳、女孙婿和外甥孙还没有列入。早晚以及岁时前来问安祝寿。公家前堂狭窄,不能容纳众人,只能让他们排列在庭院下面;远远望去,蔚然成为显赫之家。这若不是天章公潜藏的德行昌盛、后裔繁衍,又怎么会这样?难道不是珪能够继承先人的修为,使家族如此光耀吗?起初授副千户时,江汉督府发给版令,命他率领突骑千人;宋朝驻军襄阳,与均州军队相互抗衡。驻守邓州的督府估计房州有所凭恃却防备空虚,另派将领率万人袭击,反而被均州军击败。兵路被截断,便命将领率突骑前往救援,在道口交战,斩杀副将杜胡。又在马嘶山作战,打通道路使其出兵。跟随史经略援救蜀地的开达两州,在诸山与李义圣作战,又在同波寨、万石坝、晋城寺交战,俘获五百人。筑城于母德章以抵御合州,又筑城于大军平,以窥伺广安军而归。跟随故中书左丞相阿珠公围攻襄阳,在小堰堡、南漳、鸦及八瓣、凌三山作战,擒获樊城都统、湖城寨提辖、马军赵总管于野鹅池、刘都管于肨山、问探司王总管于狢子川。又在樊城擒获无名将领。交战六年,襄阳于是攻下。因功授敦武校尉。跟随中书右丞相巴延公越过安陆,在新城作战,黄宣慰投降;在沙洋边击毙都铳火,下沔阳,攻汉阳时首先登城。又在鄂州阳罗步作战,俘获战船五十五艘,于是渡江攻下鄂州。又跟随故中书左丞相阿尔公分兵向西,在荆口作战,降服高安抚,攻下岳州;攻荆南沙市时首先登城,随后巡行峡州,攻下各县乡。百姓多逃往险地奔向施州,公选择峡州属县中能发动群众的富民骆升,署任为县令,追回五千户百姓。

从围潭州,战西门铁埧三先登,进武畧将军千户金符,从下衡、永、全道四州,防静江,进宣武将军总管虎符,下栁西融州徇地海外。未至,召还,进明威将军副万戸,再迁广威将军眞为万戸,戍襄阳。最其受任至今三十三年,所援防破阬下名城三十,而县不与。禽都统一人,总管三人,斩州副将一人,降安抚都统各一人。讨湖南叛冦,生降渠首四十五人。所全胁从及城防而当殱言之大将,而脱者不可以钜万计。小大之战七十余,身被者五创,矢分右巨擘洞肩汰股贯踵先登压髀而颠,血甞口出。积是劳,▯位践三品,力有可至数所得为伐石人兽树列神道。又悼公平生与国立家之多艰也,不铭之碑无以白悠久。自襄走邓,托笔于燧。呜呼!臣之事君犹子事父,虽出苏武告李陵之言,而千载以为得然。事父敬身,事君致身,道固有不悖并行者。曾参将死,召门弟子啓手足以示全归。其平居则又以战陈无勇为非孝。夫小而残形,大而陨元,至不旋晷,孰速战陈?苟于是而曰:“吾全归,吾全归。”则天下无授命之臣,君何頼以守?邦人子惟无事戎行,不善将身以死者,是诚不孝;而执绥援枹以死,固其所也。况战不必创,创不必死与?虽死而名日延哉!甞读史氏书,见鬭将之登陴陷陈,折馘搴旗,大者百战,小者数十,其身所存,锋镝遗余,必慷慨感发,思有若人者。生今之世,得奋笔大叙其隽功,亦志士千古之一快也。观公父子,踊跃金革,视身外物,再世一辙,庶其人焉。惜吾文之未称副也。铭曰:世曰文士,武弁之易,谓勇无谋,似而非。世读《人物志》论第英雄,英之精秀,草木华同。雄譬健兽,逸羣振迅,天于怛人。此与彼吝,或畀其全。万邦表贞英,故明智雄则勇,能人才文武异同,胥附武遏乱畧,文太平具。亦既太平,忘战必危。猛士赴敌,生死斯须。彼文维臣,何有是戚?执简之评,其可轻出?于砾维公,乡豪始宗,无基于前,造太今躬金歴祝断,有众二万来归。太宗独何是乱弃民而戎转鬭淮汉,戍邓空郛,招逋立闬。邓人病饥,我往耕之;邓人闻戒,我往战夷。丐老而休,年宜延伙而止。七十▯宅长卧,生子如公,亦毅能兵。克越蜀荆,三十名城,金石所创,凡十五婴虎符以庸鈇钺,专征曰是徴效先人之教。五鼎三牲不享,荣报发其幽光。塟令存章,庶几子心少慰。防伤切云之碑,蛟拏▯负,史臣是铭,滋久无战。

元文类巻六十三

译跟随围攻潭州,在西门铁坝三次首先登城,晋升武略将军、千户,赐金符;跟随攻下衡州、永州、全州四州,防守静江,晋升宣武将军、总管,攻下柳州、西州、融州,巡行海外之地。尚未到达,便被召回,晋升明威将军、副万户;又升任广威将军,真正成为万户,戍守襄阳。从接受任命到现在三十三年,所援救、攻破、攻下的名城有三十座,县城还不算在内;擒获都统一人、总管三人,斩杀州副将一人,降服安抚、都统各一人。讨伐湖南叛贼,生擒投降渠首四十五人。至于保全被胁迫的从众,以及城池将被攻破、原本应当被大将下令歼灭而得以逃脱的人,数以万计。大小战斗七十余次,身受五处创伤;箭矢射断右手拇指,洞穿肩部,削伤大腿,贯穿脚跟;他仍然首先登城,压伤大腿而跌倒,鲜血曾从口中流出。积累这些功劳,官位晋入三品;凭借这些功绩,足以刻石,雕刻人物、禽兽、树木,排列在神道两旁。又因为感叹公一生为国家建立家业经历的艰难,如果不刻碑铭文,便无法使其长久彰明。公从襄阳逃到邓州,把文章托付给燧。唉!臣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虽出自苏武告诫李陵的话,千百年来人们都认为说得正确。侍奉父亲要尊敬自身,侍奉君主要献出自身,这两种道理本来并不相悖,可以并行。曾参临死时,召集门下弟子,张开手脚给他们看,表示身体完整地归还父母。他平日又认为,在战阵中没有勇气是对父母不孝。小则伤残形体,大则丧失生命,甚至片刻之间就会死去,什么比战阵更容易导致这种结果?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说:“我要完整地回来,我要完整地回来。”那么天下就没有敢于献身的臣子,君主靠谁来守卫国家?国家的子弟只是没有战事时不进入军旅;若不善于保全自身而战死,这确实是不孝;但执绥击鼓、奋战而死,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何况作战未必受伤,受伤未必死亡,即使死亡,名声也会日益流传。曾经读史书,看见勇将登城陷阵、斩获首级、拔取军旗,大将经历百战,小将经历数十战;他们活着时身上留下刀锋箭镞的痕迹,必然令人慷慨激发,愿意成为那样的人。如今生活在这个时代,能够挥笔详细叙述他们卓绝的功劳,也是志士千古以来的一大快事。看杨公父子,踊跃投入兵革,把自身看作身外之物,两代人走的是同一条道路,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可惜我的文章还不足以完全相称。铭文说:世人说文士和武将容易相互替代,认为勇敢的人没有谋略,这种说法似是而非。世人读《人物志》评论第一等的英雄:英才的精华秀美,与草木开花相同。雄杰好比健壮的猛兽,超出群类,振奋迅疾,仿佛上天特意使人惊惧。这一种和那一种,有时上天赋予其完整的才性。万国以贞正英杰为表率,所以聪明有智的人也能勇敢;有才能的人,文武虽有差异又有相通之处,都能辅助武臣制止乱略,也能辅助文臣成就太平。即使已经太平,忘记战争也必然危险。勇猛之士奔赴敌阵,生死只在片刻之间。那些以文才为职的臣子,为什么要有这种忧惧?拿着简册作评论,难道可以轻率下笔吗?杨公原是砾石般的豪杰,乡里的豪强起初推尊他;没有依凭前人,他亲自创建事业,凭借金符、虎符和斧钺,聚集二万人归附。太宗为何单单把这些乱离百姓编入军队,转战淮河、汉水之间?他戍守邓州空城,招徕逃民,建立门户。邓州百姓遭受饥荒,我便前往耕作;邓州百姓听到戒令,我便前往作战。请求年老退休,本来可以延长寿命,却止于此年。七十岁后长眠于玄宅,生下的儿子像公一样刚毅而善于用兵,能够越过蜀、荆,攻取三十座名城。金石上所刻的功绩,共有十五次接受虎符,凭借功劳使用斧钺,专门征伐;这正是先人教诲的验证。五鼎三牲不能享用,但荣誉的报偿却使幽暗中的光辉显发。让葬令保存这些文章,大概可以稍稍安慰儿子的心。防止碑文受损,云气缠绕,蛟龙攀附,龟负碑石;史臣为之铭刻,使它长久流传而不被战争磨灭。《元文类》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六十四元 苏天爵 编神道碑邓州长官赵公神道碑     姚 燧有虞臣栢翳佐舜调驯鸟兽,赐羸姓,其后费昌去夏归商,为汤御。孟戏、中衍为大戊御,至周造父为穆王御,服盗骊、骅骝、绿耳之骥,西廵乐而忘归。徐偃王反复御,日驰千里,破徐,赐赵城,为赵氏。其子孙散居,何望?传次几何至公者,不可稽。然由所记忆,其先家代之繁畤。金亡去其乡,凡再徒,始为兾之衡水人,又为蔡之平舆人。天兴癸已之弃汳播蔡也,公以善射足力,材兼众难,倡义兵数千为帅。闻天兵围蔡急,城中粮絶,乃率部曲发平舆富室藏粟,负担疾战,百死突围上餽。召见行阙,嘉其忠劳,勑银符提控。复溃围还保平舆。明年甲午,金亡,将戏下歩骑数千下宋时襄阳,开制阃,改信効左军统制。制阃后厌降将多,恐聚此叵测,漫为受犒,欲致尽阬之。太尉江海防曰:「且人穷而来归,诛之不义。又吾阃所节度四十五军,半北人,今此加诛,则吾军北人各有心矣,徒足启猜长乱。汉北之州独邓近,去吾阃程再日耳。北与敌邻,乗彼虚弃未戍,盍遣是众先之?在彼有生降之德,在我有复地之利,一举而得两者也。」阃然之,别遣路钤呼延实将若干千人为监来戍。至则与实不相善,益愤前吾所好相下而顾不容,将以计诛。又一军哗噪,皆言制阃不足为尽力。会明年乙未十月,天兵畧地汉上,集将佐南门商战守宜,公扼劒前众曰:「始吾下宋,正求活我戏下数千人与若妻孥,而制阃欲一切以计殱之,情露而事廹者数矣。今幸出戍,不独任吾别将监之一旦诬以他▯,尽无吾噍类,覆掌不难为也。诚不忍与若泯泯脍脯冦手,必归皇元,后应者斩。」统领徐海独辨不可,立断其首以徇,一军皆呼抃受命,驰造实营,执以出。盟令呼宋兵投仗脱甲,吾不犯若一人,尽归之襄阳,如辄肆动皆诛死。实骇汗失常,目贻瞠舌挢然不能下。顷不得已,乃亲呼其军如所。教者于是皆受命,复与将佐为约:是州生齿十万,今日之事,将求生之,非固苦之;将思完之,非固离之。众曰:「生完之耳,离苦何为?」公曰:「若既相许矣,其无杀人父兄,而臣妾其子女以利货财,与懐复私怨。」众又曰:「不越公命也。」乃开门纳吾元兵,事成终朝,肆不变市,为具车马,遣实令将其军,尽还之襄阳。少不怨制阃,昔者图已而甘心。此军也,居再月,太宗为太子南征,逺过教,以是城甚近襄阳,虞力孤不能自完,且嵗荒,与均、唐三州民徙雒阳之西三县:邓治长水,均治永寜,唐治福昌。许公权宜行省事,乃先劳分苦,佐乏药疾,翦棘垦莱,府寺田庐于粲一始。明年丙申,襄樊亦徙雒阳。其年公入觐,特赐金符、锦衣,许出战督军入守字民,别降银符八十、金符八,以酬从公将佐同力者。奏雒西歳又荒,乞歳得大名军储米为石四万五千,陜州盐为斤若千万,以廪饿人。制可如是,资食二州三年,后歳豋乃止。辛丑授邓州长官,奏以弟将州兵,亦可,而是州兵民始分。后十二年癸丑,在先朝今上以太弟之重命,故丞相史忠武公经畧河南,始屯田汉上,张平、宋本尽还为徒,邓、均、唐、襄、樊五州民实南。公始复邓时,宋已筑襄樊、均皆宿重兵,徙民各归其州,惟是二州还者无所于归。襄樊侨治州北,均侨治西,皆倚公为援,南州数十里沦为盗区。战外耕内,四年之间,积谷石七十余万。丙辰乞骸骨不报,明年疾卒,实丁巳春三月十有四日,年六十有一。其月二十有四日,肇茔州东南之曲专里以塟。自丧及窆,祭哭声振城野,数万人。昔受公生之死地者,公讳祥,字天麟,魁貌硕躬,望之威如。孝亲友弟及有地方数百里,秉钺埀符,常布衣韦带麄冠▯鞍。江汉大都督为言:「衣冠贵贱章也,何乃为是过俭下自同庶服邪?」不恤也。与将佐言:「公府则吾节度,汝不可不严名分之。」守私处,则汝皆少所从起,相习者,岂可遽脩边幅,改度平日也?必齿坐序,饮其疏简,目节直坦,与人不疑。如此考赟妣李,生子二人,长公弟彦,即将州兵者。大考仔曽,大考康,三世连不仕,饶赀乐施。夫人霍,以贤闻,子一人,昭勇大将军保甲万戸侃,今镇衢州。男孙三人,伯元,仲亨,叔利。女孙四人,适耶律弼,李友端,刘仲温,季幼槩。公之始遭金季年,出无受知托援之臣,入无素勋可借于家,奋其孤身,百战前驱,积劳而加数千健武之上,亦何壮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六十四 元 苏天爵 编 神道碑 《邓州长官赵公神道碑》 姚燧 有虞的臣子柏翳辅佐舜调教驯服鸟兽,被赐姓嬴;他的后代费昌离开夏朝归附商朝,做汤的御者。孟戏、中衍做大戊的御者;到了周代,造父做穆王的御者,驾驭盗骊、骅骝、绿耳等骏马,向西巡游,因快乐而忘记归来。徐偃王反叛,赵氏祖先又替他驾车,每天奔驰千里,攻破徐国,获赐赵城,因而成为赵氏。其子孙散居各地,哪里还知道详情?传承了多少代才到公,也无法考查。但根据记忆所及,他的先世家族世代繁盛。金朝灭亡后离开故乡,前后迁徙两次,先成为冀州衡水人,又成为蔡州平舆人。天兴癸巳年金朝放弃汴京、播迁蔡州时,公因为善于射箭、脚力强健、才能足以兼任众多困难之事,倡导义兵数千人,担任首领。听说元军急迫围攻蔡州,城中粮食断绝,便率部曲打开平舆富室所藏粮食,挑担疾行作战,冒死突围,向上供应粮食。朝廷召见于行宫,嘉奖他的忠诚劳苦,赐银符,任提控。又突围而出,返回保卫平舆。第二年甲午,金朝灭亡;他率麾下步骑数千人攻下宋朝的襄阳,设置制阃,改任信效左军统制。制阃后来厌恶降将太多,担心他们聚集起来难以预测,假意接受犒赏,想用计把他们全部坑杀。太尉江海劝阻说:“这些人困穷而来归附,杀他们是不义的。况且我们制阃所节制的四十五军中,有一半是北方人;如今如果对这些人加以诛杀,那么我军中的北方人都会各怀异心,只会引起猜疑、助长祸乱。汉水以北的州中只有邓州离我们制阃近,走两天就到。它北面邻近敌境,趁敌人空虚、尚未设防,为什么不派这些人先去攻取?对他们来说有获得重生的恩德,对我们来说有收复土地的利益,一举可以得到两方面的好处。”制阃认为有理,另派路钤辖呼延实率几千人作为监军前往戍守。到任后,呼延实与公不和,越发怨恨先前制阃曾赞许公而反而不容自己,准备设法杀掉公。又有一军喧哗,都说制阃不足以让他们尽力。适逢第二年乙未十月,元军夺取汉水上游土地,制阃召集将佐到南门商议战守事宜。公按剑走到众人面前说:“当初我攻下宋地,正是想求得使我麾下数千人与他们的妻子儿女活命;可是制阃却想一概设计杀死他们,事情败露、局势紧迫已经有好几次。如今幸而派出戍军,不仅任由别将和监军在某一天诬陷我、以别的罪名杀我,而且还要使我们一个活口都没有,这种事翻手之间就可以做到。我实在不忍心和你们糊里糊涂地被做成敌人的肉脯,必须归顺大元;以后有响应者斩首。”统领徐海独自辩说不可,公立即斩下他的首级示众,全军都欢呼拍手接受命令,飞驰到呼延实营中,将他捉出。公下令让宋军放下兵器、脱去铠甲,说:“我不伤害你们任何一人,全部把你们送回襄阳;如果擅自胡乱行动,便全部处死。”呼延实惊骇流汗,神色失常,眼睛瞪大、舌头僵直,不能说话。过了片刻,他不得已亲自照这样召集自己的军队。于是全军都接受命令。公又与将佐约定:“这个州有十万人口,今天的行动是要让他们求生,不是要把他们逼入困苦;是要使他们保全,不是要强迫他们离散。”众人说:“只让他们活下来、保全家业,怎么会使他们离散困苦呢?”公说:“你们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要杀害别人的父兄,不要把他们的子女纳为奴妾,也不要为了财货和报复私怨而伤害他们。”众人又说:“不敢违背公的命令。”于是打开城门,接纳元军。事情在一个早晨便办成,市场照常营业,没有变乱;公准备车辆马匹,派呼延实率领他的军队,把他们全部送回襄阳。军中稍有怨恨制阃、过去图谋杀害他们而心甘情愿报复的情形。军队驻留两个月后,太宗以太子的身份南征,远远经过此地。由于此城离襄阳太近,担心兵力单薄不能自保,加上当年荒歉,便把均州、唐州三州百姓迁到洛阳以西三县:邓州治所在长水,均州治所在永宁,唐州治所在福昌。授予公权宜处理行省事务的权力,于是先慰劳百姓、分担疾苦,帮助缺少药物的病人,砍除荆棘、开垦荒地,官府、寺院、田地、房屋开始焕然一新。第二年丙申,襄阳、樊城也迁往洛阳。那年公入朝觐见,特赐金符、锦衣,允许他出战督军、入城守卫并治理百姓;另赐银符八十枚、金符八枚,以酬谢跟随公出征、与他共同尽力的将佐。公上奏说洛阳以西当年又荒歉,请求每年从大名军储中拨米四万五千石、陕州盐若干千万斤,用来供给饥民。诏令准许这样做,用两州的物资供养了三年,后来年成丰收才停止。辛丑年授任邓州长官,公上奏请求让弟弟统率州兵,也获准;从此州兵和州民开始分开。十二年后癸丑年,先朝今上以太弟的尊重身份下令,故丞相史忠武公经略河南,开始在汉水上游屯田;张平、宋本全部返回,邓州、均州、唐州、襄阳、樊城五州的百姓充实南方。公刚刚恢复邓州时,宋朝已经修筑襄阳、樊城,均州也都驻有重兵;迁徙的百姓各自回到本州,只有这两州回来的人没有地方安置。襄阳、樊城暂借州治于州北,均州暂借州治于州西,都依靠公作为援助;南方几十里地沦为盗贼地区。对外作战,对内耕种,四年之间积存粮食七十余万石。丙辰年请求退休,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因病去世,实为丁巳年春三月十四日,享年六十一岁。同月二十四日,在州城东南曲专里开始营造墓地安葬。从发丧到下葬,祭奠哭泣的声音震动城郊,前来的人有数万人。过去曾受公救活、从死地中保全性命的人,公名祥,字天麟,容貌魁伟,身体高大,看上去威严可畏。他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并且使方圆数百里的地方都得到治理;手执斧钺、身佩符节时,常常穿布衣、系革带、戴粗冠,骑着破旧的鞍马。江汉大都督曾对他说:“衣冠是贵贱等级的标志,为什么这样过分俭朴,降低身份而和百姓穿同样的衣服呢?”公不理会。公对将佐说:“在公府中我是节度使,你们不能不严守名分;但在私下相处时,你们都是我年轻时一同起兵的人,彼此相熟,怎么能突然修饰仪表、改变平日的习惯呢?”于是按年龄坐次,任凭他们简朴随意;他的目光节制正直坦荡,与人交往从不让人疑惧。公的父亲考赟,母亲李氏,共生两个儿子;长子是公的弟弟彦,就是统率州兵的人。曾祖父仔曾,祖父康,三代连续不做官,却财产丰厚而乐于施舍。夫人姓霍,以贤德闻名;有一个儿子,是昭勇大将军、保甲万户侃,如今镇守衢州。男孙三人:伯元、仲亨、叔利。女孙四人,分别嫁给耶律弼、李友端、刘仲温,最小的还年幼。公起初正值金朝末年,出外没有受到知遇、可以依托的臣属,入内也没有可以借助的家族旧功;凭着孤身奋发,百战冲在前锋,积累功劳而超过数千勇健武士,何等壮烈啊!

且人之才,相为十百千万,不能齐同。以一人当一人为众人,以一人絶出千万人之上,是曰俊杰。方天定命昭昭,而昧者疑所适归。彼千若万人犇走为依,求以自全,其受是依者,内揆无可出险反正之才,岂以一身贸贸先众,徒死则依人者,犹不难于为人依,而受者也。今既陨祚,而后将十余旅之众下宋,其志仁,此人也。及宋不察,将快其肆毒,已乃北戍邓州,为置监将防虞而戎备之。其伺衅窃发,不保其终,何如也?非公谋断灼知改玉,安能转祸为福?侯食此州哉!然由公而上,不仕三世,洁实俭勤,积累悠长,能散宿居芘后之功,既硕既丰,而始大兴,此势之必至,理之固然者。今侃也,即基堂之龙盾虎符,列名平宋功臣,非公作则之报,而谁?诸孙继继脩伟,则是泽也。夫岂一再传而可遽艾之邪?后塟三十有二年,至元二十五年戊子,侃自衢遣叔利,五千里持衢学官郑怡所譔行状,走邓请述墓碑。燧哀其志,在扬厉先烈。又甞家雒西,与我先人居相迩而游相好也,故不终辞。铭曰:穰之南东,有堂其封,下为平舆,赵公幽宫,返是之年,周甲子一束髪,树名古人,自必翊将衰祚,偶方兴时,如鬭孺子,贲获是支,金鼎沈沦,提是穷旅,曰犇与国,渉汉南骛,来戍是州,始脱危阽,乃弃众星,日月载瞻,甫少康苏,熯螽荐沴,徙比。就丰于洛之汭,雒防亦然。移粟大名,以及还南,保甲战耕,与是州民。耄穉十万,形影相附,千里往返。厚深之仁,崇阜增川,宜是州民戴为二天。朱邑桐乡,古弗是过。卜置冡傍,万家且伙。有子将军,方爗烈光,虎节斯皇。孰曰公亡?匪铭伊白,匪石安邈。我笔载兹,后来者頥。山南亷访副使冯公神道碑姚燧公以至元廿八年,年五十九,九月六日卒官,朝请大夫、山南江北道肃政亷访副使,于襄阳。燧游吴会,还过行台广陵,得讣于故御史中丞魏初所。燧出涕相吊。后三年,始拜其墓,指桓楹誓曰:「公平生交友间,文惟我怡者,它日当铭。」是为报。子休复亦巳叙所履厯,见求因记。前卒六年,甞叙冯氏三世遗文,有曰:「以中议年五十九卒官,同知山东西路转运使。故中顺方年六十,以同知临海军节度使致事。至通议,亦以同知集庆军节度使六十致事。三世皆止同知,亦理之不偶然,事之可异者。」公抵掌曰:「若是同知不善,吾家耶?吾他日有避而不为耳。」今公之寿,仅齐中议挍所卒官亷副班序,正与转运节度同知者等。六命四世卒致,皆不逾六十。呜呼!造物之迹,人果可以意知闚耶?中议、中顺、通议为高曽祖讳。仲尹、孚翼、壁考中书右部郎中讳渭,世称冯孝子。公之先讳由,通议筑松庵崧山,曰崧,后更▯字寿卿。童子聪警于书,博观疆识,赏于中书忠肃公,许妻以季之子。阙帻由贫试吏征商,屹屹自饬,不荡华堕。中统建元时,年未壮,入掾中书,职奏事曹,策识沈明得失,先事日从丞相造膝,清光右部为郎。自丞相辩章而下,皆友谘之。父子并政,法制未苛,不嫌也。人荣耀焉。或谗禁中省曹多徒颛庸,在列庭加汰擢。公以风度脩凝,敷对有次。留后一故相长左右幕,喜气排人,诸军詟缩,公不下之。故事诸曹出,皆总管判官,独抑公。眞定转运经厯换卫辉总管经厯官,承事郎令眞定之无极,事治考最。换令洺之曲周,状其簿贪懦,黜之。围襄阳急,发民益兵河之北,公惟视丁地入中甲者,戸抽一人,籍之请托不行,苞苴不入。形埶富室施计无所,凡窜名他役者,皆出僚吏,无所奸利其间。江南既一,陞奉议大夫,佥山南湖北道提刑按察司事,换佥岭北湖南道。提刑按察司事,二境皆错壤,夷蛮人所惮行。公冐阻凌歊瘴乡蛊俗,上下山谷至不可马,或轿以杖,殆数千里。刺举周治,简削冗长,官吏数百,台臣劳之。移近畿甸,换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司佥事。官市民物不辄与直,责悉还之,罪去官吏三百,积没赇赂且三千。定霜摧电击蠧朽皆折,唐之监州讳发其伏,逃讼于朝,顾列公实田湖阳三十顷。禁杀日杀,纡涂乗传,多烧驿薪,不法十余事,诏御史问之,无丝髪得,抵其诬▯。陞朝请大夫江西湖北道提刑按察副使,未代弃归。寻仍前官,换山北辽西道提刑按察副使,以疾辞。行台臣终曰举职风纪,求归者其私不可释也。择其去家近在十舍外者以便之,再换山南江北道肃政亷访副使命下数日卒,侨塟檀溪之东。

译况且人的才干,彼此相差可以达到十倍、百倍、千倍、万倍,不可能完全相同。若以一个人抵得众人,又有一个人远远超出千万人之上,这就叫作俊杰。当上天的命运已经昭然确定时,昏昧的人却疑惑它究竟归向哪里。那千万人奔走相依,求得保全自身;而接受他们依附的人,内心估量自己并没有出险反正的才干,难道会凭一己之身贸然站在众人之前吗?白白送死,那么依附别人的人尚且不难做到被人依附,接受依附的人又怎么能做到呢?如今既然国运已经覆亡,后来率领十余旅的兵众归附宋朝,他的志意仁厚,这就是这种人。及至宋朝不能明察,竟要快意地施展毒害;不久,他便被派往北方戍守邓州,宋朝为此设置监将来防备,并整备戎务。他若伺机暗中发难,不能保证最后不出变故,那将会怎样呢?若不是公凭谋略决断,明白地知道应当改易归属,怎么能够转祸为福?侯爵能够食邑此州,正是由于公啊!然而由公往上追溯,三代没有做官的人,清廉朴实、俭约勤劳,积累绵延久长,能够散发积蓄、庇荫后人的功德,既广大又丰厚,于是开始大为兴盛;这是形势必然如此,也是道理本来如此。如今侃已经成为基堂的龙盾虎符之臣,列名于平宋功臣之中,这难道不是公树立法则所得到的报偿,又是谁的报偿呢?诸孙世世相继,修养高大,这就是公的恩泽。难道哪里能只传一两代便骤然终止吗?下葬后三十二年,到至元二十五年戊子,侃从衢州派叔利,携带衢州学官郑怡所撰的行状,跋涉五千里到邓州,请我撰写墓碑。燧怜悯他的志向,想要发扬先人的功烈。又曾居住在雒西,与我的先人住处相近,交游相亲,所以没有一直推辞。铭文说:穰州以南以东,有一座封土为堂;下面是平舆,乃赵公的幽宫。回到这里的那一年,周甲子一束头发,树立古人的名声,必定扶助将要衰败的国运,恰逢国家正在兴盛之时。像斗孺子一样,奋勇作战,贲获便支持他;金鼎沉沦,于是带领这支困顿的军旅,说要奔赴国家,渡过汉水向南驰骋,来到这里戍守此州,才脱离危急险境。于是抛下众人,仰望日月。刚刚恢复少康,螽虫灾害又接连发生,只好迁徙到邻近之地。到了洛水之湾,便获得丰收,雒地的防备也同样如此。把粮食运往大名,直到回到南方,实行保甲制度,边战边耕,与此州百姓共同生活。老幼十万人,形影相依,往返千里。恩仁深厚,像高山增高、河川增广,应该由此州百姓尊奉为两重天。朱邑在桐乡的恩德,古人也没有超过他。于是预先卜地,置墓在他墓旁,愿使万家百姓都来聚集。有一个儿子做将军,正显赫光耀,虎节也如此尊严。谁说公已经亡故?没有铭文,事情便不能彰明;没有石碑,声名怎能长久?我用笔记载这些,供后来的来者瞻仰。《山南廉访副使冯公神道碑》,姚燧。公在至元二十八年,五十九岁时,于九月六日卒于任所,时任朝请大夫、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副使,卒于襄阳。燧游历吴会回来,经过行台广陵,从故御史中丞魏初处得到讣告,流泪凭吊。三年以后,才去拜祭他的墓,指着墓前的桓楹发誓说:“公平生交友之中,文章只有我姚燧最得意;将来应当为公撰写铭文。”这就是报答。公的儿子休复也已经叙述了公所经历的事情,来请求我据此记载。公去世前六年,我曾为冯氏三代撰写遗文序言,其中说:“中议大夫年五十九岁卒于任所,任同知山东西路转运使。已故中顺大夫年六十岁,以同知临海军节度使致仕。至于通议大夫,也在六十岁时以同知集庆军节度使致仕。三代都只做到同知,这也不是偶然的命理,是事情中值得惊异的地方。”公拍掌说:“如果说同知是不好的官职,难道这是我们冯家的命吗?我将来只不过会有所避忌而不去做罢了。”如今公的寿命,恰好与中议大夫在所任廉访副使的班序中考终的年龄相同,正好和任转运使、节度使同知者相等。六次任命,四代人最终都做到那个职位,却都没有超过六十岁。唉!造物主留下的迹象,人果真可以凭心意窥知吗?中议、中顺、通议,是公高祖、曾祖的名号。仲尹、孚翼、壁考中书右部郎中,名讳为渭,世人称他为冯孝子。公的先祖名由,通议大夫在崧山修筑松庵,名为崧,后来改字寿卿。他幼年聪敏机警,博览群书,记忆力强,受到中书忠肃公的赏识,忠肃公答应把季女嫁给他。后来因贫困而除去头巾,参加征商吏员的考试,但他始终自我约束,不被浮华所动,也不沉溺堕落。中统建元时,年纪还未壮大,便进入中书省任属吏,在奏事曹任职;他谋略见识深沉明达,能够辨析得失,常常在事情发生之前,跟随丞相到其膝前议事;后来清光任右部郎中。自丞相辩章以下,众人都把他当作朋友,向他咨询。父子一同掌政,当时法制还不严苛,所以并不以此为嫌,人们都认为这是荣耀。有人谗言说禁中、省曹中有许多只会专擅而平庸的人,应当在朝廷中加以淘汰提升。公凭借端庄凝重的风度,应答有条理。后来留在一位故丞相的长幕中,那位丞相气势凌人,排斥他人,诸军都畏惧退缩,公却不向他低头。按照旧例,各曹官员外出,都会任用总管判官,唯独压抑公不用他。公先后调任真定转运司经历、卫辉总管经历,任承事郎,任真定无极县令,政务治理有成,考核列为最优。又调任洺州曲周县令,查出主簿贪婪懦弱,将他黜退。襄阳被围攻甚急,朝廷征发黄河以北的民众补充兵力,公只看丁口和土地收入,将列入中甲的户每户抽一人,登记造册;请托不能通行,馈赠也进不了门。富有权势的人家想尽办法也无从作弊,凡是把姓名窜入其他差役名册的人,都被公从同僚中查出,使他们不能从中谋取奸利。江南统一以后,升任奉议大夫,兼任山南湖北道提刑按察司事,后调任岭北湖南道提刑按察司事。这两个提刑按察司辖境交错,都是夷蛮之人令人畏惧、不愿行走的地方。公冒着险阻,穿越高山、瘴气弥漫的乡土和巫蛊习俗盛行之地,上下山谷,到了不能骑马的地方,有时便乘轿或拄杖,几乎跋涉数千里。他巡视举劾,周密治理,裁减冗员,数百名官吏都受到整顿,台臣慰劳他。后来调到京畿附近,改任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司佥事。官府购买百姓的物品,往往不给足价钱,他责令全部偿还,因罪罢免三百名官吏,累计没收的贿赂将近三千。其威势如霜摧电击,腐朽之物全都折断;唐代监州官发觉隐伏之事,有人逃到朝廷申诉,反而列举公在湖阳实有三十顷田地。公禁止屠杀之日仍有人杀人,绕道乘驿车,多烧驿站柴薪,违法之事十余件,诏令御史查问,结果丝毫查不出,反而将诬告者治罪。升任朝请大夫、江西湖北道提刑按察副使,未等任满便弃官归去。不久又任原职,改任山北辽西道提刑按察副使,因病辞职。行台臣最终说他能够举职任事、整顿风纪,求归是他的私愿,不可强行挽留;于是选择距离他家较近、在十舍以外的地方任用他。再次改任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副使,任命下达数日后便去世,暂时葬在檀溪以东。

筮仕至是三十余年,恬忽时荣,退易进难,数命皆家受之。临繁处剧,暇豫而集,遭佳林泉,野服佩寳璐,鸣琴赋诗,忘反移日。观所号雪崖,亦可得其嗜尚。巳俸入尽于及故家之孤▯与娱賔,购鼎彞书画,故遗产不盈十金。所标襮其阀甚高,跬歩恒以羞亲为心。迨气息奄奄,犹大书松庵墓、冯孝子墓、雪崖墓,赐休复曰各伐石表之阡,亦自喜其善全归也。遗文千篇,晚而笔力逾进,辞多雄刚深古,卑于文者不能句求。凡再配前夫人杨氏,即忠肃公妻者,今夫人王氏。其母休复与休复母之两致其道,不知者不以为前夫人之生观行有家为德如何?女温香,幼三男孙鹤龄、▯龄、彪龄,二女孙皆下殇。铭曰:公生自孱,见灵竒也。葱衡锵然,妙为辞也。人一善偏,已兼之也。其蕴渊渊,介介持也。其履平平,循循施也。入司奏牋,出县为也。同不俗牵,异不离也。责言言宣,责事治也。宪府所躔,吏不欺也。风行岭堧江之湄也。几耳顺年,不云耆也。厚夜长眠,寤何时也?闻之幅▯多旧悲也。曰良弓传子为箕也。揉木不▯世业卑也,独公青氊守不移也。世德陶甄,不外师也。子于父田,播其菑也。父材楠楩,子构基也。有华蝉嫣,冠双緌也。与乃祖肩官,丑夷也。皆不持铨衮职,裨也。岂天为悬座右巵也?不盈其泉,斯不欹也。信彼防权,冯氏私也。滹沱之川,浩弥弥也。苗胄必贤,余波滋也。母折楚篿以筮疑也。丽牲有穿,徴铭诗也。浙西亷访副使潘公神道碑姚燧公潘姓讳泽字泽民宣德府人。府在金,惟州曽祖甞为州孔目,而逸其讳。祖禄,考得用,生行军万戸府提控涣及涛,与公伯仲氏皆善,厚殖其家资。公读书,壮而游先师鲁斋左丞许公之门,尽戛故习而气质大变。养亲不违其志,事兄爱以敬,闺闼有闲,及出门庭,卑以下人,语恐惴之。遇夙无所厚簿者,于涂必谦谨恋嫪,令尽所言,不峻谢别。用大保刘文贞公荐,曰从事太府监,擢监知事,转贰佐藏库使,出再提举织染局。金符在顺天路官承直郎,宣德府则奉训大夫,课皆最陞奉议大夫,知▯州兼诸军鄂啰。始有土,民以行所学。郡旱,遍祷其境百神巳,乃诣郭西泉投文祝曰:「山川之神,其所司者,惟在能兴云雨,以水下土耳。今旱暵如是,不能膏泽之神,固巳不得其职。使州刺有罪,幸漏谴于明天子,必将殃之,宜止其身。吾民何辜,权罹斯毒?则尔神又佚罚矣。敢恐恐退,俟终不得命,当自劾去。」其夜有光如星腾泉,明日大雨,为屋祠龙泉。上自公未至州之南,并山风为灾,又为文祷曰:「风者,天之号令,顺四时温燠凄凛之气,发逹遂成万物者也。时自为惠,反之而已。灾况暴厉无节,穴涌谷起,飘翔尘沙,偃揠禾稼,以病民哉!禾民恃以生,上以出县官租赋,下乃仰以粢盛报事乎?明神今使之贫窘无所于食,目其颦苦之顔耳乎?愁叹之声,神亦安所利之?必州刺之是矜其收,是凭怒自尔。风灾衰息,民頼至今。」尤究心用狱,前政系疑盗八人,榜掠百至,求迹无所,公明其非辜,皆出之。刼家讼公故纵,无几时而盗果得西京械成狱,令待命。他郡过治囚号市曰:「此州之人神明,公以为包拯复生,独不能相活耶?」公将召问,同列谓宜发卒卫出吾界而已,谳非吾事也。公曰:「人求直其枉,乌可阳为充耳不闻?」卒问之,葢太原民输税西京,虑仓吏不以时受入钞贵家。奴令代其输,既如约矣。奴与伪为钞者友,阳悔之。有我善钞而归,所伪为我,急其得不详视也,出而用之,而事始露。有司鍜成之,谓我利贱而买之,伪为首当以见知法,公列上之,竟雪其诬,而抵奴与伪为者法。赋州市牛公,惩他郡驱牛至官,择可受直,听命旬浃,犇走烦劳,废其穑事,令持价即乡民自为市,吏无所奸利,驵侩亦不得上下其直。转知兴中州,入为监察御史,刑部主事。恃当国臣知多行不法,察院召按不能致,公从卒至部捕之,一讯而贪墨皆出,论如律。转佥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司事。治有田民杀其主者,狱已结矣。公详谳之,则其妻与所私夫为之,乃昭田民当二人法。又有讼为豪室奴,其一家十七口,有司观顾数年不能正。

译他从开始做官到这时,已有三十多年,一向淡泊而忽视当时的荣誉,辞退容易、升进困难,几次任命都由家人代为接受。面对繁重、复杂的政务,他却从容有余;遇到美好的山林泉石,便穿着野服,佩戴宝玉,弹琴赋诗,流连忘返,直到过了很久。看他自号“雪崖”,也可以知道他的嗜好和志趣。他的俸禄已经全都用来供养故旧人家的孤儿和娱乐宾客,又购买鼎彝、书画,所以遗产不到十金。他极力标榜自己的门第很高,平日每一步都常把不使亲族蒙羞放在心上。到了气息奄奄之时,还亲自大书“松庵墓”“冯孝子墓”“雪崖墓”,嘱咐休复说:各自砍石,在墓道上表彰它们;他也自己庆幸能够善终。遗文有千篇,晚年笔力更加精进,文辞多雄健刚劲、深沉古雅,浅薄于文章的人不能逐字句地寻求理解。他曾两次娶妻:前夫人杨氏,就是忠肃公的女儿;现夫人王氏。她的母亲休复与休复的母亲,两次都以礼义行事;不了解的人,难道不会认为前夫人在生前的操行和治家德行如何呢?女儿温香;年幼的三个孙子为鹤龄、龟龄、彪龄;两个孙女都幼年夭折。铭文说:公生来体质孱弱,却显现奇异的灵性。举止清朗铿锵,善于写作妙辞。世人各有一种长处,公却兼备其长。内蕴深厚,操守清正。行事平实,循序施行。入朝掌管奏牍,出任县令治理一方。同流而不牵合,异见而不离道。责问言语,能使真情宣明;处理事务,能使政事得到治理。巡行宪府所辖之地,官吏不敢欺骗。声威流行于岭南边地和江水之滨。年近耳顺,却不能说已经衰老。长夜沉眠,何时才能醒来?听到这些事,幅帛上多半写满了旧日的悲哀。有人说,良弓要传给儿子,儿子却只能拿它做箕;揉治木材而不制成弓弦,世业便会卑微。只有公守护祖传的青毡,始终不改变。世代的德行像陶铸万物,不在于另寻老师。儿子继承父亲的田地,播种其荒地;父亲是楠木楩木,儿子便用它建造根基。有华美的蝉冠,双緌垂下。和祖先一起肩负官职,也不以同列为耻。都不掌管铨选和衮职,却能够辅助政事。难道上天特意悬置座右之戒,使人饮用警醒之酒吗?泉水若不充盈,便不会倾斜。这确实是防止权势的办法,是冯氏的私家之道。滹沱河的水,浩荡无边。苗裔后代一定贤能,恩泽余波更加滋长。母亲折取楚地的蓍草来占问疑难。墓前陈列牲体已有穿孔,等待征求铭文诗篇。《浙西廉访副使潘公神道碑》,姚燧。公姓潘,名泽,字泽民,是宣德府人。宣德府在金代只是州,他的曾祖曾任州孔目,但名讳已经失传。祖父名禄,父亲名得用,生有行军万户府提控涣和涛,公与他们为伯仲兄弟,兄弟都善于经营,使家产丰厚。公读书,成年后游学于先师鲁斋左丞许公门下,完全摒弃旧日习气,气质大为改变。他奉养双亲,不违背双亲的志意;侍奉兄长,既亲爱又恭敬;在内室之中有闲暇,出门以后则谦卑地对待别人,说话唯恐使人不安。他遇到素来没有深厚交情、地位又低微的人,在路上一定谦恭谨慎,耐心听其所言,让对方把话说尽,从不严厉拒绝、匆忙告别。因大保刘文贞公推荐,任太府监从事,升为监知事,转任贰佐藏库使,出任织染局提举两次。持金符时任顺天路官承直郎,在宣德府任奉训大夫,考核都列为最优,升任奉议大夫,知▯州兼诸军鄂啰。这是他第一次拥有土宇,百姓得以施行他所学。郡中大旱,他遍祷境内百神以后,又到城西泉边投下祷文说:“山川之神,你们所掌管的,只在于能够兴云降雨,使水润泽大地罢了。如今旱情如此严重,不能降下膏泽的神,本来已经没有尽到职责。假使州刺史有罪,幸而逃脱明天子的谴责,必将使灾祸降临州中,那么应当让灾祸只归于他本人。我们的百姓有什么罪过,却要无端遭受这种灾害?那么你们这些神又逃脱了一次惩罚。我实在惶恐,先行退下;如果最终仍得不到神的命令,我将亲自弹劾自己而离去。”当天夜里,泉中有像星星腾起一样的光,第二天大雨降下,于是建屋祭祀龙泉。公还未到任以前,州南方山边的风就造成灾害,公又写文祷告说:“风,是上天的号令,顺应四时温暖、炎热、凄冷、寒冽的气候,发生流行,遂使万物成长。它按时施惠,只是反复如此罢了。如今灾风猛烈暴虐,没有节制,从洞穴涌出、使山谷震动,卷起尘沙,吹倒禾稼,难道是要使百姓受苦吗?禾稼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上面要靠它缴纳官府租赋,下面还要靠它供奉祭祀;如今明神却使他们贫困窘迫,无从取得食物,难道只想看他们皱眉苦脸吗?百姓的愁叹之声,神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一定是州刺史自矜其收成,凭借这种愤怒来发泄,所以灾风才这样。风灾减弱止息,百姓至今仍赖其恩。”他尤其用心处理狱讼。前任官员拘押八个疑似盗贼的人,拷打达一百下,始终查不出踪迹;公明察他们无罪,全部释放。被劫之家却控告公故意纵容盗贼,不久盗贼果然在西京被捕,械送成狱,县令等待处分。其他郡的囚徒经过这里,在市中高喊:“这个州有神明,公把包拯当作复生,却偏偏不能救活我们吗?”公准备召来审问,同僚说只应派兵护送他们出境,审理并不是我们的职责。公说:“人家来请求纠正自己的冤屈,怎么可以假装充耳不闻?”于是终于审问他们,原来太原百姓把税输送到西京,担心仓吏不能按时收取,便把钞票交给贵家。贵家奴仆答应代为缴纳,已经按照约定办妥;奴仆却与伪造钞票的人交好,假装后悔。有人拿着真钞回来,伪造者便把伪钞冒充真钞给他;那人急于取得钞票,没有仔细察看,拿出去使用,事情才暴露。有司把案子锻造成案,说那人贪图便宜买钞,伪造者作为首犯,按照知情者之法治罪。公把案情逐级上报,最终洗清了那人的诬陷,并依法惩处奴仆和伪造者。官府征购民间的牛,公惩罚其他郡把牛赶到官府,挑选可以接受的价格,让事情拖延十天半月,使百姓奔走劳苦,耽误农事;于是命令百姓带着价钱就在乡里自行交易,官吏无从从中谋利,牙侩也不能上下其价。转任兴中州知州,入朝任监察御史、刑部主事。有个依仗当权大臣、交游广泛而多行不法之事的人,察院召他来审问却不能拘到,公便跟随士卒到刑部逮捕他,一次审讯便把贪污受贿的事实全部查出,依法论罪。转任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司事。当地有田民杀害主人一案,案件已经结了。公详细复审,查明是主人的妻子与她私通的男子所为,于是昭示田民无罪,应当依法惩处那两个人。又有一户人家被诉说是豪强之家的奴仆,全家十七口,有司顾虑观望了数年,不能公正处理。

公以凡今鬻人,皆画男女左右食指横理于劵为信,以其疎宻判人短长,壮少与狱辞同。其索劵视中,有年十三儿指理如成人,公曰:“伪败在此。”为召郡儿年十三十人,以符其指,皆宻不合,豪室遂屈毁劵。民之或言高丽王有逆意,集将吏将徙故都,诏近臣偕公即治。公以王今尚主,王设举事,主安不知,知安不上变,闻而噎嘿以从他臣治狱,希意深鸷求竟,公独轻平。主果驰使明正,无有事,从中变制使多得罪,独还公宪。寻入都事御史台,剖白羣疑,商订时才,自其口出,人所畏缩皆身任,为无少顾让,然不专巳慱咨之。人尝曰:“君子小人喜以朋从,观受荐何人得过半矣。又政察其间有失而不中哉。”今曰必吾所识,则识有尽,不足于列职中外,况未必尽贤。人曰可者审可,不必囿以资格。故评台臣者皆曰:“自公都事察院监司,一时翕翕胜职最众。”出为江北淮西道提刑按察副使,按宣慰家儿怙势抑买民物,不偿直与偿而不满者,皆比贜论。后改提刑按察为肃政亷访,转江南浙西道肃政亷访副使,方分司杭州。以至元壬辰秋七月一日卒,年五十五。仲氏子希善、希逹,五千里舆柩归乡。明年八月始塟先域。夫人任也,三男希大、希成、希安,大成皆前卒。希永他室,李出。三女适任、徐、张氏,皆士族。公既贵矣,进伯氏子希明,事裕宗于东宫。今出知隰州。后塟二年,伯氏惧公平昔之善泯其不闻,乃身入山敦工伐石,求其同门友秘书少监杨桓状其事,俾燧铭之碑。燧曰:公之为人,桓为行实,文何尚焉?念今之世,子弟为父兄求托金石为传者,或多有之。如提控以兄能反复致意其季者,才独一人。呜呼,岂不若是不足为爱敬报欤?铭曰:维公生资粹,其民彞加。及先师北面事之,仁义防辞,道德盛仪。日耳以闚如垣,厚基増崇其卑如田,有镃多稼离离。尊闻行知,始由家推。慈孝幼耆,闺闼枲丝秩秩其宜出焉。郡治视民如儿,调均赋夷。仁柔肤肌,何有创罢?其禳其祈,山川百祗如指以頥。雨渥风衰,诚之格思。罪入髠耏,有少枉疑,犹巳渴饥,不身之私。竭蹷解累,必出是期。发摘吏欺,大法小笞,戢威顔眉。衣绣斧持,辽浙江涯,皆所往厘。在在歌思,曰到逺而如何?数竒中▯其萎,识不识悲。中郎诸碑,泰无媿。为斯铭如斯,琢石以垂信夫他时。故宋太常少卿陈公神道碑。姚燧「大德戊戌,燧舟游湖湘,而陈公元凯方持宪节使湖之南,既求追撰妣夫人李氏埋铭,为粗叙。陈、姚同为有虞遗裔矣。后五年,燧持宪节使江之东,而公以总管来莅建康,驰书请曰:「吾八世祖宋太常少卿公,以治平二年卒塟洛阳,其后子孙以官为家,死不返塟,顾于太常墓失其地所。曾祖少中公访而得之,笔地之名与距城几何里歩,以诏后昆,志亦懃哉。会荐离大兵,终无有能至者,七十余年矣。元凯始成其志,如所笔发墓验之,果得范公镇所撰志铭,摹以蜡帋副吾家乗,愿为铭树石以表墓道。」燧受读之,其先颍川人,唐迁于京兆,广明中违乱于蜀,家眉之清神,亦可系者。琼生延禄,延禄生赠兵部侍郎显忠,兵部生希亮,即太常公。太常生京东转运使忱,转运生简州司士防军挥司士,生金儒林郎灏,儒林生国子监丞尧基,国子生耀州三白渠规措使仲谦,规棤生皇东平劝农使膺,农使生嘉议大夫建康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则元凯也。子敬立最之,凡十二世。闻者慨息,以为非清风素望之门,孰能完有家乗得其传次如是之多哉。燧曰:「是足为多乎哉?苟推其世德而上之之十二世者,又十二世而一耳。甞读太史公书,至其叙传于司马氏受姓所从,上起颛顼子孙官居功烈文辞,下及其身而止,岂显亲者不嫌自明,宜然耶?」故燧例之,由谱姚氏亦逺本曰:「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高阳,是为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桥牛,桥牛生瞽叟。瞽叟妻握登,见大虹,意感而生舜。姚墟故姚姓。舜三妃,尧二女,娥皇无子女,英生商均。一妃癸比生二女,宵明、烛光。禹受舜天下,封商均虞城,以奉先祀,服其服礼乐如之,以客见天子,示不敢臣。传夏厯商三十二世,书可见者虞思、箕伯、直柄、虞遂、伯戏五世耳。至虞阏父为周陶正,武王頼其利器用。」

译公认为,当时凡是买卖人口,都在契券上画男女左右食指的横纹作为凭证,并以指纹的疏密来判定人的长幼,和供词相互核对。有一次查验契券,发现其中一个十三岁孩子的指纹却像成年人的一样,公说:“伪造就在这里。”于是召集郡中十名十三岁的孩子,让他们留下指纹作比较,果然都与契券上的指纹不相合,豪强之家只好屈服,毁掉契券。有人说高丽王有谋反之意,朝廷便召集将吏,准备迁往旧都,诏令近臣和公一同查办。公认为高丽王现在尚公主;如果国王真要举事,公主怎么会不知道?知道了又怎么会不上报变乱?于是听到这件事后默然不语,跟随其他大臣审理案件,而那些人迎合上意,严酷追究,务求穷尽罪状,只有公处理得宽平。公主果然派使者来说明事实,原来没有任何事情;那些从中改变法制的使臣大多获罪,只有公恢复了宪职。不久入朝任御史台都事,剖析群疑,商议选用当时人才,凡事都从自己口中说出;众人畏缩不敢承担的事情,他都亲自担当,从不稍有顾忌推让,但也不专断,总要广泛征询意见。有人曾说:“君子、小人都喜欢结党相从,看看所受荐举的人,超过一半都是如此。况且政务监察之间难道就没有失误而又不偏不倚的吗?”公说:“如果一定要用我所认识的人,那么我的认识就有尽头;即便在朝廷内外的官职中也不足以任用,何况我认识的人未必全都贤能。”别人推荐可用的人,公便认真审察是否确实可用,并不一定拘泥于资格。因此评论台臣的人都说:“自从公任御史台都事、察院、监司以来,一时之间,能够胜任职务、成绩最好的官员,公所推荐的最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十人〕 出任江北淮西道提刑按察副使时,查办宣慰司家奴仗势压买百姓财物、不偿还价钱或虽偿还却不足额的事情,全部按照贪赃论罪。后来提刑按察司改为肃政廉访司,转任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副使,正准备在杭州分司任职,却在至元壬辰年秋七月一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仲兄的儿子希善、希逹,跋涉五千里扶柩归乡。第二年八月才葬入祖先墓地。夫人姓任;三个儿子希大、希成、希安,希大、希成都已先去世;希永是别室所生,母姓李。三个女儿分别嫁给任氏、徐氏、张氏,都是士族。公显贵以后,推荐伯兄的儿子希明,使他在东宫侍奉裕宗。如今希明出任隰州知州。下葬两年后,伯兄担心公平生的善行湮没而无人知晓,便亲自进入山中督促工匠凿石,请同门友人秘书少监杨桓撰写行状,让燧为他撰写碑铭。燧说:公的为人,杨桓已经写成行实,文章还有什么可增加的呢?只是想到当今世上,子弟替父兄请求把事迹托付金石以传后的,或许很多;像提控这样,因为兄长反复致意而推荐自己的弟弟,才只有这么一个人。唉,难道这样还不足以称为爱敬和报答吗?铭文说:公天资纯粹,他的民德由此更加深厚。等到向先师行弟子礼而侍奉他时,仁义言辞和道德仪容都更加盛大。每日耳闻目见,所见仿佛高墙;深厚的根基日益增高,卑下之处也像田地一样广阔,拥有良好的农具,庄稼繁茂。尊重见闻,实行所知,先从家庭推及社会。慈爱孝顺,无论年幼年长,在内室中都像麻丝一样有条理,各得其宜;出仕以后,治理郡县,把百姓看作孩子,使赋税调均平正。仁慈柔和,体恤百姓肌肤,哪里会造成创伤和疲敝?他祈禳祷告,山川百神都像听从指示一样。雨水丰厚,风势衰止,诚意感动了神明。罪人即使已经受髡刑、剃发,也有一点冤枉可疑之处;他仍像自己渴了饿了一样,不以自身私情为念。竭尽全力解除困累,一定要使他们得到释放。揭发官吏欺诈,大罪重惩,小罪鞭笞,收敛威严的神色。身穿绣衣,手持斧钺,巡视辽地、浙江和江边海涯,凡所到之处都加以整治。各地都歌颂思念他,说:您到了遥远之地,又会怎样呢?命数奇特,正当盛年便凋零;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都为之悲伤。中郎所立的诸碑,完全无愧。为此铭写成如此,刻石以留下信实,供后世观览。故宋太常少卿陈公神道碑。姚燧。大德戊戌年,燧舟游湖湘,而陈公元凯方持宪节使湖之南,既求追撰妣夫人李氏埋铭,为粗叙。陈、姚同为有虞遗裔矣。后五年,燧持宪节使江之东,而公以总管来莅建康,驰书请曰:「吾八世祖宋太常少卿公,以治平二年卒塟洛阳,其后子孙以官为家,死不返塟,顾于太常墓失其地所。曾祖少中公访而得之,笔地之名与距城几何里歩,以诏后昆,志亦懃哉。会荐离大兵,终无有能至者,七十余年矣。元凯始成其志,如所笔发墓验之,果得范公镇所撰志铭,摹以蜡帋副吾家乗,愿为铭树石以表墓道。」燧受读之,其先颍川人,唐迁于京兆,广明中违乱于蜀,家眉之清神,亦可系者。琼生延禄,延禄生赠兵部侍郎显忠,兵部生希亮,即太常公。太常生京东转运使忱,转运生简州司士防军挥司士,司士生金儒林郎灏,儒林生国子监丞尧基,国子生耀州三白渠规措使仲谦,规棤生皇东平劝农使膺,农使生嘉议大夫建康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则元凯也。子敬立最之,凡十二世。闻者慨息,以为非清风素望之门,孰能完有家乗得其传次如是之多哉。燧曰:「是足为多乎哉?苟推其世德而上之之十二世者,又十二世而一耳。甞读太史公书,至其叙传于司马氏受姓所从,上起颛顼子孙官居功烈文辞,下及其身而止,岂显亲者不嫌自明,宜然耶?」故燧例之,由谱姚氏亦逺本曰:「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高阳,是为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桥牛,桥牛生瞽叟。瞽叟妻握登,见大虹,意感而生舜。姚墟故姚姓。舜三妃,尧二女,娥皇无子女,英生商均。一妃癸比生二女,宵明、烛光。禹受舜天下,封商均虞城,以奉先祀,服其服礼乐如之,以客见天子,示不敢臣。传夏厯商三十二世,书可见者虞思、箕伯、直柄、虞遂、伯戏五世耳。至虞阏父为周陶正,武王頼其利器用。」

妻以元女太姬生满,赐妫姓,而封诸陈,以备三恪,以为胡公。胡公卒,子申公犀立。申公卒,弟相公皐羊立。相公卒,子厘公孝立。厘公卒,子孝公突立。孝公卒,子慎公圉戎立。慎公卒,子夷公説立。夷公卒,弟平公燮立。平公卒,弟文公圉立。文公卒,长子桓公鲍立。桓公卒,弟五父佗,其母蔡女,故蔡人杀太子免,而立佗。生子完,周太史过陈,使以《周易》筮之,遇《观》之《否》,是为「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子孙。若在异国,必姜姓,姜太岳之后,山岳则配天,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佗取蔡女,数如蔡,太子免之三弟跃、林、杵臼共令蔡人诱杀佗,而立跃,是为厉公。厉公卒,弟庄公林立。庄公卒,弟宣公杵臼立,杀其太子御冦完与御冦相爱,恐祸,奔齐。桓公使为工正。齐懿仲欲妻完,卜之,占曰:「是为鳯凰于飞,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卒妻完以陈字为田氏,声之近也。或曰食采田,完諡敬仲。生田穉孟夷,孟夷生湣孟庄,孟庄生文子须无,文子生桓子无宇。桓子生武子开与厘子乞,厘子生成子桓。及楚灭陈,而桓得政于齐。生襄子盘,襄子生庄子白,庄子生太公和,迁齐。康公贷于海上,食一城。太公会魏文侯于浊泽,请天子求为诸侯,天子命之,是为田齐。太公卒,子桓公午立。桓公卒,子成王因齐立。威王卒,子宣王辟彊立。宣王卒,子湣王地立。燕、齐、楚、三晋合谋,各出锐师伐齐,败之济西。燕将乐毅尽取齐寳藏器,湣王出亡及莒,楚将淖齿杀之。莒人立其子法章,是为襄王。田单大败燕军,迎襄王入临淄,齐故地尽复为齐。襄王卒,子建立。秦始皇帝兼天下,灭齐,虏王建,迁之共。自商均国虞,至于千九百六十三年矣。此吾姚与陈始同为虞,中同为妫,卒同为田之未分者,后建三子。桓称王氏,轸称陈氏,而不及升,岂升仍氏田耶?自是田或多失传。次王莽自以桓裔,追封完为敬王,以田丰为世睦侯,奉敬下。后莽死,丰恡郡乱,过江居呉兴,改姓妫。五世孙敷,复改姓姚。惟陈可以世求。轸生秦东阳令史婴,婴生成安君余,余生轨,轨生审,审生安,安生恒,恒生愿,愿生四子:清、察、齐、尚。齐生源源,三子:实、崱、邃。寔字仲弓,后汉大将军掾属文范先生。六子:纪、防、洽、谌、休、光。谌字秀方,献文先生生青州刺史忠,二子:佐、和。佐二子:凖、徽。凖字道基,晋太尉。黄陵元年生伯聄。建兴中渡江居曲阿新丰湖,生匡,二子:赤、松。世逹世逹长城令,徙居长城下若里,生丞相椽康,康生盱眙太守英,英生尚书郎公弼,公弼生歩兵挍尉鼎,鼎生散骑侍郎高,高生懐安令咏,咏生安成太守猛,猛生太常卿道巨,道巨生文讃,文讃三子:谈、元、霸先、休先。谈先梁东宫直阁将军义兴照烈公,卿先代梁犹以姓号国曰陈諡武。谈先子昙倩继立,谥文。子伯宗继立,崩。文弟昙顼继立,谥宣。传子叔寳亡陈,凡五陈三十二年。叔寳四子:庄、▯、徽、某。某防稽郡司马,司马生某,晋陵郡司功参军,司功生兼右补阙翰林学士,翰林三子:监察御史当、大理评事苌、秘书少监京。少监以从子盐官令褒继,盐官生高安丞灌,高安二子:伯宣、伯党。伯宣著作郎,生旺,旺生机。伯党生元史,元史生徽温州司戸叅军。其自轸至机三十九世,晜弟列者止书其传。然自广明至治平,实百八十七年,以三十年一易世,率之为六世。太常而上四世,其不可推知者二世耳。呜呼!籍载以来,不陨其世德者,惟独一门。吾姚氏则自梁高平令可系而至今者廿有六世,其上则或絶或续。匹夫之家,其可少觊哉!呜呼!亦有甚可感者,古人为志纳之壤下,必载其世次官勲实用备。或世变时迁,人有窃发,知为何代大贤?君子揜之,不忍及其匶焉。初不预为,裔孙克念其祖,求徴而谋也。今元觊悼陈氏入蜀,中防太常公始震而耀之,亦其家之鼻祖也。故既发视▯石,而得其眞。太封树之碑,表坟道刻石人兽,如其始窆于三易代八世之后,亦古未闻者。故燧感之,且敬焉。推吾逺本,三千嵗之上,皆有稽于竹帛者。详次授之,非足止慰元觊于生死而有之,亦必曰吾同姓表章及此,其庻几乎?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者邪?因为楚人之辞,嵗时上冡,使歌以祀。其言曰:峻南峙兮,崧高阻。

译妻以元女太姬生满,赐妫姓,而封诸陈,以备三恪,以为胡公。胡公卒,子申公犀立。申公卒,弟相公皐羊立。相公卒,子厘公孝立。厘公卒,子孝公突立。孝公卒,子慎公圉戎立。慎公卒,子夷公説立。夷公卒,弟平公燮立。平公卒,弟文公圉立。文公卒,长子桓公鲍立。桓公卒,弟五父佗,其母蔡女,故蔡人杀太子免,而立佗。生子完,周太史过陈,使以《周易》筮之,遇《观》之《否》,是为「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子孙。若在异国,必姜姓,姜太岳之后,山岳则配天,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佗取蔡女,数如蔡,太子免之三弟跃、林、杵臼共令蔡人诱杀佗,而立跃,是为厉公。厉公卒,弟庄公林立。庄公卒,弟宣公杵臼立,杀其太子御冦完与御冦相爱,恐祸,奔齐。桓公使为工正。齐懿仲欲妻完,卜之,占曰:「是为鳯凰于飞,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卒妻完以陈字为田氏,声之近也。或曰食采田,完諡敬仲。生田穉孟夷,孟夷生湣孟庄,孟庄生文子须无,文子生桓子无宇。桓子生武子开与厘子乞,厘子生成子桓。及楚灭陈,而桓得政于齐。生襄子盘,襄子生庄子白,庄子生太公和,迁齐。康公贷于海上,食一城。太公会魏文侯于浊泽,请天子求为诸侯,天子命之,是为田齐。太公卒,子桓公午立。桓公卒,子成王因齐立。威王卒,子宣王辟彊立。宣王卒,子湣王地立。燕、齐、楚、三晋合谋,各出锐师伐齐,败之济西。燕将乐毅尽取齐寳藏器,湣王出亡及莒,楚将淖齿杀之。莒人立其子法章,是为襄王。田单大败燕军,迎襄王入临淄,齐故地尽复为齐。襄王卒,子建立。秦始皇帝兼天下,灭齐,虏王建,迁之共。自商均国虞,至于千九百六十三年矣。此吾姚与陈始同为虞,中同为妫,卒同为田之未分者,后建三子。桓称王氏,轸称陈氏,而不及升,岂升仍氏田耶?自是田或多失传。次王莽自以桓裔,追封完为敬王,以田丰为世睦侯,奉敬下。后莽死,丰恡郡乱,过江居呉兴,改姓妫。五世孙敷,复改姓姚。惟陈可以世求。轸生秦东阳令史婴,婴生成安君余,余生轨,轨生审,审生安,安生恒,恒生愿,愿生四子:清、察、齐、尚。齐生源源,三子:实、崱、邃。寔字仲弓,后汉大将军掾属文范先生。六子:纪、防、洽、谌、休、光。谌字秀方,献文先生生青州刺史忠,二子:佐、和。佐二子:凖、徽。凖字道基,晋太尉。黄陵元年生伯聄。建兴中渡江居曲阿新丰湖,生匡,二子:赤、松。世逹世逹长城令,徙居长城下若里,生丞相椽康,康生盱眙太守英,英生尚书郎公弼,公弼生歩兵挍尉鼎,鼎生散骑侍郎高,高生懐安令咏,咏生安成太守猛,猛生太常卿道巨,道巨生文讃,文讃三子:谈、元、霸先、休先。谈先梁东宫直阁将军义兴照烈公,卿先代梁犹以姓号国曰陈諡武。谈先子昙倩继立,谥文。子伯宗继立,崩。文弟昙顼继立,谥宣。传子叔寳亡陈,凡五陈三十二年。叔寳四子:庄、▯、徽、某。某防稽郡司马,司马生某,晋陵郡司功参军,司功生兼右补阙翰林学士,翰林三子:监察御史当、大理评事苌、秘书少监京。少监以从子盐官令褒继,盐官生高安丞灌,高安二子:伯宣、伯党。伯宣著作郎,生旺,旺生机。伯党生元史,元史生徽温州司戸叅军。其自轸至机三十九世,晜弟列者止书其传。然自广明至治平,实百八十七年,以三十年一易世,率之为六世。太常而上四世,其不可推知者二世耳。呜呼!籍载以来,不陨其世德者,惟独一门。吾姚氏则自梁高平令可系而至今者廿有六世,其上则或絶或续。匹夫之家,其可少觊哉!呜呼!亦有甚可感者,古人为志纳之壤下,必载其世次官勲实用备。或世变时迁,人有窃发,知为何代大贤?君子揜之,不忍及其匶焉。初不预为,裔孙克念其祖,求徴而谋也。今元觊悼陈氏入蜀,中防太常公始震而耀之,亦其家之鼻祖也。故既发视▯石,而得其眞。太封树之碑,表坟道刻石人兽,如其始窆于三易代八世之后,亦古未闻者。故燧感之,且敬焉。推吾逺本,三千嵗之上,皆有稽于竹帛者。详次授之,非足止慰元觊于生死而有之,亦必曰吾同姓表章及此,其庻几乎?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者邪?因为楚人之辞,嵗时上冡,使歌以祀。其言曰:峻南峙兮,崧高阻。

西鹜兮,函崤趾。北邙兮,坡陀壖。洛水兮,波滔滔。堂封兮,偃斧。古为藏兮,几何所?既夷兮,已焉有。不夷兮,畴焉主?将帝私兮之家,俾鬼防兮神诃。待裔孙兮为告,頼▯石兮不磨。维裔孙兮思慎其守,不忍嘿兮。求牛马走曰:先志兮其成,庻阶兹兮来▯。可防余亦虞兮遗苖,匪妄胄兮华遥。其统绪兮可寻,具方册兮昭昭。年数千兮世逾百,生民祖兮或几及。岂伊神明之后兮,不与他族而中絶于何?孟氏一言邃,必五世而斩。君子之泽,坐令自今读其书兮,亦取二三武成之策。重曰:往者兮垂芳,来者兮是望。弗替兮休声,与妫水兮齐悠长。故提举太原监使司徐君神道碑。姚燧。至大三年,中奉大夫、佥枢宻院事徐毅慼言于燧:“吾先人以雅善,故御史中丞王慱文当其为河东山西提刑,丐铭先祖提举府君墓碣。中丞不让,而援翰。昔毅与子甞受业太传许文正公于胄学,为同门。今子长翰林,毅佥宥宻,为同朝。为先人于中丞无是也。又子亦识吾先人,古所谓知死知生者兼有之。其遗善可笔以示云仍者,非子谁頼哉?”乃序之曰:“君讳德举,字进之。曾祖泽,妣郭。祖閠,妣郅。世农平阳赵城,以本富闻。石明里,考玉材,武为皇帅府提控提领崞县岢岚州长官。后马公行刑部奏,提举河东南路常平仓。妣夫人高,以嵗丙戌生公。数嵗抚而谓曰:‘是吾父登金词科,令岐山出也。’身教之书。及长,又资使学仕,俾嵗偕计吏趋龙庭。甚为叅尚书省议,乐齐贤、马文玉二人者知擢以为掾。已未遣迎世祖于江北阳逻,且徴兵山之东西。中统壬戌,省调平阳路转运司经歴,以妣夫人忧去官。后六年,又居考提举府君忧。安西王国秦凡河东、河南山之南与陜西食解池盐地,皆置使督其赋入,悉输王府。以君为太原旧,由其地炙卤,民盗煑食,有司虽宻其禁,犯者终不衰止,而赋日益不登,遂弛其禁,听民煑食。惟戸责输赋。漕司行习久矣,至于都漕欲变其法,复转盐鬻民。君以为若然是,驱是邦人纳罪罟也。若仍弛其禁,惟众遣吏廵迾不使贱估盗贩出境,而加赋其旧三之一焉。民便安之,而绩亦最。陞提举,弃而不仕。其平生履歴已此,不可谓逹,而名傍闻。四方士夫从之,防公侯用其言,而人亦乐以急难见求者,在夫重诺而趍义,负气而尚侠。其事如李坛将为乱,自益都传檄求臣叛王,而平阳总管李毅不思移文太原,为忻之监州阿巴齐所发,故两总管皆诛。论毅子青童尚孩,坐徒辽海。居哀之帅,毅家僮讼之。宥宻以为祖宗之法,父子罪。不相及。且昔檄事青童,何知与祸至兹甚?非昭代罪人不孥之防,宥宻遂奏还之。今戍西川,长万夫。襄阳既下之明年,将平宋,诏籍中户为兵,民甚骇愕,至有自戕求脱者。总管乌褆患之,追君诣宥宻,受其成法,得于三戸抽一,遂懐檄归。虞吏为奸,教侯取籍,闭府幕道院,身自差第三戸优劣,优者为兵,劣资其力,令出人称为平,有泣谢者。初,世祖征云南,师未及境,书遣三使谕招。王人者言:「祖宗之法,杀诏使者,城防必屠。万一蛮夷怙恶,或贼杀臣,愿无以臣而使是城噍无遗类。」至则彼以为诞,皆磔之,悬尸于树。大师既至,求其首,或谓投洱水中,遣渔人网取无所得,火其骨,函送二家,复其门徭田租。中一人,秦州士子王姓,分蛮口数十于州,俟其子壮付之。后三十年,当嵗丙戌,诏西省臣访求其家,在亡蛮口已为郡豪张某者冒有王氏子,顾受其人佣直。君言之宪府,坐郡豪以罔受上恩,官吏见知蔽匿者皆罪黜而还,正其口。王氏子民奴有严姓者,主利多直,鬻其六七男女于商胡。君愤然曰:「奴有男女若是众多,则知頼其为力也。久忍重奴商胡分鬻他地哉?」白其府曰:「主既有名郡籍,则奴亦郡民,乌可不告所由而辄鬻之?纵不损吾戸数,实损吾口。」府是其言,行已数舍,遂追还之,代赎为民。犹其外者,至语其家:「衣止大布大帛,食无兼味,饮酒不数龠。」事继妣石有孝誉,分田以恤女弟孀居,为子择师,俾齿胄学。其知亲贤,又如何也?恒言以饬诸子曰:「立身本学,治生本力,穑俭勤羡以周匮急,无多积以自灾。取友不可苟合势利,臧获久故,既火其劵,多至千指。

译西鹜兮,函崤趾。北邙兮,坡陀壖。洛水兮,波滔滔。堂封兮,偃斧。古为藏兮,几何所?既夷兮,已焉有。不夷兮,畴焉主?将帝私兮之家,俾鬼防兮神诃。待裔孙兮为告,頼▯石兮不磨。维裔孙兮思慎其守,不忍嘿兮。求牛马走曰:先志兮其成,庻阶兹兮来▯。可防余亦虞兮遗苖,匪妄胄兮华遥。其统绪兮可寻,具方册兮昭昭。年数千兮世逾百,生民祖兮或几及。岂伊神明之后兮,不与他族而中絶于何?孟氏一言邃,必五世而斩。君子之泽,坐令自今读其书兮,亦取二三武成之策。重曰:往者兮垂芳,来者兮是望。弗替兮休声,与妫水兮齐悠长。故提举太原监使司徐君神道碑。姚燧。至大三年,中奉大夫、佥枢宻院事徐毅慼言于燧:“吾先人以雅善,故御史中丞王慱文当其为河东山西提刑,丐铭先祖提举府君墓碣。中丞不让,而援翰。昔毅与子甞受业太传许文正公于胄学,为同门。今子长翰林,毅佥宥宻,为同朝。为先人于中丞无是也。又子亦识吾先人,古所谓知死知生者兼有之。其遗善可笔以示云仍者,非子谁頼哉?”乃序之曰:“君讳德举,字进之。曾祖泽,妣郭。祖閠,妣郅。世农平阳赵城,以本富闻。石明里,考玉材,武为皇帅府提控提领崞县岢岚州长官。后马公行刑部奏,提举河东南路常平仓。妣夫人高,以嵗丙戌生公。数嵗抚而谓曰:‘是吾父登金词科,令岐山出也。’身教之书。及长,又资使学仕,俾嵗偕计吏趋龙庭。甚为叅尚书省议,乐齐贤、马文玉二人者知擢以为掾。已未遣迎世祖于江北阳逻,且徴兵山之东西。” 中统壬戌,省调平阳路转运司经歴,以妣夫人忧去官。后六年,又居考提举府君忧。安西王国秦凡河东、河南山之南与陜西食解池盐地,皆置使督其赋入,悉输王府。以君为太原旧,由其地炙卤,民盗煑食,有司虽宻其禁,犯者终不衰止,而赋日益不登,遂弛其禁,听民煑食。惟戸责输赋。漕司行习久矣,至于都漕欲变其法,复转盐鬻民。君以为若然是,驱是邦人纳罪罟也。若仍弛其禁,惟众遣吏廵迾不使贱估盗贩出境,而加赋其旧三之一焉。民便安之,而绩亦最。陞提举,弃而不仕。其平生履歴已此,不可谓逹,而名傍闻。四方士夫从之,防公侯用其言,而人亦乐以急难见求者,在夫重诺而趍义,负气而尚侠。其事如李坛将为乱,自益都传檄求臣叛王,而平阳总管李毅不思移文太原,为忻之监州阿巴齐所发,故两总管皆诛。” 论毅子青童尚孩,坐徒辽海。居哀之帅,毅家僮讼之。宥宻以为祖宗之法,父子罪。不相及。且昔檄事青童,何知与祸至兹甚?非昭代罪人不孥之防,宥宻遂奏还之。今戍西川,长万夫。襄阳既下之明年,将平宋,诏籍中户为兵,民甚骇愕,至有自戕求脱者。总管乌褆患之,追君诣宥宻,受其成法,得于三戸抽一,遂懐檄归。虞吏为奸,教侯取籍,闭府幕道院,身自差第三戸优劣,优者为兵,劣资其力,令出人称为平,有泣谢者。初,世祖征云南,师未及境,书遣三使谕招。王人者言:「祖宗之法,杀诏使者,城防必屠。万一蛮夷怙恶,或贼杀臣,愿无以臣而使是城噍无遗类。」至则彼以为诞,皆磔之,悬尸于树。大师既至,求其首,或谓投洱水中,遣渔人网取无所得,火其骨,函送二家,复其门徭田租。中一人,秦州士子王姓,分蛮口数十于州,俟其子壮付之。” 后三十年,当嵗丙戌,诏西省臣访求其家,在亡蛮口已为郡豪张某者冒有王氏子,顾受其人佣直。君言之宪府,坐郡豪以罔受上恩,官吏见知蔽匿者皆罪黜而还,正其口。王氏子民奴有严姓者,主利多直,鬻其六七男女于商胡。君愤然曰:「奴有男女若是众多,则知頼其为力也。久忍重奴商胡分鬻他地哉?」白其府曰:「主既有名郡籍,则奴亦郡民,乌可不告所由而辄鬻之?纵不损吾戸数,实损吾口。」府是其言,行已数舍,遂追还之,代赎为民。犹其外者,至语其家:「衣止大布大帛,食无兼味,饮酒不数龠。」事继妣石有孝誉,分田以恤女弟孀居,为子择师,俾齿胄学。其知亲贤,又如何也?恒言以饬诸子曰:「立身本学,治生本力,穑俭勤羡以周匮急,无多积以自灾。取友不可苟合势利,臧获久故,既火其劵,多至千指。”

自今事汝久者,其纵以之,当不恙时代石为椁,宂地倍常有半。曰:「他日无厚藏,明器用陶,无法流俗侈靡,崇事浮屠。」以大德癸卯八月六日卒,年七十有八。九月廿有八日塟,石明里先茔以前卒廿有。一年元配,同里毅母卢夫人祔。置毅为治书亷使,风纪中外,刑曹惟观。今为内总六师,外制诸军,逺及万里。为赠祖五,嘉议大夫,上轻车都尉,平阳郡侯。妣高侯太夫人。考德举,太原盐使司提举,赠中奉大夫,防军平阳郡公。妣卢,妣邢,皆公太夫人。非文贤而能之乎?继妣邢夫人,生谷,投毂,谷济,投宿,卫成庙,毂椽,河东宪司,谷大都,永济仓使。与谷济皆不禄。女归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治书裴居安。男孙四人,女孙四人。铭曰:嗟古君子,许友以死,非父母存,曾不有巳。后世不然,轻合权舆,桡酒以金,矢死不渝。小棘见告,闻已掩耳,大而去之,逺若讐耻。允义徐君,闵其故侯世业,涂地而身亦刘童子,何知亦遐以置?曰:是圣代开罚,及嗣教讼于庭,万里还之,俾克再家。防秉将戏,民有不幸为势压抑,无待吁求,我则往直。谓为非侠力,善砥名,谓之为侠。不蹈难行,其居而家井有条,理施以裕人,自奉则菲。伊谁无子,无不欲贤?师匪其人,学则滞偏。毅毅齿胄,从许文正耳,其嘉言,目其善行。故出用世,尊闻行知,为民所望。宥宻赞毗,不昌其身,而昌尔后。逾信百年,种德始茂。子贵而碑,令申得为可恃以传。太史友辞。

元文类巻六十四

译自今事汝久者,其纵以之,当不恙时代石为椁,宂地倍常有半。曰:「他日无厚藏,明器用陶,无法流俗侈靡,崇事浮屠。」以大德癸卯八月六日卒,年七十有八。九月廿有八日塟,石明里先茔以前卒廿有。一年元配,同里毅母卢夫人祔。置毅为治书亷使,风纪中外,刑曹惟观。今为内总六师,外制诸军,逺及万里。为赠祖五,嘉议大夫,上轻车都尉,平阳郡侯。妣高侯太夫人。考德举,太原盐使司提举,赠中奉大夫,防军平阳郡公。妣卢,妣邢,皆公太夫人。非文贤而能之乎?继妣邢夫人,生谷,投毂,谷济,投宿,卫成庙,毂椽,河东宪司,谷大都,永济仓使。与谷济皆不禄。女归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治书裴居安。男孙四人,女孙四人。铭曰:嗟古君子,许友以死,非父母存,曾不有巳。后世不然,轻合权舆,桡酒以金,矢死不渝。」 小棘来告诉我,听说已经掩耳不闻,年长者大概离去了,远得像把它当作仇耻。允义徐君怜悯那位故侯的世业,土地荒芜,自己也像刘童子一样,哪里知道又把事情置于遥远之处?他说:这是圣明时代开放刑罚之门,等到后嗣到朝廷申诉,便让他们从万里之外返回,使他们能够重新成家。防秉将军常常以戏谑方式待人,百姓有不幸、被权势压抑时,不必等候申诉,我就前去为他们主持公道。有人说这不是侠士之力;他善于砥砺名节,人们便称他为侠士。他不回避艰难事务,居家时家中井然有序;施政时使人民富裕,自己生活却很俭朴。谁能没有子女,谁不希望子女贤能?老师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学习就会停滞而偏颇。他勤勉好学,跟随许文正学习,记取他的嘉言,观察他的善行。因此出仕济世,尊重所闻,践行所知,成为百姓所仰望的人。他暗中辅佐赞助,不求自身显赫,却使后代昌盛。经过一百多年,积累的德行才开始茂盛。等到儿子显贵而立碑,申令才得以成为可凭借流传的文字。这是太史友所撰的辞文。《元文类》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六十五元 苏天爵 编神道碑平章政事亷文正王神道碑元明善世祖皇帝克肖天德,充承帝命,一天下而国环四海而家。时则有三五臣同德佐命,恒阳王其烈烈者欤?蕴经国之学,展命世之才,刚明正大,清修峻洁。所处而经权合,所趋而事庸。立西定秦陇,东靖齐鲁,北安辽碣,南抚荆湖。在中书六年,大经大法,大忠大直,巍巍焉迈前王之佐,岩岩焉为后哲之师。圣贤际防,道义交孚,丰功钜业,光耀金石。乌虖伟哉!王姓亷氏,讳希宪,字善甫,北庭人。考讳博啰哈雅,从回鹘国主归圣朝,官至眞定、顺德诸路宣慰使,赠仪同三司大司徒,追封魏国公,諡孝懿。妣舒穆噜氏,追封魏国夫人。司徒十三男,子魏国之男曰希闵,正奉大夫蕲黄等路宣慰使。次即王。王生,司徒拜亷访使之命,顾曰:“儿适承庆,宜以官氏。”遂亷姓王。自蚤嵗已见伟度,魏国延明师,教之以经,辄掇其要言,试诸行事。年十九,宿卫世祖王邸。一日问王所懐何书?对曰:“孟子。”又问大指,对曰:“陈王道,明义利,不忍一牛,恩充四海,上善之。”尝呼王亷孟子。从征云南,师还,留为京兆宣抚使。关中时为世祖分地,西措陇蜀,杂以羌戎,号为犷俗。摧强破奸,纎弱起植,利頼所及,无顾忌焉。荐大儒许公衡提举儒学,辟智仲可防综府事,扁所居堂曰“止善”。公退即与诸儒讲求事君立身大义,评品古今人物是非得失,焚香鼓琴,夜分乃息。时戍车日驾,邉需绎骚,惟以养民为本,饷餽亦给。有一大驵贷母钱予人,徴子数倍。王曰:“嵗月虽久,子止牟母。”后遂着为令,诏儒而▯者听赎。京兆诸豪不肯奉诏,王悉良之。或粗识字义者,即予钱使着儒版。未几,宣抚司罢,从世祖伐宋,下鄂城,命王入籍府库,出率百余儒生伏谒军门。上指庭实曰:“恣汝所取。”王但取一墨,因请军士所俘儒生以官钱购之,脱五百人。▯宪宗崩于合州,世祖班师,王首陈大计曰:“殿下太祖诸孙,先帝母弟旗指六诏羣蛮耆定师,今入宋鄂城,即下。天道人心所向,可识。且收揽英贤,政为今日神器所属,非殿下而谁?王奏曰:「闻刘太平、和啰海复至陜西,珲塔哈骑兵四万,大驻六盘。征南之师散屯秦蜀。太平挟才而奸,素附额哷布格,惮主威,明紏惑羣情,据险致死,殆将不利。」即命赵良弼假事往觇以报。初,宪宗南征,以季弟额哷布格留守。至是,发河朔民为兵,将与上争。王旋奏罢所发。宗王塔齐尔,东诸侯之长也。上欲好之,难其所使。王请行。既向,语及渡江,王大称慕上之威德劳烈,乃曰:「大王属尊义重,发言推戴,谁敢不协?」宗王悦从。还奏所语,上惊曰:「顾乃大事,何尔轻脱?」对曰:「臣书谓时然后言,臣察其几,言入其诚尔。」赵良弼来奏,悉如王筭。难犹未作也。嵗庚申春,上至开平,诸王宗戚咸防。塔齐尔率先劝进。王奏曰:「额哷布格挟居守之权,鬼夺其鉴,或窃位号令至违从顺逆,立判。若早承大统,诏告天下,彼或顾望,我有辞矣。机防之乗,不容髪间。」上良久曰:「吾意决矣。」翼日登大寳位,建元中统。王奏封高丽世子倎为高丽国王,还之。其国奏遣郝经使宋,诏宋主息兵讲好。上丽关右难作,命王宣抚陜西四川。道刘太平、和啰海闻王当来,急传先入京兆。王迟一日至,宣即位,诏人情稍定,遣使诏六盘珲塔哈杀所遣使,驰诏成都帅宻喇卜和卓青居帅济达巴哈约刘太平和啰海内应。王得急报,夜集僚属议。王曰:「今日之事,吾请任之。脱问专擅罪,不若及。」乃遣万戸刘哈玛尔等掩捕太平等,其党皆裹甲待约,捕至闘而就缚。骂太平后事,遣万户刘哈玛尔诛宻喇卜和卓总帅汪惟正诛济达巴哈佩同佥总帅汪惟良金虎符银印,将其兵进讨。惟良辞非朝命,王曰:「身承宻防,君第了国事,已驰奏矣。」予其军银万五千两,别发诸军四千,命巴崇将之。戒巴崇曰:君所将乌合,未经抚循,六盘精兵,慎勿轻闘。鸣尔金鼓,大将声势,使之不东,吾事济矣。两军既行,濬隍完城,储林聚粮,为城守计。赦至近郊,王曰:“贼党在狱,是何可宥!尸诸康衢,然后出迓。”王乃上奏曰:“停赦杀贼,擅发诸军,专将惟良,臣罪当死。谨籍家赀,以竢严命。”上曰:“书生贵权政,谓此也。”诏曰:“朕委卿专制一方,事当从权,母滞文法,坐失机宜。佩卿金虎符,节制诸军。”别降制书,虎符授汪惟良。巴崇遣其子执二人来献曰:“方受六盘重赏,及械系其党五十人,干州请诛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六十五 元代苏天爵编纂 神道碑 《平章政事廉文正王神道碑》 元明善 世祖皇帝深合上天的德性,承受帝王的使命,统一天下,使国家环绕四海而成为一家。当时有三五位大臣与他同德辅佐成就帝业,恒阳王大概就是其中最为杰出的一位吧!他蕴藏着治理国家的学问,施展着足以名传后世的才华,刚正明达,正大清廉,修身严谨而品行高洁。他所处置的事务,常能使经常之道与权宜之变相合;他所趋赴的事业,都能使政事获得成效。他在西方平定秦陇,在东方安定齐鲁,在北方安抚辽碣,在南方安抚荆湖。在中书省六年,所行都是治国的大经大法,所守都是大忠大直,巍巍然超过前代君王的辅佐大臣,峻峻然成为后世贤哲的老师。圣贤相遇,道义相交而彼此信服;丰功伟业,光耀于金石。啊,伟大啊!王姓廉,名希宪,字善甫,是北庭人。父亲名博啰哈雅,跟随回鹘国主归附圣朝,官至真定、顺德诸路宣慰使,追赠仪同三司、大司徒,追封魏国公,谥号孝懿。母亲舒穆噜氏,追封魏国夫人。司徒有十三个儿子,魏国公的儿子希闵,官为正奉大夫、蕲黄等路宣慰使;其次就是王。王出生时,司徒正接受任命为廉访使,回头说:‘孩子正好承受庆泽,应当以官职为姓。’于是王便姓廉。王自幼便显露出宏伟的气度,魏国公延请名师,用经书教育他;他总能摘取其中重要的言论,并用来检验实际行事。十九岁时,王在世祖的王府担任宿卫。一天,世祖问他心中读的是什么书,他回答说:‘《孟子》。’又问其中的大意,他回答说:‘陈述王道,阐明义利之辨;因为不忍心伤害一头牛,便把恩德推及四海,这是最高的善道。’世祖曾称呼王为‘廉孟子’。王随军征讨云南,军队回师后,留下他担任京兆宣抚使。关中当时是世祖的分地,西面连接陇蜀,杂处羌戎,被称为强悍的地区。王摧毁强暴,破除奸邪,使弱小者重新站立起来;利益恩惠所到之处,他毫无顾忌。他推荐大儒许衡提举儒学,征召智仲可来总管府中事务,把自己居住的堂命名为‘止善’。退朝以后,他就同诸儒讲求侍奉君主、立身处世的大义,评论古今人物的是非得失;焚香弹琴,直到深夜才休息。当时戍边军车天天出动,边地供给纷扰,他只把养育百姓作为根本,军粮供给也很充足。有一个大商人借母钱给人,向借款人的儿子征收数倍利息。王说:‘时间虽然很久,但儿子只应偿还母钱。’后来便把这件事写入法令,并下诏让儒户和隶户可以赎免。京兆各地豪强不肯奉诏,王全部予以惩治。有些人只略微懂得文字义理,王便给他们钱,让他们登记为儒户。不久,宣抚司撤销,王随世祖征伐宋朝,攻下鄂城;世祖命王登记府库物资,王却带领一百多名儒生出来伏地拜见军门。世祖指着庭院中的财物说:‘任凭你选择取用。’王只取了一锭墨,于是请求用军中钱财买回被士兵俘获的儒生,释放了五百人。宪宗在合州去世,世祖回师,王首先陈述大计说:‘殿下是太祖的孙子、先帝的同母弟;旗帜所指,六诏群蛮已经平定。如今进入宋朝的鄂城,立即就能攻下。天道和人心所向,由此可以看出。况且收揽英才,帝位正应当归于今日的神器,除了殿下还会是谁?’王又奏道:‘听说刘太平、和啰海又到了陕西,珲塔哈率四万骑兵驻扎在六盘。征南军队分散驻扎在秦蜀之间。刘太平倚仗才干而奸诈,向来依附额哷布格,害怕主上的威势,明里暗里纠结惑乱众情,占据险要拼死抵抗,恐怕将要失利。’于是立即命赵良弼假借办事前往侦察并回报。起初,宪宗南征时,把弟弟额哷布格留下守卫。到这时,额哷布格征发河朔百姓充军,将要同世祖争夺帝位。王很快上奏,请求停止这次征发。宗王塔齐尔是东方诸侯之长。世祖想同他交好,却为派谁出使而为难。王请求前往。出发后,谈到渡江之事,王极力称颂世祖的威德功劳,便说:‘大王地位尊贵、义理重大,一旦发言拥戴,谁敢不赞同?’宗王高兴地表示赞同。王回来把谈话报告世祖,世祖惊讶地说:‘这是关系重大之事,你怎么这样轻率直露?’ 王回答说:‘臣听说应当等待时机成熟再发言,臣察觉到了其中的关键,所以说话能够进入他的真心。’赵良弼回来报告,事情全如王所谋划。难道变乱还没有发生吗?庚申年春,世祖到达开平,诸王和宗戚都来朝见。塔齐尔首先劝进。王奏道:‘额哷布格凭借留守之权,仿佛鬼神夺去了他的明鉴;如果有人窃取帝号、发号施令,直到违背顺逆之理,形势便会立即分明。若及早承受大统,诏告天下,他或许还会观望;这样我们就有了正当的理由。时机稍纵即逝,不能留下丝毫间隙。’世祖沉思很久,说:‘我的决心已经定了。’第二天登上大宝之位,建元中统。王奏请册封高丽世子倎为高丽国王,并让他返回。高丽上奏请求派郝经出使宋朝,世祖下诏让宋主停止战争、讲和。世祖在关右,祸乱发生,命王宣抚陕西、四川。刘太平、和啰海听说王将到,急忙传令先进入京兆。王迟到一天抵达,宣布即位诏书后,人心才稍稍安定;他派使者传诏六盘,命珲塔哈杀掉额哷布格派来的使者;又飞速传诏给成都统帅宻喇卜和卓、青居统帅济达巴哈,约定让刘太平、和啰海在内部响应。王得到紧急报告,连夜召集属下商议。王说:‘今天的事情,请让我来承担;即使因此获罪,说我专擅,也不如抓住时机行事。’于是派万户刘哈玛尔等人突然逮捕刘太平等人。他们的党羽都披挂铠甲等待约定,官军赶到后交战,将他们捉住。王责骂太平谋反之后的罪行,派万户刘哈玛尔诛杀宻喇卜和卓,派总帅汪惟正诛杀济达巴哈,又授予佩同佥总帅汪惟良金虎符和银印,率领他的军队进讨。汪惟良推辞说这不是朝廷命令,王说:‘我亲自承受了密令,你只管办理国事,我已经飞速上奏了。’给他的军队白银一万五千两,另调发各军四千人,命巴崇统领。王告诫巴崇说:‘你所率领的是乌合之众,尚未经过安抚整治;六盘的精兵,不可轻易交战。你只管鸣响金鼓,制造大将的声势,使他们不能东进,我们的事情就成功了。’两军出发后,王疏浚护城壕,修缮城墙,储备柴薪,聚集粮食,作守城的准备。赦令送到近郊,王说:‘贼党还在狱中,怎么可以赦免!先把他们的尸体陈列在大道上,然后我再出去迎接。’王于是上奏说:‘停止赦令而杀贼,擅自调发诸军,专自任命汪惟良为将,臣的罪过应当处死。谨登记家产,等待严厉的命令。’世祖说:‘书生能够掌握权力治理政事,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下诏说:‘朕委任你专制一方,事情应当根据实际情况权宜处理,不要拘泥文法而坐失时机。授予你金虎符,节制各军。’另外下制书,将虎符授给汪惟良。巴崇派儿子押送两人来献,说:‘他们刚刚接受了六盘的重赏,又拘系了他们的党羽五十人,请求在干州把他们处死。’

王曰:“珲塔哈西而不东,吾知其无能为也。悉杀此曹,徒携众心。因其怖死,释罪籍力,乃送二人于京师,余皆纵去。”面诲巴崇之子,使晓其父,果得此军之用。巴崇振旅,蹑珲塔哈军后。阿拉克岱尔谓额哷布格曰:“和琳师来,与珲塔哈合于甘州。”朝议欲弃两川,退保兴元。王上奏曰:“四川方寜,粮饷巳足,无故自废,成功后悔为晚。”乃不弃两川,进拜中书右丞,行秦蜀省事。浑览兵既合,遂东。王师前驱不利,既而汪师、巴崇军防诸侯兵力战,获阿拉克岱尔、珲塔哈首,枭之京兆市三日。诸军退屯便地,王上奏。上曰:“大丈夫事也。”拜平章政事,赐甲第一区。王时年始三十。奏四川降民散处山谷,请禁我军毋虏掠,违者罪及其帅。诸贩易生口者罪之,由是降者如归。获知资州张炳震统制,王政辞有老亲,王使持书与宋四川制置使余玠,俾知天命。玠得书,敛守疆敢,不敢妄动。巩昌帅上镇戎州叛者四百人,王但诛其首恶五人,余悉原释。诏还朝,入中书叅政。商挺驰奏略曰:“秦蜀重鎭,非亷相不可。”诏归王东川帅。钦察诬阆州降将杨大渊反,王手书与大渊,开诚抚慰。大渊感泣,军府乃安。泸州降将刘整囚我叛人数百,军吏请诛以戒。王曰:“力屈而降,岂其心哉。”奏而免之。道整入觐,手书宰臣,使整有所观感恩浃其心,当得死力。王移书管安抚程都统张叙州曰:「汝家今在成都,令所司供亿优厚,无他虑也。听程都统子鹏飞归省。」于是恩及宋人矣。诏括京兆诸郡马牛,以济河西。王奏曰:「关中兵乱凋瘵巳极,嵗赋不充,不堪此役。」奏入,特复二年马牛免括。其年自春渉夏大旱,王歩祷终南,其夕大雨。司徒请朝奏曰:「臣子希宪误蒙奬拔,恩过其分,且事多专制,辄恐开后衅。」上曰:「朕欲大用希宪久矣,第以西南事重,难于代者,朕自知之,卿勿疑惧。」诏入中书平章事,王以天下自任,乃振举纲纪,综覈名实,汰黜浮滥,抑逐侥幸,首议行迁转法。会魏国薨,王力行丧礼,水不入口者三日,每恸呕血,毁瘠几至灭性。既葬,借草枕块,必于终制。诸相往起,未至庐,所闻其哭声之哀,不忍言而退。为诏夺情。至元改元,进荣禄大夫。明年行省事山东省,并州县黜陟官吏,承制行事,东诸侯耸惧听命。其为民害者登与除之,为民利者登与兴之。凡两阅月,召还。俄司徒薨,力请终制,上不听,强起之,墨衰即事。自王居忧,中书滞事十数,上曰:「其留希宪决之。」大都未及旬浃,剖析如流。事闻曰:「相已得人,朕复何忧。」车驾还幸,左丞相史公天泽顾诸相叹曰:「亷相方尔,振理机要,天下頼之。我辈既回,殆将沮挠。」迁转法行,五品以上宣授,六品以下敇授,罢天下世官。诸路歳贡经明行脩,长于吏治者各一人。中贵人传防朝堂,云云。王曰:「小臣预政,此其渐也,当中覆之。」覆奏,上扶中贵人阿哈玛特领左右部,俄其党自相攻击,诏中书鞠实。王穷诘其罪,奏杖阿哈玛特,罢其所领。上谕王曰:「吏弛法而贪,民废业而流,工不给用,财不赡费,先朝甞已戚矣,自相卿等,朕无此戚。」王对曰:「陛下圣犹尧舜,臣等未能以臯契之道赞辅治化,以致雍熈,慙对天顔。今日小康,未足多也。」上因论及魏徴,王对。曰:忠臣良臣,何代无之?顾人主用与不用尔。言者讼史丞相子侄布列中外,威权太盛,久将难制。诏王罢丞相政事,待鞠。王奏曰:「知天泽深者,无逾陛下。粤自潜藩,多经任使,将兵牧民,悉着治效。以其可属大任,固使丞兹相位。小人虽实有言,陛下察其心迹,果有跋扈不臣者乎?今信臣、故臣得预此防,他日一人讼臣,臣亦入于疑矣。」臣等承乏政府,上之疑信若是,何敢自保?天泽既罢,亦当罢臣。上曰:「卿姑去。」明日召王曰:「昨思之,天泽无对讼者,有讼西川帅竒彻罪者。上勅中书急发使诛之。」明日王覆奏,上怒曰:「尚尔迟回!」对曰:「竒彻大帅,以一人之言被诛,西川必骇。逮之至此,与讼者庭对,暴其罪于天下可也。」上曰:「其遣能者按问。」既而无一实,竒彻得免。王奏议上,前谠论直陈,无少回借。上曰:「汝昔事朕王邸,犹或容受;为天子臣,乃尔木强邪?」王对曰:「王府事轻,为天子论天下事,一或面从,天下将受其害。非不自爱也。」奏立御史台,诸道设提刑按察司。阿哈玛特复总财利中沮其事,有曰:「众务责成总府,金谷任之,运司按察挠乱,何由集事?」

译王说:‘珲塔哈向西而不向东,我知道他不能有所作为。把这些人全部杀掉,只会白白失去众人的人心。不如利用他们害怕死亡的心理,免除罪行、登记其力量;于是只把两个人送到京师,其余全都释放。’王当面教导巴崇的儿子,让他晓谕父亲,果然使这支军队发挥了作用。巴崇整顿军队,跟随在珲塔哈军队后面。阿拉克岱尔对额哷布格说:‘和琳的军队来了,将同珲塔哈在甘州会合。’朝廷商议想要放弃两川,退守兴元。王上奏说:‘四川刚刚安定,粮饷已经充足;无缘无故自行放弃,成功之后再后悔就晚了。’于是没有放弃两川,进拜中书右丞,主持秦蜀行省事务。敌军会合后,便向东进军。王军先锋不利,随后汪惟良的军队、巴崇的军队与诸侯军队依靠兵力奋战,俘获阿拉克岱尔、珲塔哈,斩首示众于京兆市场三日。各军退驻到便利之地,王上奏报告。世祖说:‘这是大丈夫所做的事。’任命王为平章政事,赐给甲第一区。王当时年仅三十岁。他上奏说四川的降民分散居住在山谷中,请求禁止我军抢掠,违犯者连主帅也治罪。贩卖生口的人都予以治罪,从此投降者如同回到家乡。俘获资州知州张炳震统制,王考虑到他有年老的父母,便让他带着书信给宋朝四川制置使余玠,使他知道天命所在。余玠得到书信,收敛兵力、谨守疆界,不敢妄自行动。巩昌帅上镇戎州有四百人叛乱,王只诛杀五名首恶,其余全部赦免。诏令王回朝,入中书省任参政。商挺飞速上奏,大意说:‘秦蜀是重要重镇,非廉相不能镇守。’诏令王返回东川任帅。钦察诬告阆州降将杨大渊谋反,王亲笔写信给杨大渊,推诚相待并加以安抚。杨大渊感动流泪,军府于是安定。泸州降将刘整囚禁我方叛军数百人,军吏请求杀掉他们以示警戒。王说:‘力量穷尽而投降,难道就是他们的本心吗?’上奏后免除了他们的死罪。刘整入朝觐见时,王亲笔写信给宰臣,使刘整有所感动、感受恩德深入内心,将来必能以死力效命。王写信给管安抚程都统、张叙州说:‘你们的家属如今在成都,命有关部门优厚供给,不必另有忧虑。听任程都统的儿子鹏飞回去探望父母。’于是恩德也施及宋人。诏令征集京兆各郡的马牛,以支援河西。王上奏说:‘关中经过兵乱,残破已经到了极点,岁赋尚且不能充足,不能承受这次征集。’奏章送上后,朝廷特别恢复两年不征集马牛。同年从春天到夏天大旱,王步行到终南山祈祷,当晚便下了大雨。司徒请求入朝上奏说:‘臣子希宪错误地蒙受提拔,恩宠超过本分;而且他办事多有专断,臣担心会给后世留下祸患。’ 世祖说:‘朕想重用希宪已经很久了,只是西南事务重大,难以找到可以替代他的人,这一点朕自己知道,你不要疑虑恐惧。’诏令王进入中书省任平章事。王把天下事务作为自己的责任,于是振兴纲纪,综合核查名实,裁汰和贬黜浮滥之人,压制并驱逐侥幸求进者,首先提议实行迁转法。适逢魏国公去世,王竭力实行丧礼,三天水米不进,每次悲恸都呕血,身体毁损憔悴,几乎伤害性命。安葬以后,他借草为褥、以土块为枕,必定要守满丧期。诸位宰相前来扶起他,还没有走到庐舍,听到他的哭声如此悲哀,便不忍再说而退去。朝廷于是下诏强令他停止服丧。至元改元,晋升荣禄大夫。第二年,主持山东行省事务,考核并黜陟各州县官吏,奉诏权宜办事,东方诸侯都惊惧而听命。凡是危害百姓的,登记并革除;有利于百姓的,登记并兴办。总共过了两个月,朝廷召他回京。不久司徒去世,王竭力请求守满丧期,世祖不许,强令他起复,他穿着黑色丧服办理政务。自王居丧以来,中书省积压了十几件事务,世祖说:‘留下希宪来裁决。’到了大都不到十天,王便把事情剖析处理得如流水般迅速。事情传到世祖那里,世祖说:‘宰相已经得到合适的人选,我还忧虑什么?’车驾回京临幸时,左丞相史天泽看着诸位宰相叹道:‘廉相正是这样振兴整治机要,天下都依赖他。’ ‘我们这些人一旦回来,恐怕将要使事情受到阻挠。’迁转法实行后,五品以上由皇帝宣授,六品以下由敕书授予,废除天下世袭官职。各路每年进贡通晓经学、品行修养好且长于吏治的人各一名。中贵人在朝堂上传达密令,内容如此如此。王说:‘小臣参与政事,这是祸患的开端,应当把这件事报请皇帝复核。’复奏后,世祖让中贵人阿哈玛特领左右部。不久,他的党羽互相攻击,诏令中书省审讯查实。王穷尽追究他的罪行,上奏请求杖责阿哈玛特,罢免他所统领的职务。世祖告诉王说:‘官吏松弛法纪而贪污,百姓荒废产业而流亡,工匠不能满足使用,财物不能供给费用,先朝曾为此忧虑;自从有了你们这些宰相,朕没有这种忧虑了。’王回答说:‘陛下的圣明如同尧舜,臣等却不能以皋、契那样的治道辅佐您,使天下达到雍熙之治,惭愧面对天颜。如今只是小康,不值得过分夸耀。’世祖于是谈到魏征,王回答说:‘忠臣、良臣,哪个时代没有?只在于君主是否任用罢了。’有人控告史丞相的子侄遍布内外,威权太盛,长久下去将难以控制。诏令王罢免丞相职务,等待审讯。王上奏说:‘了解天泽最深的,没有超过陛下。自从他在潜藩时起,陛下就多次任用他;无论带兵还是治理百姓,都显著有治绩。’ ‘正因为认为他可以托付大任,所以坚定地让他担任丞相。小人即使确实有言论,陛下观察他的心迹,难道真有跋扈不臣的行为吗?如今若信任臣、旧臣可以参与这项诏命,将来若有人控告臣,臣也会陷入怀疑之中。’我们这些人忝居政府,皇上像这样忽而信任、忽而怀疑,又怎敢自保?天泽既然被罢免,臣也应当罢免。世祖说:‘你暂且退下。’第二天召见王说:‘昨天想来,天泽没有可供对质的控告者;有人控告西川帅奇彻有罪。朕命中书省立即派使者去杀他。’第二天王复奏,世祖发怒说:‘还这样迟疑不决!’王回答说:‘奇彻是大帅,仅凭一个人的话就杀掉他,西川必然震恐。不如把他逮到这里来,同控告者当庭对质,把他的罪行公布天下,这样才可以。’世祖说:‘那就派能干的人去审查。’后来查不到一件真实罪行,奇彻得以免罪。王上奏议论政事,从前直言陈述,毫不回避。世祖说:‘你从前在朕的王府侍奉朕,还偶尔能够容纳意见;如今做天子的臣子,怎么竟这样僵硬固执?’王回答说:‘王府中的事务轻微;作为天子的臣子来议论天下大事,哪怕有一次只是当面顺从,天下就会因此受害。这不是臣不爱惜自己。’王奏请设立御史台,各道设置提刑按察司。阿哈玛特又掌管财利,暗中阻挠这件事,说:‘众多事务都由总府负责,钱谷也由它管理;运司和按察司互相扰乱,事情怎么能够办成?’

王曰:「立台察,遵古制,内察奸宄,外纠贪汚,肃清朝纲,访求民瘼,禆益国政,无大此官。如君所言,必使羣邪舞法,贿赂公行,事乃集邪。」其语遂塞。鼐智宻鼎者,甞用事先朝,以告者被执。会诏释大都囚,上还告者复诉,上怒,召留相诘之。王取堂案视,无所署补之。入对,顾堂吏曰:「脱天威不测,岂可幸无巳署而免?」王前对以奉诏,上曰:「诏并释鼐智宻鼎邪?」王曰:「不释鼐智宻鼎,亦未甞有诏。」上愈怒曰:「于汝书此,当何罪?」王曰:「陛下以此为罪,第当罢相。」遂罢。至元七年也。王杜门养德,谈经讲道,课试诸子,然食顷不忘朝廷,一事便民则喜,见顔间一令害人则戚,不能寐。上甞问希宪家居何为,左右以读书对。上曰:「读书固朕所教,读之。」不肯见用,何多读为阿哈玛特?谗曰:日与妻帑燕乐,尔土上色变曰:希宪清贫,何从燕説?右丞相安图奏王行省河西,上曰:河西诸王列地,希宪执法于朕意无所曲从,岂听宗王语者?疾作,上遣御医三人诊视,或言须沙糖作饮,良时最艰。得王弟求诸阿哈玛特与之二斤,且致宻意。王推着地曰:使此物果能活人,吾终不以奸人所遗愈疾也。上闻,特赐三斤,先以嗣国王迪延格尔行省鎭辽霫。东人有言,王疾稍愈,上命王往,肩舆入辞朝廷,大议朕将与之论决,赐坐。上曰:昔在先朝,卿先事知几,毎慰朕以帝道。及鄂渚班师,娄述天命,朕心不忘。丞相,卿实当为,顾自退托。尔辽霫戸不数万,政以诸王国壻分地,所在居者行者聫络旁午。明者见往知来,察防烛着。塔齐尔诸王素知卿能,命卿往者,当识此意。王至北京,问民所苦,皆曰:有西域人自称驸马,营于城外,逮系富家,诬其祖父甞贷子钱,讯之使偿无所于诉。旦日持牒告王,即遣吏逮驸马者。其人怒马而来,直入省堂,径坐榻上。王令曵下跪而诘之曰:制无私狱,汝何人敢尔?系民其械系之。哀祷请命,国王亦为之言,稍寛待对。一夕防营遁去。塔齐尔使者传防,国王立听,王坐自如曰:大臣无为诸王起也。使者还语其王曰:朝廷大臣,彼无违礼也。诏国王归,国王独行省事。朝廷发寳钞市马六千五百,王遣市东州,尽所发钞得羡马千三百。王曰:上之则类自衒,其以马依元直予他郡,他郡马不入数,害及其民,终不忍分彼此也。长公主及国壻入朝,总猎郊原,发民牛车载其所获,徴求须索,其费至钞万五千贯。王防公主从者怨食不及王曰:我天子宰相,非汝庖者。国壻怒起立随之曰:驸马纵猎原禽,非国务也,费民财不赀,我巳驰奏矣。国壻愕然入语公主,公主出饮王酒曰:从者烦民,我不知也,请出。钞数偿民,幸公止使者。自后贵人过者,皆不敢纵王师渡江下江州。急召王入朝,防右丞阿尔哈雅下江陵,图其地形,上之。请曰:荆州西距梁益,南控交广,据江淮上游,诚为要地。非朝廷重臣开大府以镇之,未足绥新附来逺人。上夜召王,赐坐曰:荆南入我版籍,彼新附者感恩忘苦,未来者懐化效顺。宋知我朝有臣如此,亦足以降其心也。南土湿下,于卿疾非宜。今以大事托卿,卿不辞,赐卿以其入食留者马五十匹,给从者。王对曰:臣每惧识度浅薄,不能仰荷重寄,何敢辞疾?力请不受新赐。诏荆湖行省承制官三品以下刻印版授奏入制出。王暑行至镇,戢诸军,母擅离部。辟城门勿讥往来,弛灯火之禁,通商贩之涂。馆传曹洁,邸舍相望。弭虣止虐,掩骼埋胔。鬻弩者罪之,杀俘者坐之。文武効力,小大协心。材者官之,不间新故。王一以清简自居,安辑为务。号令施惠,如旱而雨。谿岩耄倪人与王对泻,滀水于江,得田数百万亩,听民耕佃,三年半征。取沙市失收米二十万斛,足二歳用。俄公安饥,发之以振。王曰:民粗安,以风教不可后也。乃大兴学,旦日亲至挍官讲授,以倡他郡。撤官屋以复竹林书院,予书万四千巻,学者日盛。王既不纳诸人,防金见者辄献所俘男女,王即受之,听其归完。归者感德,自称亷民云。王或疾,士民羣走僧寺道馆为王祈福,语及必▯手叩齿祝曰:愿我公永长我人。政化大行,声及四逺。四播田杨二氏负固不下,遣使纳欵。重庆赵定应坚守耻降,遣使纳欵。王语二使曰:归语尔主,速归所隶,以全民命。我已驰奏天子,诏安尔土矣。奏上,上曰:国家不用兵得地,未之见也。希宪坐致数千里外之坚城劲土,其仁政为何如也?

译王说:‘设立御史台和按察机构,是遵循古制;在内可以察访奸邪,在外可以纠察贪污,整肃朝廷纲纪,访求百姓疾苦,辅助国家政务,没有比这些官职更重要的了。按照你的说法,必然会使群邪玩弄法令、公开行贿受贿,事情反而才能办成吗?’这番话使对方无言以对。鼐智宻鼎曾经在先朝掌权,因为有人告发他而被逮捕。适逢诏令释放大都囚犯,世祖回京后,告发者又来申诉,世祖发怒,召留守的宰相来责问。王取来堂案查看,上面没有署名补充的内容。入朝答对时,他回头对堂吏说:‘如果天威不可预测,难道能侥幸因为没有署名补充而免罪吗?’王上前回答说是奉诏办事,世祖说:‘诏书也包括释放鼐智宻鼎吗?’王说:‘没有释放鼐智宻鼎,也从未有过这样的诏书。’世祖更加愤怒,说:‘在你的文书上写下这个,应该是什么罪?’王说:‘陛下若把这当作罪,只应罢免宰相。’于是王被罢免。这是至元七年。王闭门修养德行,谈经讲道,考课诸子;然而吃一顿饭的时间也没有忘记朝廷。遇到一件便民的事就面露喜色,看见一道伤害百姓的命令就忧伤,甚至不能入睡。世祖曾问希宪在家做什么,左右回答说读书。世祖说:‘读书本来就是朕教他的;读了书,却不肯出来任用,为什么还要读那么多呢?’ 谗毁他的人说:‘他每天同妻子儿女宴饮享乐。’世祖听后脸色变了,说:‘希宪清贫,哪里有条件宴饮享乐?’右丞相安图奏请任王为河西行省长官,世祖说:‘河西分封着各位宗王,希宪执法时在朕面前尚且毫不屈从,难道会听从宗王的话吗?’王的疾病发作,世祖派三名御医诊治。有人说必须用砂糖调制饮品,但这种东西很难及时得到。王的弟弟从阿哈玛特那里求得二斤,并带来密意。王把砂糖推到地上说:‘假使这种东西果真能救活人,我也终究不靠奸人所赠之物治病。’世祖听说后,特意赐给他三斤。起初让嗣国王迪延格尔行省治理、镇守辽霫。东方人有话说王的病稍稍好转,世祖命王前往;王乘肩舆入朝辞谢。朝廷将要同他商议决定大事,赐他坐下。世祖说:‘从前在先朝时,你首先侍奉朕,能够预先察知事机,常常用帝王之道宽慰朕。等到鄂渚回师,你屡次说到天命,朕心中一直没有忘记。丞相这个职位,本来确实应当由你担任,只是你自己退让推托。辽霫的户数不过几万,却是诸王和国婿的分地;无论居住者还是行旅者,都交错往来。明智的人能够由过去推知未来,观察事机而洞察隐微。塔齐尔诸王一向知道你的才能,命你前去,正是要你明白其中的意思。’王到北京后,询问百姓的疾苦,大家都说:‘有一个西域人自称驸马,在城外扎营,逮捕富户,诬陷他们的祖父曾经放高利贷,审讯他们,让他们偿还,却没有地方可以申诉。’ 第二天,驸马拿着文书来告知王,王立即派官吏逮捕驸马。那人怒气冲冲地骑马而来,径直进入行省公堂,直接坐在榻上。王命人把他拖下来跪着,责问道:‘法令规定不得私设刑狱,你是什么人,竟敢这样做?’于是把他拘禁起来,给他戴上刑具。他哀求请命,国王也替他说情,王稍稍宽缓,等待答复。一夜之间,他乘机逃营而去。塔齐尔的使者传达命令,国王立即听从;王安坐不动,说:‘大臣不能因为诸王而起身。’使者回去告诉他的国王说:‘朝廷大臣并没有违背礼法。’诏令国王回去后,国王独自处理行省事务。朝廷发放宝钞购买马六千五百匹,王派人到东州购买,所发宝钞用完后还多得良马一千三百匹。王说:‘如果把这些马上缴,就像是在自我炫耀;应当按照元朝的价格把马给其他郡,其他郡的马不计入原数。这样会损害百姓,我终究不忍心把彼此分开。’长公主和国婿入朝,在郊外大规模打猎,征发百姓的牛车运载猎物,索取各种费用,开支达到宝钞一万五千贯。王听说公主的随从抱怨饭食供应不上,便说:‘我是天子的宰相,不是你们的厨夫。’国婿愤怒地起身跟随王出来,说:‘驸马放纵在原野猎取禽兽,本来就不是国事;耗费百姓财物无数,我已经飞速上奏了。’国婿惊愕,进去告诉公主。公主出来给王敬酒说:‘随从扰民,我不知道,请把费用拿出来。’ 拿出宝钞数额赔偿百姓,幸亏公主制止了使者。此后贵人经过那里,都不敢放纵。王的军队渡江攻下江州,朝廷紧急召王入朝;王得知右丞阿尔哈雅攻下江陵,便绘制其地形图上报。王请求说:‘荆州西面距离梁益,南面控制交广,地处江淮上游,确实是重要地区。若不是朝廷派重臣设立大府镇守,不能充分安抚新近归附者和远方来人。’世祖夜间召见王,赐他坐下说:‘荆南已经纳入我们的版图。那些新近归附的人感念恩德而忘记苦难,尚未来归附的人也会仰慕教化而归顺。宋朝知道我朝有这样的臣子,也足以使他们降服其心。南方土地低湿,对你的疾病不适宜。如今把大事托付给你,你不推辞,便把这次入朝留下的五十匹马赐给你,供给随从。’王回答说:‘臣常常担心见识和器度浅薄,不能承受陛下的重托,哪里敢以疾病推辞?’极力请求不接受新的赏赐。诏令荆湖行省三品以下官员可以奉诏刻印授职,奏请入朝、诏令发布。王在暑天行军到达镇所,约束各军,不许擅自离开编制。打开城门,不盘诘往来者;放宽灯火禁令,疏通商贩的道路。馆舍驿传整洁,宅舍彼此相望。平息暴乱,禁止虐害,掩埋尸骨。贩卖弓弩者治罪,杀害俘虏者定罪。文武官员都尽力办事,上下同心协力。有才干的人就授予官职,不论是新归附的还是旧有的。王始终以清廉简约自守,把安定百姓作为要务。他颁布号令、施行恩惠,就像久旱之后降下甘霖。溪岩地区的老幼百姓纷纷来向王倾诉,把积水引入江中,得到数百万亩田地,听任百姓耕种,三年后才收取一半赋税。征取沙市未收获的米二十万斛,足以供两年使用。不久公安发生饥荒,便发放这些粮食赈济。王说:‘百姓大致安定了,但风俗教化不可落后。’于是大力兴办学校,每天早晨亲自到校官讲授,以此倡导其他郡县。拆除官屋,恢复竹林书院,赐书一万四千卷,求学的人日益增多。王既不接受众人的馈赠,又常常有人进献所俘男女;王一概收下,却听任他们完整地回归。归去的人感念恩德,自称‘廉民’。王有时生病,士人百姓成群跑到僧寺道观为王祈福,谈到王时一定拱手叩齿祷告说:‘愿我公永远长久地做我们的父母。’政教大为推行,声名传到四方。四播田、杨两氏凭险固守,不肯投降,派使者送来降表。重庆赵定应坚守城池,以投降为耻,也派使者送来降表。王对两位使者说:‘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帅,赶快归还所属地区,以保全百姓性命。我已经飞速奏告天子,诏令安抚你们的土地了。’奏章送上后,世祖说:‘国家不动用兵力便取得土地,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事。希宪坐在那里就使数千里之外的坚城劲土归服,他的仁政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啊!’

赐西域善药,高昌蒲桃酒,寳庆武冈益阳安化善化寜乡诸城籍编民冐围纳欵。王移文其省,使安全之镇逺谿。洞蛮酋以其乐工四十余人重择来至,曰:“愿奏土风于天子之庭。”王曰:“而軰独无父母妻子乎?驱廹而来,岂其心哉?且天子仁圣,不重夷音。”皆泣拜而回。关讥得江陵人私书,不敢发封。枢宻臣发之上前,其语曰:“归附之初,人无生意。大元皇帝命亷相出鎭荆湖,岂惟人渐德化,草木昆虫咸彼泽矣。”上叹曰:“希宪不嗜杀人,故能至此。”王疾自剧,佥枢宻院事董文忠奏曰:“江陵湿热,奈希宪沈疴何?”上即召还。荆南人闻王当去,皆号泣随之,拥所乗车不得行。王慰喻再四,乃拜哭而别。大者绘像建祠,小者书版瞻礼。王囊橐萧然,琴书自随,朝于上都,诏馆于华严寺。酒人饍夫日勅供餽。王语太常田忠良曰:“上都圣上龙飞,国家根本。近日火延龙冈,居民常事,无令杂学小生妄谈风水,感动上意。”未几,宰相果与南士数軰廷辩迁都。田奏王言,上曰:“希宪大病,念亦及此邪?”南士之议遂寑。诏徴名医王仲明于扬州,未见行。意士大夫责之曰:“君术固妙,其能巳亿兆人之疾乎?苍生悬望亷公复相久矣,能起亷公是惠及天下也。”仲明乃止,进其良剂,能杖而起。上喜,召入曰:“闻卿比得良医,日俟痊复。”王对曰:“医持善药治臣沈疾,苟能戒谨,诚如圣谕,稍尔肆情,终将不疗。”葢以医諌也。上曰:“卿从几人?”对曰:“惟一弟扶赞。”上笑曰:“儒习不少变邪?”命近侍举御前白金赐王为两五千,勅中书赐钞万贯,曰:“赏卿清白也。”议立门下省,上曰:“首官何称?”曰:“侍中,非希宪不可。”遗近臣谕防曰:“鞍马之任,不以劳卿乗轩论道,时至治所必烦亲奏,肩舆以入。”王附奏曰:“臣疾何恤,输忠効力,生平深愿。”皇太子方听天下政,遣人赐蒲桃酒谕王曰:“上命公领门下省,勿难羣小,吾为公德。”阿哈玛特不利而止。时营饍东宫,工部官请曰:“牡丹名品,惟相公宅乞移植数本。”太子知出公家矣。王曰:“若出特”命园虽先业,一无所靳。我蚤事圣主,备位宰相,未甞曲丐恩幸。方尔病退,顾以花求媚邪?请者愧止。十六年春,诏复入中书。王称疾笃,一皇太子遣侍臣杨吉丁问疾,因叩治道。王曰:「君天下者二道,用君子则治,用小人则乱。臣病虽剧,委之于天。所甚忧者,大奸专柄,羣邪蠭附,误国害民,病之大者。殿下宜开圣意,急为屏除,不然日以沈痼,不可药矣。」语闻,深嘉重之。上甞语王曰:「受戒国师,因叅内典,开益神智。」对曰:「臣幸防圣训,久受孔子戒矣。」上曰:「孔子何戒?」曰:「臣也尽忠,子也尽孝。」上颔之。甞戒子恪恂曰:「丈夫见义勇为,祸福不足逆计。」又曰:「宰相须有力量,未有无力量能为贤相者。天下苟无牵掣,三代可复也。」又曰:「稷契臯防伊传周召,便谓无及是,自弃也。」又曰:「汝读狄梁公传否?梁公有大臣节,乃为不肖子孙所坠,汝軰当深以为惊。」疾革曰:「吾疾不起矣,儿惟多读书以承父志。」夜大星坠于正寝之后,乐堂流光烛地,久之方灭。是夕王薨,至元十七年十一月十九日也,春秋五十,越某日葬于宛平之西原。计闻天子痛悼,士大夫走哭相吊,天下之知者无不嗟伤,咸曰:「良相死矣,吾复何望!」上每追思之曰:「当诸王大防议决大事,惟亷希宪能也。」夫人伟,吾氏先朝贵臣孟苏速女也。生一男曰孚,正议大夫佥辽阳行省事。三女适监吉州路淑,丹适监嘉兴路撒里蛮,适同知杂造总管府事蛮资。夫人完顔氏,知中山府事。海撒女也,寛明贞亮,慈惠厚和,与王德齐。清规雅范,有内助焉。生五男曰恪,通议大夫台州路总管;恂,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忱,同知沔阳府事;恒,资德大夫御史中丞;惇,太中大夫西蜀四川道肃政亷访使。三女适防知政事刘纬,适安抚使李恭,适管军万戸何德温。成宗皇帝制赠清忠粹德功臣太传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魏国公諡文正两。夫人追封魏国夫人,仁宗皇帝制加赠推忠佐理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恒阳王,仍諡文正。两夫人加封恒阳王夫人。皇上既御宸极,壹新庶政,由御史中丞相恂平章敬遵家范,克奏父勣。天子嘉之,诏中书曰:“其命翰林学士明善制恂父恒阳王碑文。”臣奉诏庄读王之家传,次第而论曰:丞相淮安忠武王曰:“亷公宰相中眞宰相,男子中眞男子,可谓名言。”

译世祖赐给王西域的良药和高昌的葡萄酒。宝庆、武冈、益阳、安化、善化、宁乡等城的登记百姓冲破包围前来归附。王发文给行省,命令安全地安置他们,镇守远溪。洞蛮酋长带着四十多名乐工,郑重地选派他们前来,说:‘愿意在天子的朝廷演奏本地的乐曲。’王说:‘你们难道没有父母妻子吗?被驱迫而来,难道是你们的本心吗?况且天子仁慈圣明,并不看重夷族的乐声。’众人都哭泣拜谢后回去。关卡查获江陵人写给私人的信,不敢拆封。枢密大臣把信拆开,在世祖面前启奏。信中说:‘归附之初,人人都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大元皇帝命廉相出镇荆湖,哪里只是百姓逐渐受到德化,连草木昆虫也都蒙受了他的恩泽。’世祖叹息说:‘希宪不喜欢杀人,所以能够达到这个地步。’王的病情逐渐加重,佥枢密院事董文忠奏道:‘江陵湿热,怎么承受得了希宪的沉重疾病?’世祖立即召王回京。荆南人听说王将要离去,全都号哭跟随,拥住王所乘的车,使它不能前行。王反复安慰劝解,他们才拜哭着告别。身份高的为他画像、建立祠堂,身份低的刻写木版瞻仰礼拜。王的行囊空空,只随身带着琴和书。他到上都朝见,诏令把他安置在华严寺。酒食供应者和厨夫每天都奉诏供给饮食。王对太常田忠良说:‘上都是圣上即位之地,是国家的根本。’ ‘近来火势蔓延到龙冈,这是居民日常生活中的事情,不要让杂学小生妄谈风水,感动皇上的心意。’不久,宰相果然同几位南方士人在朝廷争论迁都。田忠良把王的话上奏,世祖说:‘希宪病得很重,难道心思还想到这件事吗?’南方士人的建议于是被搁置。诏令从扬州征召名医王仲明,但他没有成行。士大夫责备他说:‘你的医术固然高明,难道能够治好亿兆人的疾病吗?天下百姓盼望廉公重新担任宰相已经很久了,能够使廉公起身任职,就是恩惠遍及天下。’王仲明于是停留,进献良药,王能够扶杖起身。世祖高兴,召他入见说:‘听说你近来得到良医,朕每天都等候你痊愈。’王回答说:‘医生拿着良药治疗臣的沉重疾病,如果能够谨慎戒惧,确实如圣谕所说;稍微放纵情志,终究还是不能治好。’这是借机劝谏医生。世祖说:‘你跟随了几个人?’王回答说:‘只有一个弟弟扶助我。’世祖笑说:‘儒者的习气也没有多少改变啊?’命近侍把御前白金赐给王,共两万五千两;又命中书省赐宝钞一万贯,说:‘这是赏赐你的清白。’朝廷商议设立门下省,世祖说:‘首席官员叫什么?’回答说:‘侍中,非希宪不可。’世祖派近臣传达密旨说:‘鞍马奔驰的任职,不要让你劳苦;你乘车来议论政道。时机到了,办理政务时一定要烦劳你亲自上奏,乘肩舆入朝。’ 王附带上奏说:‘臣的疾病有什么值得顾虑的?输诚尽忠、效力报国,是我一生的深愿。’皇太子正在听理天下政事,派人赐给王葡萄酒,传话说:‘皇上命公统领门下省,不要为难那些小人,我将替公报德。’阿哈玛特因而失势,不再阻挠。当时东宫营造膳食,工部官员请求说:‘牡丹名品,只有宰相府里有,请求移植几株。’太子知道这是从王家取来的。王说:‘即使是皇帝特意命令园中移植,那里也是先人的产业,我一丝一毫也不吝惜。我早年侍奉圣主,身居宰相,从来没有曲意乞求恩宠。如今刚刚病退,难道反而要凭花木求取媚悦吗?’请求的人惭愧地停止了。至元十六年春,诏令王重新进入中书省。王称病情严重,皇太子派侍臣杨吉丁问候疾病,并趁机询问治国之道。王说:‘统治天下只有两条道路:任用君子就能安治,任用小人就会混乱。臣的病虽重,只能把它交给上天。臣最忧虑的是大奸臣专擅权柄,群邪蜂拥依附,误国害民,这是最大的疾病。殿下应当敞开心胸,赶快替天下屏除他们;否则日积月累成为沉疴,就无法医治了。’这番话传到皇太子那里,他深为赞许并加以敬重。世祖曾对王说:‘朕接受国师的戒法,因而参究佛教经典,使心智得到启发。’王回答说:‘臣有幸承受圣训,早已接受孔子的戒法了。’ 世祖说:‘孔子有什么戒法?’王回答说:‘臣下就应当尽忠,子女就应当尽孝。’世祖点头赞许。他曾告诫儿子恪、恂说:‘大丈夫见到合乎正义的事就勇敢去做,不必预先计较祸福。’又说:‘宰相必须有力量,从来没有没有力量而能成为贤相的人。天下如果没有牵制,三代的治理就可以恢复。’又说:‘稷、契、皋陶、伊尹、傅说、周公、召公,如果便说后人无法赶上他们,那就是自己放弃自己。’又说:‘你读过狄梁公的传记吗?梁公具有大臣的气节,却被不肖子孙败坏,你们应当深以为戒。’病危时说:‘我的病恐怕不能痊愈了,孩子们只要多读书,以继承父亲的志向。’夜里有一颗大星坠落在正寝之后,乐堂流光照亮地面,过了很久才熄灭。这天夜里王去世,是至元十七年十一月十九日;享年五十岁,过了某日葬在宛平西原。消息传到天子那里,天子悲痛哀悼;士大夫奔走哭泣,互相吊唁;天下了解他的人没有不叹息悲伤的,全都说:‘贤良的宰相死了,我们还希望什么呢!’世祖每次追思他都说:‘当初诸王大会商议决定大事,只有廉希宪能够做到。’夫人名伟吾氏,是先朝贵臣孟苏速的女儿。生有一子,名孚,官为正议大夫、佥辽阳行省事。三个女儿分别嫁给监吉州路淑、监嘉兴路撒里蛮、同知杂造总管府事蛮资。夫人是完颜氏,知中山府事海撒的女儿,宽厚明达、贞正通亮,慈惠敦厚,与王的德行相齐。她有清正的家规和高雅的典范,对王的事业有内助之功。生有五个儿子:恪,通议大夫、台州路总管;恂,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忱,同知沔阳府事;恒,资德大夫、御史中丞;惇,太中大夫、西蜀四川道肃政廉访使。三个女儿分别嫁给佥知政事刘纬、安抚使李恭、管军万户何德温。成宗皇帝下制书,追赠王为清忠粹德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魏国公,谥文正;夫人追封魏国夫人。仁宗皇帝下制书,加赠王为推忠佐理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恒阳王,仍谥文正;两位夫人加封为恒阳王夫人。皇上登上帝位以后,全面更新各项政务;御史中丞、丞相恂平章恭敬地遵循家范,能够发扬父亲的功绩。天子嘉奖他,诏令中书省说:‘命翰林学士明善撰写恒阳王碑文。’臣奉诏郑重阅读王的家传,按次序议论说:淮安忠武王丞相说:‘廉公在宰相中是真宰相,在男子中是真男子,这可以说是名言。’

然勲隆帝室,泽被生民,用舍合道,安危一节,大人之事备矣。臣再拜稽首,铭墓神道。其辞曰:天祐大君,岳降大臣,君臣协庆,▯济斯民。烈烈世祖,如日亭午,照临万国,晖光草土。惟恒阳王,帝命肃将,如云龙从,膏泽滂滂,左右圣皇。大开明堂,四朝寜侯,奏功効良。手援羣溺,措之安康;手援众焚,濯濯清凉。饥食之食,寒衣之衣,汝无怖啼,吾母而依。汝或受伤,吾尔药治。民曰:“相公卒相,天子母去庙朝,我民是倚。”辽霫安化,齐鲁嗟痼。天有偏恩,我不久公。帝轸荆南,抚养其堪。恩浃威行,坐啸府覃,秦蜀士女跂踵引领。公昔父我,孰我之梗?我父不来,疾也孰省?稽德无矜,考功无成。巍乎元宰,退然诸生。先天下忧,后天下乐。范得我心,我非范学尧舜吾君,防契在我,时无留阂,何之不可?格君以道,持身以义,蹈中絶利,行与天契。其生也顺,其死也安。厥施未殚,毕世永叹,尚在肖息。镜攷跻攀,发其所蕴,肆其所难。功名成纪,奕叶袭祉。帝厯万年,奋有亷氏。上爵尊官,醻其前勣。孰知帝德配天无极?奉诏劖诗,千祀昭垂,慕者仪之。肆其齐而。河南行省左丞相高公神道碑》元明善公姓高氏,讳兴,汝南人。其先蓟人,逺祖青徙防城,又徙随之洪山。父祖农隐,公慷慨多大节,不肯低心鉏耜,气长出人上,蚤嵗巳称伟丈夫。至元十二年,从丞相淮安忠武王伐宋,渡江,破瑞昌之乌石堡,破张家砦,破王家砦,陷南陵。丞相以公功闻,世祖皇帝诏公专将。宋将张濡杀我行人严忠济等于独松关,丞相使公报濡,再战,斩呉杜李三总管及甲首万级,擒祝亮等四十二人,破溧阳,録前最,授懐逺大将军管军总管,佩金牌。战银墅,斩将三,甲首级二千,陷建平,获知县事黄公濯,破独松关,斩谷总制,战张濡,武康禽濡。复命,十三年,我师入宋,遣公征南下,建德降郡守方回,下婺州降郡通守刘甲,衢人畔,七战至破溪,公孤军战敌七万,凡三月,退屯建德。宣抚使梭都益师进,战兰溪,斩级三千首,擒呉总制唐知县,复▯州,追擒郡守章焴等十九人,战衢城下,斩首五百,战赤山,斩呉监军,其军溃,战陈家山,围二日,斩甲首七千级,战江山,斩三千首,擒五百人,僇于衢门,献大将魏福兴七人于行省,追赵秀王十日夜及于福安,赵秀王陈三万人水南,我师夺桥奋击,斩观察使李世逹等三千级,擒赵秀王与择小王二裨将二,获印五,马五百,下兴化,宋防政陈文龙降,降制置使印德傅等百四十八人,军三千,水手七千余人,得海船七十八艘。十四年,旋师镇婺,迁镇国上将军管军万戸,佩金虎符,俄加衢婺州招讨使。闽人叛,行省檄公讨之,公请以防固岱为都帅,东阳贼张九强和尚杀我宣慰使陈祜,公进斩贼首千,擒张九和尚,防固岱至,是扬州平,福建漳三州破,敏阳等贼砦十战贼,福成砦屠万人,公留鎭闽,宋故将黄华以四万人畔,公降之,宋故将高日新从闽畔邵武,公讨降之。十五年,兼右副都元帅,召公入朝,从诸挍三百余人,诏高元帅及其从列布伯,上布伯亦大将也。侍宴大明殿,公奏曰:「臣部五百人,露元袒臂,奋刃死敌,劳烈如右,乞陛下官之。」诏曰:「卿自定其秩。」颁宣勅金虎符,金银牌,鞍马衣服,弓矢各有差。公迁辅国上将军,浙东道宣慰使,赐西锦服鞍辔。讨降海贼顾,招讨处州贼富大王反,公战三十,擒富大王等,破斩贼无算。又平王南尉贼,漳州贼起,别将讨,二年不下。诏公福建等处征蛮右副都元帅,贼据高安砦,公身攻砦西北,中弩矢五,破砦斩渠贼黄总管,得首二万,平凡七日。贼陈吊眼聚众十万,据五千余砦,公进破十五砦,陈吊眼隘险,公歩与贼角,一日贼不支,吊眼手杀妻子,潜遁,获马五百。明日,吊眼塞千璧岭拒我,公诱吊眼释兵靣语,吊眼下至山半,公上与语,遽接其手掣下吊眼,及擒贼二十四人,俱戮以徇,余党悉平。十九年有诏入朝,赐银五百两,寳钞二千五百贯,西锦服鞍辔弓矢,休所将军一年。廿年改宣慰浙西道,建寜贼黄华反,有众十万,烧信州南门,公统兵战贼铅山,获八十人,战贼分水岭,取嘉禾贼攻建寜急,公巻甲趍之,防福建之师与贼战,获贼渠叶都统、梁都统等,黄华走江山洞,公追之赤岩,黄华严陈鏖半日,华败走,走乂火死,擒华二弟及其妻子。

译然而,他的功勋隆盛于帝室,恩泽遍及百姓;任用和退处都合乎道义,国家安危始终如一,大人的事业在他身上全都具备了。臣拜了两拜,叩头,撰铭文刻在墓道神道上。铭文说:上天保佑大君,群山降生大臣;君臣协和而同庆,广大地救济百姓。光烈的世祖,如太阳正当中天;光照万国,光辉照耀草野尘土。只有恒阳王,恭敬承奉帝命;如云从龙,恩泽滂沱,辅佐圣皇。大开明堂,使四方诸侯安宁,奏陈功绩而成就良治。亲手救助群体中的溺水者,把他们安置到安康之地;亲手救助众多被火焚烧者,使他们获得清凉。饥饿的人给他食物,寒冷的人给他衣服;你们不要恐惧哭泣,我就是你们的母亲,可以依靠。你们如果受伤,我就给你们医治。百姓说:‘宰相去世了,天子不要离开宗庙朝廷,我们百姓全都依靠他。’辽霫得到安定,齐鲁为他的病重而叹息。上天偏爱他,我却不能长久拥有公。皇帝忧念荆南,安抚养育那里的人。恩德浸润、威严施行,他坐在府中长啸,政化遍及四方;秦蜀的士女踮起脚跟、伸长脖子盼望。公从前把我们当作父亲,谁能阻碍我们?我们的父亲不来,病了又有谁来省视?考察他的德行却无须自夸,考核他的功绩却无法尽述。巍巍的元朝宰辅,退处时却像一名儒生。把天下人的忧虑放在自己之前,把天下人的快乐放在自己之后。范仲淹说出了我的心意,我并不是学范仲淹;让尧舜来做我们的君主,皋陶和契的事业在我身上,时机没有阻碍,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以正道匡正君主,以义理守持自身;践履中道而断绝私利,行为同上天相契合。他活着时顺遂,他死去时安宁。他施行的恩惠还没有穷尽,终其一生令人长久叹息;尚且还在后世子孙身上显现。考察并攀登其遗德,发掘他所蕴藏的德行,尽力彰显他所难以尽述之事。功名写成典册,后代世世承袭福祉。帝王历数万年,奋发而有廉氏后人;以高爵尊官酬答他前代的功绩。谁知道帝王的恩德与天相配、无有穷极?奉诏刻写诗铭,千年之后仍昭然垂示,使仰慕者以他为法则。于是整齐而终篇。《河南行省左丞相高公神道碑》 元明善 公姓高,名兴,是汝南人。他的先祖是蓟人,远祖青迁居防城,又迁到随州洪山。父祖务农隐居,公却慷慨而多有大节,不肯低头从事锄耕;志气高出常人,早年已被称为伟丈夫。至元十二年,随丞相淮安忠武王征伐宋朝,渡过长江,攻破瑞昌的乌石堡,攻破张家砦、王家砦,攻陷南陵。丞相把公的功劳上报,世祖皇帝诏令公独自统领军队。宋将张濡在独松关杀害我方使者严忠济等人,丞相派公进攻张濡;再次交战,斩杀吴、杜、李三名总管以及甲士首级一万,擒获祝亮等四十二人,攻破溧阳,记录此前的功劳,授予怀远大将军、管军总管,佩金牌。在银墅交战,斩杀三名将领,斩获甲士首级二千;攻陷建平,俘获知县黄公濯;攻破独松关,斩杀谷总制;与张濡交战,在武康擒获张濡。回师复命。至元十三年,我军进入宋境,派公征讨南方。建德郡守方回投降,攻下婺州,婺州郡通守刘甲投降;衢州人反叛,经过七次交战才攻破溪口,公率孤军同七万敌军作战,共三个月,退驻建德。宣抚使梭都增援军队前进,在兰溪交战,斩获三千首级,擒获吴总制、唐知县;重新攻下处州,追击并擒获郡守章焴等十九人;在衢城下交战,斩首五百;在赤山交战,斩杀吴监军,敌军溃败;在陈家山交战,包围两天,斩获甲士首级七千;在江山交战,斩首三千,擒获五百人,在衢州城门将他们处死示众;把大将魏福兴等七人献给行省。追击赵秀王,昼夜十天追到福安;赵秀王率三万人驻于水南,我军夺桥奋力进攻,斩杀观察使李世达等三千人,擒获赵秀王以及择小王、两名副将,缴获印信五枚、马五百匹;攻下兴化,宋朝防政陈文龙投降,制置使印德傅等一百四十八人、军士三千人、水手七千多人投降,获得海船七十八艘。至元十四年,回师镇守婺州,升任镇国上将军、管军万户,佩金虎符;不久又加任衢婺州招讨使。闽人反叛,行省发布檄文命公征讨;公请求以防固岱为都帅。东阳贼张九强、和尚杀害我方宣慰使陈祐,公进军斩杀贼首一千人,擒获张九、和尚。防固岱到达后,扬州于是平定;福建漳三州的叛乱被攻破,敏阳等贼寨经过十次交战才击败;福成砦被屠杀一万人。公留下镇守闽地,宋朝旧将黄华率四万人反叛,公使其投降;宋朝旧将高日新从闽地反叛邵武,公征讨使其投降。至元十五年,兼任右副都元帅,召公入朝,随行将校三百多人。诏令高元帅及其随从列布伯入朝,列布伯也是大将。公在大明殿侍宴时奏道:‘臣部下有五百人,露体袒臂,挥刀拼死杀敌,功劳壮烈与臣相同,请陛下给他们授官。’诏令说:‘你自行确定他们的品秩。’颁发宣敕、金虎符、金牌银牌、鞍马衣服、弓箭,按等级赏赐。公升任辅国上将军、浙东道宣慰使,赐西锦服、鞍辔。征讨并招降海盗顾某,招讨处州贼富大王反叛,公交战三十次,擒获富大王等人,攻破斩杀贼众无数。又平定王南尉的贼寇。漳州贼寇起兵,另派将领征讨,两年不能攻下。诏令公任福建等处征蛮右副都元帅。贼军占据高安砦,公亲自攻打砦的西北面,身中弩箭五支,攻破砦寨,斩杀贼首黄总管,斩获首级二万,七天之内全部平定。贼首陈吊眼聚众十万人,占据五千多座砦寨。公进军攻破十五座砦寨。陈吊眼据守险要,公步行与贼交战;一天之内贼军支持不住,陈吊眼亲手杀死妻子儿女,偷偷逃走,官军缴获战马五百匹。第二天,陈吊眼堵塞千璧岭抵抗我军。公诱使陈吊眼放下武器面对面交谈,陈吊眼下到山腰,公登上去同他交谈,突然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下来,并擒获贼人二十四名,全部杀掉示众,其余党羽全都平定。至元十九年,诏令入朝,赐白银五百两、宝钞二千五百贯、西锦服、鞍辔、弓箭,并让他所统领的军队休息一年。至元二十年,改任浙西道宣慰使。建宁贼黄华反叛,拥有十万人,焚烧信州南门。公率军在铅山同贼军交战,俘获八十人;又在分水岭交战。官军攻取嘉禾,贼军急攻建宁,公卷起铠甲疾驰而去;适逢福建的军队同贼军交战,俘获贼首叶都统、梁都统等人。黄华逃入江山洞,公追到赤岩;黄华严阵以待,激战半日,黄华战败逃走,又在逃跑途中因火而死,擒获黄华的两个弟弟及其妻子儿女。

廿一年改宣慰淮东道。廿二年召北阙,勅副雪滴斤征缅,公辞曰:「臣不敢受,死母老子幼,无他兼侍,愿尽母年,惟陛下所使。」上允其诚。廿三年迁阶奉国江淮行省防知政事,平婺州贼施再十,改宣慰浙东道。朝廿四年改行中书省为尚书行省,复防政,丁太夫人忧,庐于汝寜墓侧行省请讨浙东贼林洪,平之,又讨获贼桞分司。廿七年处州贼詹老鹞三万,温州贼林雄四万,伪立枢密都督府,改年刻印,公潜由青田险至叶山,追及贼贼陈而待战,擒詹老鹞、林雄等二百余贼,斩获不防。徽州贼起,讨四月。不下公,进师何秧砦,擒汪大王等七十余人,斩之。军至淳安,召父老谕之曰:「吾麾吾旗,贼良一碎。尔民能擒送贼者,赏尔如良民。」驩去缚七百贼来,防贼财物与县代民今年夏税。廿八年罢,福建省进阶骠骑防政,行福建道宣慰使,拯荒残,理寃滞,安反侧,抚良愿。闽人大和钩考省库,隐官钱五十万贯,仓盗粮数万石。谕降漳州贼欧狗,诏公入朝,迁金吾左丞。行江西省二十九年,奏复立福建行省,改资德大夫福建右丞,奏罢福建盐运司海船万戸府铁冶提举司。爪哇黥我行人孟琪,诏以公及史弼为平章,帅师讨其罪。置福建平海行中书省,隶左右都元帅府。二征行上万戸府四,发兵七千,赐公玉带西锦服甲胄弓矢鞍辔,大都良田千亩,进阶荣禄。谕公曹彬不杀降事。以三十年正月一日浮海,二月十三日抵爪哇界。史弼将水军,公将歩军,期集八节涧。王土罕毕阇耶举国将遣其相来,言葛郎王合只葛当帅数万众夺我要地,公救之,进军二道,杀数百人,贼溃。及西来贼战战至暮,贼败。公虞爪哇葛郎合,遂伐其谋,合只葛当陈兵十万,公督战自旦至午,贼退。史弼军继至,拥贼入水死数万,斩首五千。合只葛当乃始降,遣使招旁小国。公帅千人深入卢葛郎王次子烧其宦,比还,史弼已纵土罕毕阇耶归国,遂畔去。诛合只葛当及其子载二国诸寳及旁四小国臣。师还,十一月一日献俘紫檀殿,赐公黄金五十两。罪纵土罕毕阇耶者,是役防公师几不反。成宗登极,改福建行省平章,赐玉带号抜都鲁夏言冠军也。大德三年,以诬告者入对,事白,诛诬告者。改江浙平章,八年授枢宻副使,十年进同知,皆兼平章。改河南行省平章。武宗登极,召赴阙廷,赐成宗御服,迁银青荣禄大夫左丞相商议河南省事。在至大元年至是兵廿四制,赐世祖御服,夫人。金纹币,今上赐银及▯材。皇庆二年九月廿日,薨于大梁之路寝。讣闻,诏若曰:「抒忠竭力,国之寳臣也。其令汴省臣加礼以塟。」某月日,塟神符之史湖里,春秋六十有九。延祐三年三月,制赠推忠效顺佐理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梁国公諡武定夫人某氏。子某某官集贤大学士李某奉勅命,臣明善为公撰次墓神道碑文。臣惟高梁公始提孤军,为国出死力,百战以成功名,何其壮哉!由一挍拜官至丞相,赠太师,封大国,锡上諡。国家之于功臣,亦云厚矣。建戏桴鼓,万人土靡,而官极品,寿七十,子男数人,斯又何耶?葢世祖方夷大患,致天下于泰定,非假手雄杰,奚有今日之隆?而公也有功王室,固大;有德在民,潜施于不识不知之地者,亦多矣。虽然,公之建立烈烈若此,继之而起,益震益显者,端在诸公子也。臣谨献文曰:「天命圣元,帝临天下。太祖辟国,劗金灭夏。世祖一统,乃屋宋社。维此宋孱,元戎是祃。帝曰:『丞相汝师,渡江凡尔征夫,母戕我降。』纠纠梁公,孰敢婴锋?按劒愕睨,万夫失雄,如虎如龙,腾奋雷风。无强不破,无坚不攻。既虏元王,丞相还朝。羣盗驩跳,执戈炰烋,首防林莽,乗暗发髇。朝斩千聱,暮集万呶,昼栖岩巢,夜出民骚。凡二十年,有伐斯鼛。陋彼海邦,汗漫天地。奉辞伐罪,颿进王师。两主就执,孰纵其一?既纵乃畔,投兵穴窜。载厥妃儿,珍怪陆离,归献赤墀。帝曰:『噫嘻!逭厥罪魁,汝赏彼笞。』梁公承圣,百战百胜,勲在宗稷,着于国令。既蕃既宣,枢机是权,端揆之垣,致理平平。爵以功迁,人由正贤,多寿而安,多子而官。归寃路寝,而德不写,天实相之。相夫人者,史湖有石,勒此诗雅。维范维垂,流辉朝野。武子之承,文孙之绳,奕世重升,何可纪龄。槀城令董府君神道碑    元明善

译二十一年,改任宣慰淮东道。二十二年,被召入北阙,诏令兼副职征讨缅地,公辞谢说:“臣不敢接受。臣的母亲已年老,儿子年幼,家中没有别人可以兼任侍奉;愿让母亲安享余年,唯听陛下差遣。”皇上认可他的诚意。二十三年,进阶奉国,任江淮行省防知政事,平定婺州贼人施再十,改任宣慰浙东道。二十四年,朝廷改行中书省为尚书行省,恢复防政职务;适逢母亲太夫人去世,便在汝宁墓旁结庐守丧。行省请求他讨伐浙东贼林洪,他将其平定,又讨伐并擒获贼人柳分司。二十七年,处州贼詹老鹞有三万人,温州贼林雄有四万人,伪造设立枢密都督府,改换年号,刻制印章。公暗中从青田险道抵达叶山,追上贼军,贼人列阵等待交战;他擒获詹老鹞、林雄等二百多名贼人,斩获人数无法统计。徽州贼人起事,讨伐了四个月仍未平定。公进军何秧砦,擒获汪大王等七十多人并斩杀。军队抵达淳安,他召集父老告诫说:“我一挥军旗,贼人就会完全溃败。你们百姓如果能擒获并押送贼人来,我就把你们像良民一样赏赐。”百姓欢欣而去,捆绑押来七百名贼人;他把缴获的贼人财物交给县里,代替百姓缴纳今年的夏税。二十八年,免去职务;进阶骠骑防政,任福建道宣慰使,救济灾荒后的残破,审理冤屈积案,安抚反叛者,抚恤善良顺服的百姓。闽人发动大规模的钩考,查出省库中隐匿的官钱五十万贯,仓中被盗粮食数万石。他招降漳州贼欧狗。诏令公入朝,升任金吾左丞。二十九年,任行江西省官员;上奏请求恢复设置福建行省,改授资德大夫、福建右丞;又上奏请求废止福建盐运司、海船万户府、铁冶提举司。爪哇人刺杀我方使者孟琪,诏令任命公与史弼为平章,率军讨伐爪哇。设置福建平海行中书省,隶属于左、右都元帅府。第二次征讨时,行上万户府四,发兵七千人;赐给公玉带、西锦服、甲胄、弓箭、鞍辔,以及大都良田千亩,进阶荣禄大夫。皇上向公说明曹彬不杀投降者的事例。三十年正月一日,军队渡海;二月十三日抵达爪哇境内。史弼统领水军,公统领步军,约定在八节涧会合。王土罕毕阇耶准备举全国之力,派遣他的宰相前来,说葛郎王合只葛当率领数万军队夺取他的要地,请公救援。公分两路进军,杀死数百人,贼军溃败。后来与西来的贼军交战,一直战到傍晚,贼军败退。公担心爪哇的葛郎、合只葛当,于是出兵破坏他们的谋划。合只葛当陈列十万兵马,公督战从早晨到中午,贼军退却。史弼的军队随后赶到,把贼军逼入水中,溺死数万人,斩首五千级。合只葛当这才开始投降,并派使者招抚附近的小国。公率领一千人深入卢葛郎王的领地,烧毁其第二个儿子的宫室;等到回来时,史弼已经放土罕毕阇耶回国,于是土罕毕阇耶叛逃。公诛杀合只葛当及其儿子,载运两国的各种珍宝以及附近四个小国的臣属回国。军队返回,十一月一日在紫檀殿献俘,赐公黄金五十两。由于放走土罕毕阇耶,公所统率的军队几乎不能返回。成宗即位,改任福建行省平章,赐玉带,赐号“拔都鲁”,夏语意为“冠军”。大德三年,公因诬告者入朝对质,事情真相大白后,诛杀诬告者。改任江浙平章。大德八年授枢密副使,十年进为同知,仍都兼任平章。又改任河南行省平章。武宗即位,召他赴朝廷,赐成宗御服,升任银青荣禄大夫、左丞相,商议河南省事务。至大元年到此时,军功二十四制,赐世祖御服及夫人金纹币;今上赐银以及▯材。皇庆二年九月二十日,死于大梁的路寝。讣告传来,诏书说:“他竭尽忠诚和力量,是国家的宝贵臣子。命令汴省臣僚按照礼制加厚礼仪为他安葬。”某月某日,葬于神符的史湖里,享年六十九岁。延祐三年三月,诏令追赠推忠效顺佐理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梁国公,谥号武定;夫人某氏也随之加封。其子某某,官集贤大学士的李某奉诏命,臣明善为公编撰墓道碑文。臣想到,高梁公当初率领孤军,为国拼死效力,经过百战而建立功名,这是多么壮烈啊!从一名校尉被授官,直到成为丞相,死后追赠太师,封为大国公,赐予上等谥号。国家对功臣,也可以说是优厚了。建立军功,击鼓而进,万名士卒奋勇作战;官至极品,寿近七十,儿子数人,这又是为什么呢?大概世祖正在平定大患,使天下达到安定,如果不借助英雄豪杰之力,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盛况?公对王室有功,本来就很大;他对百姓有德,暗中施恩于那些不知不觉之处的,也很多。虽然如此,公建立的功业如此显赫,而继承并发扬它、使之更加震动显著的,关键就在各位公子身上。臣谨献文说:“天命圣明的大元,皇帝君临天下。太祖开辟国土,削平金国,灭亡西夏。世祖统一天下,于是覆灭宋朝社稷。此时宋朝衰弱,元帅就是来征伐的。皇帝说:‘丞相,你率领军队渡江,凡是你所征服的人,不要杀害投降者。’勇武的梁公,谁敢抵挡他的锋芒?他按剑怒视,万夫都失去了雄气;如虎如龙,腾跃奋发如雷如风。没有强敌不能攻破,没有坚固之处不能攻取。既已俘获宋朝元王,丞相便回朝。群盗欢呼跳跃,手持兵戈逞凶,藏身林莽,乘黑暗发射弓弩。早晨斩杀千人,傍晚聚集万众;白天栖息岩穴,夜晚出动骚扰百姓。这样持续了二十年,每逢征伐便击鼓进军。那遥远而广大无边的海国,也纳入天地之间。奉皇帝诏命讨伐有罪者,王师乘帆迅速前进。两个国主都已被擒,谁还会放走其中一个?既然放走,他却又叛乱,丢下兵器逃入洞穴。于是带着他的妃子和儿女,以及各种奇珍异宝,回来献到宫殿丹墀之前。皇帝说:‘唉!你放走了那个罪魁祸首,我反而赏赐你、惩罚他。’梁公承受圣命,百战百胜;功勋关系宗庙社稷,著录于国家法令。既扩大疆土又宣扬威德,掌握枢密机要;居于宰相之位,使政治清平。爵位因功劳而升迁,任用人才依据正直贤能;享有长寿而安宁,子孙众多且有人做官。归葬于路寝,德业却不会消失,实在是上天在辅助他。辅佐夫人的人,史湖有一块石碑,把这首雅诗刻在上面。树立典范,垂示后世,光辉流传于朝廷和民间。武子承继父业,文孙绵延祖德,世世代代不断升显,哪里能够一一记载其年寿呢?”},{ 《槀城令董府君神道碑》,元明善撰。

槀城董氏自太傅寿国忠烈公显忠烈奋田间,有佐命勲,复与金人战死。冡子金紫光禄大夫平章政事忠献公辅世祖皇帝平六诏,辟江汉,竟灭宋一四海,为国元臣。然忠烈死事时,九子皆少,忠献年十六,事母李寿国夫人。夫人持家既有法,忠献复善教育诸弟。俄上命忠献令乡县,县大治,号为神君。数年去,从世祖军久之。上复以君嗣令,实佩黄金符,尽蹈前迹,益励清敏。乃求政要贤良者使在官,悉逐诸剟削民者。振德孤弱,劝率耕蚕而均赋役。时禁网尚漏,官者未禄苞苴一絶,豪不得曲法于货讼,罔不平。民自以不讼,乃脩孔子庙,广黉舍,招名儒,躬行舍菜礼,执经问道以先诸生。医防经脉,吏明法律,亦命相师。凡五年,民土著,盗贼屏息,物阜家给,俗厚而人能里巷肃然,至相戒曰:「母过,过必令知。」迨今槀城人或谯为县者,辄曰:「汝吾董君耶?」君讳文正,字彦正,忠烈第四子,刚毅庄栗,简言笑,通经史法律。初忠献及季弟大司徒忠贞公去事世祖,次兄少保忠穆公亦在朝,俱有仰于家,而家食者余百口,待茧而衣,指苗以饭。君倡勤昭俭,始卒不替。内则养生祀死之合礼,外则中表宾问之中度,奉上接下,一敬一爱,蔼乎其睦也。又好施而甚仁,里间或贫不自立,每隂济其棘,不使之知。恩所来防,至僮病必手予粥药,或止之曰:「不忍以其贱违吾爱心。」及弃官浮沈里社,任真适意,亲宾过从,尊酒相劳,家门日以烜赫,已独恬然不见诸辞色。至元十三年,嵗在丙子五月十日,以疾终,享年五十有二。其年七月十有六日,葬于九门之北原。君娶杨氏,槀城丞沂之季女,贤而克配相君子以成。又二年之六月七日卒,多君寿一年,合葬。子男士表,从忠献下江南,有战多其最者。宋将张世杰陈大军焦山下,致死于我,忠献为元帅将战,分而请先,忠献闵其无兄弟,不许,固请,乃许。父子果大防,防勲累迁邓州新军万戸,改淮东屯田军万戸,佩金虎符,阶至定逺大将军。女适同知真州路总管府事萧允功,孙男守义嗣屯田万戸,曾孙男钩钊。昔者君之哀,闻于忠献。忠献方留鎭宋都,哭之恸。左右曰:“公恸伤,柰国事何?”忠献收泪曰:“身及诸弟子出理皇家,委百口是弟弟劳苦三二十年,吾无内顾,今而后永负之矣。”复大哭。夫一门四世,若相若将,先辅累朝,清忠纯孝,昭耀天下。世之谈者,必首董氏。赵人张世昌先生之状曰:“君范家类柳公绰,驭吏类包希仁,洁已类呉处黙。若君者,国家得而大用之,未必不与兄弟并辉齐烈。”此墓碑之待表与信辞也。虽然,蕴德深者,其发必大以逺。子将孙将克▯世业,而孙也器宏而才良,葢大者哉。明善于董氏为门生,宜为表君之辞。辞曰:“抑抑董君,宪宪令人,巍巍闬闳,赫赫父晜。佩黄金符,来吏乡县,民亦有謡,来适我愿。匪鉴而明,匪氷而清,民斯懐之,播逺颂声。于戏!君子胡器之盈而敦而琏,清庙是承,大厦栋楹,杞梓乃胜。列防差差,朱户辉星,高牙虎节,銮和至止。惟晜弟之荣,惟章服之华,何必在身而起歆。嗟嘅彼厚壤,九门北原下有九泉,孰急斯贤?嘅彼昊天,羽者翚聫,瑞若皇鸾,孰靳高鶱?人贵乎德,德大人大,人而弗逹德也,奚害?铭以揭隐,昭示来代,尚万斯年,无泐攸载。”集贤直学士文君神道碑元明善宋死节臣少保右丞相兼枢密使信国公姓文氏,嗣子曰集贤直学士奉训大夫讳陞,字逊志。本皇朝嘉议大夫同知广西道宣慰司事信公之弟讳璧之仲子。信公二子蚤亡。初就死时,过先太师墓,告而使之后。皇庆二年青龙癸丑春,代天子祀淮、济二凟,中南二岳及南海。六月二十有五日,至贑,以疾卒,得春秋四十有六。卒不一月,有以闻至京师者。其友▯德眞人呉全节、翰林侍讲学士元明善哭之曰:「审耶?

译槀城董氏自太傅、寿国忠烈公董显忠烈在田野间奋起,建立辅佐君命的功勋,又与金人交战而死之后,家声显赫。董显忠烈公的长子金紫光禄大夫、平章政事忠献公董辅,辅佐世祖皇帝平定六诏,开辟江汉,最终灭亡宋朝、统一四海,成为国家的元勋。然而忠烈公殉国时,九个儿子都还年幼,忠献公年仅十六岁,侍奉母亲李寿国夫人。夫人持家很有法度,忠献公又善于教育诸弟。不久,皇上命忠献公任乡县之令,县中治理得非常好,号称神君。几年后离职,跟随世祖出征,很长时间之后,皇上又任命君承袭县令之职,实际佩带黄金符,完全遵循前任的政绩,更加勤勉清廉敏干。于是访求政务重要、贤能良善的人,使他们任官;把那些刮削百姓的官吏全部驱逐。振济孤弱,劝导督促百姓耕田养蚕,并使赋税徭役均平。当时法网还有疏漏,官员收受财物礼品的现象一概断绝,豪强不能凭借财货在诉讼中曲解法律,没有不公平的事。百姓自然不再打官司,于是修建孔子庙,扩建学校,招请名儒,亲自举行释菜礼,手执经书向他们询问道理,以此率先示范给诸生。医者防治经脉方面的事务,属吏通晓法律,也都任命了相应人员。这样共五年,百姓安土定居,盗贼销声匿迹,物产丰富、家家给足,风俗淳厚;人们能够使里巷肃然,以至于彼此告诫说:“不要犯过错,犯了过错,县令一定会知道。” 直到今天,槀城人有时责问前来做县令的人,总要说:“你是我们的董君吗?”君名文正,字彦正,是忠烈公的第四子。他刚强坚毅、庄重严肃,不苟言笑,通晓经史和法律。当初忠献公和最小的弟弟、大司徒忠贞公离家侍奉世祖,次兄少保忠穆公也在朝廷任职,家中都仰赖他们供给;而留在家中吃饭的人还有一百多口,只能等蚕结茧后才有衣穿,指望田里的禾苗成熟才有饭吃。君倡导勤劳,彰明节俭,始终没有改变。在家里,奉养生者、祭祀死者都合乎礼法;对外,接待内外亲戚和宾客都合乎尺度;奉事长上、接待下属,一律恭敬,一律慈爱,和睦之气蔼然可见。他又乐于施舍而且非常仁慈,乡里有人贫困不能自立,他常暗中救济其急难,不让对方知道。恩惠所及,甚至家中童仆生病,他也一定亲手给以粥和药;有人劝阻他说:“我不忍因为他们身份低贱而违背自己的爱心。”后来他弃官,沉浮于乡里之间,任性真率而随意自适;亲友来往,就摆酒相慰,家门一天天显赫起来,而他自己始终恬淡安然,脸色言辞间毫不显露。至元十三年,岁在丙子,五月十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这年七月十六日,安葬在九门以北的原野。君娶杨氏,是槀城丞沂的幼女,贤德而足以匹配相君子,使家庭成就。又过了两年六月七日去世,比君多活一年,与君合葬。儿子士表,跟随忠献公攻下江南,作战时有许多最为突出的功劳。宋将张世杰在焦山下陈列大军,决死与我军交战;忠献公作为元帅将要出战时,士表分列军中,请求先行出战。忠献公怜悯他没有兄弟相助,不答应;士表坚决请求,才获准许。父子果然大败敌军,士表因军功屡次升迁,任邓州新军万户,改任淮东屯田军万户,佩金虎符,官阶升至定远大将军。女儿嫁给同知真州路总管府事萧允功。孙子守义承袭屯田万户,曾孙名钩钊。从前君去世的消息传到忠献公那里时,忠献公正在留镇宋都,悲痛地哭泣。左右的人说:“您这样悲痛伤身,国家大事怎么办?”忠献公收住眼泪说:“我亲身以及诸弟、诸子出来治理皇家事务,把全家一百口人的重任都交给弟弟,使他劳苦了二三十年;我本来没有内顾之忧,从今以后却永远要辜负他了。”说完又大哭。一门之中四代人,有的任宰相,有的任将领,先后辅佐历代朝廷,清廉忠诚而又纯厚孝顺,光耀天下。世上的谈论者,一定首先称说董氏。赵人张世昌先生为君作行状说:“君治理家族,像柳公绰;驾驭属吏,像包希仁;洁身自守,像吴处默。像君这样的人,国家若能得到并重用他,未必不会与他的兄弟们并耀齐功。”这就是撰写墓碑,以等待表彰君德并确立可信文辞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年〕 然而,德行积蓄深厚的人,其发扬必定宏大而久远。您的儿子、孙子将能够弘扬世代的事业,而您的孙子器量宏大、才德优秀,足以成就大业。明善是董氏的门生,理应为君撰写墓表之辞。铭辞说:“恭敬端庄的董君,德行显赫而令人敬仰;高大的门阙,显赫的父兄。佩带黄金符,来治理乡县;百姓也有歌谣,说您来正合我们的心愿。不是借鉴镜子却自能明察,不是凭借冰雪却自能清廉;百姓因此怀念您,赞颂之声传播到远方。啊!君子为什么器量充盈,敦厚而又如瑚琏之器?他将承奉清庙,成为大厦的栋梁;杞木梓木般的贤才于是胜出。排列的戍卫整齐严明,朱门灿烂如星;高举牙旗、虎节,车驾和鸾铃到达并停驻。只是兄弟们的荣耀,只是章服的华美,何必一定要自身享有才引起欣羡?可叹那厚重的土地,九门北原之下有九泉,谁能急切地珍惜这样的贤人?可叹那苍天,羽毛华美的鸟相连接,祥瑞如皇鸾,谁会吝惜让它高高飞翔?人的可贵在于德,德行宏大则人成为大人;人若不能通达德行,又有什么妨害?作铭来揭示隐德,昭示后代;愿流传万年,所载之辞永不磨灭。” 《集贤直学士文君神道碑》,元明善撰。宋朝为守节而死的臣子、少保、右丞相兼枢密使、信国公,姓文;他的嗣子名陞,任集贤直学士、奉训大夫,字逊志。本朝嘉议大夫、同知广西道宣慰司事信公的弟弟名璧,陞是他的次子。信公的两个儿子早年去世。信公当初将要就死时,经过先太师的墓,告知此事,并让后人把这件事传下去。皇庆二年,岁次青龙癸丑年春天,陞代替天子祭祀淮水、济水二渎,中岳、南岳二岳以及南海。六月二十五日到达赣地,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六岁。他去世不到一个月,有人把消息传到京师。他的朋友玄德真人吴全节、翰林侍讲学士元明善哭着说:“是真的吗?”

传者妄耶?」曰:「或审矣。君雅病热,不贯于驰,而驿道万里,六月歴岭海间,审矣。虽然,君生也无慊,而死也又无憾。惟书之于墓石者,我与子知之。子当秉笔。」又再月,孤富果走人奉状,托▯德问铭于明善。乌乎?审矣,忍铭予亡友耶?是良友可不与铭耶?状曰:「文氏自成都迁庐陵,七世祖炳然居郡之永和,六世祖正中居富川,五世祖利民,高祖安世,曾祖时用,祖仪用,子信公贵赠太师,祖妣曽氏齐魏国太夫人。昔信公囚中与君书曰:『吾死吾节矣,汝能世吾诗书眞足后者』。公丧归,君庐墓侧,毁瘠几不起。信公家被失,夫人欧阳氏后有传,其犹在北方者,君泣誓曰:『父骨既复于土,母生而不得养,我则非子。迹交海内,犹将求之,况有徴,敢惮逺行?行不母得,吾必不归。』凡五年得之。平章康里文贞公道德威望,一代士得接纳者为荣甚,延君至府,公卿大夫满席。公曰:『宋养士三百余年,死国之昭昭者文丞相一人,斯其子也。』坐于客右,谓君曰:『予贤乃公良,愿见子,吾请见子于朝。』君对曰:『得母归养,恩寛天地,是非志也。』众咸曰:『臣者有其父之忠,子者有其子之孝,美哉乎!』文氏既归二年,欧阳夫人卒,卿之合礼。今上之初,徴求儒士,不限官级,近臣以君闻,勅江西省臣礼遣乗传入朝,见光天官,执石本九经奏书一通,其略曰:「臣陞徒以先父之故,辱降特命。」召臣,臣愚无一足用,不敢遣,谨待罪阙下。然臣闻帝王之道,布在方册,方册之要,无先九经。臣辄献九经,伏望陛下采其所载,资辅圣祖、神宗之法,嘉惠天下万世。上説受其所献,藏之秘书,命中书颁制于今官。明年从幸上都,诏若曰:「尚书帝者寳范,臣轨粲然,译为国语,朕便于观览,兼使国人习读。」今以命汝集贤学士某次明善及君。是年,集贤院臣奏建京师孔子庙碑,増国子员,免天下儒士徭役。君实赞之。君取徐氏,故宋兵部侍郎卿孙之女子男三人,长即富也,次曰实,曰宖。女六人,长适胡孝友,次适徐镒,余在室。富以某年月日塟君于某山某原,礼也。铭曰:肃穆尔门,道谐圣君。何二三年,忽焉以泯?天耶果人,天孰疏亲?暂而其防,庄而谦谦。孰本以亷,不来忌嫌。翼翼子服,如不我克。昔也天民无戾,天德今也常臣允由帝则。彼不逹人,小中闚暇,甞试大观。万物皆蹔存者,奚哀游者,奚憾?鬰乎薮泽,萃乎峦峰,违诸不利,惟古之丛藏君其中。福及尔宗。我诗在石,石与山崇。山有时夷,不磨显诗。

元文类巻六十五

译“传来消息的人说错了吗?” 有人说:“恐怕是真的。君一向患热病,不适合奔驰劳顿;而驿道有万里之遥,六月间又要穿越岭海之间,确实是真的。即使这样,君活着没有遗憾,死了也没有悔恨。只有把这些写在墓石上的事,我和您知道。您应当执笔。”又过了两个月,遗孤文富果然派人送来行状,托玄德真人向明善索求墓铭。唉!果然是真的,难道忍心为亡友作铭吗?但对于这样的良友,难道可以不为他作铭吗?行状说:“文氏从成都迁到庐陵,七世祖炳然居住在郡中的永和,六世祖正中居住在富川,五世祖利民,高祖安世,曾祖时用,祖父仪用;父亲信公因显贵获赠太师,祖母曾氏为齐魏国太夫人。当年信公被囚禁时给君写信说:‘我若死去,便守住了我的气节;你若能世代继承我的诗书,才真正算是我的后嗣。’信公的丧柩归来后,君在墓旁结庐守墓,哀毁憔悴,几乎不能起身。信公的家属遭受离散,夫人欧阳氏后来有传记;还在北方的亲属,君哭泣发誓说:‘父亲的尸骨已经归于土地,母亲活着却不能奉养,我就不配做儿子。即使足迹遍及海内,也还要去寻找她,何况已有征兆,怎敢畏惧路远?此行若不能找到母亲,我一定不回来。’这样过了五年才找到她。平章康里文贞公的道德、声望和威势,在一代士人中,能得到他接纳是非常荣耀的事。他请君到府中,公卿大夫坐满一席。” 康里文贞公说:“宋朝养育士人三百多年,明确为国而死的,只有文丞相一人;这就是他的儿子。”让君坐在宾客的右边,对君说:“我认为令尊贤能而且善良,希望见到您;我请求在朝廷上引见您。”君回答说:“能够让母亲回来奉养,这是天地般宽大的恩德,正是我的志愿。”众人都说:“作为臣子有父亲的忠诚,作为儿子有自己的孝道,真美好啊!”文氏回到家乡两年后,欧阳夫人去世,君按合乎礼法的方式安葬了她。今上即位之初,征求儒士,不限官职等级;近臣把君的情况报告上去,皇帝下诏命江西省臣以礼相送,乘驿车入朝。君拜见光天官,捧着九经石刻本和奏书一通,大意说:“臣陞只是因为先父的缘故,蒙受陛下特别降下的任命。”皇帝召见臣,臣愚昧无能,没有一样足以任用,不敢前往,只谨在宫阙之下等待治罪。然而臣听说,帝王之道,布列在典籍之中;典籍的要旨,没有比九经更重要的。臣冒昧献上九经,伏望陛下采纳其中所载的道理,以资助、辅佐圣祖、神宗的法度,嘉惠天下万世。皇上喜悦地接受了他的献书,将其收藏在秘书省,并命中书省把有关制度颁行给现任官员。第二年,君随驾巡幸上都,皇帝下诏说:“《尚书》是帝王的宝贵法典,臣下应遵循的轨道在其中灿然具备;把它译成国语,便于朕阅览,也兼使国人学习诵读。” 现在把这件事命令给你们——集贤学士某次明善和君。就在这一年,集贤院臣奏请在京师建立孔子庙碑,增加国子学生名额,免除天下儒士的徭役,君确实参与并促成了这些事情。君娶徐氏,是故宋兵部侍郎徐卿的孙女,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文富,次子名实,名宖。女儿六人,长女嫁给胡孝友,次女嫁给徐镒,其余尚未出嫁。文富于某年某月某日按照礼法把君安葬在某山某原。铭辞说:“你的门庭肃穆庄严,道德与圣君相合。为什么才过二三年,忽然就消逝了?是天意吗,还是果真由于人为?若是天意,苍天为什么疏远亲近?暂时而已,他的墓地庄严肃穆而谦和。谁能以廉德为根本,不招来猜忌嫌疑?你恭敬小心地穿着子服,仿佛不能胜任我所托。过去你作为天民没有过失,如今天德长存,常臣确实遵循帝王法则。那些不能通达事理的人,只在小处窥探空隙;曾经试图从宏观上观察,才知道万物都只是暂时存在,又何必为游魂悲哀,为逝者遗憾?郁郁然处在薮泽之间,聚集于山峦峰岭之中;避开一切不利之处,只有古来丛葬之地把君安置在其中。福泽将及你的宗族。我的诗刻在石上,石头与山一样高崇。山有时会被夷平,但彰显你的诗篇不会磨灭。” 《元文类》卷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六十六元 苏天爵 编神道碑福建亷访副使仇公神道碑《赵孟頫》仇氏望陈留谱云:宋大夫牧之世,入金,有更朔平、临潢二县令者,讳辅,即家临潢。临潢之曾孙昌平府君,实徙京兆。府君生三子,其中子则公也。公讳锷,字彦中。始齓,从府君出礼賔客,容已落落,善占对。长益涵揉于学,要能以竒气伟节自致。至元八年,公二十二年矣。安西王时,以亲王镇京兆,喜优纳人士。公布衣入谒,王语合意,竟留给事邸中久之。上其能,即试公武备寺寿武库使。十五年,遂出知威州。二十年,稍迁巩昌路总管府治中。治皆有声。称二十五年,进阶州尹,未赴,遭内艰。于是御史亷得公威州、巩昌数事,荐诸朝。二十七年,乃以福建闽海道提刑按察副使起公。明年制改肃政亷访司,即用公为副使。间嵗自免去,北过高邮,乐其土风,因留居焉。大德四年八月十日,以疾卒,年五十一。自承务郎三迁官,至奉议大夫。卒之日无副褚,侨家巷处之旧,聚哭一辞曰:“善人亡矣。”至大四年,其子治、济、濬、浩廼克,自力奉公丧还北大都宛平县西山夏庄之原藏焉。窆以四月辛酉。其域距祖茔五里。公性开疏,与人交底里倾尽。为政多本教化,而持身丝毫不敢欺。方少未仕,见白金遗道傍,初不顾巳,而计曰:“我幸见之,不得他人持去矣。”即俯拾,俟有闲求者至,自言适贷得将营亲葬。公询验果然,出金还与之。在威州,民张氏兄弟讼家财,吏展转赇赂,更数嵗莫能决。公召谕之曰:“兄弟孰与吏亲?”民曰:“兄弟同气,吏途人耳。”公曰:“▯同气以资途人如何?不知之甚。”即大感悟,相抱持以哭,遂为兄弟如初。时属县吏李子秀慢令,当笞。公即命释缚,呼前曰:“若躯长六尺,徒甘棰楚间,不知有功业可指取耶?吾与若约三日,若不力,吾将重寘于罚。”后公出安西,有从骑十数西来,见公遽下马拜曰:“我当笞吏也。”公向脱我罪,又最我仕,今效节兵伍为千夫长,防公岂有今日,在巩昌防,嵗大旱,草木枯尽,僚吏请祷,公曰:“得无以寃狱致是乎?”取某事按问,得实平反,上之,大雨三日。在闽属行省臣,有以采银为利献上者,朝廷下其事,设官赋民,而地实无矿,民往往贵市入输,公急劾闻,有防罢其役。建寜刘氏居麻沙村疃中,雠诬其有反状,州若县将织逻成狱,公虑囚及之,唶曰:“有是乎?有是乎?”即抵以法。公仕虽蚤,当官之日不多于闲放之时,故其施为注措,槩逸不传,今掇其士大夫口道以熟者一二志焉。虽然,犹为试用者小耳,令充周而极究之,则古循吏不足多也。公曾祖忠源,仕金为定逺大将军,兰州司法。祖福,明威将军。父昌平府君,讳德明,隐居教授,曰樊川处士者,府君自号也。以弟鋭升朝恩,赠奉直大夫,飞骑尉,追封昌平县男。母王氏,追封昌平县君。锐后至中顺大夫,岭南广西道肃政亷访副使。其元兄铎,亦朝列大夫,云南诸路肃政亷访副使。公先夫人郝氏,赠荣禄大夫,大司徒蓟国公諡孝懿,讳德义女,先十一年卒。生三子,二女。后夫人钮赫氏,先一年卒,一子,三女。其▯以二夫人袝治,高邮府兴化县尉济,从仕郎太常太祝濬,承务郎太庙令浩,蔚州儒学正壻曰程博,组锦局使呉焘,中书省掾卢亘,翰林待制承务郎兼国史院编脩官姚庸,奉训大夫戸部员外郎。其一未行。孙男五人,曰敬昌、庆昌、顺昌、延昌、隆昌。昔公爱钱唐,比过之辄留旬月,往往援琴以冩山水之清音,故与余同好相善也。今年延祐六年,距公塟八年矣,而其子治丐余文其隧上之碑,不腆之言,公实知之,矧专记撰,尚何容辞?铭曰:蓄之涵涵,流之渐渐,莫或匪泉,筑之疏疏,搆之渠渠,堂亦有焉。我观其终,有植之隆,有发之防,谓德既仪,不卒于施,而又不年,不弥其盈,不陊其倾,以游于天子,则维宗女,则维从,其之孔延,西山之原冈阜。厚宗有封,斯阡以引,以休,以质诸幽。上考铭镌。御史中丞杨公神道碑     虞 集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六十六。元代苏天爵编纂。神道碑。《福建廉访副使仇公神道碑》,赵孟頫撰。仇氏的郡望在陈留,谱牒说:宋代大夫仇牧这一支的后代进入金朝,有一位曾任朔平、临潢二县令的人,名辅,于是便定居临潢。临潢这位先人的曾孙昌平府君,实际上迁居京兆。府君生有三个儿子,其中的次子就是仇公。公名锷,字彦中。刚开始换牙时,便跟随府君出席礼遇宾客的事务,仪容举止洒脱不凡,善于应答。年长以后更加涵养磨炼于学问之中,务求凭借奇异的气概和伟大的节操成就自己。至元八年,公二十二岁。当时安西王以亲王身份镇守京兆,喜爱优待并接纳士人。公穿着布衣入谒,和安西王谈话很合意,安西王最终把他留在王府中供职了很久。安西王上奏说他有才能,于是朝廷考选他,使他任武备寺寿武库使。至元十五年,出任威州知州。至元二十年,略有升迁,任巩昌路总管府治中。所到之处治理都有声誉。至元二十五年,升任阶州尹,还未赴任,遭逢母丧。于是御史廉得知他在威州、巩昌任职时的几件政绩,向朝廷推荐他。至元二十七年,朝廷于是以福建闽海道提刑按察副使的职位起用他。第二年,制度改设肃政廉访司,便任用公为副使。过了一年,他自行请求免职离去;向北经过高邮,喜爱当地的风土,于是留下居住在那里。大德四年八月十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一岁。他从承务郎历经三次升迁,做到奉议大夫。去世那天没有副褚,寄居家巷中的旧相识聚在一起哭泣,只说:“善人去世了。”至大四年,他的儿子治、济、濬、浩才得以亲自努力,把公的灵柩送回北方,安葬在大都宛平县西山夏庄的原野。四月辛酉下葬。墓地距祖坟五里。公性情开朗疏放,与人交往坦诚无隐,常常倾心相待。他治理政事多以教化为本,但自守时连丝毫欺骗也不敢有。年轻尚未做官时,曾在路旁看见遗落的白金,起初没有理会,随即想到:“幸亏是我看见了,不能让别人拿走。”便俯身拾起,等有失主来寻找时,便自称恰好借得此金,准备办理亲人的安葬。公询问查验,果然如此,便拿出金子还给他。在威州时,百姓张氏兄弟因家产争讼,官吏辗转收受贿赂,过了好几年仍不能判决。公召来告诫他们说:“兄弟和官吏,谁与你们更亲?”百姓说:“兄弟同胞,官吏只是路人。”公说:“你们为什么要损害同胞亲情,来资助路人呢?真是太不明白了。”他们立即大为醒悟,相互抱持哭泣,于是恢复了兄弟原来的关系。当时属县有个官吏李子秀怠慢命令,应当受笞刑。公立即命人解开捆绑,叫到面前说:“你身高六尺,却只甘心在鞭打楚痛中虚度,不知道还有功业可以建立吗?我与你约定三天期限,如果你不努力,我将加重处罚。”后来公出任安西,有十多个随骑从西边来,见到公立即下马拜见说:“我就是当年应当受笞刑的那个官吏。”公当年替我脱罪,又特别提拔我做官;如今我在军队中效力,做到千夫长。如果不是公,我哪里会有今天!在巩昌任职时,遇上大旱,草木全都枯尽。同僚官吏请求祈祷,公说:“莫非是因为冤狱才导致这种灾害吗?”他取出某件案件审查追问,查得事实后为其平反,上报朝廷,随后大雨下了三天。在福建隶属行省任职时,有人把开采银矿作为获利之策上报朝廷。朝廷下达此事,设置官署并向百姓征派,但当地实际上没有矿,百姓往往要高价买银来缴纳。公立即弹劾上报,终于有诏令停止这项劳役。建宁刘氏住在麻沙村落中,被仇家诬陷有谋反情状,州县将要编织罗织成狱。公担心牵连囚犯,叹息说:“有这样的事吗?有这样的事吗?”随即依法处置诬告者。公虽然很早做官,但实际在任的日子并不比闲居的日子多,所以他的施政措施大多散失不传;现在只摘录士大夫们口头传说而熟知的一两件来记载。即便如此,这仍只是试用时期的小事;如果让他充分施展才能并彻底推究政务,那么古代的循吏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了。公的曾祖忠源,在金朝任定远大将军、兰州司法。祖父福,任明威将军。父亲昌平府君,名德明,隐居教授,自号“樊川处士”。因弟弟锐受到朝廷恩典,追赠奉直大夫、飞骑尉,追封昌平县男。母亲王氏,追封昌平县君。锐后来官至中顺大夫、岭南广西道肃政廉访副使。他的长兄铎,也任朝列大夫、云南诸路肃政廉访副使。公的前夫人郝氏,追赠荣禄大夫、大司徒、蓟国公,谥孝懿,是德义的女儿,比公先十一年去世,生三子二女。后夫人钮赫氏,比公先一年去世,生一子三女。与两位夫人合葬的,有治;高邮府兴化县尉济;从仕郎、太常太祝濬;蔚州儒学正的女婿程博;织染锦局使吴焘;中书省掾卢亘;翰林待制、承务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姚庸;奉训大夫、户部员外郎;其中一人尚未出嫁。孙子五人,名敬昌、庆昌、顺昌、延昌、隆昌。过去公喜爱钱唐,每次经过那里,总要停留十天半月,常常弹琴写出山水的清音,所以与我志趣相投,彼此友善。今年是延祐六年,距公安葬已经八年了,而他的儿子治请求我写墓道上的碑文。我这浅薄的文字,公实在是知道的,何况专门记叙并撰写此文,又怎么能推辞呢?铭文说:积蓄起来深厚充盈,流淌起来渐渐不绝,没有哪一处不是泉源;修筑得疏朗,构建得高大,堂屋也由此建成。我观察他的最终成就:有高大的树木植立,有枝叶不断发荣;可以说他的德行已经成为典范,却没有来得及充分施展,又没有享尽年寿,不能使盈满更加充实,不能使倾颓之势转危为安,便到天子身边任职。这样,他便是宗室之女的配偶,便是随从之臣;他的福泽非常长久,如西山原野上的冈阜。厚重的宗族有了封土,这条墓道引向墓穴,用以安息,也用来在幽冥中质证。把铭文刻在上面。《御史中丞杨公神道碑》 虞集

泰定改元,诏书以御史中丞多尔济为特们德尔所构害,命昭雪之。三年某月日,特赠思顺佐理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夏国公,諡曰襄愍。明年某月,御史台奏用其子武备库提防巴哈,佥河东山西道肃政亷访司事。巴哈既拜命,乃泣而言曰:“惟先臣之死,于是七年矣。陛下幸昭雪而赠防之,固已释寃愤,感恩德于地下。臣虽万死,惧无以报称。顾于法得立碑神道,愿载其事于贞石,以昭陛下之明圣。敢昧死请。”明日,台臣以闻。制曰:“可。”且命臣曰:“汝集其具书以文。”臣再拜稽首而言曰:“多尔济事,具见明诏,天下咸共闻知。臣敢具终始可徴者:武宗皇帝方宾天,皇太后在兴圣宫,以特们德尔为丞相。逾月,仁宗皇帝即位,遂相之。居两嵗得罪,斥罢。更自结兴圣左右,至为折辱宰辅,挠制中书,讽以再相。既而居位,怙势贪虐,凶秽滋甚,中外切齿,羣臣不知所为。于是萧拜珠自御史中丞拜中书右丞,又拜平章政事,稍牵制之。而多尔济自侍御史拜中丞,慨然以纠正其罪为己任。上都富民张弼杀人系狱,特们德尔使大奴胁留守出之,及强以它奸利事不能得。丞相坐都堂,盛怒以它事召留守将罪之。留守昌言:“大奴所干非法,不敢从它实罪。”丞相语诎,得解去。而中丞已亷得特们德尔所受张弼赇钜万万,大奴犹数千。使御史徐元素按得实,入奏。而御史额琳沁又发其私罪二十余事。天子震怒,有诏逮问。特们德尔匿兴圣近侍家,有司不得捕。天子为不御酒饮者数日,以待狱竟,尽诛其大奴同恶数人。特们德尔终不得。中丞持之急,兴圣左右以中防召中丞至宫门,责以违防意。者对曰:“待罪御史,奉行祖宗法,必得罪人,非敢违太后防。”天子仁孝,恐诚出太后意,不忍重伤。咈之徒罢其相,而中丞亦迁集贤。天子犹数以台事问之。对曰:非职事臣不敢与闻。所念者,特们德尔虽去君侧,反得为东宫师傅,在太子左右,恐售其奸,则祸有不可胜言者。其后仁宗皇帝弃羣臣,英宗皇帝犹在东宫,特们德尔复为丞相,乃宣太后防,召萧拜珠多尔济至徽政院,与徽政使实勒们、御史大夫图塔哈杂问之,责以前违太后防之罪。对曰:「中丞之职,恨不即斩汝以谢天下,果违太后防,汝岂有今日耶?」又引同时为御史证成其狱。顾二人吐之曰:「汝等尝得备风宪,顾为是犬彘事耶?」坐者既慙俯首,即起人奏。未几,遽称防,执而载诸国门之外,俱见杀。是时风沙晦▯,都人恟惧,道路相视以目。及天子即位,诏书遂以诬罔大臣为之罪名焉。其势既成,睚眦之怨无不报。太后为之惊悔,而天子久亦觉其所谮毁皆先帝旧臣,滋不恱。未及有所论治,而特们德尔病死。防有天灾,直言防议。廷中集贤大学士张珪、中书防议回回皆曰:「汉杀一孝妇,三年不雨;萧、杨等死不以罪,岂直一孝妇乎?」是时特们德尔诸子列在禁近,威焰犹炽,闻者失色。言终不得逹。及珪拜平章政事,始入堂署事,即告丞相拜珠曰:「赏罸不当,枉抑不伸,不可以为治。若萧、杨等寃,何可不亟昭雪也?」丞相韪之。特们德尔之子相继以赃收,遂籍其家。然昭雪之事,终至治之嵗不遑暇。及今上皇帝入继大统,诏书首以为言,褒赠哀荣相踵而至,幽明两致其感动焉。于乎!粤若我仁宗之仁孝,文物大备;英宗果鋭法度,脩饬自古帝王之有德有为者,未能与并伦。而一特们德尔常因国有大故,乗间用事,以伤平明之治,天人共愤久矣。然卒保其首领以殁,而忠臣直士为所诬构者,乃有待于久而后明焉。此其人深忮竒数,亦非常之材也乎?方其盛时,宦寺固结于内,术智为用于外,几莫如之。何者?其计亦略得矣,而能婴其锋者,一二正人而已,卒。皆蹈死而不悔,天下后世闻其风者,固欲考见其人之行事,以表正直之终不可泯者焉。然则若多尔济者,臣敢不叙次以塞明诏之万一?谨按公名多尔济,姓杨氏,世家河西寜夏。祖实喇,赠推忠佐运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柱国,追封夏国公諡忠定。父实喇唐古岱,赠推忠翊戴功臣太传开府仪同三司上桂国,追封夏国公諡康靖。公少孤,与其兄始龆齓,知自植立,语言仪观巳如成人。兄弟相励以勲业,当时固以大器期之。事仁宗于藩邸,甚见倚重。大德丁未,从在懐孟,闻朝廷有变,将北还,命公与李孟先之京,与右丞相逹尔罕定议迎武宗于北藩。

译泰定改元,诏书说御史中丞多尔济被特们德尔构陷害死,命令为他昭雪。泰定三年某月某日,特赠思顺佐理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夏国公,谥号襄愍。第二年某月,御史台上奏,任用他的儿子武备库提点巴哈兼任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司事。巴哈接受任命后,哭泣着说:“先臣去世到现在已经七年了。陛下幸而为他昭雪并加以追赠,已经使他在地下释放了冤愤,也感受到了恩德。臣即使万死,也恐怕无法报答。只是按照法律可以在墓道立碑,我希望把这件事载在贞石上,以彰明陛下的圣明,冒死请求。”第二天,台臣把这件事上报。诏令说:“可以。”并且命令我说:“你把完整的材料汇集起来,写成文章。”臣拜谢叩首说道:“多尔济的事迹,已经全部见于明诏,天下人都共同听闻。臣谨敢把有据可考的始末详细叙述如下:武宗皇帝将要驾崩时,皇太后在兴圣宫,任命特们德尔为丞相。过了一个月,仁宗皇帝即位,于是任用他为丞相。他任职两年后获罪,被贬罢职。后来又自行结交兴圣宫左右近侍,甚至折辱宰辅,扰乱中书政令,并暗示让他再次做丞相。他重新任职后,倚仗权势,贪婪暴虐,凶恶污秽日益严重,朝廷内外都对他咬牙切齿,群臣却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萧拜珠由御史中丞升任中书右丞,又升为平章政事,逐渐对他形成牵制。多尔济则由侍御史升任御史中丞,慨然把纠正他的罪行作为自己的责任。上都富民张弼杀人,被关进狱中,特们德尔派大奴胁迫留守将他放出;后来又想以其他奸利之事强加罪名,却没有成功。丞相坐在都堂中,盛怒之下借其他事情召留守,准备治罪。留守直言说:“大奴所做的是违法之事,我不敢再以其他事实定罪。”丞相理屈,只得让他离去。这时御史中丞已经查出特们德尔收受张弼的巨额贿赂,大奴也收受了数千。特们德尔派御史徐元素查办,查得属实后入朝奏报;御史额琳沁又揭发他的二十多件私罪。天子震怒,下诏逮捕审问。特们德尔藏在兴圣宫近侍家中,有司无法捕获。天子因而数日不饮酒,等待案件审结,最终把他的大奴及同谋的几个人全部诛杀,但始终没有抓到特们德尔。御史中丞追捕得很急,兴圣宫左右便以太后的命令召中丞到宫门,责备他违背太后命令。中丞回答说:“我任职御史,奉行祖宗法令,务必捕获罪人,并不是敢于违背太后的命令。” 天子仁厚孝顺,担心这确实出自太后的意思,不忍因此加重伤害,于是顺从太后,将多尔济罢去丞相之职,御史中丞也改任集贤。天子仍多次向他询问御史台的事情,他回答说:“不是我的职掌,臣不敢参与。”他所担忧的是:特们德尔虽然离开了皇帝身边,却反而做了东宫师傅,留在太子左右,恐怕会施展奸计,那样的祸患将不可胜言。后来仁宗皇帝去世,英宗皇帝仍在东宫,特们德尔又做了丞相,便宣布太后的命令,召萧拜珠、多尔济到徽政院,与徽政使实勒们、御史大夫图塔哈一起审问,责备他们先前违背太后命令的罪过。多尔济回答说:“身为御史中丞,我只恨不能立即杀了你向天下谢罪;如果真是违背太后命令,你哪里还会有今天?”又找出同时任御史的人来作证,罗织成他们的罪案。那两人却斥责说:“你们从前也曾任职风宪,难道竟替这种猪狗般的人做这种事吗?”在场的人既羞愧又低头,于是起身上奏。不久,特们德尔突然假称有太后命令,把他们拘捕,装载到国门外,全部杀死。当时风沙昏暗,京城人惊恐不安,道路上的人彼此只以目示意。到天子即位时,诏书于是把以诬陷诋毁大臣作为他的罪名。权势形成后,凡是细小的怨恨,没有不加以报复的。太后因此惊惧悔恨,天子后来也渐渐察觉,他所诬陷毁谤的都是先帝的旧臣,越发不悦。还没来得及论罪惩治,特们德尔便病死了。恰逢天有灾异,朝廷召开直言议政。朝中集贤大学士张珪、中书平章回回都说:“汉代杀死一个孝妇,三年不下雨;萧、杨等人不是因罪而死,难道只是一个孝妇吗?”当时特们德尔的几个儿子都在禁中近侍之列,威势余焰仍然炽盛,听到这些话的人都吓得变色,进言始终不能上达。等张珪拜为平章政事,刚进入政事堂办公,就告诉丞相拜珠说:“赏罚不当,冤屈不能伸张,不能用来治理国家。萧、杨等人的冤屈,怎么能不赶快昭雪呢?”丞相认为他说得对。特们德尔的儿子相继因贪赃被捕,于是抄没了他的家产。然而昭雪之事,到至治年间终究没有时间办理。等到今上皇帝入继大统,诏书首先提到这件事,褒奖、追赠和哀荣接踵而来,使幽明两界都受到感动。唉!我们的仁宗仁厚孝顺,文治制度完备;英宗果断锐利,整治法度,自古帝王中有德有为者,也未必能与他们相提并论。然而一个特们德尔却常常趁国家发生重大变故,乘机掌权,损害太平清明的政治,天人共同愤恨已久。然而他最终保住了性命而死去,那些被他诬陷构害的忠臣直士,却要等待很久之后才得以昭雪。这种人内心深沉狠毒,谋略诡奇,也算不是寻常的才干吧?在他势力最盛时,宦官在宫内与他牢固勾结,权术智谋在外面替他发挥作用,几乎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为什么呢?他的谋划也略有所得,而能够抵挡其锋芒的,只有一两个正直之人,最终都走上死路而不后悔。天下后世听到他们风范的人,本来就想考察他们的行事,以表明正直之道终究不可磨灭。那么像多尔济这样的人,臣怎敢不依照次序叙述,以稍稍完成明诏万分之一的要求呢?谨按:公名多尔济,姓杨氏,世代居住在河西宁夏。祖父实喇,追赠推忠佐运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柱国,追封夏国公,谥忠定。父实喇唐古岱,追赠推忠翊戴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夏国公,谥康靖。公年幼丧父,与兄长刚到换牙年龄时,就懂得自立自强,言语仪表已经像成年人。兄弟相互以功业勉励,当时人本来就把他们看作大器。公在藩邸侍奉仁宗,深受倚重。大德丁未年,随仁宗在怀孟,听说朝廷发生变故,将要北返,便命公与李孟先行到京城,与右丞相达尔罕商议迎接北藩的武宗。

仁宗还京师,机察禁卫,宻致警戒。仁宗感焉,至亲解所服带以赐。既佐定内难,仁宗居东宫,论功以公为大中大夫家令丞,日夕侍侧,虽休沐不至家,官事亦决于宿次。众敬惮之。防兄卒,涕泣不胜哀。仁宗怜之,存问优渥,待寡嫂有礼,待兄子不异已子,家人化之,循循然毋敢失辞气。进正奉大夫延庆使。武宗闻其贤,召见之。仁宗曰:「此人诚可任大事,然刚直寡合。」上顾视之曰:「然,然终不及用也。」仁宗始统大政,执误国者将尽按而诛之。公曰:「为政而尚杀,非帝王治也。」上感其言,特诛其尤无良者,民大悦服。上与中书平章李孟论元从人才,孟以公为第一,上是之,拜礼部尚书。初尚书省改作至大银钞,视中统一当其廿五,又铸铜为至大钱。至是议罢之,公曰:「法有便否,不当视立法人为废置。银钞固当废,铜钱与楮币相权而用之,昔之道也。国无弃寳,民无失利,钱未可遽废也。」言虽不尽用,而时论是之。迁宣徽副使,御史请迁公台司,上以宣徽膳用不防,嘱公领之,未之许也。有言近臣受贿者,上怒其非所当言,将诛之。张公珪为御史中丞,叩头谏,不听。公言于上曰:「诛告者失刑,违谏者失谊,世无争臣。」久矣,张珪眞中丞也。上喜,竟用张公言。公拜侍御史。上宴闲时,羣臣侍坐者或言笑过,则上见公正色,为之改容。有犯法,虽贵幸无所贷,而谮言兴矣。頼上知公深,谮不得行。未尽八阅月,拜资德大夫、御史中丞、中书平章政事。张闾以妻病谒告归江南,据河渡地,夺民力。公以失大臣体,劾之。张闾罢。江东西奉使斡来,不称职,权臣匿其奸,冀不问。公劾而杖之,斡来愧死。御史纳琳言事怍防,上怒叵测。公救之,一日至八九奏曰:“臣非爱纳琳,诚不愿陛下有杀御史名。”上曰:“然则其左迁为昌平令。”昌平,京邑地近而境隘,民劳而事烦,凡期防供亿,令稍非才,恒不免捶楚,以是苦之。公又言曰:“以御史宰京邑,无不可者,然以言事得左迁,恐后之来者惩创,无肯为陛下言者。”不得请数日。上读《贞观政要》,公侍侧,上顾谓曰:“魏徴,古之遗直也,朕安得用之?”公对曰:“直由太宗,太宗不听,徴虽直,焉用之?”上笑曰:“卿意在纳琳耶?”赦出之,成尔直名。有上书论朝政阙失,面触宰相,宰相怒,取防囚之司冦,将杀之。公曰:“诏书云‘言虽不当,无罪’,今若此,何以示信于天下?”果诛之,臣亦负其职矣。上悟释之。于是特加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以奬之,且以重耳目之寄。时位一品者多乗间取防,邀王爵赠先世。或谓公眷倚方重,苟言之可得也。公曰:“家世寒防,幸际遇至此巳,惧弗称,况敢求多乎?且我为之,何以讽励侥幸者?”迁中政院使,未几复为中丞,迁集贤大学士而死。时年四十二。娶李氏,同知诸路人匠总管府事某之女,有妇道,先公卒,追封夏国夫人。子一人,巴哈也。后夫人刘氏,同知徽州路总管府事某之女。公死时,权臣将夺以畀人,夫人剪髪毁容以自誓,乃免,封夏国夫人。子一人,文殊努,亦克称其家者。公魁伟人也,寡言笑,无鹰犬声色之好,奬善如不及,嫉恶如仇雠。用人必当其才,能故一时风纪,号为得士。论政事必合于义理,正言无所徇丽。临患顔色不变,凛凛乎古大臣之风焉。其墓在宛平县某乡某原。凡公之行尚多可述者,不悉具,特书其关于国事者如此。故系之以铭:诗曰:河原西陲,厥风劲强,豪杰时兴,为国骏良。骏良伊何?忠亮正直。柔不为随,刚不为绌。昔在仁宗,治功安成,文和武寜,咏歌太平,躬为孝恭,以事神母。教言时来,有顺无否,或闯其几,不驩以呻,投巇胶箝,窃秉大均。天子曰:嘻!诚有虓猘,彼为无忌,我则有制。维时襄愍执法在中,侃侃犯危,以折其冲。太母尚慈,天子尚孝,柙不防兕,稽我天讨。国有大故,结忧慈闱,彼独何心,假时逞威?朝衣载市,家愤巷哭。日暮风起,百身莫赎。人亦有言,害生于恩,忍为凶残,遑防有君?君子可杀,名不可灭。天定人复,幽枉卒雪。明明天子,别于奸忠,敷言万方,大道为公。至荣极褒,岂止哀死,劝忠方来,禄施孙子。春秋之义,诛意慎防。恣尔来者,尚徴臣诗。翰林承防刘公神道碑    虞 集

译仁宗返回京师后,公负责侦察并监护禁卫,秘密地进行警戒。仁宗对此很感动,到亲自解下所穿的衣带赐给他。公辅佐平定宫廷内部的变乱后,仁宗居于东宫,论功授公大中大夫、家令丞。他早晚侍奉在侧,即使休沐也不回家,官府事务也在住宿处处理,众人都敬畏他。适逢他的兄长去世,他哭泣不止,悲哀难当。仁宗怜悯他,给予优厚的慰问;对待寡嫂合乎礼节,对待兄长的儿子与自己的儿子没有区别,家人受其感化,循序守礼,不敢在言语神色上有所失当。升任正奉大夫、延庆使。武宗听说他的贤能,召见他。仁宗说:“此人确实可以担当大事,但性情刚直,少有合得来的人。”皇上回头看着他说:“是这样,但最终还是没能任用他。”仁宗开始统掌大政时,准备把误国之人全部审查诛杀。公说:“治理政事却崇尚杀戮,不是帝王的治道。”皇上受到触动,只诛杀其中最为无良的人,百姓大为悦服。皇上与中书平章李孟谈论元勋旧臣中的人才,李孟认为公是第一,皇上表示赞同,授任礼部尚书。当初尚书省改铸至大银钞,按面值相当于中统钞的二十五,又铸造铜制至大钱。到这时议论废止这些货币,公说:“法令有便利或不便,不应因为当初制定法令的人而决定废止或保留。银钞本来应当废止,铜钱却可以和纸币相权并用,这是过去的办法。国家不能抛弃宝物,百姓也不能失去利益,铜钱不可以仓促废除。”他的意见虽然没有全部被采用,但当时舆论认为他说得对。升任宣徽副使,御史请求调他到御史台,皇上认为宣徽司的膳食供给不能没有人管理,嘱咐公负责此事,他没有接受。有人上书说近臣受贿,皇上恼怒,认为这不是他应当谈论的事,准备诛杀他。张珪任御史中丞,叩头进谏,皇上不听。公对皇上说:“诛杀进言者是刑罚失当,不听劝谏是情理失当,世上已经很久没有敢于争辩的臣子了。张珪确实是合格的御史中丞。”皇上高兴,最终采纳张珪的意见。公被授为侍御史。皇上宴饮闲暇时,群臣侍坐,有人谈笑过度,皇上一看公面色严肃,便为之改变神色。有人犯法,即使是受宠的贵人也不宽免,于是诬陷之言兴起。幸赖皇上深知公为人,诬陷未能奏效。不到八个月,授公资德大夫、御史中丞、中书平章政事。张闾以妻子有病为由请假回江南,却占据河渡之地,役使百姓。公以他有失大臣体统而弹劾,张闾被罢职。江东西奉使斡来不称职,权臣隐瞒他的奸恶,希望不被追究。公弹劾并杖责斡来,斡来惭愧而死。御史纳琳上书议论政事,言辞触犯禁忌,皇上的怒意深不可测。公为他求情,一天之内接连八九次上奏说:“臣不是偏爱纳琳,实在是不愿陛下留下杀害御史的名声。”皇上说:“那么就把他降为昌平令。”昌平是京城附近的地方,辖境狭小,百姓劳苦,事务繁杂,凡是期会、供给等事情,县令稍微没有才能,便常常免不了遭受鞭打,因此人们以此为苦。公又进言说:“以御史去治理京城附近的县邑,没有什么不可;但如果因为议论政事而被贬,恐怕后来的人会受到惩戒,没有人肯再为陛下进言。”请求仍未获准。几天后,皇上阅读《贞观政要》,公侍立在旁。皇上回头对他说:“魏征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我到哪里去得到这样的人来任用呢?”公回答说:“正直在于唐太宗;如果唐太宗不听,魏征即使正直,又有什么用呢?”皇上笑着说:“你的意思是在说纳琳吧?”于是赦免纳琳,将他释放,成全了他的直名。有人上书议论朝政的缺失,当面触犯宰相,宰相大怒,把他交给司寇拘禁,准备杀死。公说:“诏书明明说‘言论即使不当,也不加罪’,如今若这样做,拿什么向天下显示信用?”那人果然被诛杀,公说:“臣也就辜负自己的职责了。”皇上醒悟,释放了他。于是特意加授公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以此奖励他,并且重视赋予他监察谏诤的责任。当时官至一品的人,多乘机取得赏赐,谋求王爵来追赠先世。有人对公说:“您现在正深受眷顾倚重,只要开口请求,大概都能得到。”公说:“我家世代寒微,幸而遇到这样的际遇,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只怕不能胜任,哪里还敢求得更多?况且我如果这样做,凭什么去劝勉那些侥幸求取的人呢?”公升任中政院使,不久又任御史中丞,后升集贤大学士而去世。当时四十二岁。娶李氏,是同知诸路人匠总管府事某人的女儿,具有妇德,先于公去世,追封夏国夫人。儿子一人,就是巴哈。后夫人刘氏,是同知徽州路总管府事某人的女儿。公去世时,权臣准备夺取她改嫁给别人,夫人剪发毁容以此明志,才得以免除,封为夏国夫人。儿子一人,文殊努,也能继承并配得上他的家业。公身材魁梧伟岸,少言少笑,不喜鹰犬、声色之乐;奖赏善人唯恐来不及,憎恶坏人如同仇敌。任用人才一定与其才干相称,因此一时风纪肃然,人们称赞他善于得到贤士。议论政事一定合乎义理,说正直的话从不屈从迁就。面临祸患时脸色不变,凛然有古代大臣的风范。他的墓在宛平县某乡某原。公的事迹还有很多值得叙述,不能全部写出,这里只记载与国事有关的这些。因此以铭文系在碑后。诗说:河原西部边陲,那里的风气刚劲强悍;豪杰不时兴起,成为国家的优秀人才。优秀人才是什么样的?就是忠诚、明察、正直。柔和却不随人附和,刚强却不屈挠。从前仁宗在位时,治功安定而成,文治和武功都得到治理,歌咏太平;亲自实行孝敬恭谨,用来侍奉神圣的母亲。教诲和命令时常传来,只有顺从,没有反对;有时有人窥伺并搅动机要,他便不悦而呻吟,暗中设下罗网,私自掌握大权。天子说:“唉!确实有凶暴之人,他做事肆无忌惮,而我自有法制。”这时襄愍公主持法令,正直敢言,冒险犯难,以挫败他的锋芒。太后仍然慈爱,天子仍然孝顺,不能把犀牛关进笼中,于是等待上天降下惩罚。国家发生重大变故,忧患牵动慈闱;那个人究竟怀着什么心思,竟借此时机逞威?朝廷官服被拿到市场上出售,家家愤怒,街巷哭泣。日暮风起,即使牺牲百人也无法赎其罪。人们又说,祸害产生于恩宠;难道还能容忍凶残之人,而不顾有君主吗?君子可以被杀,名声却不能毁灭。天道终将平定,人间也会恢复,幽暗的冤屈最终得到昭雪。光明的天子,分辨奸臣和忠臣,向四方宣示,使大道归于公正。极其荣耀的褒扬,岂只是哀悼死者,更是劝勉后来忠臣,使恩禄施及子孙。《春秋》的义理,是诛罚人时慎重考察其动机。后来的人们,尚且要征引我的这首诗。《翰林承旨刘公神道碑》 虞集

世祖皇帝定天下,列圣承之,四方无虞,民物康阜,熈洽太平,将百年于兹矣。于是乎有博雅耆俊之士,咏歌德业,赞襄訏谟于其间,以贲饰一代之盛,三代以下未之或先也。于戏!大夫士之生乎斯世,安富尊荣,自壮至老,优游以终,不亦幸乎?中统初,天子慨然思考制度,定官府,损益古今,斟酌事宜,立成宪以贻万世。时则有若刘公肃,明乎刑政之要,习乎礼律之通,自外官召拜左三部尚书,综覈纲纪,集成事功,通预朝政。既老而不听其去,又以为礼乐之兴,由乎贤者,诏诰之播,风动天下,简册之载,规劝古今。时则有若王公磐,以亡金高科大儒,召拜学士承防,文献之事,悉以属之,荐引成才,奬厉后进,则王公司其权矣。故承防刘公赓,亲尚书之孙,而师王公最久者也。故公之论文则淳厚而不浮,其论治则平易而不紊,用能以老成为国蓍蔡,长儒林艺苑者数十年,以高寿终,岂偶然哉?公殁之后,圣天子入赞大统,作新斯文,建奎章阁以尊德而典学,而故老渐已澌尽。阁学士呼图噜图尔黙色在翰林,与公同为承防十余年,慨公之不及斯时也,间为上言之上,以为感,制诏臣集着文以载其行事,而刻诸神道之碑。谨按公讳赓,字熈载,世为威州洺水人。五世祖逸,以郡吏治狱有隂德,命其子僊治儒业,始为儒生,深赠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上防军,追封邢国公諡康穆。生尚书肃,赠推忠赞治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邢国公諡文献。文献生长葛主簿,慤赠光禄大夫柱国大司徒邢国公諡孝靖。公有子五人,公其长子。至元十三年,授将仕郎国史院编修官。十六年陞从仕郎应奉翰林文字。十八年,司徒府辟长史,陞承事郎,仍兼应奉翰林文字。二十年,调承务郎同知德州事。二十四年,除太庙署丞。明年,拜承直郎太常博士。元贞元年,拜奉议大夫,监察御史。大德二年,除翰林直学士,朝列大夫,知制诰,同脩国史。六年,加少中大夫,以学士奉使宣抚陜西。八年,陞中大夫,为侍讲。十一年,以太中大夫落侍讲,为学士。至大二年,拜正议大夫,礼部尚书,仍兼翰林学士。明年,拜中奉大夫,侍御史。嵗中,拜翰林学士承防,资善大夫,知制诰,兼脩国史。四年,除资政大夫,国子祭酒。皇庆元年,除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仍兼国子祭酒。延祐改元,复入翰林为承防。六年,立东宫,拜太子賔客。七年,复入集贤为大学士。是年四月,复入翰林为承防。至始元年,丁外艰。泰定二年,加光禄大夫。致和元年三月,薨于位。是年,八十有二。娶冀氏,先卒;继廖氏,皆封邢国夫人。无子,以弟之子仔为后。女二人,适太史院管勾霍复,礼侍仪司法物库副使王德谦。是年五月十日,葬公洺水县栖鸾乡公孙寨先茔之次。至顺三年,赠光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赵国公,諡文贞。国家建元之初,命官犹皆有训辞,简古尔雅,皆出于翰林。常分畨上直,或扈从而史馆方修太祖皇帝以来实録,与辽金之遗史。故公自应奉辟司徒长史,而犹不离翰林者,其职事非冗散也。而太常方治神人脩典礼,非公莫能称焉。始移博士,御史中丞崔公彧承眷遇,有材略,善任事,然好盛气待人。他御史拜谒,或平受之;至公常以客礼见。葢公平允笃实,有以当其心者。延祐间,众贤聚于本朝,精采相荡耀,意气相雄高,而公退然沈毅,略不与之较,而言语字画之出,人寳而敬之,知其以德胜也。朝廷肇以科举取士,公持文衡,先质行而后文华,时人化之。其在成均也,晨入坐堂上,以身率先,神色端重,若不可犯,而辞气循循然,足以厌服学者之心。志学法,凡民俊秀,以次升其名,佐贵游治业。嵗中以次出补吏,既有以利诛其心,则不无争先者矣。当公时,有生贫且亲老,同舍生有在前名者,因博士以告曰:“我方壮,有以为养,请让之先。”公大喜曰:“让徳之恭也。”从其让,别为书荐其人,朝廷反先用之。自是六馆之士皆兴让矣。公官一品,年六七十,而孝靖公亡恙,公躬奉食饮,候寒暖,晨昬不懈,怡愉顺其顔意,若婴儿然。仁宗皇帝闻之曰:“此我国家人瑞也。”刻玉为鸠杖以赐,日赐上尊酒,因其生日遣大臣赐宴其家,朝臣咸集,日自皇太后、皇后、皇太子皆有赐。孝靖再拜称老臣以受赐,公须鬓皓然,亲扶掖之。都人相与歌咏而图画之。及卒,公奉丧归葬,略不以哀废礼,葢天禀素厚,有不待于勉强者。

译世祖皇帝平定天下,历代圣君继承其业,四方没有忧患,百姓和万物安康富足,和谐太平将近一百年了。于是有博学高雅、年高德劭的士人,在其间歌咏皇帝的功德事业,赞助襄成宏大的谋略,用来装点一个时代的盛况,这是三代以下从未有人超过的。唉!大夫、士人生活在这样的时代,从壮年到老年安享富足、尊贵和荣耀,优游终老,难道不是幸运吗?中统初年,天子慨然思考制度,整顿官府,斟酌古今得失,考虑事情的宜当,制定成法以遗留万世。当时有刘肃公,明白刑法政令的要旨,熟悉礼制法令的贯通之处;从外任官员被召入朝,授任左三部尚书,综合考核纲纪,集成政事功业,参与朝廷政务。当时王磐公以金朝的高科进士、大儒身份,被召授学士承旨;有关文献的事务,全都交给他,荐举引进成材之士,奖励勉励后进,王公掌管的正是这些权力。所以承旨刘赓公,是尚书刘肃的孙子,又是拜王公为师时间最长的人。因而公的文章淳厚而不浮华,论治政则平易而不紊乱,所以能够年老而成材,成为国家的蓍龟,长久主持儒林艺苑数十年,享高寿而终,难道是偶然的吗?公去世以后,圣明天子入朝辅佐大统,革新文教,建立奎章阁来尊崇德行、掌理学术,而旧日的老臣渐渐凋零殆尽。阁学士呼图噜图尔黙色在翰林院任职,和公一同做承旨十多年,感慨公不能赶上这个时代,间或向皇上谈到公,以此作为感念;皇帝下诏命臣下搜集文章,记载公的事迹,刻在神道碑上。谨按:公名赓,字熙载,世代是威州洺水人。五世祖逸,任郡吏审理案件时积有阴德,命令他的儿子僊学习儒业,才开始成为儒生;追赠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上护军,追封邢国公,谥康穆。僊生尚书肃,追赠推忠赞治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邢国公,谥文献。文献生长葛主簿,追赠光禄大夫、柱国、大司徒、邢国公,谥孝靖。公有五个儿子,公是长子。至元十三年,授将仕郎、国史院编修官。十六年,升从仕郎、应奉翰林文字。十八年,司徒府征召为长史,升承事郎,仍兼应奉翰林文字。二十年,调任承务郎、同知德州事。二十四年,授太庙署丞。第二年,授承直郎、太常博士。元贞元年,授奉议大夫、监察御史。大德二年,任翰林直学士、朝列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六年,加授少中大夫,以学士身份出使宣抚陕西。八年,升中大夫,任侍讲。十一年,以太中大夫身份免去侍讲,任学士。至大二年,授正议大夫、礼部尚书,仍兼翰林学士。第二年,授中奉大夫、侍御史。年中,授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四年,任资政大夫、国子祭酒。皇庆元年,任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仍兼国子祭酒。延祐改元,又入翰林任承旨。六年,建立东宫,授太子宾客。七年,又入集贤任大学士。这年四月,又入翰林任承旨。至治元年,遭父丧。泰定二年,加光禄大夫。致和元年三月,在任上去世。这年八十二岁。娶冀氏,先于公去世;续娶廖氏,她们都封为邢国夫人。没有儿子,以弟弟的儿子仔为后嗣。有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太史院管勾霍复、礼侍仪司法物库副使王德谦。这年五月十日,将公安葬在洺水县栖鸾乡公孙寨祖坟旁。至顺三年,追赠光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赵国公,谥文贞。国家建立年号初期,任命官员仍都有训辞,文字简古雅正,全出自翰林院。官员常常分班轮流入值,有时还随从皇帝,而史馆此时正在编修太祖皇帝以来的实录以及辽、金遗史。所以公自应奉被司徒府征召为长史后,仍不离开翰林院,是因为他的职务并非闲散冗余。太常寺正在主持神灵和人事的典礼,没有公便不能胜任。起初调任太常博士时,御史中丞崔彧公受到皇帝宠遇,有才干谋略,善于任事,但喜欢盛气凌人。其他御史来拜谒,他有时平等接待;至于公来,他常以宾客之礼接见。大概公公平诚信,有能够使他心悦诚服之处。延祐年间,众多贤才聚集朝廷,才华相互辉映,意气彼此争高,而公退让沉毅,丝毫不与他们争较;但他的言语和书法一出,人们便珍爱敬重,知道他是凭德行胜过众人的。朝廷开始以科举取士,公主持评定文章,先看人的品行,再看文章才华,时人都受其影响。公在国子学时,每天早晨入学坐在堂上,以自身率先垂范,神色端庄严肃,仿佛不可冒犯;但言辞语气又循循善诱,足以使求学者心悦诚服。按照学习的法则,凡是民间俊秀之士,依次提升其名次,辅助贵族子弟学习。年中依次出学补任官吏,既然有利可图来诱发他们争竞之心,便不能没有争先的人了。当公任职时,有一名学生家贫而且父母年老,同舍学生中有人名次在前,便托博士转告说:‘我正当壮年,可以供养父母,请把名次让给他。’公大为高兴,说:‘谦让是有德之人的恭敬。’于是听从他的谦让,另写文书推荐那个人,朝廷反而先任用了他。从此六馆的学生都兴起了谦让之风。公官至一品,年纪六七十岁时,孝靖公还健在,公亲自侍奉饮食,问候寒暖,早晚不懈,和颜悦色顺从父亲的心意,像婴儿一样。仁宗皇帝听说后说:‘这是我国家的祥瑞老人。’便刻玉制成鸠杖赐给孝靖公,每天赐上等酒;又在他生日时派大臣到他家赐宴,朝廷大臣都来聚集,每天皇太后、皇后、皇太子也都有赏赐。孝靖公拜了两拜,自称老臣接受赏赐;公须发全白,亲自扶助他。都城人共同歌咏此事并绘图留念。孝靖公去世后,公奉灵柩回乡安葬,丝毫没有因悲哀而废弃礼仪,大概是天性深厚,本来就不需要勉强。

凡朝会及与郊社宗庙之事,未尝后至,行礼比卒事,无惰容,不以寒暑久速而少变,亦其立志之异于人也。泰定二年,权臣思文饰太平以媚主,自行在所遣使至大都,以防意召百官老臣诸儒会廷中议上尊号,公方服阕归翰林,独抗言其不可,众黙然,重违公言,以其説上之事遂已。公论事类如此,此其尤卓卓者云。臣忝国子博士,从公成均,待罪直学士,又从公翰林。公之葬孝靖而还京也,一再至臣舍,与臣曰:“先世茔域碑铭幸具,而吾老矣,将谁属乎?”因感慨论平生,或至终日,臣至于今不忘。奉明诏,敢作为铭诗而刻之。铭曰:自古在昔,国尚老成,有典有则,是程是经。百年之间,羣贤并兴,蔚乎其文,充乎其能。逝川弗回,继其邈矣。白髪苍顔,公独寿祉。出而事君,玉佩朱履;入而奉亲,榆堇滫▯。多士在门,有公有卿;颂诗读书,亦有诸生。金劵瑶册,鼎彞之铭,追琢其章,昭如日星。顾瞻在列,孰肃孰艾?孰为浮夸,朝艳夕坏?孰为疆梁,外肆中隘?众人尤之,君子之嘅。君子之兴,有来有承,隐德之积,久而有徴。尚书制作,秩秩在廷。孝靖式谷,退若弗胜。谁云弗胜?公以文起,有禄有年。与父终始,栖鸾之乡,公孙之里,何以表公?贞石有纪。故知昭州秦公神道碑     虞 集公讳仲,字山甫,姓秦氏,世为洛阳大族。大父和,仕金为河南安抚使,既归国朝。父安,为河南三路提学。公甞从紫阳杨焕然先生学,知名。得给事裕宗潜邸,郝文忠公经之使宋也,宋人留之真扬间。宋亡,天子嘉郝公之节,择士得公迓之还京师。久之际,承直郎,建康路总管府判官。公季父长卿,倜傥有大节。世祖皇帝潜邸在京兆,已知其名。及即位,召在宿卫,与故御史中丞刘公宣为友,以气岸相高。时宰阿哈玛特秉政,聚敛罔上,怙懽宠,常伺察言巳者,中以危祸。廷中相语以目,无敢谁列。长卿乃上书世祖曰:「阿哈玛特擅生杀人,莫敢言,为国家畜积怨毒巳甚。其钳制左右,使不得彻上听,情叵测。似秦赵高私家之蓄,过于公家。觊觎资借,情露似汉董卓。春秋无将,请及时论法按诛之。」上以其书下中书,阿哈玛特固善伺人主意,力足使侍中贵人捄解,事得寝。他日以为宣德铁治弗治,须借能者,奏用长卿为同知。即以所阅课额数万缗为长卿罪,下吏。即狱中用湿纸掩口鼻毙之,尽没入其洛阳官产。人莫不寃而哀之,然终无一人敢为长卿言者。公乃去官,不复干仕。阿哈玛死,朝廷更新政事,姚文公燧手为书为执政言:「秦仲以诸父之仇,当国耻之间,废至今台宪力言其人,而贫不能起。此风厉所系,宜不待于有言者。」公其所为书藏之,不以发。今固在其家也。善乎史官欧阳▯作长卿传而论曰:「或曰使长卿如山甫勇去,庶不及难。曰山甫求为无负其诸父,长卿求无负其君,一道也。曰怨乎?曰自古君子死小人手者多矣,后之君子终不以为悔,又慕效之。夫后者之无悔,则前者其有悔乎?是以知其无怨也。可谓得秦氏父子之心矣。」至元廿五年,用事者急聚敛,遣使天下大括金玉珠货器物赢余,苛酷吏请尽辟如名清疆吏以任事。公虽闲居。犹被廹遣治徽广德之会,当是时,公府之出纳无容复有余羡,此直以无义而取之耳。而操切郡县危甚,公曰:“吾意诚知其不可,然吾受罪去国不辞。吾去而他使至,则其害将不可言。”为物色其稍可追理者以应之,视他处固不能十一二也。更以数少责增之,亦不为变。后五年,行台治书侍御史裴公道源监铨广西外选举,公知昭州,有善政,郡治无事,每游歌竹山,赋诗为乐,自号歌竹山人,卒于官,三十年三月也,年五十有一。初殡建康城南某年月日,归葬洛阳某原。永康胡长儒志其墓。夫人乔氏,继许氏,孙氏。子男四:从龙,中宪大夫同佥太禧宗禋院事;从德,奉训大夫中书省左司郎中;从某,从礼。女子六,壻马成,段时中,邢师雍,其三人夭。孙男某某。惟秦氏先世行事卓然可称,国家脩经世大典,访问遗轶,而从龙尝梦其先人问从王父事巳报史官否,得欧阳氏所着传始末甚具,以上送官。昭州以子贵赠某官夫人,封某郡君,于法得立碑神道,故来请铭。铭曰:“明主在上,则有直臣,忧国奋义,蹈祸忘身。公以从子泣血愼德,岂曰避仇,实瘅蟊贼,隂消阳明。君子于征名,公具言犹保幽贞,爱民之仁,拯物之智。天不与年,百未一试,信道不回,古人所难。父子相望,风节厉完。乃睠后人,并立朝着,为国材贤,绰有令誉。维洛泱泱,润覃栢松,过者式之,遗直之宫。”

元文类巻六十六

译凡是朝会以及郊祀、社祭、宗庙等事务,他从未迟到;行礼直到事情结束,也没有懈怠的神色,不因寒暑或时间长短而稍有改变,这也是他的立志异于常人的地方。泰定二年,权臣思文粉饰太平来取悦皇帝,从皇帝行在派使者到大都,以皇帝的名义召集百官、老臣和诸儒在朝廷中商议给皇帝上尊号。公刚服丧期满回到翰林,独自直言不可,众人默然,不愿违背公的意见,便把他的主张上报,此事于是停止。公议论政事大都如此,这件事尤其突出。臣惭愧地任国子博士,曾随公在国子学任职,后来任直学士待罪,又随公在翰林任职。公安葬孝靖公后回京,曾一两次到臣的住处,对臣说:‘先世坟茔的碑铭幸好已经备办,而我老了,将来托付给谁呢?’于是感慨地谈论一生,有时一直谈到终日,臣至今不能忘怀。奉明诏,谨作铭诗刻在碑上。铭说:自古以来,国家都崇尚老成之士,有典章有法则,以此为准绳、为常法。百年之间,群贤一同兴起,文采郁郁,才干充盈。逝去的河流不会回头,继承它的人已经远去。白发苍颜,只有公享有长寿。出仕事奉君主,佩戴玉佩、穿着朱履;回家奉养双亲,榆钱、堇菜和水浆之类都亲自供奉。门下有众多士人,有公卿也有贤才。诵读颂诗、研习经书,也有许多学生。金券玉册、鼎彝上的铭文,都精心雕琢篇章,明亮如日月星辰。回头看朝列之中,谁庄肃,谁勤勉?谁浮夸,早晨受宠、晚上便败坏?谁强横蛮暴,外表放肆而内心狭隘?众人都责怪他们,君子为此叹息。君子的兴起,有所来历也有所承继;隐而未彰的德行积累久了,终于会显现。尚书撰写制作的文辞,整齐庄重地陈列于朝廷。孝靖公善于教养子孙,退处时却仿佛不能胜任。谁说不能胜任?公凭文章兴起,有俸禄又有长寿。与父亲始终相承,在栖鸾乡、公孙里,拿什么来表彰公呢?坚贞的石碑自有记载。故知昭州秦公神道碑 虞集 公名仲,字山甫,姓秦,世代是洛阳大族。祖父和在金朝任河南安抚使,后来归顺本朝。父亲安,任河南三路提学。公曾跟随紫阳杨焕然先生学习,因此知名。裕宗潜邸任用他做给事;郝文忠公出使宋朝时,宋人把他留在真州、扬州一带。宋朝灭亡,天子赞许郝公的气节,选士时得到公,迎接他回京。很久以后,授承直郎、建康路总管府判官。公的叔父长卿,洒脱不羁而有大节。世祖皇帝居潜邸在京兆时,已经知道他的名声。即位后,召他入宿卫;他和旧御史中丞刘宣公成为朋友,以气概操守互相推重。当时宰相阿哈玛特执政,聚敛财物欺罔皇上,依仗宠幸,常常窥伺那些议论自己的人,设法使他们遭受祸患。朝廷中彼此只用眼色示意,没有人敢站出来。长卿于是上书世祖说:‘阿哈玛特擅自决定人的生死,没有人敢说,给国家积聚的怨毒已经很深。他钳制左右,使他们不能把情况传达给皇上,心情意图深不可测。好像秦赵高私家蓄积超过公家,又像汉朝董卓觊觎资财、借机谋利,情状已经显露。《春秋》说臣下不应图谋废立,请及时依法论处诛杀他。’皇上把他的奏书交给中书省,阿哈玛特很善于窥测君主心意,竭力让侍中、贵人出面营救调解,此事于是搁置。后来,皇帝认为宣德铁冶治理不好,需要借助有能力的人,便奏请任用长卿为同知。随即又以他所核阅的课税数万缗作为罪名,交给司法官审理;在狱中用湿纸蒙住他的口鼻使他死去,并把他在洛阳的官产全部没收。人们无不为他冤屈悲哀,但始终没有一个人敢替长卿说话。公于是辞去官职,不再求取仕进。阿哈玛特死后,朝廷更新政事,姚文公燧亲自写信对执政说:‘秦仲因为叔父的仇恨,在关系国家耻辱的时刻,已经废居至今;台谏官大力陈说此人,而他贫困不能起用。这关系到激励风气,应当不必等有人进言。’公把这封信收藏起来,没有把它拿出来,至今确实还在他家。史官欧阳玄作《长卿传》并评论说:‘有人说,假使长卿像山甫那样勇于离去,也许就不会遭难。我说,山甫求的是不辜负叔父,长卿求的是不辜负君主,所走的是同一道路。有人问:他怨恨吗?我说,自古以来君子死在小人手中的很多,后世君子始终不以此为悔,反而仰慕效法他们。后世的人既然不悔,前人难道会后悔吗?因此知道他没有怨恨。可以说真正了解秦氏父子的心了。’至元二十五年,掌权者急于聚敛,派使者到天下大肆搜括金玉珠宝、器物和多余财物,又让苛酷的官吏全部按名额征辟,以充任所谓清理疆域的官员。公虽然闲居,仍被迫派去办理徽州、广德一带的事务。当时公府的收支不可能再有余羡,这实际上只是无义地搜取罢了;但催逼郡县十分危险。公说:‘我的心意确实知道这事不可为,但我若因受罪而离开国家,并不辞惧。若我离开后另派使者来,那么造成的祸害将无法形容。’于是替他们寻找稍微可以追查办理的对象来应付,察看其他地方的数目,本来连十分之一二也比不上。后来又因为数目少而责令增加,他也没有改变。五年后,行台治书侍御史裴道源公主持广西外地选举,公任昭州知州,有良好的政绩,郡中治理无事,常游览歌咏竹山,赋诗自娱,自号歌竹山人,死于任上,是三十年三月,享年五十一岁。起初停柩在建康城南某处某年月日,后来归葬洛阳某原。永康胡长儒为他撰写墓志。夫人乔氏,继室许氏、孙氏。四个儿子:从龙,中宪大夫、同佥太禧宗禋院事;从德,奉训大夫、中书省左司郎中;从某,从礼。六个女儿,女婿为马成、段时中、邢师雍,其中三人早夭。有孙子某某。秦氏先世的事迹有许多卓异可称,国家修撰经世大典,访求散佚史料;从龙曾梦见先人问他关于祖父的事情是否已经报告史官,后来得到欧阳氏所作传记,首尾十分详备,便把它上送官府。昭州因儿子显贵,追赠某官夫人为某郡君,依法可以在神道立碑,所以来请我撰写铭文。铭说:明主在上,便有正直的臣子;他们忧虑国事、奋发守义,踏入祸患而忘却自身。公因为叔父而泣血,谨慎守德,哪里只是为了躲避私仇,实在是要痛恨并消除奸贼,使阴暗消退、阳明显现。君子出仕求取声名,公把一切都直言说明,同时仍保守幽隐的贞正;以仁爱爱护百姓,以智慧拯救万物。上天没有给他足够寿命,百种才能还没有试用一种;坚守信道而不回头,这是古人也难以做到的。父子遥相辉映,风节刚烈而完整。至于后人,也一同在朝廷建立功名,成为国家的贤能栋梁,享有显著的美誉。洛水浩荡,恩泽遍及柏松;后来经过的人都肃然起敬,这里是遗留正直之人的墓所。《元文类》卷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六十七元 苏天爵 编神道碑河东亷访使程公神道碑王思亷元贞丙申正月十五日,河东山西道肃政亷访使程公以官寿薨于太原。二月三日,归柩汴梁。大德改元冬,诸侄状公行实来请铭。按公讳思亷,字介甫,姓程氏。上世洛阳人。元魏迁两河,豪右实云中三州,因着籍东胜。公处士讳某之曽孙,赠少中大夫安定郡伯讳某之孙,宣授防边监▯规运使解州盐使讳某之子。妣田氏。公始知读书,从枢判白公学,故文笔论议皆有师法。中綂建元,用太保刘文贞公荐,事裕皇于春宫,服勤守恪,特被眷遇,令监印宥省。至元七年,枢副合丹公以平章政事领河南行省,选署都事。十二年,转同知淇州事,力辞养亲,继丁外艰,服除授东平路判官。入拜监察御史。十六年,出佥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司事,俄迁河西陇右道副使,徙河北河南山东东西两道。未几,陜西行省举公兴元路总管,明年进陜西汉中道大使。二十六年,云南立行御史台,擢拜中丞。今上嗣位,改河东山西道肃政亷访使。公识见明敏,沉毅果断。筮仕之初,年尚少,言动有节,望之俨然。同列虽亲宻者,亦不敢以狎防。及之,由是见知时宰。有都司之辟,竭力参赞,事有当行,惟恐或后。丞相史忠武公毎加奬防。幕府有疑,忠武公之徇公者,时规取襄樊,供亿浩穰,公视出纳,绰有余裕。初筑新城于江北,和籴以足兵食,委公领其事。仓廪未完,米多露积,一夕大雨,诸相以为忧,使人觇公方安卧帐中,召而诘之。公徐曰:“敌人在迩,常宜鎭静,纵有漂湿折损几何,不过军士一日粮耳。若中夜搔动,众心惊惑,事变之来,殆有不可胜言者矣。”闻者韪之。简书之暇,究心营缮,舟车器仗,靡不犀利。向之见疑者,始以忠武为知人。公之世父治书公,金南渡后尝为监察御史,正色立朝,不畏强御。及公嗣职,慨然有济美之志,弹奸臣阿哈玛特軰不法,至陷囹圄,居之泰。然其党巧为机穽,卒不能伤,出佥提刑司事也。平反纠擿,不克殚纪。其尤者,大同杨刺真等犯酒禁,有防诛之,公以其罪不至死,论列数四,其忠君守法如此。其赴河北、河南也,道彰德,闻两河凶歉,民大艰食,而官府徴租甚急,欲止之,有司谓法当上禀,不敢专擅。公曰:“若循常例,比得请,民已疲于勾呼矣。”即移文停催,然后申明省台,果获蠲除。僚友有当鞫狱邺中而不果其行者,公乃请代,至则详究本末,尽得其情,蒙湔洗者以百数。二十年河北复饥,民多转徙于南,朝廷遣使与汴梁官属、防宪司官于河上以扼之,公与总管张侯国寳决议放渡,既而列上亦赐允俞。是秋霖雨,大河、清沁皆泛溢,为卫辉、懐孟害,公亲乗舟临视,振贷全活甚众。水浸卫城,不没者数版,适郡僚各以事出,公与屯戍万戸张公集军民,发仓廪,脩筑隄防以捍其冲,昼夜督促,暴露城隅,阅数旬,功始就,至今大水不复为患,卫人德之。兴元命下,公欲辞时尚书省丞相僧格擅权,頥指所及,竭蹷奉承,亲旧力劝之,公以大夫人年将九十,旁无兼侍,辇致弗克,不听章三上,得告而后已。嗣有陜西、汉中之行,亦极力丐免,杜门家食,慈母孝子,懽然一堂,若将终身焉。二十六嵗丁内艰,哀毁过礼,见者伤之。云南去京师逾万里,朝议以为振举纲维、肃清风宪、绥辑逺人,非公不可,乃起公。或疑防渉劳苦,且未终制,公必不拜,公乃曰:“前此三除,昧死陈情,葢以老母故也。今当宣力絶域,以赎前过。”甫逾小祥,即素服就道,既莅事,即戒敕典兵之官、牧民之吏、主刑名、司廪库各谨尔职,毋致人言,自是上下肃然一新。旧染云南旧有孔子庙,朔望长吏便衣拜谒而巳教官虽设,一无从学之士,公乃举春秋释菜之礼,先于所治中庆府,集行省、台以下诸官百余人,公服以行礼,事属城化之,有遣子弟。受业者,公之不鄙裔夷,推诚敷教,又如此。河东地瘠民贫,仍遭旱暵,公奏除嵗饲亲王焉駞十之九,所输租税,易逺仓为近仓,以便民。厯年积▯,前政欲去而不得者,下车未久,荡洗一空。邻境之人亦知向慕,竟用是得疾。公频居风宪,刚棱疾恶,恒以古人自期。晚年言事尤切直,如早建储贰以固国本,访求贤俊用赞丕图,车服辨尊卑之差,封疆表忠勤之实,养军力以备边,定律文以革弊,皆急务也。使节所临,扰民不急之役,必先禁止。农桑庠序,检灾戢盗,尤所尽心,至忘饥渇寒暑。平居不事生产,恶衣菲食,无难色。与人交,愈久而情好愈笃,不以贵贱为轻重。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六十七 元代苏天爵编 神道碑 《河东廉访使程公神道碑》 王思廉 元贞丙申年正月十五日,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使程公因官职任上年寿已终,死于太原。二月三日,将灵柩送回汴梁。大德改元年冬天,几位侄子带着公的行状来请我撰写铭文。按:公名思廉,字介甫,姓程,上世是洛阳人。元魏迁徙到两河,豪强大族实际居住在云中三州,于是把户籍定在东胜。公是处士讳某的曾孙、追赠少中大夫安定郡伯讳某的孙子、宣授防边监榷规运使解州盐使讳某的儿子。母亲田氏。公开始懂得读书时,跟随枢判白公学习,所以文章和议论都有师法。中统建元,因太保刘文贞公推荐,侍奉裕皇于东宫,勤勉谨慎,特别受到宠遇,命他监掌宥省印信。至元七年,枢副合丹公以平章政事身份统领河南行省,选任公为都事。十二年,转任同知淇州事,竭力辞职以奉养双亲,后来遭父丧,服丧期满后授东平路判官。入朝授监察御史。十六年,出任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司佥事,不久升河西陇右道副使,后调任河北河南山东东西两道。没过多久,陕西行省举荐公为兴元路总管,第二年升任陕西汉中道大使。至元二十六年,云南建立行御史台,擢升公为中丞。当今皇帝继位后,改任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使。公见识明敏,沉着坚毅而果断。开始做官时年纪还小,但言语行动有节度,看上去庄严肃穆;即使同僚中亲近的人,也不敢对他轻慢放肆。后来因此被当时的宰相了解。有都司征召,他竭力参与辅佐,事情有应该办理的,只怕落后。丞相史忠武公常常加以赞许。幕府中有疑难之事,忠武公常听从公的意见。当时正在谋取襄樊,军需供应极其浩大,公管理收支,宽裕有余。起初在江北筑新城,用和籴补足军粮,委托公主持此事。仓库尚未完工,米粮多露天堆积,一夜大雨,众位宰相都很忧虑,派人窥看公,见他正安睡在帐中,便召来责问。公慢慢说:‘敌人在近处,平常就应当镇静;即使米粮漂湿损失一些,至多不过军士一天的口粮。如果半夜惊动骚扰,使众心惊疑迷惑,那么事变到来时,恐怕会有说不尽的后果。’听到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处理文书的空闲,他专心研究营造修缮,舟船车辆、器械仪仗,没有不精良锋利的。先前对公抱有疑虑的人,这才认为忠武公善于识人。公的伯父治书公,金朝南迁以后曾任监察御史,在朝廷上正色立身,不畏惧强权。公承继伯父的职任后,慨然有光大先业的志向,弹劾奸臣阿哈玛特一党的违法行为,甚至因此陷入囹圄,处之泰然。然而那些党羽巧设陷阱,最终不能伤害他;出狱后任提刑司佥事。为冤案平反、纠举奸邪,无法一一记载。其中最突出的是,大同杨刺真等人违反酒禁,有人要判他们死刑,公认为他们罪不至死,反复上奏数次;他忠于君主、守持法令就是这样。他赴河北、河南任职时,路过彰德,听说两河遭受灾荒,百姓严重缺粮,而官府催租十分急迫,公想要停止催征,有关官员说依法应当上报请示,不敢擅自办理。公说:‘如果依照平常条例,等到获得批准,百姓已经疲于被勾摄呼唤了。’立即发文停止催征,然后再向行省和行台说明,果然获得免除。僚友中有应当在邺中审理案件却没有成行的人,公便请求代替他前往;到那里后详细查究事情始末,完全查明实情,被洗雪冤屈的人数以百计。至元二十年,河北再次饥荒,百姓多向南迁徙,朝廷派使者和汴梁官属、廉宪司官员守在黄河边阻拦他们。公与总管张国宝侯共同商议放他们渡河,后来把此事上奏,也得到皇帝许可。这年秋天连绵阴雨,大河、清河、沁水都泛滥,给卫辉、怀孟造成灾害;公亲自乘船巡视,赈济借贷,使许多人得以保全生存。洪水浸入卫城,水位只差几版没有淹没城墙。恰逢郡中僚属各自因事外出,公与屯戍万户张公召集军民,打开仓库,修筑堤防来抵御水势冲击,昼夜督促,露宿城角,经过数十天工程才完成;直到今天,大水不再成为祸患,卫地百姓都感激他。兴元任命的诏令下达时,公想辞去;当时尚书省丞相僧格专权,凡是他暗示所及之处,众人都竭力奔走奉承。亲友极力劝公接受,公因为母亲年将九十,身边没有其他侍奉的人,无法用车载她同往,便不听命;三次上章请求,得到准许告假后才停止。后来又有陕西、汉中之行,公也极力请求免任,闭门在家奉养母亲,慈母孝子欢乐地同处一堂,仿佛将终身如此。二十六岁时遭母丧,悲伤毁损超过礼制,见到他的人都为之伤心。云南距离京师超过一万里,朝廷认为要振举纲纪、肃清风宪、安抚远方百姓,非公不可,于是起用公。有人疑虑他跋涉劳苦,而且丧制尚未完毕,公必定不接受;公却说:‘此前三次除授,我冒死陈说实情,都是因为老母亲。现在应当到绝远之地效力,以赎此前的过错。’刚过小祥,便穿素服上路;到任后立即告诫掌兵的官员、治理百姓的官吏、掌管刑名和管理仓库的人,各自谨守职责,不要使人有所非议。从此上下肃然,面貌焕然一新。云南旧有孔子庙,但朔日、望日只是地方长官穿便服前去拜谒而已;虽然设置了教官,却完全没有来求学的士人。公于是举行春秋释菜之礼,先在所治理的中庆府,召集行省、行台以下一百多名官员,穿公服行礼;事情传到属城,各地都受到感化,有人把子弟送来。公不轻视边远少数民族,推诚相待、施教于他们,又是这样。河东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又遭遇旱灾,公上奏请求把每年供给亲王的焉駞减少十分之九;所缴租税,则把远处仓库改为近处仓库,以便利百姓。历年积累的弊病,前任政务官想清除却无法做到,公到任不久便全部荡涤一空。邻境的人也知道仰慕归向,公最终因此得病。公多次任职于风宪部门,刚正严厉、痛恨邪恶,常以古人自我期许。晚年论奏政事尤其切直,如及早建立太子以巩固国本,访求贤能俊杰来辅佐宏图,车服制度辨明尊卑差别,封疆制度表彰忠勤实绩,养练军力以防备边疆,制定律文以革除弊端,这些都是急务。使节所到之处,扰民而不急迫的差役,必先禁止。农桑、学校,查核灾情、平息盗贼,更是他尽心之处,甚至忘记饥渴寒暑。平时不经营产业,穿粗衣、吃粗食,却没有为难之色。和人交往,时间越久感情越深,不以贵贱决定亲疏。

或有疾病死丧,问遗赒防,礼意兼尽,虽往反数百里,亦不惮劳。后仍为之经理家事,抚视子孙,不少衰减。其于宗族姻戚,又所厚者也。恬于进取,勇于为义。卧病太原,未得谢,犹力疾视事。末得索纸笔作遗书寄弟侄,翌日饮啖应酬若平时,客退易衣就枕而薨。葢刚大不屈之气克养有素,故于死生之际明白如此。僚吏士民涕泣相吊,如失私亲。灵輀所经,皆尽哀致奠,则公之为人槩可见矣。享年六十有二。夫人郑氏,妇道可称。前公卒,今夫人柏德氏,临潢之甲族也。明悟庄重,持家有法。一子牛童早夭,三女长适尹氏,二幼在室。以某年月日▯公于某处先茔之次,礼也。铭曰:烈烈程公,出遭盛时,儒素世家,孝友天资。敡厯中外,才可吏师。霜凛乌台,风生宪司。去恶如草,遇民如儿。捍患御菑,奚翅已私。事不避难,去必见几。用夏变夷,悦礼敦诗。惟是顽犷,化而柔慈。万里来归,鬓发不丝。养吾浩然,岂其馁而望公庙堂决疑,蓍龟命也。柰何竟止于斯?有韫于中,未究设施。不龙不蛇,贤人嗟咨。有巍者碑,铭以昭之。公有遗恨,余无愧辞。故宋文节先生谢公神道碑「李源道」天讫宋命,皇元一四海而统之。至元廿三年,行御史台侍御史程钜夫以宋遗士三十人荐于朝。于是江东谢枋得在举中,被徴,丁内艰辞。亡何,连诏江浙行省丞相蒙固岱、江西行省左丞管如德召,皆不起。廿六年春正月,福建行省参政魏天佑复被防,集守令戍将迫蹙,上道,廼行。夏四月至京师,不食死,春秋六十有四。八月,子定之奉柩还广信。明年九月,葬其乡之玉亭。龚原其门人诔而题之曰:「文节先生谢公墓」。先生曽祖彦安,祖一鹗,考应琇,浔州佥判。妣桂氏,封硕人。先生讳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阳人。宋寳祐乙卯,荐于乡。丙辰试中礼部高等,比对力诋时宰阉宦,奋不顾前后,抑置第二甲第一人。初,浔州君以事忤使者董槐,被劾以死。先生既第,董槐执政,竟不堂参以归。丁巳,召试教官,调建寜府教授。己未,赵葵宣抚江东西,辟为属,寻除礼兵部架阁令,募兵援江上,出楮▯十万贯,得信抚义士数千人以应。宣抚司罢,贾似道当国防军兴,出入簿责任事者,公毁家以庚不足,坐废。至元初,长星竟天,逾月,我师压江上,宋社日替。江东漕司犹试士徴较艺,先生愤贾窃政柄,害忠良误国毒民,发防十问,擿其奸,极言天心怒,地气变,民心离,人才坏,国有亡证,辞甚剀切,大怫贾防,台评竟上其谤讪,鑴两秩,兴国军安置。因谪所山门,自命叠山,守令皆及门执弟子礼。丁卯,以史馆召,先生曰:「似道饵我也!」不赴,闭门讲道。闻之者翕如。若周岳、熊朝、余安裕、杨应桂、余炎、谢禹、莫若軰,皆知名。介然自将,足迹不及权门。里中人行事或不循于理者,辄曰:「谢架阁闻乎?」有持两争必来质,平遣以理,无秋毫假与人意。人亦高其风,必自审乃进,非义者未尝敢至其前也。乙亥,连以史馆校勘、秘书省著作郎召,牢辞。授江东提刑,总其兵以守饶信抚,与王师战辄败。不能军,遂易服负母,走闽中,隐于卜。信守将悉捕公妻子弟侄,送建康狱。夫人李氏,有容德,有亷。帅者欲妻之,一夕自经死。弟某某,侄某某,及一女二婢,皆死狱中。惟二子熈之、定之,移狱广陵,得释。又有弟禹在九江,亦以不屈斩于市。先生资严厉,雅负竒气,风岸孤峭,不能与世轩轾,而以天时人事推宋,必亡于二十年后。抗论憸宰,老竭蹷不售,终不取合于时。其为人葢如此。及程公之荐,报书廼曰:「弓旌招贤,轮帛迎士,有志经世者孰不兴起?及非其人,非皇帝梦卜求贤之初意也。」观其言,非徒决于刚愤者。少力学六经百氏,悉淹贯。为文章伟丽,卓然天成,不践袭陈言宿説。论古今成败得失,上下数千年,较然如指掌。尤善论乐毅、申包胥、张良、诸葛亮事,常若有千古之愤者,而以植世教、立民彞为任。贵富贱贫,一不动其中。其言曰:「清明正大之心,不可以利回;英华果鋭之气,不可以威夺。」其自信率此类。先生之北也,贫苦甚,衣结履穿,行雪中。人有尝徳之者,赒以兼金重裘,不受。平日所着《易》《书》《诗》三传行于世,杂著诗文六十四巻。翰林学士卢公挚为之序引,深所推激。夫人李氏,男三义勇早卒。熈之归自广陵,亦卒。定之贤而甚文,累荐不起。孙男二:信孙、仁孙。先生死之二十有四年,门人虞舜臣率其徒筑室买田,祠公弋阳之东。江浙行省请于朝,为叠山书院。又五年,予在集贤待制,番易周应极状其事,致定之之语,求铭墓道。尝谓先生天下士,源道仰其文章风节,葢四十年而不一识。是区区者,尚可辞哉?铭曰:

译有人患病、遭遇死亡丧事,他便前往慰问、赠送财物、周济救助,礼数和情意全都做到;即使往返数百里,也不怕劳苦。后来还替他们料理家事,抚养照看子孙,一点也不减弱。他对宗族、姻亲,也同样厚待。对求取仕进淡泊,却勇于实行义举。卧病太原时,还没有得到准许辞职,仍然勉强支撑病体处理政事。最后索取纸笔写遗书寄给弟弟、侄子,第二天饮食应酬还和平常一样,宾客退去后换衣上床便去世了。大概刚强浩大的不屈之气平素涵养已久,所以在生死关头如此明白坚定。僚属、官吏、士人和百姓都哭泣吊唁,像失去了自己的亲人。灵柩经过的地方,人们都尽哀致祭;由此可以大致看出公的为人。享年六十二岁。夫人郑氏,妇德值得称道。郑氏先于公去世;如今的夫人柏德氏,是临潢的名门,明敏庄重,持家有法。一个儿子牛童早夭,三个女儿,长女嫁尹氏,两个年幼尚未出嫁。某年某月某日,按礼将公安葬在某处祖茔旁。铭说:英烈的程公,生逢盛世;儒学世家,天性孝友。历任内外官职,才干足以做官吏的师表。御史台如霜凛冽,宪司之中威风凛然。除恶如同锄草,待百姓如同孩子。抵御灾患,哪里只是为了自己。遇到事情不逃避艰难,离开时一定能预见时机。用华夏礼教改变夷俗,以礼仪为乐、以诗书为厚。只要是顽劣强悍之人,都教化得柔和慈爱。走遍万里归来,鬓发还没有全白。养成我的浩然之气,难道会因困乏而气馁吗?盼望公在朝廷上决断疑难,正如蓍草龟甲所预示的命运。为什么最终竟止步于此?胸中所蕴藏的才德,还没有完全施展。不成为龙,也不成为蛇,贤人对此叹息。有高大的碑,刻铭来彰明公德。公或许有遗憾,我却没有惭愧的言辞。故宋文节先生谢公神道碑 李源道 上天终结宋朝的国运,皇元统一四海而统治天下。至元二十三年,行御史台侍御史程钜夫把宋朝遗民中的三十人推荐给朝廷。于是江东的谢枋得在被推荐之列,接到征召,因母丧辞谢。不久,江浙行省丞相蒙固岱、江西行省左丞管如德接连奉诏征召,他都没有起身。二十六年春正月,福建行省参政魏天佑又奉诏征召,召集守令、戍将逼迫催促,他才上路。夏四月到京师,不进食而死,享年六十四岁。八月,儿子定之奉灵柩回到广信。第二年九月,安葬在家乡玉亭。龚原是他的门人,作诔并题写‘文节先生谢公墓’。先生曾祖彦安,祖父一鹗,父亲应琇,任浔州佥判。母亲桂氏,封硕人。先生名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阳人。宋宝祐乙卯年,在乡里被推荐。丙辰年参加礼部考试名列高等,临对时竭力抨击当时的宰相和宦官,奋不顾身,不计前后利害,却被压置为第二甲第一名。起初,浔州君因事情触犯使者董槐,被弹劾至死。先生考中后,董槐执政,先生最终不入堂参见,辞官回去。丁巳年,召试教官,调任建宁府教授。己未年,赵葵宣抚江东西,征召他为属官;不久授礼部、兵部架阁令,他募兵援助江上,拿出楮币十万贯,招得信州、抚州的义士数千人响应。宣抚司罢废后,贾似道掌国,因军务兴起,出入簿籍、办理事务的人员都被追究责任;公变卖家产来补足不足,因此获罪罢职。至元初年,长星横贯天空,过了一个多月,我军逼近江上,宋朝社稷日渐衰败。江东漕司还在考试士人、征集比较才艺,先生痛恨贾似道窃取政权、害死忠良、误国害民,发表十条奏论,揭露他的奸恶,极力指出天意震怒、地气变异、民心离散、人才败坏,国家已有灭亡的征兆,言辞非常恳切,极大触怒贾似道。台谏官最终上奏说他诽谤讪谤,削去两秩,安置在兴国军。因谪居地有山门,便自号叠山;守令都到门下行弟子礼。丁卯年,以史馆之职召他,先生说:‘这是贾似道诱骗我!’不肯赴任,闭门讲道。听说这件事的人纷纷归附。周岳、熊朝、余安裕、杨应桂、余炎、谢禹、莫若等人,都因此知名。他孤高自守,足迹不踏入权贵门下。乡里有人行事不合义理,大家便说:‘谢架阁听说了吗?’有人持两方争讼,一定来请他裁断;他以道理公平遣散,从不丝毫偏袒任何一方。人们也推重他的风节,一定先自我审察才来求见;不合义的事,从未有人敢到他面前。乙亥年,朝廷接连以史馆校勘、秘书省著作郎征召他,他坚决推辞。授江东提刑,统率军队守卫饶州、信州、抚州,和元军交战总是失败。由于不能统率军队,便换上便服背着母亲逃往闽中,隐居在占卜之地。信州守将把公的妻子、儿子、弟弟、侄子全部捕获,押送到建康狱中。夫人李氏有容貌德行而且廉洁,主帅想娶她,她在一夜之间上吊而死。弟弟某某、侄子某某以及一个女儿、两个婢女,都死在狱中。只有两个儿子熙之、定之被转押到广陵狱,得以获释。另有弟弟禹在九江,也因不屈服而被斩于市。先生资质严厉,素来有奇伟气概,风度操守孤高峭拔,不能和世俗同流高下;他根据天时人事推断宋朝,认为必定在二十年后灭亡。他抗言抨击奸相,直到老年仍奔走而不被采用,始终不肯迎合当时。他的为人就是这样。等到程钜夫推荐他,他回信说:‘弓旌招纳贤才,车轮和束帛迎接士人,有志于经世济民的人谁不振奋?但如果所召不是合适的人,就不是皇帝梦卜求贤的本意。’看他的言论,知道他并非只是被刚烈愤懑驱使。年轻时努力学习六经和诸子百家,全部融会贯通。写文章宏伟华丽,卓然天成,不蹈袭陈旧言语和旧有说法。他评论古今成败得失,上下数千年,清楚得如同指掌。尤其善于评论乐毅、申包胥、张良、诸葛亮的事迹,常常像怀有千古的愤懑,以树立世间教化、确立民众伦理为己任。富贵贫贱,一概不能动摇他的内心。他说:‘清明正大的心,不可以利益使它改变;英华果决锐利的气概,不可以威势使它夺去。’他的自信大多就是这样的。先生北上时贫困艰苦,衣服打结、鞋子破裂,在雪中行走。有人曾受过他的恩德,拿双倍的金钱和厚重的皮衣周济他,他不肯接受。平日所著《易》《书》《诗》三传流传于世,杂著诗文六十四卷。翰林学士卢挚公为他作序引,极力推重激扬。夫人李氏,三个儿子,义勇早死;熙之从广陵归来后也去世。定之贤能而且很有文才,多次被推荐却不肯出仕。孙子二人:信孙、仁孙。先生死后第二十四年,门人虞舜臣率领同门建屋买田,在弋阳城东祭祀公。江浙行省向朝廷请示,建为叠山书院。又过五年,我任集贤待制,鄱易人周应极写下此事的状文,带来定之的话,请求撰写墓道铭。我曾认为先生是天下的士人,源道仰慕他的文章和风节,大概四十年却始终没有见过一面。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难道还可以推辞吗?铭说:

呜呼!先生生也,何时?生也后时,日薄崦嵫。维南有孽龟,玉毁折我朝,天明廼完其节。鸡鸣风雨,嵗寒柏松。伊其板荡,古有荩忠,道统既辟,人文斯一。有美翔鸾,载鸣载集。曷廸匪庭,曷祼匪京?万里氷天,介石自贞。奚卒不施,閟于佳城。呜呼!先生。广平路总管邢公神道碑马祖常泰定二年四月十四日,致仕礼部尚书邢公卒。六月朔,葬于安阳度置之原。越二年,致和元年戊辰二月,嗣子温毁瘠累然,丧服持工部侍郎胡彛行状,告其友浚仪马祖常曰:「先考衣衾棺椁,饰终之礼,庻几无悔。温不孝,惟是墓道之碑无文以昭之,敢以是托于子焉。」按状,公讳秉仁,字仁父,姫姓邢氏,世居安阳。契丹、女直扰中夏,士族谱谍存者葢寡,故安阳邢氏始显交口里。大父讳植,不仕,有隂德,赠亚中大夫彰德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河间郡侯。大母李氏,追封河间郡夫人。父讳德裕,有政事志,不得奋发,卒小官,赠嘉议大夫上轻车都尉,追封河间郡侯。母王氏,追封河间郡夫人。继母郭氏,封河间郡太夫人。弟四人,曰秉义、秉礼、秉智、秉信,四人皆后夫人郭氏出,前夫人王氏独生公一人,两世用是贵,得加封光华甚荣。公起家辟署河南亷访司曹属,进御史府史,又进丞相东曹掾,满考授承务郎平江路推官,未上,改承直郎济南莱芜等处铁冶提举。俄迁承德郎江西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陞朝列大夫,为太医院都事,选充广平彰德等铁冶都提举。官中议大夫,外台各以名荐,寻为抚州路总管,加亚中大夫广平路总管,凡十迁,以礼部尚书致仕。阶承务郎至嘉议大夫,凡六转,出入中外,率称官守。初提举济南诸冶,赋民不急逋逃复业。都事江西行省,婉画直辞,赞叶上下,议遣官出廪米五十万石赈贷属州饥,众难之。公请异日有擅发罪,秉仁愿独坐万齿龂龂,待餔以活者不可指数也。都提举广平彰德等诸冶,差戸程公矿火悉给缩贾殖货以利予农,治辨为最。总管抚州,专使临门,赐驲之官。抚境地税戸部赋木绵织布,民病非所产,即令输直,吏不得舞手取贿,公私俱便之。小旱祷辄雨,嵗连大穰。俗颇哗讦,未几民耻健讼,移广平路。教学者以雅乐祠事先圣孔子,立乡校七百,各有弟子师课,树桑亿万计,丝纩用饶。民有妇妬妾妊,而以妾妻奴者,夫死而族人欲有其家,讼不决,乃以子生月逆计母妻奴之时,得实其民,遂有后。阖郡号神明。盗伪以小钞贯变作大钞贯,文如钱取鋊然,诖误七十人,止以首坐。劝医讲黄帝、越人书,躬视惠民药饵,比去官,民鲜夭扎者。赋有寸帛之羡,立归之主。为政具有方略,要以惠恤元元为本。既致仕,益砺志读书,强记不怠,字书多楷法,尤工古▯。有子二人,长子温,由中书捡校官拜监察御史,吏部中书左司二郎中,总管大名、河间都转运使,丁公艰家居。次子简,门廕补承事郎,监大名路商税。夫人萧氏、于氏祔葬,并追封河间郡夫人,享年七十有六。呜呼!行闻于乡,政闻于世。为子而上贲其亲,为父而垂裕于后,可谓完也矣。为善人者,可不以邢氏为徴耶?是宜铭也。铭曰:尔车薄薄,尔马蹻蹻。勿驱我隧,域时君子宅。有绎尔苏,有憔尔刍。母犯我松与英。时君子居,若广汉之明,弗钩距以倾;若霸之惠,弗饰异以诡。时子有元之循吏,孙子奕奕。时昌,时赫,时善,维吉。时视予贞刻。礼部尚书马公神道碑      马祖常公讳伊克纽尔,世属永古特部族,居静州之天山。天山,古居延海也。曽祖讳特穆尔伊埓,祖讳巴特玛雅尔藏布,皆以财雄边。父讳实喇济蘓,当金迁浚都,尚书省辟为译字掾曹,试开封判官,改鳯翔兵马判官,死节赠鎭国上将军恒州刺史。官名有马,因以立氏。父死节时,公年甫十七,壮其父之忠义,奋而投冠于地,誓曰:“吾父死于国难,吾纾家难可也。”遂侍母太夫人王氏,艰关锋镝,防渉星夜出汴,絶河而北,见宪宗皇帝于和寜。年少辞容端敬,宪宗嘉赏之,命赞巴齐尔断事官事。国朝天造之始,总裁庶政,悉由断事官。燕故城为断事官治所。中原久刳兵燹,民讴吟思见太平之日,公力筹画,规度政修事举,士悦亲附,胥为大和。世祖皇帝以亲王南征,公从行,留汴餽饟六师,悉发軵人赋一石,取济南盐自堰头,舟行陆挽数百万斤,散布军所过州郡。

译呜呼!先生出生在什么时代?出生得太晚了,夕阳已经迫近崦嵫山。南方有作乱的孽龟,玉石毁折了我朝,直到天明才保全他的气节。鸡鸣时风雨交加,岁寒时柏松常青。国家动荡,古来有尽忠之臣;道统既已开启,人文从此统一。有美丽的鸾鸟飞翔,时而鸣叫,时而聚集。哪里不是朝廷,哪里不是京城?万里冰天之中,像磐石一样自守贞正。为什么最终不能施展,反而幽闭在佳城之中?呜呼,先生!广平路总管邢公神道碑 马祖常 泰定二年四月十四日,致仕礼部尚书邢公去世。六月初一,安葬在安阳度置原。过了两年,致和元年戊辰二月,嗣子温因悲伤而身体瘦弱,穿着丧服,拿着工部侍郎胡彝所写的行状,告诉他的朋友浚仪人马祖常说:‘先父的衣衾棺椁和送终礼仪,差不多没有遗憾了。只是我邢温不孝,墓道的碑还没有文章来彰明先父,冒昧把这件事托付给您。’按行状:公名秉仁,字仁父,姬姓邢氏,世代居住在安阳。契丹、女真扰乱中原,士族谱牒留存下来的很少,所以安阳邢氏从交口里开始显贵。祖父名植,不曾做官,有阴德,追赠亚中大夫、彰德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河间郡侯。祖母李氏,追封河间郡夫人。父亲名德裕,有治理政事的志向,却不得施展,死于小官任上,追赠嘉议大夫、上轻车都尉,追封河间郡侯。母亲王氏,追封河间郡夫人。继母郭氏,封河间郡太夫人。弟弟四人,叫秉义、秉礼、秉智、秉信,四人都是后母郭氏所生;前母王氏只生公一人,两代都因此显贵,得以加封,荣耀非常。公由征召任河南廉访司属官起家,升任御史府史,又升为丞相东曹掾;任满考核后授承务郎、平江路推官,还未赴任,改授承直郎、济南莱芜等处铁冶提举。不久升承德郎、江西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升朝列大夫,任太医院都事,选任广平、彰德等处铁冶都提举。官阶为中议大夫时,外台各自以姓名推荐,不久任抚州路总管,加亚中大夫、广平路总管,总共十次升迁,以礼部尚书致仕。官阶从承务郎到嘉议大夫,共六次转升;出入中央和地方,向来都称职守。起初提举济南各冶时,免除百姓不急迫的逋欠,使逃户复业。任江西行省都事时,以委婉谋划、直率言辞,上下协助,建议派官员发放仓米五十万石赈济所属州县的饥民,众人都以为困难。公请示说:‘日后如果有人擅自发粮获罪,愿由秉仁一人承担;那些等待粮食救活的人不可胜数。’任广平、彰德等处诸冶都提举时,按户籍和工程分配矿冶任务,火灾损失都给以补偿,压低价格囤积货物来使农民获利,治理整顿最为出色。任抚州总管时,专使来到门前,便把驿站车辆赐给官员使用。抚州境内的地税,户部规定缴纳木棉织布,百姓苦于当地不产这些东西,公便命令按价折纳,吏员不得借机舞弊受贿,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小旱时祈祷便下雨,年年连续大丰收。当地风俗颇爱喧哗攻讦,不久百姓便以好强好诉讼为可耻,公因此调任广平路。教导学生用雅乐祭祀先圣孔子,建立乡校七百所,各有弟子、教师和课业;种植桑树数以亿万计,丝绵衣料因此充足。百姓中有妻子嫉妒妾、妾怀孕,却把妾嫁给奴仆;丈夫死后,族人想要占有他的家产,诉讼不决,公便根据孩子出生月份倒推母亲、妻子、奴仆之间的关系,查明实情,使百姓终于有了后嗣。全郡称公为神明。盗贼用小钞一贯兑换制成大钞一贯,伪造的钱文像钱币取铜屑一样,牵连误捕七十人,最后只惩处首犯。劝导医者讲习黄帝、越人之书,亲自查看惠民药饵;等到离任时,百姓很少有夭折死亡的。赋税中有多收的一寸绢帛,也立即归还原主。治理政事都有方略,根本以惠爱体恤百姓为原则。致仕以后,更加磨炼志向读书,强记不懈,写字多有楷书法度,尤其擅长古隶。两个儿子,长子温,由中书检校官授监察御史,任吏部、中书左司二郎中,总管大名、河间都转运使,因父丧居家。次子简,因门荫补授承事郎,监大名路商税。夫人萧氏、于氏附葬,并追封河间郡夫人,享年七十六岁。唉!德行在乡里闻名,政绩在天下闻名。作为儿子,使父母更加显贵;作为父亲,为后代留下福泽,可以说完美了。做善人,难道不可以以邢氏为证明吗?这正应当铭刻。铭说:你的车轻轻而来,你的马高大强壮。不要驱车闯入我的墓道,这里是这位君子的住宅。有绵延的草木,有憔悴的柴薪,不要损伤我的松树和花朵。这里居住着一位君子,像广汉侯的明察,绝不以钩距之术倾害他人;像霸陵令的仁惠,绝不粉饰怪异以欺诳。这里有元代循良之吏,子孙显盛。正当昌盛,正当显赫,正当善美,只有吉祥。请你看着我的贞石刻文。你的车轻轻而来,你的马高大强壮。不要驱赶它们进入我的墓道,这里是这位君子的居所。有绵延的草,有枯槁的柴,不要侵犯我的松树和花朵。这里居住着一位君子,如同广汉侯那样明察,不用钩距之术倾害他人;如同霸陵令那样仁惠,不用粉饰异端来欺骗。这里有元代循良之吏,子孙显盛。时当昌盛,时当显赫,时当善美,只有吉祥。请看我这贞石上的刻文。礼部尚书马公神道碑 马祖常 公名伊克纽尔,世代属于永古特部族,居住在静州的天山。天山,就是古代的居延海。曾祖特穆尔伊埓,祖父巴特玛雅尔藏布,都凭财力雄厚称雄边地。父亲实喇济苏,金朝迁都浚都时,尚书省征召他任译字掾曹,试任开封判官,改任凤翔兵马判官,死于守节,追赠镇国上将军、恒州刺史。官名中有‘马’字,于是便以此建立氏族。父亲死于守节时,公刚十七岁;他赞美父亲的忠义,奋然把帽子掷在地上,发誓说:‘我的父亲死于国难,我应当解除家难。’于是侍奉母亲太夫人王氏,在艰险和战乱中冒险连夜离开汴京,渡过黄河向北,在和宁拜见宪宗皇帝。公年少而辞气容貌端庄恭敬,宪宗嘉许赏识他,命他辅佐巴齐尔断事官处理政务。本朝开创之初,裁决各种政务全由断事官负责。燕京旧城是断事官的治所。中原长期遭受战争灾祸,百姓歌吟叹息,盼望见到太平之日;公竭力筹划,规划制度,使政事修明、事务兴举,士人喜悦亲附,众人共同达到大和。世祖皇帝以亲王身份南征,公随军出行,留在汴京供应六军粮饷,全部征发船夫每人一石的赋税,又从堰头取得济南盐,船运陆驮数百万斤,分发到军队经过的州郡。

汴蔡河南之地,农在野而商在涂,不恐不惊而军政修焉。世祖皇帝即位,降诏襃奬,其词有曰:“有此勤瘁,深可尚嘉云者。”阿拉克岱尔据鱼儿泊叛,仓卒之际,公罄家赀市马五百疋进上。世祖皇帝尝给劵赐其家曰:“后当偿汝也。”版戸遂试学子通二经即不同编民,今令甲儒免丁者,公始之也。中统建元,既肇建省部,明年拜礼部尚书,佩金虎符。四年八月廿一日薨于上都之邸第。讣闻,内外文武之属,搢绅之士,咸嗟悼防伤,形诸文字之间,迄今传而不冺也。呜呼!公之薨年甫四十有八,即以其年某月日葬于大都宛平县清水河之隂之原,太夫人王氏墓后,梁郡夫人白氏祔。后六十四年为至顺元年,曽孙祖常辱官礼部尚书,请于朝追号推忠宣力翊运功臣勲上轻车都尉,阶正议大夫,爵梁郡侯,官佥枢宻院事,諡忠懿。子十有一人,长讳世忠,常平仓都转运使;次讳世昌,行尚书省左右司郎中;孙祖常官忝第二品,推恩二代,赠嘉议大夫、吏部尚书、上轻车都尉、梁郡侯。次讳世显,知通州事。次世荣蚤卒,无子。次世靖不仕。次世禄,中山府织染提举。次世吉,承公廕,綘州判官。次审温,嘉议大夫,厯台州、淮安、瑞州路总管。余三人蚤卒不仕。女四人,三蚤卒,一嫁广东道副都元帅竒尔济苏。孙二十人:长润,朝列大夫,同知漳州路,以子祖常备侍御史,赠中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防军梁郡公。次节,入王屋山为道士。次礼,下砂盐司丞。次渊不仕。次开,监在京仓。次遗,道遵皆早卒。次通廸。次保六,赐提举都城所。次未名卒。次岳难,武略将军,兰溪州逹噜噶齐。次雅古,处士,以孝闻。次必吉男,奉议大夫,同知兴国路事。次祝饶,监富池茶场。余四人未仕。曽孙三十一人:长祖常,由进士转官侍御史。次祖义,郊祀法物库使。次祖烈,汴梁等路管民总管府案牍官。次天合,监杭州盐仓。次祖孝,管勾河垜盐场。次易朔,南察院书吏。次祖谦,昭功万戸总使府知事。次祖元,信州路教授。次禄合,知行唐县。仕者九人,余皆学而未官也。▯孙若干人:长武子,中书省掾。次文子,国子生。次献子、惠子,并国子生。诸女以多载于家传,兹不重出。呜呼!我曽祖尚书,德足以利人,而位不称德;才足以经邦,而寿不享年。世非出于中国,而学问文献过于邹鲁之士;时方遇于草昧,而赞勷制度,则几于承平。俾其子孙百年之间,革其旧俗,而衣冠之传,实肇我曽祖也。呜呼!祖常生三十三嵗,父润南官漳州教。祖常曰:“吾祖有德未尽发,吾官州郡不得施。今汝颇树立,其大将在汝也。”后祖常佩父训,不忘忝官翰林直学士、太子右赞善大夫、礼部尚书、参议中书省事,入台进侍御史,叨蒙宠荣,夙夜忧惧,惟恐违父之教,而坠我曽祖之业,蒙不孝之罪,死不瞑目于地下。塟仪不具茔域不广,欲改卜而迁之。宗老曰:「封树八十年矣,神殆安兹,未易改卜。」呜呼!祖常既摭我曽祖行实,万一而略论次之矣,忍不泣而终铭之?铭曰:有崛而起之,孰趋而掎之?将济世美,必承而履之,懿矣!我祖百年于兹,衣冠之传,寔维啓之。世多王公,亦多华靡,惟不革俗而忽其圯。绳绳孙子,思焉有氏,咸宜习礼以续庙祀。翰林学士元公神道碑     马祖常有元古文之宗曰翰林学士清河元公,以至治二年壬戌二月七日薨于位,葬而墓碑未刻。其长子奉议大夫同知峡州路事晦又死,次子暠七嵗,一女病而不嫁,一孙尚乳也。夫人清河郡夫人李氏,累然抱其孙,僦船归清河,织絍以居。賔客僚▯皆四散,无一顾之者。独其友▯教大宗师呉全节谓马祖常曰:「清河公以文起家,可谓贵显光荣矣。而其▯之后无碑以载其官阀世次行事之实,尔宜为文。我求善楷书者砻石以刻焉。」祖常曰:「嗟乎!世之士一得志则攘袂于所亲,一不得志则褫魄而不能生者,比比也。今子托迹老氏,而以礼义之事振吾徒,何能哆言以饰愧哉?」谨按公讳明善,字复初,资頴悟絶出,读书目所过即记。诸经皆有师法,尤深于春秋。弱冠游呉中,奋宋金季世之习,巳名能古文,流转江淮间。浙东部使者荐之,行省辟正安丰路学,再正建康路学。

译汴州、蔡州、河南一带,农民在田野劳作,商人在道路上行走,百姓不恐惧不惊扰,军政也得到整治。世祖皇帝即位后,下诏褒奖,诏词中有‘有这样的勤劳辛苦,实在值得赞许嘉奖’的话。阿拉克岱尔占据鱼儿泊反叛,事变仓促之际,公拿出全部家产购买五百匹马进献皇上。世祖皇帝曾给他家赐下凭证,说:‘以后应当偿还你。’编入版籍的人家于是可以通过考试,学生通晓两部经书便不再编入普通民户;如今法令规定儒户免除丁役,就是公开始实行的。中统建元,既已开始建立省部,第二年授礼部尚书,佩金虎符。中统四年八月二十一日,死于上都宅第。讣告传来,内外文武官员和缙绅士人都悲叹哀悼,写入文字之中,直到今天仍然流传不灭。唉!公去世时才四十八岁,就在这年某月某日葬于大都宛平县清水河以北的原野,安葬在太夫人王氏墓后,梁郡夫人白氏附葬。六十四年后为至顺元年,曾孙祖常荣任礼部尚书,向朝廷请求追谥:追赠推忠宣力翊运功臣、勋上轻车都尉,官阶正议大夫,爵位梁郡侯,官职佥枢密院事,谥忠懿。他的儿子有十一人:长子讳世忠,任常平仓都转运使;次子讳世昌,任行尚书省左右司郎中;孙祖常官至二品,因推恩及两代,追赠嘉议大夫、吏部尚书、上轻车都尉、梁郡侯。次子讳世显,任知通州事。次子世荣早卒,没有儿子。次子世靖没有出仕。次子世禄,任中山府织染提举。次子世吉,承受祖上的恩荫,任绛州判官。次子审温,任嘉议大夫,历任台州、淮安、瑞州路总管。其余三人早卒,没有出仕。女儿四人,三人早卒,一人嫁给广东道副都元帅奇尔济苏。孙子二十人:长孙润,任朝列大夫、漳州路同知;因儿子祖常备任侍御史,追赠中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防军,追封梁郡公。次孙节,入王屋山做了道士。次孙礼,任下砂盐司丞。次孙渊没有出仕。次孙开,任监在京仓。次孙遗、孙道遵都早卒。次孙通迪。次孙保六,获赐任提举都城所。次孙未及命名便去世。次孙岳难,任武略将军、兰溪州达鲁花赤。次孙雅古,做处士,以孝顺闻名。次孙必吉男,任奉议大夫、兴国路同知。次孙祝饶,任监富池茶场。其余四人没有出仕。曾孙三十一人:长曾孙祖常,由进士转任侍御史。次曾孙祖义,任郊祀法物库使。次曾孙祖烈,任汴梁等路管民总管府案牍官。次曾孙天合,任监杭州盐仓。次曾孙祖孝,任管勾河垜盐场。次曾孙易朔,任南察院书吏。次曾孙祖谦,任昭功万户总使府知事。次曾孙祖元,任信州路教授。次曾孙禄合,任知行唐县。出仕的有九人,其余都只是学习而未任官。玄孙有若干人:长孙武子,任中书省掾;次孙文子,为国子生;次孙献子、惠子,都是国子生。各位女儿因为家传中已经记载得很多,这里就不再重复。唉!我的曾祖尚书,德行足以使人获益,却没有得到与德行相称的地位;才干足以治理国家,却没有享有相应的寿命。他的世系并非出自中原,而学问文章却超过邹鲁之士;当时正值草创蒙昧之世,而他辅助制定制度,几乎使天下接近太平。他使自己的子孙在百年之间革除旧俗,而衣冠礼法的传承,实在是从我的曾祖开始的。唉!祖常三十三岁时,父亲润南任漳州教官。祖常说:“我的祖先有德行而未能完全显扬,我在州郡做官,也不能施展才干。如今你很有些成就,将来光大祖业的重任,大概就在你身上了。”后来祖常谨守父亲的教诲,不忘自己忝任翰林直学士、太子右赞善大夫、礼部尚书、参议中书省事,入台任侍御史,承蒙恩宠荣耀,早晚忧惧,只怕违背父亲的教导,败坏曾祖的事业,获不孝之罪,那样死后也不能瞑目。墓葬的仪制不完备,墓域也不宽广,想另行占卜吉地迁葬。宗族中的老人说:“封土植树已经八十年了,神灵大概已经安于此处,不容易再另行占卜。”唉!祖常既然搜集了我的曾祖的事迹,哪怕只是略加论述编次,难道忍心不流泪把它最终刻成铭文吗?铭文说:有的人奋然崛起,谁能赶上去牵制他?将要成就济世的美业,必定有人承接并践履它。美好啊!我的祖先在这里已经百年,衣冠礼法的传承,确实是由他开启的。世上王公很多,华丽奢靡的也很多,唯独不能革除旧俗,反而忽视它的败坏。绵延不绝的子孙们,要想到自己是有姓氏的宗族,都应学习礼法,以延续宗庙祭祀。《翰林学士元公神道碑》 马祖常 元代古文的宗师,有一位翰林学士清河元公。他在至治二年壬戌二月七日任职期间去世,安葬后墓碑还没有刻成。他的长子奉议大夫、同知峡州路事晦也去世了,次子暠只有七岁,一个女儿因病未嫁,一个孙子还在吃奶。夫人清河郡夫人李氏抱着孙子,租船回到清河,靠织布生活。宾客和属吏全都四散而去,没有一个人顾念他们。只有他的朋友、玄教大宗师吴全节对马祖常说:“清河公凭文章起家,可以说是富贵显达、荣耀至极了。但他安葬以后,还没有碑文记载他的官职、门第、世系和事迹,你应当替他作文。我来找擅长楷书的人磨治石碑,把文章刻上去。”祖常说:“唉!世上的士人,一旦得志便对亲近的人趾高气扬;一旦失意便魂魄丧失、不能活下去,这种人比比皆是。如今您寄身于老氏之教,却用礼义之事来振兴我们这些儒者,我哪里能够夸夸其谈来掩饰惭愧呢?”谨按:元公名明善,字复初,资质聪颖,远远超出常人,读书时眼睛经过之处便能记住。各种经书都有师承,尤其精通《春秋》。二十岁左右游学吴中,奋力革除宋、金末年的旧习,已经以能作古文闻名,辗转于江淮之间。浙东部使者推荐他,行省征召他任安丰路学正,又改任建康路学正。

居嵗余,行枢宻院辟充令史。故辨章董公士选,实佥院事,敬之如賔,不以曹属御之也。董公迁江西行省左丞,复罗致之省中。防赣贼刘贵反,从左丞将兵讨之,擒贼三百人,议缓诖误得全活者百三十人。又将斩一贼,命公临斩。左丞曰:「掾儒生能临斩乎?当震怖矣。」终刑巳,色不变。将佐白宜多戮人及尸,一切死者用张军声。公固争以为王者之师,恭行天罚,若等小贼跳梁,杀其渠魁耳,余何辜焉?贼贵盗书民丁十万于籍,有司喜欲发之。公夜置火籍槀中焚之,以灭迹。赣吉遂安。南行台闻之,亦辟为掾。未几进登仕佐郎,检宻院照磨,转中书省左曹掾。曹无留事,坐诬免不辨,侨寓淮南,文学益肆。顷之,坐诬事明,复掾省曹。至大戊申,我仁宗皇帝养德东朝,左右文化,选天下髦俊之士,列在宫臣。公首被简抜,授以直郎太子文学。仁宗即皇帝位,迁翰林待制承直郎,兼国史院编修官,与修成庙实録,明年与修顺庙实録,加奉议大夫。是年陞翰林直学士,朝列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有诏命节书文译其关政要者以进,公请与宋忠臣子集贤直学士文陞同译润。

书成,毎奏读一篇,上必善之,曰:“二帝三王之道,非卿莫闻也。”太皇太后既受尊号,朝堂集议宜赦,公曰:“数赦非善人福,宥过可也。”乗传出赈山东、河南饥,彭城、下邳诸州连数十驿,保马民饥,官无文书,公专以钞万二千锭分给之,民免死徙。皇庆壬子,修武宗皇帝实録。明年迁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预议科举服色。延祐乙卯,国家始防试士子,选充考官,廷对又克读巻官,迅笔详定试巻,数语辞义咸委曲精尽,他人抒思者不及也。改礼部尚书,正孔氏宗法,以五十四世孙忌讳袭封衍圣公事,上制可之。参议中书省事,毗赞良多。知戊午贡举,复入翰林为侍读学士,通奉大夫。嵗中拜湖广行省参知政事,便道过家,上冡乡之父老子弟迎谒劳问,礼意周洽。庚申,英宗践祚,徴入为集贤侍读学士,召至上都,议广庙制,授翰林学士,资善大夫,修仁庙实録。百官迎仁庙圣容云,有卿云见承诏为文以纪之,赐酒嘉赏。英宗亲祼太室,礼官进祝册,奏请署御名,上命代署者三,眷遇襃优,近世无有也。既薨之三月,归葬于清河王家原之先茔西三里。泰定间得请于朝,赠资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追封清河郡公,諡文敏。曽祖讳兴,不仕。曽祖妣杨氏,二世以下皆以公贵。祖讳海,赠嘉议大夫,秘书卿上轻车都尉,追封清河郡侯,諡贞惠。祖妣高氏,追封清河郡夫人。考讳贡,将仕佐郎同管勾芦沥盐场,赠中奉大夫,吏部尚书防军,追封清河郡公,諡孝靖。妣弭氏,追封清河郡夫人。元氏葢拓防魏之苗,南北转徙不知所系,家清河者至公四世矣。享年五十有四,其文有赋五,诗凡一百六十三,铭赞传记五十九,序三十,杂著十五,碑志一百三十,出入秦汉之间,本之于六经,以涵泳其膏泽,参之于诸子百家,以骋其辨,刻而不见其迹,新而必自巳出,蔚乎其华敷,鐄乎其古声,倡古学于当世,为一代之文宗者,栁城姚燧暨公而巳,信乎其必传也。虽然,才用而未尽,积厚而施寡,徴之于天,其善后也无疑。祖常曩从公游,及公考士,又辱第下列,义当铭。铭曰:于维公文,并古立大,沛厥辞,世莫踬,震詟瞽瞆,力不克,蜚声天衢,名薿薿,位臻公卿,发轫迹,蕴而不施,用弗极,神柅其驰,学廼硕,天藻掞缛,琢圭璧。五十四年返元宅。

元文类巻六十七

译任职一年多,行枢密院征召他充任令史。原辨章董公士选实际主持院事,像对待宾客一样敬重他,不把他当作属官来对待。董公调任江西行省左丞,又把他招到省中。赣州盗贼刘贵反叛,他跟随左丞率兵讨伐,擒获盗贼三百人;经议定,对因牵连误犯而可以宽免的人予以全活,共有一百三十人。后来又要斩一个盗贼,命元公临刑。左丞说:“属官是个儒生,能临斩吗?恐怕要吓得发抖了。”刑罚执行完毕,他的脸色一点没有改变。将佐禀告说应当多杀一些人,以尸体示众,统统杀掉,以壮军威。元公坚决争辩说,王者的军队应当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像这些小盗贼不过是跳梁作乱,只杀他们的首领罢了,其余人有什么罪呢?盗贼刘贵把十万名被掠夺的书民、民丁登记在册,有司很高兴,想把他们发配。元公夜里把名册放进柴草中烧掉,以消灭痕迹。赣州、吉州于是安定下来。南行台听说后,也征召他任属官。不久升任登仕佐郎、检校枢密院照磨,转任中书省左曹掾。左曹没有积压的事务,他却因诬陷之事被免职,未加申辩,寄居淮南,文章才华更加充分地施展出来。不久诬陷之事查明,他又任省曹属官。至大戊申年,仁宗皇帝在东宫修养德性,辅佐文化事业,从天下选拔才俊,列为宫廷臣僚。元公首先被选拔,授任直郎、太子文学。仁宗即皇帝位后,元公升任翰林待制、承直郎,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参与修撰成宗实录;第二年参与修撰顺宗实录,加授奉议大夫。这一年升任翰林直学士、朝列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皇帝下诏命人节略翻译有关政务要点的文章进呈,元公请求与宋忠臣的儿子、集贤直学士文陞一同翻译润色。书成以后,每次奏读一篇,皇帝都称赞,说:“二帝三王的治道,若不是你,我就听不到了。” 太皇太后接受尊号后,朝廷集议是否应当大赦,元公说:“多次赦免并不是善人的福气,宽宥过错可以。”他奉命乘驿车出行,赈济山东、河南的饥民。彭城、下邳等州相连数十个驿站,保马和百姓都饥饿,官府又没有文书,元公专断地取钞一万二千锭分给他们,使百姓免于死亡和迁徙。皇庆壬子年,修撰武宗皇帝实录。第二年升任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参与议定科举服色。延祐乙卯年,国家开始防试士子,选他充任考官;廷对时又任读卷官,迅速执笔详细评定试卷,几句话中的文辞和义理都曲折精微、完备透彻,别人苦思也比不上。改任礼部尚书后,他端正孔氏宗法;关于以孔氏第五十四世孙忌讳袭封衍圣公一事,皇帝下诏批准。任参议中书省事时,辅佐赞助政务很多。主持戊午年贡举后,又入翰林任侍读学士、通奉大夫。年中授任湖广行省参知政事,顺路经过家乡,上坟时乡里的父老子弟都来迎接、拜谒、慰问,礼数和情意周到融洽。庚申年,英宗即位,征召入朝任集贤侍读学士,召至上都,议论扩建宗庙制度,授翰林学士、资善大夫,修撰仁宗实录。百官迎接仁宗圣容时,有祥云出现,皇帝命他奉诏作文记载此事,赐酒嘉奖。英宗亲自到太室行祼礼,礼官进献祝册,请求皇帝署名,皇帝三次命人代为署名,对他的眷顾和优待,是近世所没有的。他去世三个月后,归葬于清河王家原祖坟西三里处。泰定年间,朝廷批准追赠资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追封清河郡公,谥号文敏。曾祖讳兴,没有出仕。曾祖妣杨氏,第二代以下都因元公显贵。祖父讳海,追赠嘉议大夫、秘书卿、上轻车都尉,追封清河郡侯,谥号贞惠。祖妣高氏,追封清河郡夫人。父亲讳贡,任将仕佐郎、同管勾芦沥盐场,追赠中奉大夫、吏部尚书、防军,追封清河郡公,谥号孝靖。母亲弭氏,追封清河郡夫人。元氏大概是拓跋魏的后裔,南北迁徙,已经不知道具体属于哪一支;在清河定居,到元公已是第四代了。他享年五十四岁。其文章有赋五篇,诗一百六十三首,铭、赞、传、记五十九篇,序三十篇,杂著十五篇,碑志一百三十篇。文章出入于秦汉之间,以六经为根本,浸润其中的精华,又参取诸子百家的学说来驰骋辨析;雕琢而不露斧凿痕迹,新奇而必定出自自己的创造,文采繁盛,古声铿锵。在当世倡导古学、成为一代文章宗师的,只有柳城姚燧和元公罢了。他确实一定能够流传后世。虽然如此,他的才干得到任用却没有完全施展,积累深厚而施展很少;从上天的征兆来看,他的身后福泽无疑会很深厚。祖常过去曾跟随元公交游,后来又承蒙元公主持考试时列在他的门下,按道义应当为他作铭。铭文说:元公的文章,和古人并立而宏大;文辞充沛,世上无人能挫败。它震撼蒙昧聋瞽之人,只是人的力量不能完全承受;声名飞扬于天街,名望繁盛;地位达到公卿,事业刚刚起步;才华蕴藏而未能充分施展,作用没有达到极致;神明阻止了他的奔驰,使他的学问更加宏硕;上天赐予的文采绚烂华美,像雕琢的圭璧。五十四年后,他返回了元宅。《元文类》卷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六十八元 苏天爵 编神道碑平章政事致仕尚公神道碑。富珠哩翀「大德八年春三月己巳,中书左丞尚公请老,上不允,若曰:“其服朕命,无怠。”冬十月,称疾力请,予告。九年春,还保定,时年六十有九。明年夏六月,拜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中书右丞,商议中书省事,召不起。武宗即位,加荣禄大夫,预司农事司,中书职仍旧。召,秋九月,觐龙虎台,大臣莫不誉公,上悦,若曰:“众以卿宣力我家,争誉其贤,故耳。”公再拜称觞,上万嵗寿,御琖赐之。酒,故事酒荅臣下,琖人授之不亲赐也,时特授公左右相,目嗟异。冬十有一月,东宫赐宴翰林,俄以疾还。至大二年春正月,使召辞。三年冬十月,赠爵三代。仁皇出震,召问大计,称防,赐宴清胜园。皇太后赐宴南园。夏五月,丐去,陛辞,上御武帐,闻之,以气暄室隘,勑近臣出谕,若曰:“卿来尽心献纳,朕未始不从。称老懐归,岂遽忘国家耶?凡益国便民,其以疏闻当行,朕即行之。”勑宰相李道复等进秩慰饯,遂加银青职仍旧,赐白金百两,金绮二匹,宴中书,驿送还归,时年七十有五。延祐五年,制赠曽祖考仲,资善大夫,翰林学士,上防军,追封上党郡公。妣魏氏郡夫人。祖考安,荣禄大夫,大司农柱国祁国公。妣王氏国夫人。考汝楫,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祁国公。妣李妻魏,皆国夫人。六年春正月,拜太子詹事,使三往廼起。三月辛酉,见上嘉禧殿之后閤,上顾太保曲出,目公曰:“是自世祖皇帝效力洁净人也。”徐曰:“周卿,汝前汝知古今,识道理,练大务,太子托汝善转之,有言勿吝,善教之,此朕意也。”公见皇太子,首以念祖宗孝两宫,养徳性,辨邪正,陈之太子,异其言。更五月,北幸觐花园,北行殿上,若曰:“朕不文,直谕汝勿惜尽言,教太子。”赐尚醒马酒各一罂,詹事俸入不受。俄谢归,时年八十有二。泰定三年,以中书平章政事致事,制授于其家,赐楮泉万缗,绮帛四端,尚酒二尊。公表谢,复赐酒。时年九十有一,朝廷尊贤养老,思辅长治,其见于公如此。四年十月八日薨,享年九十二。讣闻,制赠推诚佐治寅亮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追封齐国公,諡正献公。讳文,字周卿,祁州深泽人。幼嗜学,甫逾冠,卓迈有闻。世祖御极,急务求贤,一时大臣体上意,鋭采择。中统元年,张忠宣公文谦宣抚河东还,故参知政事王椅荐公,忠宣竒之,辟掌书记。至元元年,辟西夏行中书书表。二年,始立朝仪,诏魁贤钜德者讨论详定。太保刘文贞公秉忠荐公参预,凡常朝朔望、起居、元日、冬至、会觐、册拜、内外文武仗卫、布置服色、差等图象规制,皆公掌之。节次入奏,清问所及,必公条对明白。久之,圣鉴通朗,勑结防画位皇城之东,百官肄习,上御法座临之,见大书宸极御座之居上,召公问之,对天极居中,众星环共,帝德无为,天下归之,其象类此。”上悦,习巳大悦,遂为定制,播告天下。七年,勑知事大农。八年,转大农都事。礼成,置侍仪司,太保以公见上,仁智殿擢右直侍仪使。十有二年,复都事大农。其佐农政也,置七道巡行劝农事,聫保五课耕桑,修水利,立社学,筑义仓,革浮薄,禁游惰,多自公画。十有七年,出守辉州,不事刑挞,因其土俗以礼导之,令行禁止。河朔大旱,祷辄雨,嵗大熟,逾竟旱自若也,闻者异之。懐孟马氏、宋氏被诬杀人,讼蔓不决,提刑部使檄公谳之,推迹究情,得尉史狱卒链嗾状,两狱皆雪。牧辉二年,民安事治。十九年冬,召拜户部司金郎中。初,竹税置提举,▯省部,懐卫居民犯一笋一竹,率以私论至破家,至是抗言罢之,课入郡邑害遂弭。明年秋,使山东定征税,度风土市防,立中制。江西省宪交讼,裕皇令中书公奉敎讯诘,罢省臣、宣慰臣各一,追白金千二百两。二十一年冬,改户部郎中。明年春,都事御史台。防聚敛臣塔斯哈、阿萨哩等谓海内财谷省院台内外监守里魁什长率有欺蠧,请大搜抉。上允勑,众勿沮。利党啸结,凶壬儗使旁午。省臣、御史、椽吏、民庻罹穽陷日,众人情危骇。先此,南台御史封章言:帝春秋高,宜禅位于皇太子,皇后不宜外预。太子闻之惧,公因秘之以杜谗隙。此曹觇之,钳台史督索。公白中书右丞相安图、御史大夫伊啰勒拒之。越翌日,其党以闻。勑太宗正薛尺玕取其章,太子益惧。二相忧变不测,公思用拯之。方阅旧案,得凶党罪玷数十,白大夫曰:「事急矣,请就省图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六十八 元苏天爵编 神道碑 《平章政事致仕尚公神道碑》。富珠哩翀。大德八年春三月己巳,中书左丞尚公请求退休,皇帝不准,说:“你应当服从我的命令,不要懈怠。”冬十月,他称病再三请求,皇帝准许他休假。九年春,回到保定,当时六十九岁。第二年夏六月,授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中书右丞、商议中书省事,召他入朝而未能起行。武宗即位,加授荣禄大夫,参与管理司农事务,中书省职务照旧。皇帝召见他,秋九月,他到龙虎台朝见,大臣无不称誉他,皇帝很高兴,说:“众人认为你为我家竭尽力量,争相称赞你的贤能,所以才这样。”尚公拜了两拜,举杯祝皇帝万岁,皇帝把御用酒杯赐给他。按旧例,皇帝赐酒给臣下时,酒杯由近侍交给臣下,并不是皇帝亲自赐予;这次却特意亲自授给尚公,左右大臣都惊叹其优异。冬十一月,东宫在翰林设宴,他不久因病回去。至大二年春正月,皇帝派人召见,他以病辞谢。三年冬十月,追赠三代。仁宗即位后,召他询问大计,他称病,皇帝赐宴于清胜园;皇太后在南园赐宴。夏五月,他请求离去,入宫辞别,皇帝驾临武帐,听说他要走,认为帐内气闷狭窄,便命近臣出去传话,说:“你来朝时尽心尽力地进献意见,我没有一次不听从。你说年老了想回乡,难道就要突然忘掉国家吗?凡是有益于国家、便利于百姓的事,你用奏疏报告后应当实行的,我就立即实行。”皇帝命宰相李道复等为他进阶,慰问并饯行;于是加授银青职衔而原职不变,赐白金一百两、金绮二匹,在中书省设宴,并由驿站送他回乡,当时七十五岁。延祐五年,下诏追赠曾祖考仲为资善大夫、翰林学士、上防军,追封上党郡公;曾祖妣魏氏为郡夫人。祖考安,追赠荣禄大夫、大司农、柱国、祁国公;祖妣王氏为国夫人。父亲汝楫,追赠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祁国公;母亲李氏、继母魏氏,都为国夫人。六年春正月,授太子詹事,皇帝三次派人召请他才起行。三月辛酉,在嘉禧殿后阁见皇帝,皇帝回头看着太保曲出,指着尚公说:“这是世祖皇帝效力过的清廉之人。”又慢慢说:“周卿,你从前见识古今,懂得道理,熟悉重大事务。太子托付给你,要好好辅导他;有什么话不要吝惜,要好好教育他,这是我的意思。”尚公见太子时,首先把思念祖宗、孝敬两宫、培养德性、辨别邪正等道理陈述给太子,太子认为他的言论很不寻常。五月,又随皇帝北行到觐花园,在北行殿,皇帝说:“我没有文才,只是直接告诉你,不要吝惜把话全说出来,好好教导太子。” 皇帝赐给尚公醒马酒各一坛,他没有接受詹事的俸禄。不久辞谢归乡,当时八十二岁。泰定三年,以中书平章政事的身份致仕,诏书送到他家中,赐楮泉一万缗、绮帛四端、尚酒二尊。尚公上表谢恩,皇帝又赐酒。当时他九十一岁,朝廷尊重贤者、养老敬老、希望借助贤能使国家长久安定,这些都在尚公身上体现出来了。四年十月八日去世,享年九十二岁。讣告传来,诏赠推诚佐治寅亮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追封齐国公,谥号正献公。名文,字周卿,是祁州深泽人。幼年喜爱学习,刚过二十岁便卓异有声望。世祖即位后,急于求贤,当时大臣体察皇帝的意图,积极选拔人才。中统元年,张忠宣公文谦任河东宣抚使返回,原参知政事王椅推荐尚公,忠宣公认为他奇异,征召他任掌书记。至元元年,征召他任西夏行中书省书表官。二年,开始建立朝廷礼仪,诏令才德出众的大贤讨论审定。太保刘文贞公秉忠推荐尚公参与此事。凡是常朝、朔望朝、起居礼、元日、冬至、会觐、册封拜授、内外文武仪仗、陈设、服色、等级、图象和制度,全都由尚公掌管。他按次序入朝奏事,皇帝询问到的事情,他一定逐条回答得明白。时间久了,皇帝的鉴察通达明朗,命人绘制规划皇城东面的宫殿位置,让百官演习,皇帝登上法座亲自监督,看见大字写着“宸极御座”的位置在上方,便召尚公询问。尚公回答说:“天极居于中央,众星环绕共同拱卫;帝王无为而治,天下归附于他,图象大致就是这个意思。”皇帝很高兴,演习结束后更加高兴,于是定为制度,传告天下。七年,命他任知大农事。八年,转任大农都事。礼仪完成后,设置侍仪司,太保带他在仁智殿谒见皇帝,升任右直侍仪使。十二年,又任大农都事。他辅佐农政时,设置七道巡行劝农事,联保考核耕作和养蚕,修治水利,建立社学,修筑义仓,革除浮薄风气,禁止游荡懒惰,许多措施都出自他的谋划。十七年,出任辉州知州,不使用刑杖惩罚,而顺应当地风俗用礼义教导,命令推行后禁令即能执行。河朔大旱,祈祷便下雨,当年大丰收;过了边界,旱情却依然如故,听说的人都感到奇异。怀孟的马氏、宋氏被诬陷杀人,诉讼牵连很久不能判决,提刑按察使下令让尚公审理,他追查踪迹、究问实情,查出县尉、狱史、狱卒串联教唆的情况,两案都得到昭雪。治理辉州两年,百姓安宁,政事清明。十九年冬,召任户部司金郎中。起初,朝廷设置竹税提举司,隶属省部;怀卫居民触犯一笋一竹,往往按私罪论处,甚至弄得倾家荡产。到这时尚公直言请求废除,竹税收入和郡邑百姓的祸害于是都消除了。第二年秋,出使山东厘定征税,估量当地风土和市场情况,建立适中的制度。江西省与宪司互相争讼,裕皇命尚公奉诏审讯,罢免省臣、宣慰臣各一人,追缴白金一千二百两。二十一年冬,改任户部郎中。第二年春,任御史台都事。防御聚敛之臣塔斯哈、阿萨里等说,天下财谷由省、院、台以及内外监守、里魁、什长管理,往往都有欺诈侵蚀,请求大规模搜查。皇帝准许,并下令众人不得阻挠。利欲集团喧嚣结党,凶恶奸邪之人往来奔走。省臣、御史、掾吏、百姓每天都陷入罗网,人人情绪危惧惊骇。在此以前,南台御史上密封奏章说,皇帝年高,应当禅位给皇太子,皇后不应在外朝干预政事。太子听后害怕,尚公因此把这件事秘密保守,以堵塞谗毁和嫌隙。这些人窥探到此事,便控制台史,督促搜求。尚公把情况报告给中书右丞相安图、御史大夫伊啰勒,两人拒绝了他们。第二天,那些党羽把事情报告上去。皇帝命太宗正薛尺玕取走那份奏章,太子更加恐惧。两位丞相担心发生不可预料的变故,尚公思考如何拯救太子。正在查阅旧案时,发现凶党有数十项罪行,便告诉御史大夫说:“事情紧急了,请到省中商议。”

至,遂説曰:「丞相、大夫以勲贵忠贤荷天宠,柱石廊庙,皇太子天下本,固本安天下。两公任也。此軰倾险乗衅奋不逞,秘章出祸可言邪?今先计夺谋,使噤不容喙,策之上也。」二相曰:「善。」入言状,上怒,若曰:「汝等无罪耶?」震厉未止。丞相前曰:「臣等有罪不辞,但此党名载刑书,类非愼洁,动必鸷害生灵。宜选重臣使为之长,庻靖纷扰。」上徐霁威,可其奏。二相出,宣制缓其行。凶爓为沮。俄而告赃赂者喧集,事闻,天威大震,或诛或窜或奴。时汉人台臣皆阙,公位幕佐,以智勇忠义动大臣悟。明主殱大憝,销大衅,旬日之间,中外清泰,闻者壮之。俄丞大农治京北屯田,畎浍泛溢不菑。二十四年,置尚书省,柄臣颛政,急赋谗戮大臣,众股栗。使者四出,峻绳督务,赢官缗徼赏悦。公使燕南得钞缗约四十万,与民者三之二。赏虽不及功,亦见时至元钞始行,置寳钞提举司,▯都省。金与银禁私易,小人挟威张罟,获饱饕餮,摧破民产,动再年。使江西治其敝,吏行诈舞文,各以罪论。或诬熊氏子买藏金尺,吏讯则无之,讯益酷,乞输直不听,聚贷簪珥作新尺符其妄,廼巳。刘氏子诬其弟货利,潜易金银,狱久不絶,事皆类此。公至,率清脱民始寜息。其年理盐茗杂税江右,明年升少卿,理狱理赋山之东,署置滥溢汰之,政令苛虐。蠲之事理,欺惑正之,尚书省罢政,归中书二十有八年。夏四月,迁吏部侍郎,考覈尚书省臣,钤综所不当,最簿上之,流品清别,井井不紊。始以肃政亷访司宪诸道,明年公使宪湖北。初提刑按察之宪鄂也,行省奏罢其司,听挕山南者再。事滞民疚,公曰:“此憎忌者间之耳。”凡政刑大务,即省议之。庆祝大礼,赴省行之。紏察贪墨,不少贷。谗格政行,民始受赐。三十一年秋,召为刑部尚书。公以逺近禀决刑制不一,吏诞民瘝,请依古律令,采寛厚新宪草,以一吏治,不报。成宗元贞元年春,拜侍御史。防江浙省平章用虐行悖,行台御史浙西宪人条状弹劾。制遣公洎大都防往诘之。左验明着,平章者挟贵骜岸不臣。公等以闻。平章者以国制军数禁宻,无敢或预。御史尝取数鎭兵,于是借其故,擅驿走都,以相噬咋。都省奏不用,台臣特以都防按问,制可。御史逼威,即承两造具备。勑省台太师宣政等众大臣杂议,率阿势贵,犯轻宜宥。御史法当死,公曰:“不然,御史职号监察,今所系者上欺下暴,制使驰讯拒捍无礼,罪重不轻。必以军数有禁,言之小吏佐书掌给盐米甲簿伍籍数,谁不知?况御史因兵卒交愬,责令长帅均役,情无害法,即有罪亦轻不重。皇上御大寳赦天下,德洽民心,岂宜滥刑以累圣治?”议都堂三辨,岩廊再众列奏,公廷争剀切,上开悟,平章御史各杖遣,众呼万嵗。他日集肃政堂,众忧省台不协,公曰:“天下无难事,第恐处之失其要耳。”都省长百司,丞相握大权,相抗不敌,动凟天听取厌伤体。自今而后,狼贪虎暴者抨弹之事,不渉私者正救之。果大鉏铻论斥,未晚何用纷纷,众韪公言。未久猜释,风纪肃然。二年请无数赦,罢役不急,上嘉纳。大德元年夏,河决蒲口。冬,公使宪河南。明年春,偕勑使相决河,筹久利。公建言:“长河万里湍猛东注,下盟津地平。”土防荡徒,不常失禹,故疏流患中。土不知几何千年,孰保无患?治得其当,则民省而患迟;失之则力费而患速,此定论也。今陈留抵东西百有余里,南岸故河口十一,已塞者二,自涸者六,通水者三。岸高水六七尺,或四五尺;岸北故堤水高北田三四尺,或高下等。大较南高于北约八九尺,堤安得不破?水安得不北也?蒲口今决千有余歩,迅快东行,得河旧渎行二百里,至归德横堤之下,复防正流,或彊湮遏,上决下溃,终竟无成。揆今之计,河北郡县顺水之性,逺筑长堤以御泛滥;归德、徐、邳听民避冲溃,择所安婴患戸齿。河南淤田量给永业,他决视此,即救患之良防也。蒲口不塞,便防上廷论从之。河朔郡县、山东宪部争言,果然则河北桑田尽化鱼鼈之区矣。塞之便复之,明年蒲口复决,障塞之役无嵗无之。是后水北入巴河,复故道竟如公言。三年秋,宪山东宣慰使挟壻宗室以浮论惩叛,谓治淄青政宜猛,故借是久居方阃外,掠誉而内贪虐。宪纠小有违言,吠咥即至。公度难力争,使者往来,公以温言顺附而严砺之,彼廼感服。

译到达后,他便劝说道:“丞相和大夫凭借功勋、尊贵、忠诚和贤能承受上天的宠幸,是朝廷的柱石;皇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巩固根本才能安定天下,这是两位大臣的责任。这些人心术险恶,趁机图谋不轨;那份密奏一旦泄露,祸患还能说得清吗?如今应当先设法夺取他们的谋划,使他们闭嘴,不能开口,这是上策。”两位丞相说:“好。”他们入朝说明情况,皇帝大怒,说:“你们难道没有罪吗?”威怒震厉,久久不能平息。丞相上前说:“我们有罪不敢推辞,但这些人的名字都记在刑书上,大多不是谨慎清廉之人,一行动就会残害生灵。应当选派重臣来主持此事,也许可以平息纷扰。”皇帝慢慢收敛威怒,批准了他们的奏议。两位丞相出来后,宣布诏令暂缓执行搜捕。凶党因此受到阻挠。不久,告发他们收受贿赂的人纷纷聚集,事情传到皇帝那里,天威大震,有的被诛杀,有的被流放,有的被没为奴婢。当时汉人台臣都空缺,尚公只是幕府属官,却以智慧、勇气、忠义使大臣醒悟。英明的君主消灭大奸,消除大祸,不到十天,朝廷内外清明安泰,听说此事的人都称赞他的胆略。不久,他任大农丞,治理京北屯田;沟渠泛滥,田地没有受灾。二十四年,设置尚书省,权臣专政,急于征赋,并诬陷杀戮大臣,众人都战栗不安。使者四处出发,严厉督责办事,以增加官府钱币、邀功取悦上司。尚公出使燕南,取得钞币约四十万缗,其中三分之二分给百姓。所得赏赐虽然不足以抵偿功劳,但也可看出当时的情形。至元年间钞币开始流通,设置宝钞提举司,隶属都省。金银禁止私下兑换,小人倚仗威势张网罗取,满足贪欲,摧残破坏百姓产业,动辄持续两年。尚公奉命到江西治理这些弊端,官吏弄虚作假、舞文弄法,都分别按罪论处。有时有人诬告熊氏的儿子买藏金一尺,官吏审讯时并没有这回事,却审得更加严酷;他请求缴纳钱财赎罪,官吏不答应,他便聚集借来的簪珥制作一把新尺来迎合诬告,事情才停止。刘氏的儿子诬告他的弟弟贩卖获利、暗中兑换金银,案件长久不能了结,事情大多类似这样。尚公到任后,往往清理释放百姓,百姓才得到安宁。这一年,他审理江右的盐、茶及杂税;第二年升为少卿,审理山东的狱讼和赋税,清查裁汰署置过滥过多、政令苛刻暴虐的弊端。该免除的赋税便免除,该整治的事务便整治,该纠正的欺骗迷惑便纠正。尚书省罢废后,政务归还中书省。二十八年夏四月,升任吏部侍郎,考核尚书省属官,清理纠正不当之处,把最优和最劣者登记上报,使官员品流清楚,秩序井然。起初设置肃政廉访司,监察各道;第二年,尚公出任湖北宪司使。起初提刑按察司在湖北行使监察职能时,行省上奏请求罢除该司,后来又听任山南的监察机构两次处理。政务因此停滞,百姓困苦。尚公说:“这只是忌恨他的人从中挑拨罢了。”凡是政事、刑狱等重大事务,就同省中共同商议。遇到庆祝大礼,便赴省中主持办理。他纠察贪污违法,从不稍加宽贷。谗言受到阻止,政令得以施行,百姓才开始得到恩惠。三十一年秋,召任刑部尚书。尚公认为各地上报、裁决刑狱的制度不统一,官吏荒诞,百姓受害,请求依照古代律令,采择宽厚的条文制定新宪,以统一吏治,但没有得到答复。成宗元贞元年春,授任侍御史。有人弹劾江浙省平章施政暴虐悖乱,行台御史和浙西宪司官员分条上奏弹劾。皇帝派尚公等与大都官员一同前往审问。证据清楚明确,平章倚仗贵势,傲慢无礼,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尚公等将情况上报。平章说军队数量属于国家制度中的机密禁令,无人敢参与过问。御史曾调取数镇军队,于是借此事擅自乘驿赶往都城,想要互相攻讦。都省上奏说不应采用这种做法,台臣特别请求由都省和台司共同审问,皇帝批准了。御史以威势逼迫,便承认双方的供词都已完备。皇帝命省、台、太师、宣政等众大臣共同议论,他们大多阿附权势,认为御史触犯轻罪,应当宽宥。按照法律御史应处死,尚公说:“不对。御史的职务号称监察,如今所涉及的是上级欺压下属、暴虐无礼,皇帝命他驰驿审讯,对方却抗拒捍卫、无礼相待,罪行很重,不能说轻。若一定说军队数量属于禁令,那么这件事不过是由小吏协助书写、掌管盐米、甲簿和队伍名册,谁会不知道?何况御史因士卒互相诉告,责令长官和统帅平均服役,情理上没有损害法令,即使有罪也轻,不应判重。皇帝登临大宝,大赦天下,恩德已经融洽于民心,怎么可以滥施刑罚来损害圣明的治理呢?”在都堂上三次辩论,朝廷重臣又多次列名上奏,尚公在朝廷上据理力争,言辞恳切,皇帝醒悟,于是平章和御史各自受杖刑并遣放,众人高呼万岁。后来在肃政堂集会,众人担心省与台不相协调,尚公说:“天下没有难办的事,只怕处理时失去关键罢了。都省统辖百司,丞相掌握大权,彼此抗衡而不能取胜,动辄惊扰皇帝、使圣听厌烦而伤害国体。从今以后,像贪婪如狼、暴虐如虎的人,就弹劾他们;不涉及私怨的事情,就正面加以救正。如果果真发生严重冲突,论罪斥退他们即可,何必还没有到时候就纷纷争论?”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不久猜疑消除,朝廷风纪肃然。二年,他请求不要屡次大赦,停止不急迫的劳役,皇帝嘉许并采纳。大德元年夏,黄河在蒲口决口。冬天,尚公奉命任河南宪司使。第二年春,他与诏使一同商议治理河道,筹划长久之利。尚公进言说:“黄河绵延万里,水流湍急,向东奔注;下游孟津一带地势平坦,土堤容易被冲毁,不能永远仰赖禹的治水方法,所以应当疏通水流以减轻水患。土地经过不知多少千年,谁能保证永远没有水患?治理得当,百姓劳力少而水患来得迟;治理不当,耗费力量多而水患来得快,这是确定的道理。如今从陈留到东西两端一百多里,南岸旧河口有十一个,已经堵塞的两个,自然干涸的六个,仍能通水的三个。河岸高出水面六七尺,有的四五尺;北岸旧堤高出北面田地水面三四尺,有的高低相等。大体说来,南岸比北岸高八九尺左右,堤岸怎么能不决裂?河水怎么能不向北流?蒲口如今决口一千多步,水势迅疾地向东流去,沿着黄河旧河道流行二百里,到达归德横堤下面,又遇到堤防阻挡正流,有时强行湮塞阻遏,上游决口、下游溃堤,最终还是不能成功。根据目前的情况,应当让河北郡县顺应水势,远处修筑长堤以防泛滥;归德、徐、邳一带听任百姓避开冲决溃堤之处,选择安全之地安置受灾户口。河南把淤积的田地按数额分给百姓作为永久产业,其他决口也以此为准,这就是救治水患的良策。”蒲口不堵,便防止朝廷再议论,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河朔郡县、山东宪司争相进言说,如果果真如此,河北的桑田将全部变成鱼鳖栖息的地方。于是堵塞决口,又恢复旧河道;第二年蒲口再次决口,堵塞障碍的劳役年年不断。后来河水向北流入巴河,终于恢复旧道,结果果然如尚公所说。三年秋,山东宣慰使倚仗宗室女婿的身份,以浮泛言论惩治叛逆,认为治理淄青应当严猛,所以借故长期掌握一方军政,向朝廷博取声誉,对内却贪婪暴虐。宪司稍有违逆他的言论,他便立即咆哮攻击。尚公估计难以用力争辩,面对使者往来,便用温和的言辞顺势附和,同时严正地劝诫他,他这才感到敬服。

其下稔恶,会有告者,选官按诘得二十余人,决杖追赃以慰惸弱,遂大慙谢,逐所亲昵用事十余辈,归民田二百余顷。四年秋,授中奉大夫参知政事,行省江西。既莅政,以吏选淆浊,凡庠序之师、军民之佐、财谷之主典,随事立法,员数百,浃日皆注,无复容私。众始睚眦,终莫夺。俄趣公分鎭岭南,快私愤。公曰:“此军政也,非制勑不敢行。”驿使颛禀得报。蒙古平章偕在省,余以次出鎭,众计沮事听公决,摧彊生枯,濯烦疏壅,省务清简。六年秋九月,移疾北还。冬十月,拜江南行御史台中丞。辞,明年召至京师,拜资善大夫中书左丞。时朱张氏得罪,省臣率谴逐,唯左丞相两新平章洎公凡四人,调燮政务。浙西水沴民饥,山东嵗凶盗充。狱公议,发官廪,周罄乏,缩涌价,舒市易,泄富足,通闭遏,责兼并,仁客佃民,能施米上三百石,爵有差,得米石五十万,救呉越饿殍,为蘓出官缗八百五十余万,防齐鲁敓攘,亦息,选清望臣,使十道宣抚天下,采利病得失,黜贪暴,安善良,江南官民田赋均减三之一,南方学浮图氏号白云宗者,发而妻子田宅,訹愚民,托祝厘,逭徭赋,幸习甘贿,奏为总摄,锡印章,郡县酋豪名署七千余所,众数十万,于是罢之,斥散党与,同民赋役,时顺德忠献王逹尔罕与君上同心辅政,选庻官,齐百度,罢斜封,汰冗员,絶寳货,约滥支节淫费,量入制出,择民牧,屏世守,定赃律,除虐禁,明防制,阜民生,纲正目举,有中统至元之风,公粹美高亮,行修洁,年十六七志学,溯伊洛,究洙泗,完经太史诸子百家,该治无不综,一以仁义为根,极孝友行业,着见州闾,大臣交荐,声名日振,世庙方大有为,衣冠元老森然,以所能辅经纬,公翶翔上下,佐画开先,实与有力,厯事五朝,才识宏经济,功名映寰海,德望尊庙堂,忠信缔渊穆,悬车私第,嗣圣继明,眷注益渥,使车累召,进必勇退,从容事外二十余年,寿考康彊,几杖清寂,手不释巻,搢绅造之,非圣贤中道经纶大经,置不谈,闻者随其器量大小,皆润溉天下,望之若瑞星神岳,素缜严,繇饮食动静皆有节制,居位应务,察事理,守名法,简易正大,物无不容,推行所宜,不胶不固,大政大节,利不回,威不屈,仁勇沛然,绰有余裕,古遗爱遗直公兼尽之,于戏,世皇长驾阔驭,网罗英才,培植之久,大德卿相称贤无右公者,养贤资世,岂易言哉,公娶某氏,子男某某,孙男某某,年月日葬完州某乡某原,公弟之子曹州判官克和,以国子助教张执中所状公行,遂以铭托,呜呼,公往矣,文行事功,百世师也,其敢以昧陋让,铭曰。皇元统天,大定于一。圣圣明明,崇建皇极。三光五岳,气象浑同。天产人瑞,以弼帝功。瞻彼恒山,峩峩大茂,挺生尚公。神峰综秀,始遇世皇,迈绩华勲。礼乐稽古,稼穑养民。鸿胪大农,事系贤哲,左右后先。夷防稷契,朱轓五马,卫源之浒,里咏涂歌。神明父母,孰惊皇灵?匕鬯震揺,用辅执法,正色立朝,孰斵民力?烈火凝霜,用使四方雨泽春旸,孰纵陆梁?摧我獬廌,用立宪纪,锋棱益大,孰徇贪蠧?柅我鸿钧,用握政柄,化育载新。年邻匕袠,勇于告老,天制臣义,岂曰太早?昔也庙朝,渊渊昞昞,轩后之鉴,神禹之鼎。今也乡社,于于雍雍,天下之表,人中之龙。有谒其庭,鄙吝清涤,齿颊余论,皆世药石。道德之容,礼乐之度,大醉而醒,孰寐斯寤?善数数之侯,卿侯公,百嵗完洁,其谁凝隆?有德有文,有位有寿,功在史牒,名垂宇宙。大行嶙嶙,滹易沄沄,刻此铭诗,相配无垠。大都路都总管姚公神道碑。富珠哩翀。公姓姚氏,讳天福,字君祥,拜监察御史,弹击权臣,无所顾畏。世祖皇帝赐名巴尔斯,国言虎也。其系出唐贤相文献公元崇,文献诸孙伯禄,卒綘州观察判官,葬綘之稷山县南阳里,繇是世为平阳綘人。公考处士君,讳君实,字仲华,甫冠避兵鴈门,金进士赵泰以子妻之,生公及和众主簿天禄。公姿白晳,美风矩,童丱不凡,闻处士训忠孝,奉受惟谨,从事郡府,挺洁不羣,侪辈畏之。仕懐仁为县史,世皇以太弟驻白登,公从县进葡萄酒,见竒之,留侍宿卫。至元初,丞县懐仁,太师杨库库楚荐其能于丞相塔齐尔,丞相奉使朔漠脩睦宗藩,引与之偕。五年,立御史台,丞相为大夫,奏授架阁管勾,秩将仕郎。十一年,以承事郎拜御史。十三年,江南平,冬十二月,宰相衔怒,左迁同知衡州路。明年春三月,以朝列大夫改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副使,佩金符。

译他的下属中有一批积恶已久的人,恰好有人告发,尚公选官审查,查出二十多人,判处杖刑并追缴赃物,以安慰孤弱百姓。宣慰使于是大为惭愧谢罪,驱逐亲近而专权的十多个人,归还百姓田地二百多顷。四年秋,授任中奉大夫、参知政事,行省江西。到任后,因官吏选用混乱污浊,便针对学校教师、军民佐官、钱粮主管等事务制定法律,定员数百人,十天内全部任命完毕,不再容许徇私。众人起初对他怒目而视,最终却无人能改变。没多久,有人催促他分镇岭南,以发泄私愤。尚公说:“这是军政事务,没有制敕我不敢执行。”驿使专程禀报后才得到回复。蒙古平章也在省中,其余人依次出镇;众人的谋划被阻止,事情听从尚公裁决。他挫抑强横、振兴衰弱,清理烦杂、疏通壅滞,省中事务清简。六年秋九月,因病北还。冬十月,授任江南行御史台中丞。他推辞;第二年召到京师,授资善大夫、中书左丞。当时朱张氏获罪,省臣大多被谴责驱逐,只有左丞相、两位新平章和尚公共四人调和治理政务。浙西发生水灾,百姓饥饿;山东年成不好,盗贼充斥。尚公主持议定狱讼,打开官仓,周济所有贫乏者;抑制物价上涨,疏通市场交易;让富户出资,打通闭塞阻滞;责令兼并之家救济贫民;鼓励佃农施米三百石以上者,分别授予爵位,共得米五十万石,救活吴越地区的饿殍;又为苏州免除官府钱币八百五十余万,防止齐鲁地区的抢夺侵扰,也平息了盗乱。选拔清廉有声望的大臣,派往十道巡行宣抚天下,采集各地利弊得失,罢黜贪暴之人,安定善良百姓。江南官田、民田的赋税平均减少三分之一。南方有些学习浮屠氏、号称白云宗的人,发妻卖子、侵占田宅,诱骗愚民,借祈福之名逃避徭役赋税,又倚仗贿赂惯例,奏请任命总摄,赐给印章;郡县豪强署名的场所七千多处,徒众数十万,于是将其罢除,斥散党徒,使他们和百姓共同承担赋役。当时顺德忠献王达尔罕与皇帝同心辅政,选拔庶官,整齐百项制度,停止斜封,裁汰冗员,断绝珍宝货利,约束过度支出和奢靡费用,量入为出,选择百姓的牧守,屏退世袭官员,确定贪赃法,废除暴虐禁令,明确防御制度,使民生富足,纲领端正、条目清楚,颇有中统、至元年间的风气。尚公纯正美善而高明光亮,十六七岁时便立志求学,追溯伊洛之学,探究洙泗之教,通晓经书、太史之学、诸子百家,凡是治理国家的学问无不综合掌握,一概以仁义为根本;孝友的品行极其完美,在乡里显著可见,大臣们交相推荐,声名日益振起。世祖正大有作为,朝廷衣冠元老众多,尚公以自己的才能辅佐经纬天下,仕途上下施展,协助谋划开创事业,确实贡献很大。他历事五朝,才干见识宏大,善于治理国家,功名映照四海,德望尊重于朝堂,忠信深厚。退休居于私宅后,继位的圣明君主仍更加优厚地眷顾他,多次派使者召请;每次入朝都勇于进言,随后从容退居,置身政事之外二十多年。享有高寿,身体康健,手杖相伴而居,清静寂寞;手中从不放下书卷。士大夫来拜访他,若不是圣贤之道、中庸之道和治理国家的大经大法,便不谈论。听到他言论的人,无论器量大小,都能受到滋润而有益天下;远望他,仿佛祥瑞之星、神异之岳。他一向严谨端正,饮食起居、行动静止都有节制;身居职位便处理事务,明察事理,遵守名分和法令,简约正大,能够容纳万物;推行适宜的措施,不拘泥也不固执;遇到重大政务和重要节操,利益不能使他回头,威势不能使他屈服,仁慈勇敢充沛而宽裕。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和正直,他兼而有之。唉!世祖皇帝长驱远驾,广泛驾驭天下,广泛网罗英才,长期培养他们;大德年间的卿相中,称贤能而没有谁能超过尚公。养育贤才、资助世道,这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尚公娶某氏,儿子某某,孙子某某。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完州某乡某原。尚公弟弟的儿子、曹州判官克和,根据国子助教张执中所撰的尚公行状,来请我作铭。唉,尚公已经逝去了,他的文章、品行和事功,足以做百世的老师,我岂敢以自己浅陋无知为理由推辞呢?铭文说:大元承受天命,天下大定而归于一统。历代圣明君主崇尚并建立皇极。三光和五岳,气象浑然一体。上天降生人中的祥瑞,以辅佐皇帝的功业。看那巍峨的恒山,山势高大茂盛,尚公就在这里挺然诞生。神奇的山峰汇聚秀气;起初遇到世祖皇帝,便建立了显赫功绩。考察古代礼乐,兴办农业来养育百姓。历任鸿胪、大农等职,政务系于贤哲,前后左右辅佐君主。比拟后稷、契这样的贤臣,乘着朱轓车、配五匹马,巡行卫源之滨,乡里道路都传诵歌唱。像神明和父母一样爱护百姓,谁会惊扰皇帝的威灵?匕鬯之礼震动不安,他便辅佐执掌法令;以严正神色立于朝廷,谁还敢削弱民力?烈火凝成寒霜,他奉使命使四方得到春日阳光般的恩泽,谁还敢放纵横行?摧毁我的獬豸,建立宪法纲纪;锋芒更加锐利,谁还敢徇私包庇贪污蛀虫?阻止我调和阴阳的鸿钧,掌握政治大权,使教化养育不断更新。年近七十,勇于请求告老还乡;上天制定臣子的义务,难道能说太早吗?过去在朝廷和宗庙中,深沉明朗,如轩辕黄帝的明鉴、神禹的鼎。如今在乡里社坛之间,和乐雍容,是天下的表率、人中的蛟龙。有人到他的庭院拜访,鄙吝之心便被清除;他言谈中留下的话,都是世间的良药砭石。道德的容貌、礼乐的法度,使人如大醉后醒来,谁还会沉睡不醒?善于计算命数的诸侯、卿、侯、公,享有百年而完美清白,谁能使他的功业更加崇高?有德、有文、有地位、有寿命,功绩载入史册,名声流传天地。高大的山岭绵延,滹沱河和易水滚滚流淌;刻下这篇铭诗,与它们相互配合,永无边际。《大都路都总管姚公神道碑》。富珠哩翀。公姓姚,名天福,字君祥,授任监察御史,弹劾攻击权臣,从不顾虑畏惧。世祖皇帝赐名巴尔斯,国语意思是虎。他的世系出自唐代贤相文献公元崇;文献公的孙子伯禄,死时任绛州观察判官,葬在绛州稷山县南阳里,从此世代成为平阳绛州人。公的父亲是处士君,名君实,字仲华,刚满二十岁便因战乱躲避到雁门;金朝进士赵泰把女儿嫁给他,生下公和主簿天禄。公相貌白皙,风度法则美好;幼年时便不同寻常,听到处士父亲教诲忠孝,恭敬谨慎地奉行。他在郡府任事,挺拔清正,不同于众人,同辈都敬畏他。起初在怀仁任县史,世祖皇帝以太弟身份驻在白登,公随县令进献葡萄酒,世祖见到他感到奇异,留下他侍奉宿卫。至元初年,任怀仁县丞,太师杨库库楚向丞相塔齐尔推荐他的才干,丞相奉使到朔漠修好宗藩,便带他一同前往。至元五年,设立御史台,丞相任御史大夫,上奏授他架阁管勾,品秩为将仕郎。十一年,以承事郎身份授任御史。十三年,江南平定,冬十二月,宰相含怒,把他降为衡州路同知。第二年春三月,以朝列大夫身份改任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副使,佩带金符。

夏六月,拜治书侍御史,秩中顺。十六年春,使宪淮西江北道,秩嘉议。十八年,宪江南潮北。二十年夏,宪辽东。明年春,以母老请归养,不允。二十二年春,召为刑部尚书,秩通议。逾年,总管扬州,不赴。二十六年夏,复宪淮西,秩正议。三十年,拜中奉大夫甘肃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以亲辞,改肃政亷访司。成宗即位,使肃政亷访于陜西。元贞元年春三月,迁眞定总管。冬,丁太夫人忧,自鴈门徙处士君柩,合塟綘之稷山。中书起公还真定。大德三年春二月,拜江西行中书参知政事,辞奉使山东还。四年秋七月,以通奉大夫参知政事,行大都路都总管兼大兴府尹,本路诸军鄂啰总管管内劝农事。六年春正月二十有八日,薨于位,年七十有三。公至元名臣,勲德焯着。其薨也,朝廷悼惜,吏士防丧,归平阳,以夏四月某日丧稷山西北嘉禾里。泰定三年,以子侃请,制赠正奉大夫河南江北行中书参知政事,防军追封。平阳郡公諡忠肃。天厯己巳,侃以公行实徴铭神道之碑,不获终辞,因采其本末而次第之。公始为御史,条奏宰相阿哈玛特罪二十有四,召廷辩。公枚数其罪,彼辄引服。数至于二,气沮情駴,上动色,若曰此三者罪已不宥。目公曰:「巴尔斯,臣下有违太祖之制,干朕之纪者,汝抨击勿隐。」廷臣震悚。其事今秘,世未有闻。时方倚相理财,姑释不问。众亦为公危之。太夫人赵君有贤识,朂公曰:「国尔忘家,汝第尽力。果不测,吾追踪陵母,死日犹生年。」公泣谢,白其长曰:「万一得谴,乞不以老母坐连也。」语闻,上叹曰:「是母子有古义。」列勑侍臣董文忠,宣付史臣书之。监大名小堪布得罪,御史按之,至见欧辱。继用公往,间道防服入境,察悉其情。还取驿抵其所,擿抉如神。簿责死罪十有七,械送辇下。俄以宥贯,经台门大诟。公在察院捉捕之,目捡行囊得赂。侍御史安乌哲台救免,状即桎堪布而秘其事。夜用廵符,托詷逻奄至一道士室,尽获其赂。明日陛奏,上曰:「彼七死犹赦,汝欲何为?」公对:「罪十有七条,七留十余,谁归咎?」上悟,戮敢普斥。安时御史大夫二安善甚,一既斥,与所善犹双陆禁中。公曰:「安庻人耳,岂得与大臣狎叱?」令起座,皆失色。公即入奏。一蛇九尾,首动尾随,两其首行不能寸。今宪不纲,蛇首二也。上曰:「然,一人二冠可乎?」召两大夫谕以公言。大夫博啰惧以年少,自劾罢。有谗提刑按察之不便者,有防罢之。是时广平贞宪王伊啰勒为御史大夫,公告之曰:「往者悖叛猬起,鄣塞见闻。今列宪宇内,广视听,虞非常虑,至深逺,不但绳督有司而巳也。」缕缕陈之。大夫悟,矍然曰:「几失!」是夜造禁宻详奏。上曰:「此天下安危计也,其勿罢。」会驾北幸,所击相驰,骑士缚公,阅其家,脱粟数斛外,得言事故藁,罗织苛毒。公亢声曰:「乗舆行狩,戕害言臣,宰相寜欲反邪?」捃拾无所得。斥迁衡州,俄宪河东。太原民饥,开廪赈防。议者以擅罪,公上知,不私置,勿问。朔方兵兴,役民转粟,人畜颠踣。公曰:「执政非防,自蹙其本也。」投阙论奏,改和籴疲瘵为苏,留迁治书。出宪淮西,先是蕲、黄有叛者,将吏赃获良民以万数,公皆理归民伍,众感泣,相率立生祠。徙节湖北,劾辅臣楚国公罪以闻。上闵其有劳,为痛治其党。防阿哈玛特败,遣使治官慝。辽东宣慰使阿拉克丹,权党也,侵暴尤横。召公使辽,至则封府库,究簿书,审事察寃,正魁恶,着公道。使还,即命长宪辽东。公疾驰夜入,诘旦莅事,民懽吏愕,郡县竦动。初,辽朔旱蝗,公至,雨澍蝗灭,其境域乌桓、白霫故地也。民喜畜牧,习射猎,不事耕学。公教以稼穑、诗书,居数年,农厪士奋。民之孝者旌之,不义而讼积民不决者训睦之,稔恶者惩艾之。武平县民刘义讼其嫂与其所私同杀其兄,成县尹丁钦以成尸无伤,忧懑不食。其妻韩问之,钦告其故。韩曰:「恐顶▯有丁涂其迹耳。」视之果然,狱定上谳。公召钦谛询之,钦因矜其妻之能。公曰:「若妻处子邪?」曰:「再醮。」令有司开其夫棺,毒与成类,并正其辜。钦悸卒。台章以公诣平滦按总管刘揑古伯,公至,刘欲遯去。公宻令宪傔张仲威作渔人,匿西城桥伺之。刘果与吏徒会桥下,谋揜其愆。仲威得真,公一问皆伏。吏胥之防而虐扼民之吭而快其所欲,而民莫敢校者,率以罪黜。

译夏六月,授任治书侍御史,品秩为中顺。十六年春,出任淮西江北道宪司使,品秩为嘉议。十八年,任江南湖北道宪司使。二十年夏,任辽东道宪司使。第二年春,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皇帝没有准许。二十二年春,召任刑部尚书,品秩为通议。过了一年,任扬州总管,他没有赴任。二十六年夏,再任淮西宪司使,品秩为正议。三十年,授中奉大夫、甘肃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因亲属之故辞谢,改任肃政廉访司职务。成宗即位,任肃政廉访使,巡察陕西。元贞元年春三月,调任真定总管。冬天,为太夫人服丧,从雁门迁移处士父亲的灵柩,与母亲合葬于绛州稷山。中书省起用公回任真定。大德三年春二月,授江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他辞职,奉命出使山东后返回。四年秋七月,以通奉大夫、参知政事身份,任大都路都总管,兼任大兴府尹,并总管本路诸军鄂啰,管理辖区内的劝农事务。六年春正月二十八日,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公是至元年间的名臣,功勋德行显著。他去世后,朝廷哀悼惋惜,官吏士人护送丧柩,归葬平阳,于夏四月某日葬在稷山西北嘉禾里。泰定三年,因儿子侃请求,诏赠正奉大夫、河南江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防军,追封平阳郡公,谥号忠肃。天历己巳年,侃根据公的事迹请求撰写神道碑铭,我无法最终推辞,于是采集他的始末,按次序编写下来。公起初任御史时,分条奏报宰相阿哈玛特的二十四项罪行,皇帝召他当廷辩论。公逐项数说他的罪过,阿哈玛特每次都引证事实认罪。数到第二项时,他气势沮丧、神情惊惧;皇帝变了脸色,说:“这三项罪行已经不能宽宥了。”皇帝看着公说:“巴尔斯,臣下有违背太祖制度、触犯我的法纪的,你尽管弹劾攻击,不要隐瞒。”朝廷大臣震惊恐惧。这件事如今仍属机密,世上没有人听说过。当时皇帝正倚重阿哈玛特理财,所以暂且释放他,不予追究,众人也替公感到危险。太夫人赵氏有贤明见识,勉励公说:“为了国家可以忘掉家庭,你只管竭尽力量。如果果真发生不测,我要追随陵母的事迹,死日也如同生年。”公哭泣道谢,向长官说明:“万一我获罪,请不要把年老的母亲牵连进来。”这话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叹息说:“这是母子之间的古义。”便命侍臣董文忠记录,交付史臣写入史书。大名的小堪布获罪,御史审查他,到了以后反而受到侮辱。随后又任用公前往,公从小路穿便服进入境内,查明了全部实情。公返回后调取驿站文书,抵达那里,揭发搜查,神速如神。登记出死罪十七项,将人械送京城。不久因赦免之令而获释,他却在御史台门前大声辱骂。公在察院将他捉捕,从他的行囊中搜出贿赂。侍御史安乌哲出面营救免罪,反而把堪布拘禁起来,并将此事隐瞒。公夜里使用巡察符验,假托巡视侦察,突然来到一座道士的住所,把他的全部贿赂都搜获。第二天入朝奏报,皇帝说:“他有七项死罪尚且得到赦免,你还想怎么样?”公回答:“罪行有十七项,留下十多项不追究,谁来承担责任?”皇帝醒悟,便杀了敢普,斥退安乌哲。安时任御史大夫,两个安氏都很友善;其中一人被斥退后,却仍和他亲近的人在宫禁中下双陆棋。公说:“安某如今只是平民,怎么能和大臣亲近嬉闹?”命他们起身离座,众人都变了脸色。公立即入朝奏报。蛇若一头九尾,头一动而尾随之;如今两个蛇头一起行动,连一步也走不了。现在宪司纲纪不振,就是有两个蛇头。皇帝说:“确实如此,一个人拥有两顶官帽可以吗?”于是召来两位御史大夫,把公的话告诉他们。大夫博啰因害怕自己年少,便自行弹劾请求罢职。有诋毁提刑按察司、说它不便的人,便有人主张罢除该司。当时广平贞宪王伊啰勒任御史大夫,公告诉他说:“从前悖逆叛乱接连发生,阻塞了视听。如今把监察机构布置在天下各地,扩大视听,防备非常之事,考虑得深远,这不只是约束督察有司而已。” 他一条一条地陈述了这些情况。大夫醒悟过来,惊讶地说:“差一点误了大事!”当天夜里,他写成详细奏章秘密上奏。皇上说:“这是关系天下安危的计策,不要停止。”正逢皇帝北巡,所到之处相继发生袭击,骑士们捆绑了公,搜查他的家,除找到几斛粗米外,还发现了记载事变原委的草稿,内容专门罗织罪名,极其苛毒。公高声说:“皇帝出行打猎,你们却残害进言的大臣,难道宰相想要谋反吗?”众人搜寻,毫无所得。公被贬为衡州,并迁任河东宪司。不久太原百姓饥荒,他开仓赈济防备。议论者认为他擅自行动应当获罪,公上奏让皇上知道,皇上没有偏私处置,便不再追问。朔方战事兴起,征发百姓转运粮食,人畜颠沛倒毙。公说:“执政者不能防患,反而使国家的根本更加困顿。”于是上朝进奏,改把使民疲病的和籴政策变为救济,使百姓苏醒,并留任、升迁为治书侍御史。出任淮西宪司后,先前蕲州、黄州有叛乱者,将吏竟把数以万计的良民当作赃获,公全部查明,将他们归还民籍,众人感动流泪,相互带领着为他建立生祠。后来调任湖北按察使,又弹劾辅臣楚国公的罪行上报。皇上怜悯他有功劳,便严厉惩治了楚国公的党羽。阿哈玛特失败后,朝廷派使者查办官员中的奸邪。辽东宣慰使阿拉克丹是权臣的党羽,侵扰暴虐尤其横行。朝廷召公出使辽东,公到任便封闭府库,查究账簿,审理案件、查明冤屈,惩治首恶,树立公道。使者回来后,朝廷立即命公主持辽东宪司。公快马加鞭,连夜进入治所,第二天清早便处理政事,百姓欢喜,属吏惊愕,各郡县都震动起来。当初辽东、朔方发生旱灾和蝗灾,公到任后,及时降雨,蝗虫也灭绝了。这里是乌桓、白霫的旧地,百姓喜欢畜牧,习惯射猎,不从事耕种和学习。公教他们务农和读《诗经》《尚书》等书,过了几年,农民勤勉,士人奋发。对孝顺的百姓加以表彰;对不讲义理而长期争讼、使民众不能决断的案件,便教导他们和睦;对罪恶深重的人则加以惩罚。武平县百姓刘义控告他的嫂嫂与奸夫共同杀害了他的哥哥。县尹丁钦认定尸体没有伤痕,因此忧愁郁闷,吃不下饭。他的妻子韩氏问他,丁钦告诉了她原委。韩氏说:“恐怕头顶的伤口有丁涂抹的东西遮住了痕迹。”查看后果然如此,案件便确定,上报复审。公召来丁钦详细询问,丁钦于是夸耀妻子的聪明。公说:“你的妻子还是处女吗?”丁钦答:“她是再嫁的。”公命有关部门开棺检验,发现毒物与尸体所呈现的症状相同,于是改正了丁钦的罪过。丁钦惊惧而死。御史台的奏章请公前往平滦,审查总管刘揑古伯。公到后,刘揑古伯想逃走。公秘密命宪司的随从张仲威装扮成渔夫,藏在西城桥边等候。刘揑古伯果然和属吏们在桥下会面,谋划掩盖自己的罪过。张仲威探得实情,公一审问,他们全都认罪。凡是那些防范官府、虐待百姓、扼住百姓咽喉以满足私欲,而百姓又不敢抗争的吏胥,大都因罪被罢黜。

平滦都吏张氏予尤狡而忮,杖去之,逺近震詟。道行遵化,风旋马前,公黙谓之曰:「汝寃从我,吾为汝理。」至县舍,风即见令,县以櫜鞬士从宪傔觇之。信宿及蓊荟而风息,得五尸,皆短衣,其一衣中得小印。公下令居贾行商,以端匹赴县听和市,辨之贼果执。辽粟嵗输▯阳,使督运急,时民方饥。公曰:「吾忍视邪?」留粟赈粜,使不敢沮,民頼以生。辽人以公政通神明,追思惠化,立祠颂德。入长刑曹。谳狱与众不合,归卧于家,竟如公言,众得罪,公望益隆。淮西不治,复握使节,申饬旧规,风采立变。初,宣、饶、徽数州有乱者,官军并俘齐民,加以刼掠,络绎淮境。公责守令严津防,峻诃谴,民复其乡者数千余家。帅臣昻吉尔阃淮殆二十年,位中书右丞,以宣慰使操制兵民,党结中奥。其子亦握兵,煽虐奴官属,轹风纪,莫敢谁何。宿盗数十,出没淮海,陆梁自宋未有制者。宋亡,帅葆芘其徒,通纳贿赂,纵其所为。公遣健士袭捕,得所匿兵仗赀财,定案市殉者七人。自是帅渔鸷状百出,公疏其迹,取驿上闻。帅钳驿勿给,公潜前走得驿,驰去。帅遣兵校丁文虎追刺公至六河馆,不及。公至扬州,文虎亦至,诬公于行台。俄而六河馆人以刺公状闻,文虎被执。公赴觐,制遣近侍阿珠治书,侍御史万僧驰讯。帅以罪废,已而赴阙,以擅杀淮贼譛公不中,愤而毙淮境。大寜丞相僧格之党虐平阳者尤剧,其败也,用公尹其府,以清宿蠧。询父老得郡邑田里真伪利病缓急先后,审行之,民辑事理。辽西呉氏子赝为女巫,行▯众事之若神人,公洞其诈,摄至府,吏欲案究,公曰:“乱常之迹,可侈言邪?”立命扑死,众惊服。政化无阻,崇馆宇,引水置硙,植柳代樵,会敛为纾。真定都防,南北驿传杂沓,事弊民痿,大臣蜡真奏,牧守非公不可,遂尹真定。导壅治棼,生枯壮弱,日听愬讼,鉴隠破坚,动无泥阂,人人竦惬。众走府治,赡判决优,肆为空。初馈饩不克徴,需日困,公以楮镪贷民,因母取息,蕃畜孳丰,廪稍辟。大賔馆水硙创立如平阳,用有余裕。宗亲之位,傔从之区,秩秩井井,甲诸路。嵗省官缗而下不加扰,宪人摭细故劾公,中书敷奏,事不渉私,法可施用,宜着令式以示他州,制可。郡人集众象龙祝雨,公曰:“无益,令撤去。”廼虑狱囚底平允,雨大霈。驿置新乐,北阻▯水,使价车骑自南而北者。雨溢,夜瞑,野次无所,建议徙置▯南。众大便顺筑寺五台,督民运木,夺农癏。众令方急,公不从。府惧,佐贰交诤之。公曰:“吾民牧也,惟民是防,请待农隙,朝省为允。”栾城盗杀人取财,夜舁尸置民隆氏邸。县笞拟隆氏父及二子当死,械囚送府,哭于庭。尸母辨赃无其子印识,公疑之。会使者决大辟,公诒他贼承盗杀状。隆氏狱缓,真盗遂获。防吏退胥之在民闾者不啻百数,刼持官府而肥其家,咈其心则祸之。管库税廪之徒,往往破产质妻鬻子以偿所欲,而不敢与辨。公劭农诸县,得其姓名,杖死数人,质鬻者还之余,多遁去,或改行为善士。其尹京也,立诚信,绳桀骜,挫强御,防惸弱,事至而断,豪右敛迹。三河民藏古铜印,怨家讼曰将谋作乱,县榜掠其囚,使符所讼至府,辨其文曰“三河县印”,公曰:“何乱之为?以不输官罪之。”制令尚廐刍秆以盐易诸畿民,霖溢害稼,公请市旁郡。户部据令督责,上下汹惧,公帅京属从部白省,竟以公谋寜息京甸。京人弟假姊财不劵,姊婺益贫,弟贾益富,姊嫠徴财,弟曰:“有劵即与。”姊愤愬,听者难之,愬于公。谕之曰:“汝但归,俟徐訹刼盗扳弟对诘,大惧吐实。”暨姊中分其赀,公果毅直谅,立朝敢言,操行清介,忠孚信格,有赐辄辞。上至引唐太宗赏魏徴故事,晓之对曰:“臣言分也,受赏非分也。”竟不受。持宪总郡,皆有威惠。舟淮赴鄂,民众卫送不絶,盗闻之戒其徒曰:“姚公正人也,勿犯。”性孝,太君年逾大耋,公拜参知政事,甘肃难于辇养,辞不往,世高其行,缙绅推论圣朝人物,骨鲠有为,终始不贰其操者,公当第一,固确论也。葢尝稽之鸿,惟世祖神鉴睿算,长驾逺驭,文武效能,光辅丕业,甸万国,冠百王,盛矣。然廊庙岳牧,邪慝间出,兠▯三苗,唐虞犹病。于是大植风纪,明目逹聪,以宏至治。公当至元之际,奋下列,搏权奸,莅方州,涤巨蠧,自能使辨防,不能措其喙;

译平滦的都吏张氏尤其狡猾凶狠,公杖责后将他驱逐,远近都震惊畏惧。公取道遵化时,有旋风在马前盘旋,公默默对它说:“你若有冤,就跟着我,我替你申理。”到了县舍,风立即消失。县里让县令带着弓箭手跟随宪司的随从窥探公。住了两夜,到了蓊荟之处,风便停息,发现了五具尸体,都是穿短衣,其中一具尸体的衣服里找到一枚小印。公下令让商贩、行商各拿着整匹布到县里听候交易,以此辨认,果然把盗贼捕获。辽东每年向▯阳输送粮食,使者催促运输甚急,当时百姓正遭饥荒。公说:“我怎么忍心坐视不管?”便留下粮食赈济售卖,使者不敢阻挠,百姓因此得以活命。辽东人认为公的政绩通于神明,追念他的恩惠教化,建立生祠歌颂他的德行。入朝后主持刑曹。审理案件时与众人意见不合,便回家卧病,后来果然如公所说,众人因此获罪,公的声望更加隆盛。淮西治理不好,公又掌握使节,重申旧有规章,风气和政局立即改变。起初宣州、饶州、徽州几州有叛乱者,官军把普通百姓一并俘获,又加以抢掠,络绎不绝地进入淮西境内。公责令守令严密设置津渡防守,严厉呵斥谴责,百姓得以返回故乡的有数千家。帅臣昻吉尔在淮西掌权将近二十年,官至中书右丞,以宣慰使身份控制军民,并与朝廷内部结党。他的儿子也掌握兵权,煽动暴虐,奴役官属,践踏法纪,却没有人敢追究。几十名长期为盗的贼徒出没于淮海之间,横行霸道,自宋朝灭亡以来一直没有受到制裁。宋朝灭亡后,帅臣包庇收容他们,接受贿赂,放纵他们任意作恶。公派精壮士卒突袭捕捉,缴获他们藏匿的兵器和财物,定案后将七名同党在市中处死。此后帅臣的贪暴行径层出不穷,公把他的罪状写成奏章,交驿站上报朝廷。帅臣扣住驿站,不给公提供驿马,公暗中向前赶路,取得驿马后飞驰而去。帅臣派兵校丁文虎追赶,想在六河馆刺杀公,但没有追上。公到了扬州,丁文虎也赶到,便在行台诬告公。不久,六河馆的人把刺杀公的情况上报,丁文虎被捕。公赴朝觐见,朝廷命近侍阿珠审理此案,又命侍御史万僧飞驰审讯。帅臣因罪被罢免,后来他赴京入朝,以擅自杀害淮西盗贼为由诬陷公,诬告未能得逞,便愤怒地死在淮西境内。大寜的丞相僧格的党羽在平阳作恶尤其厉害。僧格失败后,朝廷任用公为平阳府尹,以清除长期积存的弊病。公向父老询问郡县田地和乡里的实际情况、利弊缓急和先后次序,审慎施行,百姓安定,政事也得到治理。辽西吴氏有个男子假扮女巫,施行迷惑众人的术法,人们像敬奉神人一样对待他。公洞察了他的骗局,把他拘到府中。属吏想要审讯查办,公说:“扰乱常理的行为,难道可以任意宣扬吗?”立即命人将他扑打至死,众人惊惧佩服。政教推行没有阻碍,修建馆舍,引水设置水磨,种柳树代替砍柴,正逢加收赋税,便用以减轻百姓负担。真定都防一带,南北驿站往来纷杂,政务积弊,百姓困顿。大臣蜡真上奏说,牧守之职非公不可,于是公出任真定府尹。公疏通壅塞,治理纷乱,使枯弱者恢复、生病弱者强健;每天听理诉讼,洞察隐情,破解疑难,办事从不受阻,人人既敬畏又满意。众人纷纷到府衙,等待公优厚而公正的判决,市场因此空了。起初,官府供应的粮饷不能及时征收,拖延一天便更加困难。公用纸币借给百姓,并因而不收取利息,使牲畜繁殖增多、产业丰足,官仓也渐渐充实。大宾馆和水磨都仿照平阳建造,财用宽裕。宗亲居住的地方、随从居住的区域,秩序井然,胜过各路。每年节省官府钱币,下面也没有增加扰民之举。宪司官员搜罗细小过失弹劾公,中书省上奏说,事情并不涉及私情,法律可以施行,应当写入法令以示其他州郡,皇帝批准了。郡中百姓聚集,塑造龙像祈雨。公说:“这样没有益处,命令撤去。”于是考虑使狱囚得到公平审理,恰逢大雨降下。驿站设在新乐,北面被▯水阻隔,往来南北的使者、车辆和骑兵都受到影响。雨水泛滥,夜里昏暗,野外没有可以停宿的地方。公建议把驿站迁到▯水以南。众人十分便利,于是想修筑五台寺,督促百姓运木,耽误农事。众人催促得很急,公不答应。府中害怕,佐贰官交相争辩。公说:“我是百姓的牧守,只防护百姓的利益,请等农闲时再办,朝廷一定会认为这样妥当。” 栾城有盗贼杀人取财,夜里把尸体抬到百姓隆氏的宅院。县里拟定罪名,准备把隆氏的父亲和两个儿子判处死刑,给他们戴上刑具送到府中,他们在庭院里哭泣。死者的母亲辨认赃物,发现没有她儿子的印记,公对此产生怀疑。正逢使者前来裁决死刑,公诱使另一个盗贼承认了杀人盗窃的罪状。隆氏一家的案件得以缓办,真正的盗贼终于被捕。防吏以及退职胥吏在民间的有不下百人,他们劫持官府、肥肥自己的家产,稍微违逆他们的心意便加以祸害。掌管仓库、税粮的人员,往往使人倾家荡产、抵押妻子、卖掉儿女来满足他们的欲望,而百姓不敢与之争辩。公劝导各县务农,查出这些人的姓名,杖杀了几人;被抵押、被卖掉的人便把他们赎还,其余许多人逃走,有的改过自新成为善人。公任京尹时,树立诚信,约束强悍,挫败豪强,保护孤弱,遇事立即决断,豪门势力都收敛了行迹。三河百姓藏有一枚古铜印,仇家控告说他们将要谋反。县里拷打囚犯,使其符合控告的内容,送到府中。公辨认印文,说:“这明明是‘三河县印’,怎么会是谋反?应当以不缴纳官印之罪惩处。”朝廷命令尚厩用盐向京畿百姓换取饲马的干草,连绵大雨泛滥,损害了庄稼,公请求到邻郡购买。户部依据命令督促责罚,上下都惊惧不安。公率领京畿属官跟随户部到省中申辩,最终朝廷因采纳公的主张,使京城附近安宁下来。京城有弟弟借给姐姐钱财,却没有立下契券;姐姐越来越贫穷,弟弟经商越来越富有。姐姐守寡后要求偿还钱财,弟弟说:“有契券我就给。” 姐姐愤怒地上诉,听讼的人感到为难,于是她到公那里申诉。公告诫她说:“你只管回去,等到徐訹审讯劫盗、让他们牵连出弟弟并当面对质时,他一定非常害怕而吐露实情。”等到姐姐分得一半财产后,公果然刚毅正直、诚实守信;他在朝廷上敢于直言,操守清廉耿介,忠诚得到皇帝信任,凡有赏赐总是推辞。皇上甚至引用唐太宗赏赐魏徴的故事来劝他,他回答说:“臣进言是职责分内的事,接受赏赐却不是职责分内的事。”最终仍不接受。公掌持宪法、总管郡事时,处处都有威严和恩惠。他乘船经过淮地前往鄂州,百姓成群护送,连绵不断;盗贼听说后告诫同伙说:“姚公是正直的人,不要冒犯他。”公天性孝顺,母亲太君年过八十,公拜为参知政事时,因为甘肃路远,难以用车载母亲随行,便辞去任命不去,世人都推重他的行为。士大夫评论圣朝人物,说到骨鲠而有作为、始终不改变操守的人,公应当列为第一,这确实是正确的评价。大概曾经考察过往事:只有世祖皇帝有神明般的鉴察和睿智的谋划,能够长久驾驭远方,文臣武将都竭力效能,光大辅佐伟业,治理天下万国,超过历代百王,真是盛大啊!然而朝廷和地方的长官中,邪恶奸佞间或出现,即使是兜、▯、三苗这样的祸患,唐尧、虞舜也仍以为忧。因此朝廷大力整顿风纪,使耳目明察,以扩大极善的治理。公在至元年间,从下级官员中奋起,搏击权奸,治理地方州郡,清除巨大弊害,自然能够使对方无从辩解,不能张口;

仇愤无所凭,其凶风槩气节炳燿一世。渊衷之所孚,公论之所与,岂徒然哉?其忠义刚大,蕴积有素故也。公敡厯四十余年,功名事业磊磥赫奕。侃访辑遗轶,既久始备。因叹世有家者之子与孙,或不侃若先烈湮灭,可胜惜哉!叙而铭之,或有待也。公始娶赵氏,继杨氏,皆平阳郡夫人。子男三人,寿童蚤卒。祖舜,秘书著作郎,卒侃内藏库副使杨夫人子也。铭曰:帝运开天,中统至元,人杰斯寳,匪寳璵璠。惟天聪明,宪象执法,元化宣朗,昭融六合,堂堂忠肃。始峩廌冠,谠言正色,英风夏寒。虎炳其文,山立殿陛。祷杌饕餮,魄褫魂悸。宸扆凝邃,上动天容。庭有直臣,庻儆其同,有鉴其明,有玉其洁。桓桓其勇,夬夬其决。孰挠斯曲,孰链斯柔?善善岂亲,恶恶岂仇?虽千万人,莫沮吾往。如脂如韦,有泚其颡。侯符三剖,宪节六持。义槩秋凛,仁术春熈。上亮其忠,史载其信。何劝不懐,何惩不震?碣石之北,淮海之南,社稷尸祝,无怠其严。滹沲溶溶,霍岳峩峩。其融其结,百世不劘。台鼎之崇,芥视不屑。京尹之雄,莫仲与伯,有烈终始,无间险夷。谁近而忽,益逺而思?汾川西流,河水东会。稷山之铭,惟以永配。参知政事王公神道碑富珠哩翀至大元年,汴梁路总管兼府尹王公,年逾七十,拜参知政事,行尚书省云南,秩中奉大夫。仁宗皇帝以公至元、大德名臣,拜昭文馆大学士,皆不果行。延祐元年冬十二月七日,薨汴私第,春秋七十有九。明年春三月十二日,归葬赵州寜晋之金符乡换马里。中书以台疏列公行绩以闻,赠通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太原郡公,諡宪穆。元统元年冬,其仲子承务郎万亿,赋源库提举钧,以翰林待制苏君天爵状徴铭公碑。翀汴诸生也,其敢辞。公讳忱,字允中,世居寜晋。曽大考进晦,彩不耀。大考守忠,金承信校尉。考玉,太祖皇帝威行中夏,率郡民欵附。从太师国王穆呼哩用武有功,累官定逺大将军,庆源军节度副使。夫人王氏生公,刚毅正直,读经史,不事空言,能见之行事。裕皇位储宫,取勲旧子孙入侍,公被选忠恪小心,十有余年,日慎一日。或因事进説,明谅不阿。世祖皇帝察其能,至元十七年,拜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副使,秩朝列大夫。东藩诸王鹰人纵暴,民大厌苦,公绳以法,遂敛避不敢犯。时阿哈玛特掊克固宠,希合之徒言利徼幸,小吏耿熈告北京宣慰臣逋官缗若干万。既闻勑徴之,熈惧失实増益制勑,逮系百余人。公疏其妄,熈获罪。裕皇賔天,储极虚位,帝春秋高,中外危之言者遂众,未见允可。公建言:「陛下临御多厯年,所至元初豫建太子,天下归心。鹤驭上賔,臣民忧惧,惟早定大计以幸宗社。」章三上,帝俞其言。俄勑皇孙佩信寳抚军朔幕,大业乃定。二十四年宪河南,时南北既一,无俚凶慝畧民子女转卖四方。公谓此徒于圣天子仁覆天下之政,梗害非小,建请严立法禁,从之,遂着令甲。息民汪清占息民籍,已再世矣。兵豪状愬帅府曰:「吾亡奴也。」即驰骑数十,杀清灭口,取其妻孥赀产。清子成逸出赴。民有司愬之,兵民文移往来,数年不决。颍兵朱喜,始以避乱奴于人,其主知其难于奴也,集乡胥里长同署劵,免之。▯颍兵籍已久,喜家火其故主子,谓劵已焚而复奴之。喜持劵出愬,讼不决,皆诣公愬之。稽清占籍,以嵗壬寅其奴亡,以甲辰喜劵足惩,白之镇南王府,诬者皆屈。明年两讼之仇结,近侍诬奏公徇制,下中书遣使收公案▯。公疏台请闻,有防驰召入见,敷陈尽底蕴。帝大悦曰:“若人非素餐者。”勑省台防慰还职。近侍及使者皆以赇败。清喜数百口脱虎咥,绘公像事之。二十七年置肃政亷访司,以新宪度。明年公副使燕南河间盐漕官,守盗用赋缗十余万,覈正其辜。诸王分地恩州,其下以钱贷民,加倍徴息。公令子母相当则止,余有罪。先是以民入兵限私田四顷,优其家。

译仇恨和愤怒都无从凭借,他那凶猛的风采、气概和节操,光耀一世。他内心深处所得到的信任,公共舆论所给予的赞誉,难道是没有缘由的吗?这是因为他的忠义刚正宏大,平日里早有深厚积累。公任官历经四十多年,功名事业光明显赫。侃访求、辑录遗闻轶事,经过很久才基本完备。于是感叹世上有家业的人家,子孙中有的不能像祖先那样,使先人的功烈湮没,岂不可惜!因此叙述这些事并作铭,或许有所期待。公起初娶赵氏,后娶杨氏,两人都被封为平阳郡夫人。儿子三人,寿童早逝。祖舜任秘书著作郎,去世;侃为内藏库副使,是杨夫人的儿子。铭文说:皇帝的运数开启于上天,经历中统、至元,人杰因此成为国之珍宝,并非仅是美玉璵璠。上天聪明,公如法官执掌法度;皇恩宣扬而明朗,光辉融通六合,显赫的忠肃之臣啊!起初戴上獬豸冠,直言进谏,神色严正,英名和风采如夏日寒风。虎纹般彰显他的文章,像山一样挺立在殿陛之间。奸邪如祷杌、饕餮,见到他便魂飞魄夺,心惊胆战。皇帝端坐深宫,因他的直言而改变容色。朝廷有这样的直臣,或许足以警戒同列;他的鉴察如明镜,品德如美玉般洁白。他勇武刚强,决断果敢。谁能曲解他的正直,谁能锻炼使他的刚强变柔弱?他奖善难道是因为亲近,惩恶难道是因为仇恨?即使面对千万人,也不能阻止我前进。有人如油脂、如柔韧的皮革般屈服,额头上满是羞惭的汗水。三次掌握侯国符信,六次持有宪司节杖。义气和气概如秋霜凛冽,仁爱的政术如春日和煦。皇上明白他的忠诚,史书记载他的诚信。还有什么可以劝人而不使人感怀?还有什么可以惩恶而不使人震惧?碣石以北,淮海以南,社稷的祭祀者都不懈怠地敬重他。滹沲水缓缓流淌,霍山高峻巍峨。他的德行光辉凝聚,百世之后也不会磨灭。台鼎般的高位,他视若草芥,不屑一顾。京尹之职雄强显要,没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始终有功烈,无论处境艰险还是平顺都不改变。谁在近处反而忽略他,越到远方越思念他?汾水向西流,黄河向东汇合。把铭文刻在稷山上,愿它永远与山河相配。参知政事王公神道碑 富珠哩翀 至大元年,汴梁路总管兼府尹王公年过七十,拜为参知政事,行尚书省云南,官秩为中奉大夫。仁宗皇帝认为公是至元、大德年间的名臣,拜他为昭文馆大学士,但都未能成行。延祐元年冬十二月七日,公在汴京私宅去世,享年七十九岁。第二年春三月十二日,归葬于赵州寜晋的金符乡换马里。中书省根据御史台的奏章,把公的功绩上报,追赠通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太原郡公,谥号宪穆。元统元年冬,公的次子承务郎、万亿赋源库提举钧,拿着翰林待制苏天爵所写的行状来请求为公撰写碑铭。翀是汴京的学生,怎敢推辞!公名忱,字允中,世代居住在寜晋。曾祖进晦,才华不显。祖父守忠,任金朝承信校尉。父亲玉,当太祖皇帝威势行于中原时,率领郡民归附。跟随太师国王穆呼哩作战有功,屡次升任定远大将军、庆源军节度副使。母亲王氏生公。公刚毅正直,读经史,不空谈,能够落实于行动。裕皇还是太子时,选取功臣旧族的子孙入宫侍从,公被选中,忠诚谨慎、小心恭敬,十多年如一日,天天更加慎重。有时因事情进言,明白诚实而不阿谀。世祖皇帝察知他的才能,至元十七年,任命他为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副使,官秩为朝列大夫。东藩诸王的鹰人纵暴横行,百姓十分厌恶痛苦,公依法惩治,他们便收敛躲避,不敢再侵犯。当时阿哈玛特贪婪盘剥以巩固宠信,迎合取巧、妄图求利的人纷纷进言。小吏耿熙告发北京宣慰臣拖欠官钱若干万。朝廷听闻后下诏追征,耿熙害怕自己所说不实,便夸大数字。朝廷因此逮捕了一百多人。公上奏指出这是妄言,耿熙获罪。裕皇去世,太子之位空缺,皇帝年事已高,朝廷内外担忧的人越来越多,进言者也随之增加,却始终没有得到批准。公进言说:“陛下临朝多年,至元初年曾预先册立太子,天下人心因此归附。如今太子驾鹤上宾,臣民忧惧,只愿早日确定大计,以使宗庙社稷获福。”奏章上了三次,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下诏让皇孙佩带信宝,统抚朔方军队,国家大计于是确定。至元二十四年,公任河南宪司。当时南北已经统一,却有无赖凶恶之徒掠取民间子女,转卖到四方。公认为这些人妨害圣明天子仁德覆盖天下的政治,危害很大,便请求严立法禁,朝廷采纳了,遂制定为法令。息民汪清被人冒占入息民籍,已经延续两代。一个兵豪到帅府诬告说:“他是我逃亡的奴仆。” 兵豪立即带着几十名骑兵驰去,杀死汪清灭口,又夺取他的妻子、儿女和财产。汪清的儿子成逃脱后前往告发。百姓和有关官司互相申诉,军民之间的文书往来持续多年,案件始终不能决断。颍州士兵朱喜,起初因躲避战乱而被人收为奴仆;他的主人知道他不适合做奴仆,便集合乡胥、里长共同签署契券,放免了他。朱喜已经很久隶属于颍州兵籍,后来他的家人烧毁了原主儿子的契券,说契券已经烧掉,便又把他当作奴仆。朱喜拿着契券出来申诉,官司不能决断,双方都到公那里申诉。公查考汪清被冒占入籍的情况,确认在壬寅年他的奴仆逃亡,在甲辰年朱喜的契券足以作为判定依据,便把事实申报给镇南王府,诬告者全都理屈。第二年,两起诉讼的仇怨结成,近侍诬奏公徇私枉法,朝廷下诏中书省派使者逮捕公,查抄案牍。公上奏御史台请求上报,朝廷有诏书迅速召他入见,公把全部内情陈述清楚。皇帝非常高兴,说:“这个人不是白吃俸禄的。”下令省、台官员安抚公,让他恢复职务。近侍和使者都因受贿而败露。汪清、朱喜两家数百口人脱离虎口,便绘制公的画像来供奉。至元二十七年,设置肃政廉访司,更新宪法制度。第二年,公任燕南河间盐漕官的副使,查究守盗挪用赋税钱十余万,核实并纠正他的罪行。诸王分封地在恩州,属下以钱贷给百姓,加倍收取利息。公命令本金和利息相抵便停止,超过本金的部分属于有罪。此前,朝廷规定百姓一旦编入军籍,便以私田四顷优待其家。

公曰:“国家取天下以来,兵无寜嵗。今海内虽定,征戍逺方,一兵嵗费不啻千缗。区区限畆,岂易克给?在民编者,守令犹嵗差富贫以均其力。一入戒行,永不可变。请増田额,使无饥寒内顾之忧。”不报。其后以兵力乏竭,勑枢宻召公等会议,以真定顺德广平等路俾之询简,得富民数百家,克兵兵之贫者,遣还民伍人,服其平。公以旧臣屡宪方州,至是威名益振。三十年拜广西肃政亷访使,秩嘉议台檄以其亷能晓诸道疾,不赴。成宗皇帝即位,元贞二年春使宪河东,召见柳林抚慰,优渥防并汾旱饥,请发粟赈哺,全活者众。五台天连佛庐,勑中书择鋭事吏董役,工部司程陆信驱民夫数千,冐险伐木,死虎豹蛇虺者百有余人。其时皇太后幸其所,公入言:“以寺福民,福未及而害已甚,非初意也。”徽聴开悟,减其役,仍赐防死者家。宗王分土并门廪饩,嵗取民间,或不能供,辄立契约母息倍称,或不能偿,▯其子女,民患苦之。公请出钱县官赎还其亲者百二十四人。于是诸王膳赀。嵗颁于官,民瘼始蘓。王嬖臣台哈布哈怙威肆虐,公按正欵伏,王为之请弗听。王驰使譛公,上未信。会驾北幸,罪人亡走愬公不法,勑中丞崔彧问之。俄彧卒,驾还复愬,诏省宪杂讯之,无验,愬者抵罪。由是王禁戢藩傔,民境晏寜。大德三年,迁江陵路总官,不行。七年,迁汴梁,汴故宋金都邑,号难治。公至,省人宪人以公旧望,不敢以府属眎之。政讼之难,悉听鉴裁,下无隐情。久之,政清讼简,吏民歌咏。方宋包拯,公▯汴之四年,嵗次丁未,河决原武注汴,宋汴尤急。吏士具舟楫以逭漂溺,民大惧。公白省请疏导顺下势,家以田畴不利难之。公曰:「吾守臣也,当任其责。」即行河决壅以完城邑,水息大筑隄防。羌族礮手居鄢陵者万余室,民役不预,公督使趣工,得万人不日隄成,民至今思之。公精明有断,不畏强御,所至兴学奬士,脩政新民,不专法令,威爱兼行,为世名德。故姚文公燧、刘文静公因与公游,雅相敬尚。蘓君公乡人也,时贤言行优于志载其言曰:「世皇天纵有为,公及陈公天祥、程公思亷、姚公天福皆骨鲠敢言,视社稷民物利害若疾痛嗜欲在巳,才猷风采凛震一世,庸夫庸妇知其姓字,岂声音笑貌为哉?天故生之以弼治,故善论也。」公夫人张氏,封太原郡夫人。子男二人,曰鋭曰钧。孙男三人,洙浩以胄子肄业成均,渊幼鋭钧皆有学行,翀固知之。其诸孙为胄子,皆驯谨向学,佳子弟也。助教陈旅云铭曰:世庙帝运鸿,惟永年,仁浃义洽,德崇配天。咨谓裕皇左右前后侍卫仆从,询贤世胄,时也。宪穆宿卫青宫,行必循矩,言必见忠,涵育有年。一静一动,帝曰:“良哉,才可试用卿贰,东臬莅四品秩。”碣石医闾,光昭化日,来归定省,遂莅河南。上触廷怒,下詟狼贪。帝曰:“忠哉,斯岂尸位?”丞相御史燕劳还辔,皇鉴昭明,饬新宪纲。卿才而旧,益励干将。太行西东,鸿河南北,草木知名,山川正色,栖迟晚暮,尹汴四封,宋、陈、许、郑。春阳诞克偪侧,将迎于此大府。齿健而狞,犹惮叵处。上获下顺,居五阅年,华发萧萧,益壮益坚。其巻其舒,大义终始,钢百其链,肯柔绕指?五握宪节,郡符再分。洪波砥柱,矻立不羣。政预钧辅,逖矣其道。文崇秘馆,允也其耄之显,高朗之幽,神明之地,列岳之天,列星滹沲之郊,邯郸之鄙。刻铭丰碑,征信惇史。《元文类》巻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六十九元 苏天爵 编

译公说:“国家取得天下以来,军队没有一年安宁。如今海内虽然安定,但远方仍有征戍,一名士兵一年所耗费的钱不下千缗。区区四顷田地,哪里容易完全供给?编入民籍的人,守令还可以每年按照贫富差别分摊劳役,使力量均衡;一旦编入军籍,便永远不能改变。请增加田地数额,使他们没有饥寒和内顾之忧。”朝廷没有答复。后来军力极度匮乏,朝廷命枢密院召公等人商议,让他们在真定、顺德、广平等路调查挑选,找出富民数百家,补充军队,使贫困士兵得到补给,又遣返一些人归入民籍,众人都佩服这种公平。公作为旧臣,多次担任地方宪司,到了这时威名更加振盛。三十年,任广西肃政廉访使,官秩为嘉议大夫。御史台因为他的清廉才能、熟悉各道疾苦,特地下令他留在各道,不必赴任。成宗皇帝即位,元贞二年春,公出任河东宪司,皇帝在柳林召见并抚慰他。公优厚地赈济并汾一带的旱灾和饥荒,请求发粮赈济,救活了很多人。五台山连片修建佛寺,朝廷命中书省选择精干的办事官员监督工程,工部司程陆信驱使数千民夫冒险伐木,死于虎豹蛇虺的有一百多人。当时皇太后巡幸那里,公入朝进言:“本想用寺院为百姓祈福,可福气还没有降临,祸害已经很大,这不是最初的本意。”皇太后听后醒悟,减少了劳役,并且赏赐死者的家属。宗王分封土地并掌管门下的粮饷,每年从民间征取;有的百姓不能供给,宗王便立下契约,以本金一倍的数额收取利息;有的仍不能偿还,便把他们的子女隶为奴仆,百姓深受其害。公请求由县官出钱赎回这些人的亲属,共一百二十四人。于是诸王供膳的财物每年由官府发放,百姓的困苦才开始缓解。王的宠臣台哈布哈倚仗威势肆意暴虐,公审查核实他的罪状,使他认罪,王替他求情,公不听。王派使者奔驰诬陷公,皇上起初没有相信。正逢皇帝北巡,有罪之人逃走,反而控告公违法,皇帝命中丞崔彧审问此事。不久崔彧去世,皇帝回銮后,台哈布哈又来申诉,朝廷下诏让省、宪官员共同审讯,没有查出证据,申诉者反而获罪。自此王约束了藩府随从,百姓境内安宁。大德三年,公调任江陵路总管,没有赴任。七年,调任汴梁。汴梁是宋、金旧都,号称难以治理。公到任后,省、宪官员知道公素有声望,不敢把他当作普通府属看待。政务和诉讼中的难题,都听凭公鉴察裁决,下面没有隐瞒的情形。过了很久,政务清明、诉讼简少,吏民都歌颂他。当年宋朝包拯任职汴梁,公治理汴梁的第四年,岁次丁未,黄河在原武决口,注入汴水,汴梁尤其危急。属吏和士卒准备船只来躲避漂溺,百姓十分恐惧。公向中书省申明,请求疏通引导河水,顺应水势下泄;有的官员以这样会损害田地为由加以阻挠。公说:“我是守土之臣,应当承担这个责任。” 公立即动工堵塞河水决口,使城邑得以保全;水势平息后,大规模修筑堤防。居住在鄢陵的羌族礮手有一万多户,原本不参加民役,公督促他们赶快施工,得到一万人,不久堤防便修成,百姓至今还思念他。公精明果断,不畏惧强暴权势;所到之处都兴办学校、奖掖士人,修明政事、更新百姓,不专靠法令,威严与仁爱并行,因此成为当世著名的贤德之人。所以姚文公燧、刘文静公都与公交游,平素互相敬重推许。苏君是公的同乡,当时贤人评价公的言行,超过碑志记载的内容,他说:“世皇天性英明而有作为,公以及陈公天祥、程公思廉、姚公天福,都是骨鲠敢言的人,把社稷和百姓万物的利害看得如同自身的疾病和欲望;才略、谋猷和风采震撼一世,连平庸的男女也知道他们的姓名,难道只是因为听见声音、看见笑貌吗?这是上天特意生出他们来辅佐治理,所以这样的评价是恰当的。”公的夫人张氏,封为太原郡夫人。儿子二人,名叫锐、钧。孙子三人,洙、浩以胄子身份在成均学习,渊年幼,锐、钧都具有学问和德行,翀对此本来就很了解。他的诸孙都是胄子,个个驯谨好学,是优秀的子弟。助教陈旅作铭说:世庙承受帝王的宏大气运,愿其长久延续;仁德浸润,义理融洽,德行崇高,与上天相配。皇帝询问裕皇左右前后侍卫和仆从中的贤能世家子弟,公正是在这个时候被选中的。宪穆在青宫宿卫,行动必定遵循规矩,言语必定显露忠诚,多年受到涵养培育。无论静止还是行动,皇帝都说:“好啊!才能可以试用,让你任卿贰,出任东道宪司四品官。”碣石、医巫闾山一带,光辉照耀着教化之日;公回来探望省亲,便出任河南宪司。向上触犯朝廷的怒意,向下震慑贪婪如狼的人。皇帝说:“忠诚啊!这难道是占着职位不做事的人吗?”丞相、御史设宴慰劳公,送他返任;皇帝的明察光耀分明,整饬并更新宪纲。你既有才能又是旧臣,更加奋发,如同精良的干将。太行山的东西两面,黄河的南北,草木都知道你的名声,山川也为之肃然。晚年停留,主持汴梁四境,即宋、陈、许、郑诸地。春日阳光下,你最终能够在这座大府中安定任职。年纪虽大而身体强健,仍然令人畏惧难以对付。上级获得你的辅佐,下属顺服;居留五年,白发萧萧,志气反而更加雄壮坚定。或屈或伸,大义始终如一;百炼的钢,难道肯柔软得缠绕手指?五次掌持宪节,二次分任郡守。像洪涛中的砥柱,挺立不群。参与辅弼政事,前途远大。文名崇高于秘阁,确实显出年老而尊贵;高明显朗的幽冥之地、神明所在之处、列岳所在的上天,以及滹沲河畔、邯郸郊野,都将传扬你的名声。把铭文刻在丰碑上,向厚重可信的史书征求凭证。《元文类》卷六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六十九。元代 苏天爵 编。

传李伯渊竒节传        曹居一居一北渡河,常欲作李伯渊传。既少暇,且未详其事,窃有待焉。嵗戊申夏,卧病相州。俄故人僧洞然过客舍,因语及向壬辰之变之后之事,始悉伯渊诛崔立之所自。葢惠安长老恩公有力焉。初京城荒残,恩公徙居皇建院。一日莫夜,侍者入告曰:“有戎衣腰金符者醉堕焉,门外,从者不能起,或致冦,吾得无累乎?”令视之,识者谓总帅李伯渊也。使扶诣方丈,憩俟其醒,语之曰:“当此大丧乱,公何心嗜酒如是?生为男子,与其徒沈溺于乱世,曷若立身后不朽之荣名哉?”伯渊矍然,若有契于衷者,见于色。黎明乃召同志黄慖元帅者,相与拜恩而师焉。居无何,往诣恩,屏人而言曰:“崔立狂防,乗国家倾危,天子播越,辄敢叛乱乃尔。吾欲诛之久矣。师谓男子身后不朽之荣名,其在是耶?”恩拒不可曰:“尔何遽出此速祸语,殆非老僧所敢闻者。”伯渊泣且誓,恩察之诚也,乃握手叹曰:“吾情亦不能匿矣。公知老僧故不去此祸乱之地否?吾天地间一闲人,自相州遭遇宣宗,荷国厚恩二十余年矣,图报万一,此何爱焉?在吾教中有大报恩七篇,是固当为者,但患力防援寡,事不济耳。今幸闻公举非常之事,树万世之名,使老僧朝见而夕死无憾。”合爪加额曰:“惟以必中为公贺。”未几,适驿使有相困者,伯渊因之入见崔立,绐曰:“丞相避扰不出,则今日之事有大不安者。”立欲出,心动乗堕,辄欲回。伯渊厉声曰:“我軰兵家子,偶堕马,又何怪焉?”因强其行,至故英邸之西通衢中,忽有人突出抗言曰:“屈事,愿丞相与我作主!”且呼且前,伍伯诃不止,直诣立马首挽其鞚。时伯渊骖右即防刄抱而刺之,洞贯至自中其左掌,与之俱坠马。崔尚能语曰:“反为贼奴所先,随毙。”伯渊暨黄慖等五人实共其事,乃大呼曰:“所诛者此逆贼耳,他人无与焉。”稍稍防窜,蜂逝帖如也。遂磔崔立之尸。祭于承天门下,一军哀号,声动天地。翌日,奔宋恩公,在其行时,甲午秋七月也。呜呼!金之亡也,以忠义闻者不为不多,至于表表独见于后世者,得三人焉。壬辰正月,阳翟军溃,奉御完顔陈华善死战阵,其骂敌不屈,似顔杲卿。癸已正月,京城不守,同判睦亲府乌克逊伯竒死宗庙,其守节自尽,似北地王谌。甲午正月,蔡州陷,右丞完顔仲德死社稷,从殁者几千人。彼敬翔之死国,田横之感士,有不足方者。太史公曰:“非死之难,处死为难,葢贵得其死所也。”来歙遇害,光武赐防曰:“忧国忘家,忠孝彰著。”此三人者有之。今夫伯渊,不幸不得在三人之列,然可重者,身非出于素官世禄,虽有军伍中,未尝为国家所知,况当易代革命之后,虽贲育之勇,安所施?而一旦蔑视防躯,手诛叛逆,号祭亡社,尽君臣之义,竟不堕冦雠,孤军出奔。伟哉!后世视之,其亦三人之亚欤?李姓伯渊名也,或云燕都寳坻县人,余不可考,姑载此竒节,以附野史之末云。金同知沁南军节度使事杨公传姚燧金之季年,天兵滋张,庭臣专谋,一力惴惴,以不卒保河外为惧。揵河之北,緜地数千里,信敌牧搜其中,不敢认尺寸为巳。旧时则有若沧海、河间、恒山、辽阳、易水、平阳、东莒、晋阳、上党九公,集创残饿羸之余,收其魂魄,化悸为果,出而用之,或一二年,或三四年,七公竟无事効,相继亡败。恒山声言入援,踧踖不敢近京师,形渉拥众自卫。独上党不首防谋去就,提孤军辟府,马武根窟潞泽沁辉懐孟卫七州之心,终始北捍者十二年,最名纯臣。戏下激义多节,死声迹著者,襄垣、铜鞮、襄垣悬府五百里,▯鞮襄垣又百里,府控十余壁,皆阻山为守。独襄垣居易地,受敌西北东三道之锋。府议非得緜上招抚使显守不可,牢即版显移緜众往。始显部将有杨公者,与显同里,用武略闻显战,每求副往,连以劳得官,至是从守襄垣。籍其部众才一旅,合县民得千人。敌嫌梗巳,未尝渉旬月不一至,公开门延之,昼止其驱,夜斫其营。凡战御事,朝荷夕集,不以劳。显若此者五年。其后堑夷城,穿如蠭室,石积其下者四望各尽一射,人心转一不线髪揺,敌以为难,稍引不逼。防从显从上党公再复潞州,皆再有劳,诏进显银青荣禄大夫,沁州节度使,元帅左都监,行元帅府事。公懐逺大将军,同知沁南军节度使事。时县官调用,特怯其待战劳,一赉以官,地多入敌懐,数告身无所上,槩遥领故,仍治襄垣。公一日请显曰:“以今形势,襄垣今年跌,明年保无马武,愿分部曲百人,立▯鞮以缓兵冲。”显允以便版。公以前官行▯鞮令。公至治栅北碛处,艰危中且朞年,声呼牒招山逋谷窜,稍出集附。敌悉众攻,公行夜至隘楼裭衣止宿其上,中敌侦刺未殊,犹张空拳搏数人以偾。

译传。《李伯渊奇节传》      曹居一。我渡过黄河向北以后,常常想要写一篇《李伯渊传》。后来因为空闲很少,而且还没有详细了解他的事迹,私下里一直有所等待。戊申年夏天,我在相州卧病。不久,故人僧洞然路过客舍,于是谈及壬辰之变以后发生的事情,我才完全知道李伯渊诛杀崔立的缘由。原来惠安长老恩公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起初京城荒凉残破,恩公迁居到皇建院。一天夜里将近黄昏,侍者进来报告说:“有个穿戎装、腰佩金符的人醉倒在门外,随从扶不起他;如果有人趁机作乱,我们恐怕会受到牵连吧?”恩公命人去看,认出的人说是总帅李伯渊。便让人把他扶到方丈室休息,等他醒来,对他说:“正逢这样的大灾乱,您怎么还有心思醉酒到这种程度?生而为男子,与其和同伴沉溺在乱世之中,为什么不立身建功,留下身后不朽的荣名呢?”李伯渊猛然醒悟,仿佛内心有所领会,神色中显露出来。天亮时,他召来同道黄慖元帅,两人一起拜恩公为老师。不久,他前往拜见恩公,屏退旁人说:“崔立狂妄凶暴,乘国家危急、天子播迁之际,竟敢这样叛乱。我想杀他已经很久了。老师所说男子身后不朽的荣名,难道就在这件事上吗?”恩公拒绝说:“你怎么突然说出这种招来灾祸的话?恐怕不是老僧所敢听的。” 伯渊哭泣并且发誓,恩公察觉到他的诚意,便握着他的手叹息说:“我的心情也不能再隐瞒了。你知道老僧为什么不离开这个祸乱之地吗?我不过是天地间一个闲人,自从在相州遇到宣宗以来,承受国家厚恩二十多年了;图谋报答万分之一,这件事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我的教门中有《大报恩七篇》,这本来就是应当做的事,只是担心力量和援助太少,事情不能成功罢了。如今幸好听到你要举办公非同寻常的大事,树立万世之名,使老僧早上看见它、晚上死去也没有遗憾。”他合掌加额说:“只愿以你一定成功向你祝贺。”不久,正好有驿使受到困扰,伯渊借此进入崔立那里,欺骗他说:“丞相如果为躲避骚扰而不出门,那么今天的事情就会大为不安。”崔立想要出来,心中惊动,乘马下阶时忽然想回去。伯渊厉声说:“我们是武人家的子弟,偶然从马上跌落,又有什么奇怪的?”于是强迫他继续前行。到了原英王府西面的通衢中,忽然有人冲出来抗议说:“我有冤屈的事,希望丞相替我作主!”他一边呼喊一边上前,伍伯呵斥也不停止,径直到崔立马头前拉住缰绳。当时伯渊在右边陪乘,立即拔刀抱住那人刺去,刀刃从背部贯入,竟刺穿到自己左掌,便和那人一起坠下马来。崔立还能够说话,只说:“反而被贼奴抢先了。”随即死去。伯渊和黄慖等五人实际上共同策划了这件事,于是大声呼喊:“所诛杀的只是这个逆贼,其他人都没有关系!”众人渐渐逃散,像蜂群飞去一样迅速而整齐。于是把崔立的尸体肢解示众。在承天门下祭祀,军队一片哀号,声音震动天地。第二天,伯渊奔赴宋地投靠恩公;这时是甲午年秋七月。唉!金朝灭亡时,以忠义闻名的人并不少;至于显赫地独为后世所知的,有三个人。壬辰年正月,阳翟军队溃败,奉御完颜陈华在战阵中英勇死战,辱骂敌人而不屈,像颜杲卿。癸巳年正月,京城失守,同判睦亲府乌克逊伯奇死于宗庙,以守节自尽,像北地王刘谌。甲午年正月,蔡州陷落,右丞完颜仲德为社稷而死,跟随他死去的有几千人。他们为国而死,比起敬翔、田横感动士卒的事迹,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太史公说:“死并不难,处置自己的死才难,大概贵在死得其所。”来歙遇害,光武帝赐诏表彰说:“忧虑国事而忘却家庭,忠孝显明著称。”这三个人都具备这些品德。至于伯渊,不幸没有列入这三人之中,但值得看重的是,他并非出身于世代做官受禄的家族;虽然身在军队之中,也从未被国家所知,更何况正值改朝换代、革命之后,即使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又能施展到哪里呢?然而他一旦轻视自己的生命,亲手诛杀叛逆,号哭祭祀灭亡的国家,尽到了君臣之义,最终没有落入仇敌手中,率领孤军出奔。伟大啊!后世看待他,大概也可以列在那三人之后吧?李是他的姓,伯渊是他的名。有人说他是燕都寳坻县人,其余情况无法考证,姑且记载这件奇特的节义之事,把它附在野史的末尾。《金同知沁南军节度使事杨公传》 姚燧。金朝末年,天兵日益强盛,朝廷大臣专心谋划防御,朝廷上下都战战兢兢,害怕最终不能保住黄河以外的土地。黄河以北绵延数千里,确实是敌人的牧场和搜掠之地,谁也不敢把其中一尺一寸认作自己的。旧时有沧海、河间、恒山、辽阳、易水、平阳、东莒、晋阳、上党九位公,收集残破、饥饿、羸弱的余众,聚拢他们的精神,使惊惧化为果敢,出而任用他们。有的坚持一两年,有的坚持三四年,但七位最终都没有建立功效,相继灭亡失败。恒山口头声称要入援,却畏缩不敢靠近京师,行动近乎拥兵自卫。只有上党公不先计较个人进退,率领孤军开府,马武根植在潞、泽、沁、辉、怀、孟、卫七州的人心之中,始终向北抗敌十二年,是最著名的纯臣。他麾下激发义气,多有守节之士;死节声名显著的地方有襄垣、铜鞮。襄垣县府辖地五百里,铜鞮、襄垣又有百里,府中控制十多个壁垒,都凭借山势防守。只有襄垣处在平坦地区,承受敌人西、北、东三面的冲击。府中商议,非得到绵上招抚使显来镇守不可,于是立即发文命显率绵上兵众前往。起初显的部将中有一位杨公,与显是同乡;显因武略闻名,每次作战都请求让他辅佐,连续因功劳升官。到了这时,杨公跟随显守卫襄垣。登记他的部众,才不过一旅,合并县中百姓也只有一千人。敌人嫌这里阻碍自己,没有十天半月不来一次。显打开城门迎接敌人,白天阻止他们驱赶掠夺,夜里则砍杀他们的营寨。凡是战斗和防御的事务,早晨承受任务,晚上就能完成,从不因劳苦而推辞。显这样坚持了五年。后来敌人填平壕沟、攻毁城墙,穿凿城池如同蜂房,城下堆积的石块四面看去各有一箭之远;人心转而稍有动摇,仿佛一根头发也会被震动,敌人认为难以攻取,便稍稍退却,不再逼近。杨公跟随显和上党公再次收复潞州,两人都再次立功。诏令晋升显为银青荣禄大夫、沁州节度使、元帅左都监,代理元帅府事务;杨公为怀远大将军、同知沁南军节度使事。当时地方官调用将领,特别害怕等待战功,往往只给一次任命;许多土地落入敌手,多次上报功劳却没有地方申报,通常只遥领旧职,仍然治理襄垣。一天,杨公请求显说:“按如今的形势,襄垣今年失守,明年就很难保证没有马武那样的人。希望分给我一百名部曲,在铜鞮建立据点,以缓解敌军冲击。”显认为方便,答应并立即发文。杨公凭借原有官职代理铜鞮县令。杨公到任后,在治所北面的荒碛之地修筑栅寨,在艰险中坚持将近一年,发文呼喊招募逃入山谷的人,他们渐渐出来归附。敌人集中全部兵力进攻,杨公昼夜赶到隘楼,脱下衣服在楼上住宿;敌军侦察者刺中他却没有刺死,他仍张开空拳搏斗数人,直至力竭而死。

显闻哭曰:“铩吾翼矣。”明年显死,又明年上党公释师养安京城。一实公言,公代人讳闰,少孤鞠于姊之夫。禹家即今荣禄显也。始显以募兵戍郡,迁戍潞,改孟,战有劳,调临洮司録。临洮尤深地,战又有劳,迁招抚緜上。取上党节度,公一从行死事之年,生二十有九。后如干年,子仁风谓:「燧宜传,庶他日职馆者得渉笔,以承金史之漏。」云仁风厯懐、邢、洛三治,中有善政。烈妇胡氏传         王 惮刘平妻胡氏,濵州渤海县秦台乡田家子。至元庚午,平絜胡洎二子南戍枣阳,垂至宿沙河岸,夜半有虎突来咥平左▯,曵之而去。胡即抽刀前追,可十许歩,及之,径刺虎,划膓而出,毙焉。趣呼夫,犹生曰:“可忍死去,此若他虎复来,柰何?”委装车,遂扶伤携幼,渉水而西。黎明及季阳堡,防于戍长赵侯,为救药之。军中聚观,哀平之不幸,咤胡之勇烈也。信宿,平以伤死。赵移其事上闻,得复役终身。嘻!胡柔懦者也,非不惧兽之残酷,正以援夫之气激于衷,知有夫而不知有虎也。平虽死,其志烈,言言,方之太山虢妇,何壮毅哉!何长者传          胡长孺何长者敬德,无字或号之为孤岩,善人,上海县浦东民家子,朴谨不妄,顾语善积蓄会计事。呉郡张瑄行舶筦库,不十年赢羡莫可胜数,一髪不以自私。瑄父子方倚之重,而敬德弃去矣。杭吴明越扬楚与幽蓟莱宻辽鲜俱岸大海,固舟航可通。相传朐山海门水中流积淮淤江沙,其长无际。浮海者以竿料浅深,此浅生角,故曰料角,明不可度越云。淮江入海之交多洲,号为沙。吴濵海处皆与沙相望,其民颇与沙民同俗,类剽轻悍急而狡。宋季年羣亡頼子相聚乗舟钞掠海上,朱清与瑄最为雄长,隂部曲曹伍之。当时海濵沙民富家以为苦,崇明镇特甚。清尝佣杨氏,夜杀杨氏,盗妻子货财去,若捕急辄引舟东行三日夜,得沙门岛,又东北过高句丽水口,见文登夷维诸山,又北见燕山与碣石往来,若风与鬼影迹不可得,稍怠则复来亡,虑十五六返。私念南北海道,此固迳且不逢浅角,识之。廷议兵方兴,请事招懐,奏可。清瑄即日来,以吏部侍郎左选七资最下一等授之,令部其徒属为防海民义▯提刑节制水军。江南既内属,二人者从宰相入见,授金符千戸。时方挽漕东南供京师,运河溢浅不容大舟,不能百里五十里辄为堰潴水,又絶江淮遡泗水吕梁彭城,古称险处。会通河未凿,东阿茌平道中车运三百里,转输艰而縻费重。二人者建言海漕事试之良便,省上方注意。向之初年不过百万石,后乃至三百万。二人者父子致位宰相,弟侄甥壻皆大官,田园宅馆徧天下,库藏仓庾相望,巨艘大舶帆交蕃夷中,舆骑塞隘门巷。故与敬德等夷,皆佩于莬金符为万戸千户,累爵积赀,气意自得。敬德方布衣蔬食,汲汲以施贫赈乏为事,劝瑄父子母嗜进厚藏以速祸菑。虽不能尽用其言,颇亦损舍。今江南北二人夫妇父子施钱处往往而在,二人。者既满盈,父子同时夷戮,殆尽没赀产,县官党与家破禁锢,而敬德固无一毫髪累。会杭傅氏施天水院桥东地,广袤十余畆,敬德即建天泽院,为大釜鬲炊调食羮,丰洁芳腴,延方外士行而欲休倦而欲息者,常五六十人。大德十一年大饥,钜僧方清爨散徒,敬德素履为人信重,资施倍多,他时来者益众,无意拒色,厌官为设糜仙林寺中,饥民殍者不为哀止。敬德请杭好善有材智人凌、郭、杨、李僧道心性澄六七人,又择饥民得强壮者四五十人,借菩提寺作粥,夜鬻置大瓮中,明旦饥民以至,先后为次,列堂庑下,或溢出门外,道上相向坐,虚其前以行粥,约各持器来食,无持则假与,两夫舁一人,执杓挹以注器中,食巳以次去。日鬻米七八石至十石,始六月三日止,八月十三日,凡七十日,饥民无死。寺侧近与往来道上民食粥,忿争奋臂大呼,殴击人,敬德诣其前亟拜,争者愧悔,请后不复乃止。明年春,敬德请破衣集诸好善人,收聚遗骼枯骴数十万具,语在《破衣传》中。夏为粥如昨嵗,始五月朔日,逾三十六日,敬德死,年五十七。后十八日所余钱米亦尽,遂止。缁素咸曰:“胡不延长者至中寿?今穷人无所頼矣!”天泽院不复纳云水僧,饥疫弃尸如山,久莫为掩。云沈子南者,苕中故相裔孙,尝为义乌丞,至元十三年兵自义乌作,执之如瓯,得不死,归客杭,犹存妻二女,贫甚,薪水佣就急则如敬德告,必得粟钱帛布,比十年不厌。尝谓予:“上海有善人者怜而乞我,秘其人。”既而假予家僮负米问之,则敬德也,可不谓长者哉?

译显听说后哭着说:“这是砍断了我的翅膀啊!”第二年显去世,又过了一年,上党公解散军队,入京休养。杨公的事迹果然如同所说。杨公名讳闰,年少时父亲早逝,由姐姐的丈夫抚养。禹家就是如今的荣禄显。起初显因招募士兵戍守郡地,后来调去戍守潞州,又改任孟州;作战有功,调任临洮司录。临洮是更深入敌境的地方,他再次因战功升任绵上招抚使。接受上党节度使的任命后,杨公跟随他出行,在战事中死去,当时年二十九岁。后来过了若干年,他的儿子仁风说:“姚燧应当为他作传,希望将来任职史馆的人能够下笔,以弥补《金史》的遗漏。”仁风曾经治理怀、邢、洛三地,其中有良好的政绩。《烈妇胡氏传》      王惮。刘平的妻子胡氏,是濵州渤海县秦台乡田家之女。至元庚午年,刘平带着胡氏和两个儿子向南戍守枣阳,快要到达宿沙河岸边时,半夜忽然有老虎冲来,咬住刘平左腿,把他拖走。胡氏立即拔刀上前追赶,大约走了十多步,追上老虎后,径直刺入老虎身体,剖开肚肠,老虎死去。她赶紧呼唤丈夫,刘平还活着,说:“你可以忍着伤痛离开这里;如果另一只老虎再来,那怎么办?”胡氏丢下车上的行装,便扶着受伤的丈夫,带着孩子,涉水向西而去。天亮时到达季阳堡,她把丈夫交给戍长赵侯,请他救治。军中聚集观看,哀叹刘平不幸,也惊叹胡氏的勇敢刚烈。过了两夜,刘平因伤势而死。赵侯把这件事转报上级,朝廷因此免除胡氏终身劳役。唉!胡氏本是柔弱的人,并不是不害怕猛兽的残酷,只是援救丈夫的勇气从内心激发出来,知道有丈夫,却不知道有老虎。刘平虽然死了,但他的志节刚烈,句句都是如此;拿她和太山的虢国夫人相比,是多么壮烈刚毅啊!《何长者传》        胡长孺。何长者名敬德,没有字,有人称他为孤岩。他是善人,上海县浦东普通百姓家的儿子,朴实谨慎,从不妄为;只是善于谈论积蓄和会计之事。吴郡张瑄出海经商并掌管仓库,不到十年,盈余多得不可胜数,却丝毫没有据为己有。张瑄父子正倚重他时,敬德却离开了。杭州、吴地、明州、越地、扬州、楚地以及幽蓟、莱、密、辽、鲜等地都濒临大海,本来可以通过舟船相通。相传朐山海门的水中,淮河淤积和江中沙土流动汇聚,延伸没有尽头。出海的人用竹竿测量水的深浅,这里的浅滩突出成角,所以叫“料角”,说是明明无法测量越过。淮河、长江入海的交界处有许多沙洲,统称为“沙”。吴地濒海之处都与沙洲相望,那里的百姓和沙洲百姓风俗相同,大多轻剽强悍、急躁而狡猾。宋朝末年,一群亡命之徒聚集起来,乘船在海上抢掠,朱清和张瑄势力最强,暗中把部众编为队伍。当时沿海沙洲的富家把这视为苦难,崇明镇尤其严重。朱清曾受雇于杨氏,夜里杀死杨氏,抢走他的妻子儿女和财物;如果官府追捕紧急,就驾船向东行驶三天三夜,到达沙门岛;再向东北越过高句丽水口,看见文登、夷维等山;又向北看见燕山和碣石。他们来去如风、如鬼魅,踪迹无法寻得;稍一松懈,他们又回来逃散,如此反复大约十五六次。他们私下想到南海以北的航道,这条路直而且不会遇到料角浅滩,便熟悉了它。朝廷商议战事正兴起时,请求招抚他们,奏章得到批准。朱清、张瑄当天便来归附,朝廷按照吏部侍郎左选七资中最低一等的资格授予他们官职,命令他们统领部属,编为防海民义军,隶属提刑司节制的水军。江南归附朝廷以后,两人跟随宰相入朝觐见,被授予金符千户。当时正调运东南粮食供应京师,运河水浅,不能容纳大船,航行不到一百里或五十里便要筑堰蓄水;又要截断江淮水路,溯泗水经过吕梁、彭城,这些自古就是险要之处。会通河尚未开凿,从东阿、茌平一带陆路运输三百里,转运困难而费用很重。两人建议试行海运,认为海运便利,省中上报后,朝廷开始重视。先前每年不过一百万石,后来达到三百万石。朱清、张瑄父子都官至宰相,弟弟、侄子、外甥和女婿也都做了大官,田园、宅第、馆舍遍布天下,仓库粮仓彼此相望;巨大的船只在外国商船之间往来,车舆骑从堵塞门巷。因此,他们和敬德等人地位相等,都佩带于莬金符,担任万户、千户,爵位不断升高,财产不断积累,神气自得。敬德当时还是平民,穿布衣、吃粗粮,却急切地把施舍穷人、赈济贫困作为自己的事情,劝告张瑄父子不要贪图升进、积藏厚财,以免招来灾祸。他们虽然不能完全采纳他的话,也颇有减少和舍弃。如今江南江北到处还可以看到这两人夫妇父子施舍钱财的地方。可是两人家族财富满溢之后,父子同时遭到诛杀,几乎全部财产都被没收;县官和党羽也使他们的家族破败、遭到禁锢,而敬德本来没有受到一丝牵累。正逢杭州傅氏施舍天水院桥东的一块地,方圆十多亩,敬德便在那里修建天泽院,架起大锅煮食羹汤,食物丰足、洁净、香美、肥腴,招待那些离开尘俗的士人,以及想要休息、想要歇脚的人,常常有五六十人。大德十一年发生大饥荒,巨僧方清煮饭遣散徒众;敬德平日的行为使人信服敬重,于是资助和施舍加倍增加,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从不面露拒绝之色。官府厌烦了,便在仙林寺中设置粥场;即使饥民饿死,也没有因此停止。敬德请杭州好善而有才智的凌、郭、杨、李四人,以及僧道心性澄等六七人,又挑选饥民中强壮的四五十人,借菩提寺煮粥,夜里煮好放入大瓮中。第二天早晨饥民到来,依先后排序,排列在堂屋廊下,有的多到溢出门外,坐在道路两旁相对排列,中间空出通道以便送粥。约定各人拿器皿来吃,没有器皿的便借给他;两个人抬着一个不能行动的人,拿勺舀粥注入器中,吃完后依次离开。每天煮米七八石至十石,从六月三日开始,到八月十三日结束,共七十天,饥民没有因此死亡。寺院附近和往来道路上的百姓来吃粥,有时因争抢而挥臂大喊,甚至殴打别人。敬德到他们面前急忙下拜,争抢的人感到惭愧悔恨,请求以后不再这样,这才停止。第二年春天,敬德请求破衣聚集各位好善之人,收集散落的遗骨和枯骨数十万具,相关事迹记载在《破衣传》中。夏天像上一年一样煮粥,从五月初一开始,过了三十六天,敬德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又过了十八天,剩余的钱粮也用尽,于是停办。僧俗众人都说:“为什么不让长者活到中寿?如今穷人没有依靠了!”天泽院从此不再接纳云水僧,饥民和疫病死者的尸体堆积如山,许久没有人掩埋。云沈子南,是苕中旧相的后代,曾任义乌县丞。至元十三年,军队从义乌起事,把他像对待瓯地人一样拘捕,他幸免于死,返回杭州客居;当时还留有妻子和两个女儿,家境非常贫困,靠打柴挑水和受雇做工维持,遇到急难就按照敬德的告诫去求助,必定能够得到粮食、钱、帛和布。这样过了近十年也不厌倦。他曾对我说:“上海有一位善人怜悯我,施舍给我钱物,只是我隐瞒了他的姓名。”后来我借用自家的僮仆,让他背着米去询问此事,原来就是敬德。这样的人难道不能称为长者吗?

胡先生曰:故老言,宋嘉熈四年,嵗行庚子,大饥。赵悦道尹临安府,发廪劝分,恐弗暨,夺民死中而生之初。悦道无子,养南外宗室子孟传。一夕梦之帝所,严卫如大朝会仪。既谒□道之陞,由阼阶端笏,屏息抑首,偻躬不敢仰视。帝告曰:「与懽,汝无子,捄荒功多,赐汝子九人。」趋下再拜稽首庭中。寤以告家,已而生八子,与孟传而九。臧应星父记于书,当时湖州作糜食饥人,糜脱釜犹沸涌器中,人急得糜食已,辄仆死百歩间。饥未至死,食糜者百无一生。婺州顾箨米作糉熟而寒之,约饥民旦由东门入与之屦,使之北门赋糉,西门饮以药,复至东门给钱米,出宿逆旅舍,与为买薪苏。旦洗沐广舍,不过栖十人,明日复然,竟去无一人死。长者夜作粥贮大瓮中,葢惩湖州事也。有意哉!陈孝子传          胡长孺孝子氏陈名斗龙字南仲五世大父询避宋靖康乱繇许徙家杭昌化县犹号颍城散人以自表大父景纯大母阮年高宋故事郊祭明堂禋祀东朝廷上寿咸诏赐高年爵民嵗百太学生乡贡进士父母九十皆得九品官封告授大父廸功郎大母孺人父天泽泽民治诗应寳祐三年临安府举取元朴下第六名文解尝从叶公采学叶学李公方子李学徽国文公泽民既屡试尚书礼部不中度游清献公为相赵忠惠公为尹叶公为宰以行能上之招致弗就筑室百丈谿上讲所学时太皇太后籍未下郡县内附徽独不奉诏盗作婺源境上声动旁近县泽民挈妻与子庐深险处以避一嵗所病山中斗龙才十三已能奉饮剂废眠忘食祷神请减已年延父弗效母盛也寻亦病死斗龙处丧毁庐墓哭声哀切感动行路人有羣鴈集其上飞鸣三日夜乡里谓鴈灵有知将塟泽民门人士相与私諡泽民文节参政文公及翁题墓上曰文节先生后斗龙娶妻有四子女乡先生孙公朝瑞以温州路儒学提举言斗龙侍病服防庐墓时事移提学得推择为宗晦书院山长将之瓯斗龙之妻之父之甥盛冲告斗龙曰若母王产若未一嵗归钱塘闻其家在清湖中斗龙大惊且哭即日与妇诀具装行曰必与母俱归若弗能得何归为初泽民以妻无子也以币如钱塘求宜子者得王清湖斗龙生未周睟王嵗期适满遂去呉越俗以女事人期嵗归父母或三五七嵗有子女尚不听留惴惴恐失后聘鬻币物女固不得自制此礼所谓妾母嫡子它子以为庶母众母诸母如是而去者或欲比之弃黜以义断子不得母薄乎此论也岂甞得罪于其父哉长孺之妻之父徐公道隆伯谦甫母防亦杭人产已去归既长求之百方弗得议用六十嵗时母生已日始为齐衰三年,及是嵗之元日,以大理卿直寳章阁提防浙西路刑狱公事死,吴兴之难,已天下若是者同不少,使其季世政教脩明,如乾道淳熈时,风厚俗美,男义女贞,又安得是则其遂不克振可知也。斗龙至清湖,访求母家及其故时比邻,渉二三十年,又经乱离,固无在者矣。逢白髪媪于其处,指而问焉,告曰:「我知之,我家与若母比屋,我与若母为儿时作伴侣嬉游,相好。若母自昌化归,无几时,与我言当往江东,巳而泣下。我方盛年,不识其语之为凄楚也,亦弗问何州有间。两夫舁若母竹轿西去,又折以北。与若母邻者百十家,独老身在斗龙,谨识之。」即入江东,又济江逾淮,复还饶徽信广德寜国,往来数郡间六年。一夕舍永丰县礼贤镇之送旅氏逆旅人,怪斗龙数过问焉,告之故,且使侦之。其人惊曰:「吾主人小妇王,自言家清湖。今王老矣,岂若母耶?」走施氏告,良久出询斗龙父时门巷儿名嵗甫去,老妇人哭出。斗龙哭前拜,母子未尝相见而自知其为子为母也。施氏曰:「若母无子女,我家以母还斗龙,留三日奉母归。」竟如其言。母归之嵗夏四月,徽盗作,溢出昌化境上,杀人掠子女,夺畜产货财,张甚。斗龙为庐百丈山,身自负母妇拥后,未至山庐路,逢盗数百人。斗龙置母夷处,稽首曰:「壮士,斗龙幼不知母去,壮长闻母在江东,行求母六年,母归未百十日,即相遭于此。」斗龙若请夫妇尝死,母老谁当养母者?盗咨嗟相约违去,且语徒勿更至此山,惊母伤孝子心。里中人家颇頼之以免。斗龙尝莳甘▯圃,中秋暮母病渇甚,思食▯而非▯时,斗龙视空蔓中芃芃然披之,异根合茎并蒂两实者二,摘以奉啖,即日渇巳疾平。明年圃之天罗▯如甘▯者亦二,王至今兹尚安健也。

译胡先生说:老人们传说,宋嘉熈四年,岁逢庚子,发生大饥荒。赵悦道任临安府尹,开仓赈济并劝导富户分粮救灾,唯恐来不及,要把百姓从死亡中救回来。悦道没有儿子,收养南外宗室子弟孟传。一天夜里,他梦见到了帝王所在之处,戒备森严,如举行大朝会时的仪仗。他拜见后,皇帝命[缺字]道上殿;他从东阶登上,端正地执笏,屏住呼吸、低着头,弯腰而行,不敢抬头仰视。皇帝告诉他说:“与懽,你没有儿子,救济灾荒的功劳很多,赐给你九个儿子。”他快步退下,在庭中拜了两拜并叩头。醒来后把梦告诉家人,不久果然生了八个儿子,加上孟传正好九个。臧应星的父亲把这件事记在书中。当时湖州熬粥给饥民吃,粥刚从锅里舀出还在器皿中沸腾涌动,饥民急忙吃下后,往往倒在百步之内死去。饥民还没有濒临死亡时,吃这种粥的人百人中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婺州的顾箨把米做成粽子,煮熟后放凉,约定饥民每天早晨从东门进来,给他们鞋子,让他们从北门领取粽子,在西门给他们服药,再回到东门发给钱米,出城后安排他们住进旅舍,并替他们买柴薪和草料。早晨又在宽敞的屋舍中让他们洗浴,每处不超过十人,第二天仍照此办理,最终没有一人死亡。长者夜里熬粥,储存在大瓮中,大概是吸取了湖州的教训。真是用心良苦啊!《陈孝子传》 胡长孺 孝子姓陈,名斗龙,字南仲。五世祖陈询为躲避宋靖康之乱,从许州迁居杭州昌化县,仍自号“颍城散人”以表明身份。祖父景纯、祖母阮氏年事已高。按照宋代旧例,郊祭、明堂禋祀和朝廷向太后祝寿时,都下诏给高龄老人赐爵;民间老人年满百岁、太学生、乡贡进士以及父母年满九十者,都可以得到九品官的封赠告身。于是朝廷授予祖父迪功郎、祖母孺人的称号。父亲天泽,字泽民,治《诗经》,应宝祐三年临安府乡试,取为《文解》第一百零六名;曾跟随叶公采学习,叶公采师从李公方子,李方子又师从徽国文公。泽民屡次参加尚书省、礼部考试而未中,恰逢清献公为相、赵忠惠公任尹、叶公采任宰,于是有人以他的品行才能荐举他;朝廷召用,他却没有接受,便在百丈溪上筑室,讲授所学。当时太皇太后的籍册尚未下达,郡县已经归附,只有徽州不奉诏;盗贼在婺源境上起事,声势震动附近各县。泽民携妻带子住进深险之处的草庐避难。一年之中,斗龙才十三岁,已经能够侍奉父亲服药饮食,废寝忘食地祈求神灵,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延长父亲的寿命,但没有奏效;母亲也病了,不久同样去世。斗龙居丧时哀毁过度,守墓筑庐,哭声悲切,感动了过路的人。有一群大雁落集在墓上,飞鸣了三天三夜。乡里人说,大雁有灵,知道这是孝子的行为。将要安葬泽民时,乡里士人共同私谥他为“文节”;参政文公在墓上题写:“文节先生后”。后来斗龙娶妻,有四个儿女。乡先生孙朝瑞以温州路儒学提举的身份称说,斗龙侍奉病父、服丧守墓的事迹传到提学那里,提学便推举他为宗晦书院山长。他将要前往温州时,斗龙妻子的父亲的外甥盛冲告诉他说:“你的母亲王氏生下你还不到一岁,你就被送回钱塘;我听说她家住在清湖。”斗龙大惊并哭泣,当天便与妻子告别,收拾行装出发,说:“一定要和母亲一起回来;如果找不到母亲,我回来做什么?当初泽民因为妻子没有儿子,带着财物到钱塘求能生子的妇人,找到了清湖的王氏。斗龙出生还未满周岁,王氏的抚养期限恰好已满,于是她便离开了。”吴越一带的风俗,是把女儿交给别人抚养,期限满一年便归还父母;有的过三年、五年、七年,即使已经生了子女,也不肯让她留下,惶惶不安,唯恐失去将来再聘娶所得的财物。女儿自己本来不能决定这种礼制;这就是所谓妾母所生的嫡子、其他子女把她当作庶母,众母、诸母,像这样离开的人,有人想把她比作被弃逐、黜退之人。难道按照这种义理,儿子就可以轻视母亲吗?难道她曾得罪于孩子的父亲吗?长孺的妻子之父徐公道隆,字伯谦,他的母亲防氏也是杭州人,生下他后便被送走;长大后多方寻找母亲,却始终没有找到。有人议论说,要等到母亲六十岁那年,在她生日时才开始寻找。于是为母亲服齐衰三年。到了这一年的元旦,母亲的父亲以大理卿、直宝章阁、提举浙西路刑狱公事的身份去世。吴兴遭难时,天下像这样的人已经不少;假如末世的政治教化像乾道、淳熙年间那样修明,风俗淳厚美好,男子讲义气、女子守贞节,又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呢?由此可知,礼教最终不能振兴。斗龙到清湖寻找母亲的家人和她当年的邻居,事情已经过去二三十年,又经历了战乱离散,当然没有一个还在那里。他在旧居处遇到一位白发老妇,指着她询问。老妇告诉他说:“我知道这件事。我家和你母亲家是邻居,我小时候曾和你母亲作伴玩耍,彼此很要好。你母亲从昌化回来后没过多久,曾对我说要到江东去,随后便哭了起来。我当时正年轻,不知道她的话这样凄楚,也没有问她要去哪个州。两个人抬着你母亲的竹轿向西走,后来又转向北方。和你母亲家相邻的百十家人家,如今只有我这个老妇还在。斗龙,你要谨慎记住这件事。”斗龙立即进入江东,又渡过长江,越过淮河,随后往返于饶州、徽州、信州、广德、宁国一带,在几个郡之间寻找了六年。一天夜里,他住在永丰县礼贤镇送旅氏的旅舍中,旅舍主人觉得斗龙多次来访很奇怪,便询问缘故,斗龙告诉了他,并请他代为探查。主人惊讶地说:“我的小妾王氏,自称家在清湖。如今王氏已经老了,难道会是你的母亲吗?”主人跑去告诉施氏,过了很久,才出来询问斗龙父亲当年的门巷和儿子的名字、年龄等情况。老妇人哭着走了出来。斗龙哭泣着上前拜见,母子二人从未相见,却自然知道彼此是儿子和母亲。施氏说:“你的母亲没有儿女,我家愿意把母亲还给你;你留下三天侍奉母亲,再带她回去。”事情最终果然如她所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母亲回归那年四月,徽州的盗贼作乱,越出昌化县境,杀人,抢掠子女、牲畜和财物,势力大为扩张。斗龙在百丈山为母亲搭了庐舍,亲自背着母亲,妻子跟在后面扶持;还没有走到山中庐舍,便遇到数百名盗贼。斗龙把母亲安置在平坦处,叩头说:“壮士,我年幼时不知道母亲被送走,长大后听说母亲在江东,走了六年寻找她;母亲回来还不到一百一十天,今天却在这里和诸位相遇。若请求你们把我夫妻杀死,母亲年老,又由谁来奉养她呢?”盗贼们叹息不已,相互约定离开,并且告诉部下不要再到这座山来,以免惊吓母亲、伤害孝子的心。乡里的人家因而有不少得到保护而免于灾祸。斗龙曾在园圃中种甜瓜。中秋傍晚,母亲病了,口渴得很,想吃甜瓜,但当时并不是甜瓜成熟的季节。斗龙看见空藤中有一片茂盛的枝叶,扒开一看,竟有两株根、两条茎合在一起,并蒂结着两个瓜;他摘下来给母亲吃,当天母亲的口渴就止住了,疾病也平复了。第二年,园中结出的天罗瓜竟也有两个像甜瓜一样;王氏直到现在还安康强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百十日〕

斗龙作百丈谿书院祠三君子,侑以泽民,将延师教里子弟学,又以百丈源山地五百畆为义山,乡邻饥嵗,斸葛蕨根续食,死以塟。逹噜噶齐阿思兰取县学乡邻之言,及祁阳县尹章君硕所移事状,亷之而核,鋭请旌表。斗龙知嵗恶民饥,官赋食旁午,自请无用,是妨荒政,葢其意不欲人知。去年斗龙来钱塘,将从长孺问学,与之语,诚可以为孝悌忠信者,心欲为之传,以风励人。子属其县士孙寿国录始末以来,且曰:“县人之所愿得也。”遂定次其言如右。胡先生曰:“陈妫姓,有虞氏苗裔,周兴配胡公,以元女大姬而国之陈,绍重华祀为王室三恪。及其亡也,子孙用国为氏。自秦汉来,陈氏孝悌忠信立名当时而着,见后世,如太邱长軰类,何可一二数?孝子固其后也。沩汭遗风余响,尚有在者哉!”史母程氏传         袁 桷呜呼!余尝得《三卯録》,读之,蜀祸之惨,诚忍言也。夫朱▯孙之死而复生也,蜀民就死,率五十人为一聚,以刀悉刺之。廼积其尸,至莫疑不死,复刺之。禩孙尸积于下,莫刺者偶不及,尸血淋漓入禩孙口,夜半始苏,匍匐入林薄,匿他所。后出蜀为枢宻使,尝袒示人,未尝不泣下。贺靖权《成都録》城中骸骨一百四十万,城外者不计。"呜呼!推是考,葢可悲也。蜀眉州史氏,由唐吏部侍郎俨,从僖宗幸蜀,因家焉。其先墓在青神,将二十世。宋世号名族,其出蜀也,今唯居湖州一房。读其遗事,益悲之。史母程夫人,苏文忠公之母之族也。夫人将携其家下峡江,以囊金腰纒之。兵暴至,伏林莽,与邻妪谋曰:"输金果可生吾儿,无资不复能出蜀,史宗诚无噍类矣。纵得生,旦夕兵复至,亦决死。均死,死以全史儿,诚不恨。"妪见身死为吾出腰中金,告儿使速走。湏臾兵果执母,谢以实亡金,遂遇害。翼日妪语于邻,告史氏儿,儿甫十三,从草野得尸,如其言,窆以归,且亟图其象,识曰:"史光母,年五十有四,嘉熈二年十月二十七日申时死兵难。"儿遂东南来,占籍湖州,刻意自奋,以右科为淛东兵马钤辖。钤辖生子圭文,嘉定儒学教授。嘉定生子台孙、介喜孙。台孙儒术通,吏文复有子几人?而史氏繇嘉熈至于今,且四传矣。噫!蜀繇秦帝入中夏,至于宋,凡一千五百余年,文物大盛,絶不知有兵革,一旦扫削,殆尽迄今百余年,遗墟败棘,郡县降废几半,可哀也巳,可哀也巳。赞曰:妇人内德,不出门房。中歌废,战国而下,俱不幸以着,非得巳也。讳莫甚于死,从容反复,烈士犹难之,况士女乎?欧阳公传断臂,妇人以愧冯道,夫人以死传宗,承平世泽,于是乎见。作史者,乌得废诸?李节妇传          掲傒斯李节妇者,姓冯氏,名淑安,字静君,大名人。山东亷访使时之孙,胡州録事汝弼之女,山隂令东平李如忠之继室也。如忠初娶蒙古氏,生子任,数嵗而卒。继室以冯氏生子仕,一嵗而寡,有遗腹子。父没两月乃生,名之曰伏。讣至,东平李及蒙古之族相率至山隂,尽取其赀及其子任以去。冯乃卖钗钏,质衣服,权立二丧于山隂蕺山下,独携二子庐于墓。时年始二十二,唯布衣蔬食,羸形苦节,躬织纴为女师以自给。居二十余年,教二子皆成学,遂迁二丧反塟汶上。邑人王毅以中书平章政事在告,为亲临其丧,而铭其墓。齐鲁之人闻之,莫不嗟咨叹息,有为泣下者。李及蒙古之族皆大愧悔,羞见冯母子。冯视子任反出已子上。中书参知政事王士熈侍御史马祖常,礼部尚书富珠哩翀,翰林学士呉澂,集贤学士栁贯軰,争为文章盛夸道之。山东浙东羣有司交上其事于朝,请襃异焉。其子仕伏,事母极孝,皆掾太府,有亷直声,而好学不倦。史氏曰:「李之初防也,其族及其妻之属,能扶其二防,携其母子,返乎汶水之上而抚存之,其义孰加焉?乃不逺二千里而来,直利其财也。当时亦岂欲挟其数嵗之子以去,恶其无名耳。以二族之人生长邹鲁之邦,乃不如一寡妇人,哀哉!冯氏其亦早有家教乎?」

元文类巻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七十元 苏天爵 编

译斗龙在百丈溪建书院,祠祀三位君子,并以泽民配享;准备延请老师,教育乡里子弟读书,又把百丈源山的五百亩土地作为义山。乡邻遇到饥荒,就挖取葛根、蕨根接续食粮,死后便葬在那里。达鲁噶齐阿思兰采纳县学和乡邻的意见,以及祁阳县尹章硕所移送的事状,审察核实后,极力请求旌表斗龙。斗龙知道年成不好、百姓饥饿,官府催征赋税,事务纷至沓来,便主动请求不要任用自己,认为这会妨碍荒政;他的本意是不愿让人知道。去年斗龙来到钱塘,将要跟随我长孺求学,和他交谈后,确实可以说是一个能够实行孝悌忠信的人。我心里想为他作传,以此勉励世人。于是嘱托本县士人孙寿国记录事情的始末,他又说:‘这是县里人共同希望得到的文章。’于是按照上述内容编次成篇。胡先生说:陈氏本为妫姓,是有虞氏的后裔。周朝兴起后,把大姬嫁给胡公,并以陈地封给他建立陈国,使舜帝的祭祀得以延续,成为王室三恪之一。陈国灭亡后,子孙便以国名为姓。从秦汉以来,陈氏中以孝悌忠信在当时立名、并显著于后世的人,如太丘长一类,哪里能一一数尽?孝子本来就是他们的后代。沩水、汭水流传下来的遗风余响,难道今天仍然有所存在吗!” 《史母程氏传》 袁桷 唉!我曾得到《三卯录》,读到其中记载,蜀地灾祸的惨烈,实在不忍说起。朱禩孙死而复生时,蜀地百姓被押到死亡之地,通常五十人为一群,用刀把他们全部刺死。随后把尸体堆积起来,到了傍晚,怀疑有人没有死透,便再次刺杀。禩孙的尸体被压在下面,刺杀的人偶然没有刺到他,尸血淋漓地流进禩孙口中,他到半夜才苏醒,爬进丛林草莽,躲到别处。后来他离开蜀地,做了枢密使,曾袒露身体给人看,每次都不禁流泪。贺靖权《成都录》记载,城中的尸骨有一百四十万具,城外的还没有计算在内。唉!由此推考,大概可以知道这是多么悲惨了。蜀地眉州的史氏一族,祖先是唐代吏部侍郎史俨,跟随僖宗到蜀地,因而在此定居。他们的先人墓在青神,传到现在将近二十世。宋代被称为名族;他们离开蜀地后,如今只剩下湖州这一房。读到他们遗留下来的事迹,更加令人悲伤。史母程夫人,是苏文忠公母亲的族人。夫人准备带着全家下三峡渡江,把金钱缠在腰间。军队突然到来,她和邻居老妇躲在树林草莽中,商量说:‘如果交出金钱果真能够使我的儿子活命,没有钱我们就无法离开蜀地,史氏宗族确实会一个不剩。即使得以活下来,早晚军队还会再来,也终究难逃一死。既然都要死,就用我的死来保全史氏的孩子,我实在不恨。’ 老妇人看见自己即将死去,便拿出我腰间的金钱,告诉孩子让他赶快逃走。不久军队果然捉住了母亲,母亲以金钱已经丢失为由搪塞,最终被杀害。第二天,老妇人把事情告诉邻居,并告知史氏的孩子。孩子刚满十三岁,便从荒草野地找到母亲的尸体,按照她的话把尸体装殓带回,又赶紧画下她的画像,在画像上题识道:‘史光之母,五十四岁,于嘉熈二年十月二十七日申时死于兵难。’孩子于是向东南而来,在湖州入籍,刻意奋发自强,以右科出身任淛东兵马钤辖。钤辖生子史圭文,任嘉定儒学教授。圭文生史台孙、史介喜孙。台孙精通儒术,官文也很好,后来又生了几个孩子?史氏从嘉熈年间到今天,已经传了四代。唉!蜀地自秦始皇进入中原以来,直到宋代,共有一千五百多年,文物兴盛,完全不知道有战争兵革;一旦被扫荡削平,几乎全部毁尽,直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仍是遗墟败棘,郡县降等废弃了将近一半,实在可悲,实在可悲!” 赞说:妇女的内在德行,本来不出闺房。在中世歌声废止以后,战国以下,妇女都因不幸而被记载下来,并不是她们本来愿意如此。名节之讳,没有什么比死亡更严重;从容反复地作出选择,即使烈士也很难做到,何况士人和女子呢?欧阳公为断臂妇女作传,是用来使冯道感到羞愧;程夫人以死保全宗族,使太平时代的恩泽由此显现。作史的人怎么能把这些事废弃不载呢?《李节妇传》 掲傒斯 李节妇姓冯,名淑安,字静君,大名人。她是山东廉访使冯时之孙女、胡州录事冯汝弼的女儿,是山阴令、东平人李如忠的继室。如忠起初娶蒙古氏,生子李任,几岁便去世。后来娶冯氏,生子李仕;冯氏一岁时便守寡,且已有遗腹子。父亲去世两个月后,遗腹子出生,取名李伏。讣告传来后,东平李氏和蒙古氏族人相继来到山阴,把她的全部财产以及她的儿子李任都带走了。冯氏于是卖掉首饰,典当衣服,暂时在山阴蕺山下设立两座灵堂,独自带着两个儿子在墓旁搭庐守墓。当时她刚二十二岁,只穿布衣、吃粗蔬,身体羸弱而苦守节操,亲自纺织,做女工来养活自己。居住二十多年后,她把两个儿子都教育成才,于是迁移两座灵柩,送回汶上安葬。邑人王毅当时以中书平章政事身份告假,为亲自参加她们的丧事,并为墓碑撰铭。齐鲁人听说此事,没有不嗟叹感慨、甚至流下眼泪的。李氏和蒙古氏的族人都深感惭愧后悔,羞于见冯母子。冯氏反而把李任看得高于自己的亲生儿子。中书参知政事王士熈、侍御史马祖常、礼部尚书富珠哩翀、翰林学士吴澂、集贤学士柳贯等人,争相撰文,大力赞美宣扬她的事迹。山东、浙东各路官府相继把她的事迹上报朝廷,请求给予特别褒奖。她的儿子李仕、李伏侍奉母亲极其孝顺,都在太府任属官,有廉洁正直的声誉,并且勤奋好学,从不懈怠。史氏说:李如忠当初去世时,他的族人和妻族,如果能够扶持他的两位丧主,带着母子返回汶水之滨抚养照料他们,哪一种义行能超过这件事呢?可是他们跋涉不远千里赶来,却只是为了贪图财产。当时他们难道真是想带走那个几岁的孩子吗?只是厌恶他没有名分罢了。两族的人都生长在邹鲁这样的礼义之乡,竟然还不如一个寡妇,悲哀啊!冯氏大概也是早年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里〕 《元文类》卷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七十 元代苏天爵编纂

传槀城董氏家传        元明善国朝龙兴,幕北走金,河南中州豪杰起应以兵,而金灭矣。若真定史氏,东平严氏,满城济南两张氏,是也。后史大尉有勲王室,为诸氏冠。槀城董氏能与之班,而又以孝义称,今遂大显。苐其谱谍无徴,不知世所自出。其可知者,徽生晢,晢生昕,昕生俊,俊是为龙虎公。传自龙虎公起,世比而第书之云。龙虎公讳俊,字用章,少力田,长渉书史,善骑射。金贞祐间,边事棘,槀城令树的募兵,兵射上中者防为将领,众莫能弓,独公能挽强,一发破的,遂将所募迎敌。嵗乙亥,穆呼哩国王为大师,而公审所归,遂为大元人。已卯,以劳擢知中山府,佩金虎符。金将武仙据真定,以撼定武诸城,定武诸城皆应仙。公率众夜入真定,走仙,定武诸城复去仙来。庚辰春,金人大发兵,以张武仙,我治中李全应之中山公军,军曲阳。仙鋭气来战败之黄山下,仙脱走。秋献防于大师,由是仙以穷降大师。承制授公龙虎卫上将军,行元师府事,驻槀城。公谒大师曰:“武仙黠不可测,终不我用,当备其冲。突然之承制授我左副元帅,陞槀城县为永安州,军号匡国,事一委公。”乙酉,仙果害都元帅史侯天倪据真定以叛,我之郡县大氏皆为仙守。公提孤军,介反侧间,战者不千人,拒守永安。仙攻之匝年,无所利。秋来揉我禾,公呼语之曰:“汝欲得民而夺之食,无道贼不为也。”仙慙去,潜出兵掩击之,仙败去。久之,公复夜入真定,仙走死。内史帅之弟天泽,是为史大尉。壬辰防王师围汴,明年金主弃汴奔归德,公及大军追围之急,城人夜薄我于水,我师殊死战,公死之。夏四月十有八日也。公蚤丧父,事母以孝闻,母丧以能丧闻。嵗时有事于庙,非病不可,力不废拜跪。子虽孩乳,亦使之序曰:“祀以孝先也,礼宜是。”凡族亲故人待之以恩信,里夫家僮接之亦有道。汴陷时,以侍其轴先生为贤礼。请归教诸子。尝曰:射百日事耳。诗书非积久不通。屡诫诸子:吾实一农,遭天下多故,徒以忠义事人,仅立门戸。深愿汝曹力田读书,勿觊非望,为吾累也。公忠实自许,一心王室,不为夷险少移。临阵勇气,袭众立矢石间,夷然若无事。中伤亦不多。每慕马援为人,曰:「马革裹尸,吾固多援。」故战必持矛先。士或不可,公曰:「我人臣也,敌在前,不死顾趍安脱危,犬马不如。」竟死国事。戊子间,朝行在所,诸帅献戸口率増数要利,史请如众。公曰:「民实少而数多,需求无应,必重敛足承,是我独利而民日惫也。且欺君不可,其以实献。」行元帅府时,狂男子三百余人,期日作乱,事觉,坐其渠魁,余释不坐。深冀间妖人扇惑,图为不轨,连逮者数万人,有司当之族。公力请主者但首恶是诛。永安节度使刘成叛降武仙,威州公下令曰:「逆者一人,余能去逆即忠义士,予其家才者官之。」众果去成降。沃州民砦天台为贼,既破降之。他将利其子女是取,公曰:「人降而夺之孥,仁者不为,众义不取。」南征时,人多归公,愿为奴,既全其家归,悉纵为民。隣境人有被掠卖,亦予直赎还其属。公器度宏逺,善战而惜杀人,以乐为之用,大小百战,战必克。为政寛而明,见人美其田庐,召其丈人,懽与之语,惰不敏生者怒且罚之。民惟恐其离部,不得父依之也。父老至今念之,流涕。尝蒙全活者,无不额手鸣齿云。薨时年四十八。子九人:曰文炳,曰文蔚,帅诸弟事兄忠献,甚得弟道。终武卫清军千戸。曰文用,厯事两朝,以诚得于上,为时硕儒,累官翰林学士承防,资德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曰文直,槀城令。曰文毅,同知潭州路总管府事。曰文振,早世。曰文进,顺德路总管府判官。曰文忠,事世祖皇帝二十年,未尝有过,举嘉谟谠论,有人所不能悉知,而信于人主者,天下士大夫防至,闾巷细人,无不知名闻。其名无不爱重之。累官资德大夫,佥书枢宻院事,典瑞卿。大德五年,赠光禄大夫,大司徒,封寿国公,諡忠贞。曰文义蚤世。忠献公讳文炳,字彦明,龙虎公长子也。龙虎公薨,时年始十六,率诸稚弟事母李夫人。李夫人有贤行,治家严,笃于教子。公学侍其先生,警敏善记诵,自幼俨如成人。嵗乙未,以父任为槀城令。同列皆父时人,少公吏亦不之惮。居半嵗,明于听断,以恩济威,同列束手下之。吏抱案求署,不敢仰首。里人亦化服。县贫重以旱蝗荐饥,而府徴日暴,民殆不能生。公以私谷数千石予县,县得以少寛。

译传 《槀城董氏家传》 元明善 本朝兴起后,漠北的军队南下攻打金朝,河南、中州的豪杰起兵响应,于是金朝灭亡。像真定的史氏、东平的严氏、满城和济南的两个张氏,都是这样。后来史大尉有功于王室,成为各氏族中最显赫的。槀城董氏能够和他们并列,又以孝义著称,如今终于大为显赫。只是他们的谱牒没有凭证,无法知道世系从何而来。能够知道的是:徽生晢,晢生昕,昕生俊,俊就是龙虎公。现在从龙虎公开始,依世次编次记述如下。龙虎公名俊,字用章,年轻时努力务农,长大后涉猎书史,擅长骑射。金贞祐年间,边境战事紧急,槀城县令树立靶子招募士兵,射箭命中靶心者便任命为将领,众人都不能拉开强弓,只有公能够挽强弓,一箭射破靶子,于是率领所募士兵迎战。乙亥年,穆呼哩国王任大帅,公审慎选择归属,于是成为大元的人。己卯年,因劳绩升任知中山府,佩金虎符。金将武仙占据真定,借此震撼定武各城,定武诸城都响应武仙。公率众军夜入真定,赶走武仙,定武诸城又离开武仙而归附。庚辰年春,金人大举发兵,任张武仙为将;我军治中李全在中山响应,公的军队驻扎曲阳。仙在黄山脚下凭借锐气来交战,结果被击败,逃走了。秋天,仙向大师投降;因此,武仙因困窘而向大师投降。大师奉制授予公龙虎卫上将军之职,让他代理元帅府事务,驻守槀城。公拜见大师,说:“武仙狡猾,难以预测,最终不会为我所用,应当防备他突然冲击。”不久,承制授予我左副元帅之职,又升槀城县为永安州,军队号称“匡国”,一切事务都委托给公办理。”乙酉年,武仙果然杀害都元帅史侯天倪,占据真定反叛,我方各郡县大多被武仙控制。公率领一支孤军,处在敌我反复的形势之间,作战兵力不到一千人,却坚守永安州。武仙进攻了一整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好处。秋天,武仙前来践踏、抢掠我方的禾稼,公呼喊着对他说:“你想得到百姓,却又夺走他们的粮食,这不是有道之贼所应做的事。”武仙惭愧地离去,公暗中出兵袭击他,武仙战败逃走。过了很久,公又在夜里进入真定,武仙逃走后死去。内史史天泽是都元帅史天倪的弟弟,人们称他为史大尉。壬辰年,金兵抵抗王师,王师包围汴京;第二年,金主放弃汴京,逃往归德。公和大军追击并紧迫地围住金军,城中人夜里逼近我军水边,我军拼死作战,公也在这场战斗中战死。这一天是夏四月十八日。公很早就失去了父亲,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母亲去世时,又因能够尽哀守丧而闻名。每逢岁时祭祀宗庙,只要不是生病不能前往,就竭力行拜跪之礼,从不因疲劳而废止。公的儿子即使还在襁褓中,也让他们依次学习,说:“祭祀以孝为先,礼制本来就应当如此。”凡是族中亲属和旧日朋友,他都以恩惠和信义相待;对乡里百姓和家中僮仆,也都按道理接待。汴京陷落时,他因为侍奉轴先生而被认为贤能有礼,请求回去教导几个儿子。他曾说:“学习射箭,百日就可以见效;诗书却不是长期积累便不能通晓。”他多次告诫几个儿子:“我本来只是一个农民,遭逢天下多难,只是凭借忠义侍奉他人,才勉强立下门户。只希望你们努力种田、读书,不要妄求非分的富贵和地位,成为我的牵累。”公以忠实自许,一心效忠王室,不因平安或险厄而稍有改变。临阵时勇气十足,置身众人和箭石之间,神色安然,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即使受伤,也不怎么在意。他常常仰慕马援的为人,说:“即使以马革裹尸,我本来就比马援多有作为。”所以每次作战都一定手持长矛冲在最前面。士卒中有人不肯这样做,公说:“我是人臣,敌人在前面;如果不死战,反而只顾奔逃、寻找安稳、逃避危险,那就连犬马也不如。”最终他为国事战死。戊子年间,朝廷驻在行在所,诸位将帅上报户口数,往往夸大数字以求得利益,史天泽请求按照众人的做法办理。公说:“百姓实际人数少而上报数字多,所需征集的数目无法得到满足,必然要加重赋敛来凑足,这只是使我个人得利,却让百姓日益疲惫。而且欺骗君主是不可行的,应当按照实际人数上报。”他任元帅府职务时,有三百多个狂妄的男子约定日期作乱,事情败露后,只治罪他们的首领,其余人都释放,不予治罪。深冀一带有妖人煽动蛊惑,图谋作乱,牵连逮捕的有几万人,主管官吏准备将他们全部族诛。公竭力请求,只诛杀首恶。永安节度使刘成叛变,投降武仙;公在威州下令说:“叛逆的只有刘成一人,其余人只要能离开叛逆者,便都是忠义之士;有才干的,任用其家族中有才能的人做官。”众人果然离开刘成投降。沃州百姓据守天台成为盗贼,公攻破后接受他们投降。其他将领想要贪图他们的子女,拿来占有,公说:“人既然已经投降,再抢夺他们的妻子儿女,仁人不会这样做,众人也不会赞同。”南征时,很多人归附公,愿意做奴仆;公保全他们一家后,全部释放为平民。邻近境内有人被掠卖,公也出钱赎回,归还给他们的亲属。公气度宏大深远,善于作战而爱惜杀人,以音乐娱乐作为辅助,大小作战百余次,每战必胜。他处理政务宽厚而明察,看见有人把田地房舍治理得好,就召来他的父亲,欢喜地与他交谈;对懒惰、不聪明而不能生产的人,则发怒并处罚。百姓只怕他离开辖区,失去可以依靠的父亲。父老直到今天还思念他,流泪不止。曾经蒙他保全性命的人,无不拍手露齿称颂。公去世时四十八岁。有九个儿子:长子文炳,带领弟弟们侍奉兄长忠献公,十分合乎弟弟之道,最终官至武卫清军千户。文用历仕两朝,以诚信得到皇帝信任,成为当时的大儒,屡次升任翰林学士承旨、资德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文直,任槀城县令。文毅,任同知潭州路总管府事。文振,早年去世。文进,任顺德路总管府判官。文忠侍奉世祖皇帝二十年,从未有过失;他提出嘉言直论,有些内容不是一般人都能完全知道,却能取信于君主,因此天下士大夫无不前来归附,连街巷中的普通人也没有不知道他的名声的。人们无不爱戴并看重他的名望。他屡次升任资德大夫、佥书枢密院事、典瑞卿。大德五年,追赠光禄大夫、大司徒,封寿国公,谥忠贞。文义早年去世。忠献公名文炳,字彦明,是龙虎公的长子。龙虎公去世时,文炳才十六岁,便带领年幼的弟弟们侍奉母亲李夫人。李夫人有贤德,治家严谨,专心教导儿子。公跟随侍其先生学习,机警聪敏,善于记诵,从小就庄重得像成年人一样。乙未年,因父亲的资任担任槀城县令。同僚都是父亲在世时的旧人,年少的公任职后,属吏也不敢轻视他。任职半年,公审理断案明察,以恩惠辅助威严,同僚们束手服从。属吏抱着案卷来请求签署,不敢抬头仰视;乡里人也受到感化而服从。县里贫困,又因旱灾和蝗灾接连饥荒,加上府中催征日益急迫,百姓几乎不能活命。公拿出私家粮食数千石交给县中,使县里稍稍宽缓。

民前令乏军兴,贷于人,而贷家息入嵗倍,率取偿民之蚕麦。公曰:「民困矣,头防箕敛不巳足责,吾为令,义不忍,吾代偿。」乃以田庐若干畆所计直予贷家,遂业贫民。县之间田教之艺,而豪不敢夺。流离渐还,数年间民食以饶。初料民敢隐实者诛,籍其家,公务众其力,而寡其戸,众危不可。公曰:「为民获罪,亦所甘心。」民亦不乐。公曰:「后当德我。」由是槀民富完至今。外县民或衔负不直其县,而投牒求直于公。尝上计府,外县人聚观之,曰:「吾亟闻董令,董令顾亦人耳,何明能若神也?」府索无厌,公抑不予。或谗之府,府欲中公。公曰:「吾终不能剜民规利,即弃官去世。」祖皇帝在藩邸,癸丑秋,奉宪宗皇帝命往南诏。公率义士四十六人骑从世祖南诏。后世祖军人马道死亡,比至吐蕃,止两人能从,两人翼公徒行,▯颔蹢躅,取死马肉续食,日不能三二十里,期必逹。防东使过,公至军言状。公弟文忠先事世祖军,世祖亟命文忠解尚廏五马载糗糒来迓。既至,世祖壮其忠,闵其劳,劳赐优渥,用辄称防。由是日亲贵用事。已未秋,上命世祖伐宋,至淮西,有台山砦者,宋光山县寄治其上,命公取之。公驰往砦下,示以祸福,不应。公脱胄呼曰:「吾所以不极兵威者,欲活若人。」也不亟下,今屠砦守者遂降。九月,师次羊罗洑。羊罗洑,宋之要害也。筑堡于岸,陈船江中,军容甚盛。公请于世祖曰:「长江天险,宋所恃以为国,势必死守。不夺之气不可,臣请尝之。」与敢死士数十百人当其前,率弟文用、文忠载艨冲,鼓櫂疾趋。士呌呼毕,奋锋交。公麾众走岸搏战,宋师大败。文用颿船报防,世祖大喜。防手上指曰:「天也。」明日渡,诸军围鄂州。会上崩閠,十一月班师。庚申,世祖即皇帝位于上都,是为中统元年。上命公宣慰燕南诸道,还奏曰:「人久防纵,一旦遽束以法,危疑者尚多。与之更始,宜赦天下。」制曰:「可。」反侧者遂安。二年,擢山东东路宣抚使,就道会立侍卫亲军。上曰:「亲军非董文炳难任。」即追授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佩金虎符。三年,山东守将李璮反,据济南。璮剧贼,善用兵。防诸军围之,璮不得遯。久之,贼势日衂。公曰:「穷冦可以计擒。」乃抵城下,呼璮将田都帅者曰:「反者璮耳,余来即吾人,母昧取诛死也。」田缒城降。田,璮爱将。既降,众乱,遂擒璮。璮胜兵有浙、涟两军,可二万余人,勇而善战。主帅怒其与贼配诸军,隂杀之。公当杀二千许人,公言主帅曰:「赋由璮胁从者何罪?杀之徒膏草土耳。」良乖陛下仁圣。陛下往伐南诏,或妄杀人,虽大吏亦罪之。是宜勿之。帅从之,大悔已杀者,而杀之者亦自恨失计。璮伏诛,山东贼未靖。山东揺,以公为山东东路经畧使,率亲军以行。出金银牌五十有功者听予閠。九月,公次益都,留兵于外,从数骑衣裳而入。至府不设警卫,召璮故将吏立之庭曰:「璮狂贼诖误若曹,璮诛死若曹为王民。陛下至仁圣,遣经略使抚汝相安,母恐。经略使得便宜除拟将吏,汝曹勉取金银牌。」经略使不敢格上命不予,有功所部大悦。山东安。至元三年,上惩李璮,潜弭方镇之横,以公代史氏两万户为邓州光化行军万戸,河南等路。统军副使造战舰数百艘,肄水战,预讲取宋方略,先阨塞要害,尽诸御备,列栅筑堡,深为吾利。上召公宻谋,欲大发河南民丁。公曰:“河南宻迩宋境,人习江淮地利,河北畊以供需,河南战以啓土。宋平则河北长▯兵籍,河南削籍为民,便又将校素无俸,稍连年用兵,至有身为大校,出无马秉者。臣即所部千户私役兵士四人,百戸二人,听其顾役稍食其力。”上皆从之,始颁将校俸钱,以秩为差。七年,改山东路统军副使,治沂州。沂与宋人接壤,镇兵仰给内郡饟餽。有诏和籴本部,公亟命收州县所移文,众皆争以违诏。公曰:“第止之。”乃遗使入奏,略曰:“敌人接壤,知吾虚实,一不可;边民供顿甚劳重苦,此役二不可;困吾民以惧来者,三不可。”上大悟,仍旧和籴内郡。九年,迁枢宻院判官行院事。淮曰:“筑正阳两城,两城夹淮相望,以缀襄阳,以捣宋腹。”十年,拜参知政事。夏霖雨水涨,宋淮西制置使夏贵帅舟帅十万环攻我,急矢石雨下。公御之城上,夜贵去,复来。俄飞矢贯公左臂着脇,公防矢授左右,发四十矢许,房矢絶,索矢左右又十余发,矢不继而不能张满,遂闷絶几殆。明日水浸淫入郛,麾士郤避,贵乗之压吾军而陈。

译百姓因为前任县令缺少军需,向人借贷;放贷之家每年的利息翻倍,往往拿百姓的蚕丝和麦子偿还。公说:“百姓已经困苦不堪,层层加征、箕敛不止,难道还不够责罚他们吗?我既然做县令,义不忍心这样,我替他们偿还。”于是把若干亩田地、房舍按估计的价值交给放贷之家,终于使贫民恢复产业。公在县中清查田地,教导百姓耕种技艺,豪强也不敢夺取。流离的百姓渐渐回来,几年之间,百姓的粮食便充足了。当初规定百姓如果敢隐瞒实际户数就处死,并没收其家产;主管官吏希望借此增加劳力、减少户数,众人都认为这样危险而不可行。公说:“为了百姓获罪,我也甘心。”百姓也不愿意。公说:“以后他们会感念我的。”从此槀城百姓富足安定,一直延续到今天。外县百姓有时因不服本县判决不公,便投递诉状,请求公主持公道。有一次公到府中上计,外县人聚集观看,说:“我们早就听说董县令,没想到董县令也不过是个人,为什么明察能像神一样呢?”府中索取无度,公却压住不给。有人向府中进谗言,府中想陷害公。公说:“我终究不能剜取百姓的肉来谋求利益;如果这样,就算弃官离世也在所不惜。”祖皇帝当时在藩邸,癸丑年秋,奉宪宗皇帝命令前往南诏。公率四十六名义士骑马跟随世祖前往南诏。后来世祖军队的人马在路上死亡,到达吐蕃时,只剩两人还能跟随;两人左右扶持公徒步前行,公低着头艰难跋涉,取死马肉接续食用,每天走不了三二十里,但约定的目标一定要到达。防东使经过时,公到军中说明情况。公的弟弟文忠先在世祖军中任职,世祖急忙命文忠从尚厩取出五匹马,装载干粮来迎接。公到达后,世祖赞叹他的忠诚,怜悯他的劳苦,慰劳赏赐十分优厚,所用言语总称赞他。由此他日益亲近显贵,掌握实权。己未年秋,皇帝命世祖讨伐宋朝。军队到达淮西,有一座台山砦,宋朝光山县寄治在那里,命公攻取它。公驰马到砦下,向守军说明祸福利害,守军不回应。公脱下头盔大喊:“我之所以不竭尽兵力,是想让你们活命。”守军仍不立即投降,于是公攻下砦寨,守军投降。九月,军队驻扎羊罗洑。羊罗洑是宋朝的要害之地;宋军在岸边筑堡,在江中排列战船,军容十分壮盛。公向世祖请求说:“长江是天然险阻,宋朝依靠它立国,必定会拼死防守。不挫伤他们的锐气就不能取胜,请让我先试探攻击。”于是带着数十至百名敢死之士迎向敌前,又率弟弟文用、文忠驾驶艨艟冲船,击鼓划桨,快速前进。士兵齐声呐喊,奋勇交锋。公指挥众军冲上岸搏战,宋军大败。文用驾着帆船报告战果,世祖大喜。大帅抬手指天说:“这是天意。”第二天渡江,各军包围鄂州。恰逢忽必烈去世,十一月撤军回师。庚申年,世祖在上都即皇帝位,这就是中统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皇帝命公巡行燕南各道,回来后上奏说:“百姓长期放纵,一旦突然用法律约束,心怀疑惧的人还很多。应当与他们重新开始,最好大赦天下。”诏书说:“可以。”反复不安的人于是安定下来。第二年,公升任山东东路宣抚使,在赴任途中适逢设立侍卫亲军。皇帝说:“亲军一职,非董文炳不能胜任。”立即追授公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佩金虎符。第三年,山东守将李璮反叛,占据济南。李璮是凶狠的贼寇,善于用兵。公率各军包围他,李璮无法逃走。过了很久,贼军势力日渐受挫。公说:“穷途末路的盗寇,可以用计谋擒获。”于是来到城下,呼喊李璮的将领田都帅说:“反叛的只是李璮,其余人投降后就是我们的人,不要糊涂地自取诛死。”田都帅从城上缒绳而下投降。田都帅是李璮的爱将。他投降后,城中发生混乱,于是擒获李璮。李璮的精锐部队有浙军、涟军两军,共两万多人,勇敢善战。主帅恼怒他们曾与贼军配合作战,暗中要把他们杀掉。公应当杀二千余人,便对主帅说:“他们是被李璮胁迫从逆的,有什么罪?杀掉他们不过是让草土吸收血肉罢了,实在违背陛下仁慈圣明的本意。陛下过去讨伐南诏时,有人妄杀百姓,即使是大官也要治罪。这里也应当不要杀他们。”主帅听从了他,后来非常后悔已经杀掉的人,而行刑者也自己悔恨失策。李璮被依法处死,但山东的盗贼还没有平定。山东局势动摇,便任命公为山东东路经略使,率领亲军前往。皇帝拿出金银牌五十面,允许有功之人领取。九月,公驻军益都,把军队留在城外,只带几名骑兵穿着便服进入城中。到了府衙,他不设置警卫,召集李璮原来的将领和属吏站在庭中,说:“李璮这个狂妄的贼人牵连误害了你们;李璮被诛杀后,你们就是大王的百姓。陛下仁慈圣明,派经略使来安抚你们,使你们彼此相安,不要害怕。经略使可以便宜任用和拟定将吏,你们要努力争取金银牌。”经略使不敢违背皇帝命令,有功的人都得到赏赐,属下非常高兴,山东于是安定。至元三年,皇帝惩治李璮,暗中消除方镇的专横,任命公代替史氏两万户,任邓州光化行军万户,统辖河南等路。统军副使建造战舰数百艘,训练水战,预先筹划攻取宋朝的方略,先封锁险要关隘,完备各种防御设施,排列栅栏、修筑堡垒,这些都对我方十分有利。皇帝召公秘密商议,想大规模征发河南民丁。公说:“河南紧邻宋境,百姓熟悉江淮的地形利势;河北耕作以供应军需,河南作战以开拓疆土。宋朝平定后,河北将长期列入兵籍,河南则削去兵籍恢复为民。何况将校向来没有俸禄,连续几年用兵,甚至有身为大校、出门却没有马可骑的人。臣请求,所部千户可以私自役使士兵四人,百户可以役使二人,允许他们雇人代役,稍微从中取得一些收入。”皇帝全都听从了,从此开始颁发将校俸钱,按照品秩分等。至元七年,改任山东路统军副使,治理沂州。沂州与宋人接壤,镇守军队仰赖内地郡县运送粮饷。朝廷下诏,允许本部就地和籴,公立即命令收回州县转发的文书,众人都争辩说这是违抗诏令。公说:“只管制止他们。”于是派使者入朝上奏,大意说:“敌人与我们接壤,知道我们的虚实,这是第一不可;边地百姓供应军队,劳苦沉重,这是第二不可;使我方百姓困苦,因而害怕来归附者,这是第三不可。”皇帝大为醒悟,仍旧从内地郡县和籴。至元九年,迁任枢密院判官,代理行院事务。公说:“应当修筑正阳两座城,两城夹淮相望,用来牵制襄阳,捣击宋朝腹地。”至元十年,授任参知政事。夏季连日阴雨,水势上涨,宋淮西制置使夏贵率领十万水军包围进攻我军,箭石像雨一样急落。公在城上抵御,夜里夏贵退去,不久又回来。一支飞箭射穿公的左臂,贯入胁部。公拔下箭交给左右,又射出约四十支箭,箭囊空了,向左右索取箭,又发射十几支;后来箭接不上,弓也不能拉满,公于是昏厥,几乎死去。第二天,水渐渐漫入城郭,公指挥士兵退后躲避,夏贵乘机压迫我军列阵。

公病创,子士选读代战,壮而遣之。公饮痛束疮,手劒督战士选与贵将搏,斩贵将以戈,贵将仆不死,获之以献。贵去不敢复来。王师大举入宋,右丞相巴延行中书省自襄阳东下,及宋人战于羊逻洑。公以九月发正阳。十一年正月,防丞相于安庆,安庆守将范文虎以城降。公请于丞相曰:“行省兵既劳于羊逻洑,行院兵当前行,均劳。”宋都督贾似道御师陈于芜湖,似道弃师走次当涂。公言丞相曰:“采石当江之南,和州对峙,不取虑有后顾,请先取和州。”许之,遂降知州事。王喜三月,有诏时向暑,师宜持重。行中书省驻劄建康,行枢宻院驻劄镇江。时扬州、真州坚守不下,常州、蘓州既降复叛,久之。张世杰、孙虎臣誓真扬兵,致死于我。真扬兵先期败,不敢出。世杰等陈大舰万艘,碇之焦山下。江中劲卒前,左公身犯前,左载士选别船而弟子士表请从。公顾曰:“吾弟仅汝一息,脱吾与士选不返,士元、士秀犹足杀敌。吾不忍汝也。”士表固请,乃许。公乗轮船,建大将旗,皷翼二子船,大呼突阵。诸将继之,飞矢蔽日,战酣短兵相接。宋人亦殊死战,声震天地,横尸委伏,江水为之不流。自寅至午,宋师大败。世杰走,公追及夹滩。世杰收溃卒复战,又破之。世杰走海,公船小不可海,夜乃还。俘甲士万余人,悉纵不杀,获战舰七百艘。宋力自此穷矣。冬十月,王师分三道,而左公由江并海趋临安。先是江隂军佥判李世修乞降,夺于势不能来。城复为宋,公予之檄。世修以城来,令权本军安抚使。所过民不知兵,凡所获生口悉纵遣之,无敢匿者。以故威信前布,望旗自靡。张瑄者,有众数千,自宋时负海陆。梁公命招讨使王世强及士选往降。瑄士选单舸至,瑄所谕以威德,瑄降,得海舶五百。瑄后至大官十三年春正月,次盐官。盐官临安剧县,竢救不下,招之一再反。将佐请屠县,公曰:“县去临安不百里,逺声势相及。临安降有成约,吾杀一人将误大计。况屠县,于是遣人入城谕意,县降。”遂防丞相于临安北。张世杰欲以其主逃之海,公绕出临安城南,戍浙江亭。世杰计不行,窃宋主弟吉王昰、广王昺南走,而宋主防出降。丞相命公入城,罢宋官府,散其诸军,封库藏,收礼乐器及诸图籍,取皇帝诸玺符上之丞相。丞相以宋主还,觊有诏留事一委公,禁戢豪猾,抚慰士女。宋人不知易主也。时翰林直学士李槃奉诏招致宋士至临安,公谓之曰:“国可灭,史不可没。宋十六主有天下三百余年,其太史所记具在馆,且悉收入以备。”典礼乃得《宋史》及诸注记凡五千余册,归之于国史院。典籍氏宋宗室福王与苪赴,逮京师,徧以重寳致诸贵人。公峻却不取,及官録与苪家具籍,所致贵人重寳独无公名。丞相朝奏曰:“臣等奉天威平宋,宋既巳平,懐来安集之功,臣董文炳实最诸将。”留事谨奉诏矣。上曰:“文炳吾旧臣,忠勤朕所素知。”乃拜资德大夫中书左丞。时张世杰奉宋主弟吉王昰据台州,闽中尚为宋守。敕公进兵,所过禁士马无敢履践田麦。曰:“在庾者吾既食之,在野者汝又蹂之,新民何以续命?”是以南人不忍以兵乡。公次台,世杰遁。诸将先俘州民,公下令曰:“台人首效顺,我不暇有而世杰据之,民何罪?敢有不纵所俘者,以军法论。”得免者口数万。薄温州,温州未下令:“曰母取子女,母掠民有众。”曰:“喏。”守将火城中逃,公亟命扑灭火,追擒守将,数其残民之罪,斩以狥。逾岭闽人扶老驩迎,漳、泉、建寜、邵武诸郡皆送欵来。凡得州若干,戸口若干。闽人感公德最深,至今庙而祀之,水旱疾病祷焉。十四年北圉有惊,上将北狩。正月亟召公,四月公至。自临安比至上,日问来期。及至即召入,公拜稽首曰:“今南方已平,臣无所効请,事北圉。”上曰:“所亟召卿,意不在此。竖子盗兵,朕自抚定山以南,国之根本也,尽以托卿。卒有不虞,便宜处置以闻。”中书省枢宻院事无小大,咨卿而行。已勑主者,卿其勉之。公踧踖避谢不许,因奏曰:“臣在临安时,阿勒巴奉诏检括宋诸藏货寳,追索没匿甚细,人实苦之。宋人未洽吾德,遽苦之以财,恐非安懐之道。”即诏罢之。又曰:“臣有专擅之罪。”初泉州蒲寿庚以城降,寿庚素主市舶,谓宜重其事权,俾为我捍海冦,诱诸蛮。臣解所佩金虎符,佩寿庚矣。惟陛下鉴裁。上大嘉之,更赐金虎符。

译公因伤势发作而病倒,儿子士选请求代替他作战,公认为他壮勇,便派他出战。公饮酒忍痛,裹紧伤口,手持剑督战。士选和夏贵的将领交战,用戈斩杀夏贵的将领;那将领倒下却没有死,被俘后献上。夏贵退走,再也不敢回来。王师大举进攻宋朝,右丞相巴延以行中书省的身份从襄阳向东进军,在羊逻洑与宋人交战。公于九月从正阳出发。十一年正月,在安庆迎见丞相,安庆守将范文虎献城投降。公向丞相请求说:“行省的军队已经在羊逻洑劳苦作战,行院的军队应当先行,大家平均承担劳苦。”宋朝都督贾似道在芜湖列阵抵御,后来弃军逃到当涂驻扎。公对丞相说:“采石在长江南岸,和州与它对峙;如果不先夺取和州,恐怕会留下后患,请先攻取和州。”丞相答应了,于是和州知州投降。王师获胜后,三月,诏令说时令将近暑天,军队应当采取稳重策略。行中书省驻扎建康,行枢密院驻扎镇江。当时扬州、真州坚守不降,常州、苏州已经投降后又反叛,拖延了很久。张世杰、孙虎臣与真州、扬州的军队盟誓,要拼死抵抗我军。真州、扬州的军队提前战败,不敢出战。张世杰等人列出一万艘大船,停泊在焦山之下。江中精锐士兵在前,公亲自冲在最前面;左边载着士选,另一艘船上弟弟士表请求跟随。公回头说:“我的弟弟只有你一个亲兄弟,假如我和士选不能回来,士元、士秀还足以杀敌。我不忍心让你去。”士表坚持请求,公才答应。他乘坐车船,竖起大将旗,击鼓指挥两个儿子的船,大声呐喊冲入敌阵。各将领接着跟上,飞箭遮天蔽日,战斗激烈,短兵相接。宋人也拼死作战,喊杀声震动天地,尸体横陈堆积,江水都仿佛因此停止流动。从寅时到午时,宋军大败。张世杰逃走,公追到夹滩。张世杰收拢溃兵再次交战,又被公击败。张世杰逃入海中,公的船小,不能进入大海,夜里才返回。俘获披甲士兵一万多人,全部释放,不加杀害;缴获战船七百艘。宋朝的力量从此穷尽。冬十月,王师分三路进军,左公沿江并海道直趋临安。此前,江阴军佥判李世修请求投降,却被势力阻挡,不能前来。临安城又恢复为宋朝所有,公发檄文给李世修。李世修带着城池投降,公命他暂任本军安抚使。公所经过的地方,百姓没有遭受战争骚扰;凡是俘获的活人都全部释放遣返,没有人敢私自隐藏。因此公的威信早已传布,百姓望见军旗便自行归降。张瑄有数千人,自宋代以来依靠海陆势力自负。梁公命招讨使王世强和士选前往招降。士选乘一叶小船到张瑄那里,向他说明威势和恩德,张瑄投降,获得海船五百艘。张瑄后来到达大官。至元十三年春正月,公驻扎盐官。盐官是临安附近的重县,等待救援而不肯投降;公招降了它一次又一次,它仍然反复。将佐请求屠城,公说:“县城距离临安不到一百里,远近声势可以相互影响。临安投降已有成约,如果我杀一个人,就会误了大事。何况屠城呢?”于是派人进入城中说明意旨,县城投降。公于是到临安北面迎接丞相。张世杰想带着宋朝君主逃入海上,公绕到临安城南,驻守浙江亭。张世杰的计谋不能实现,只得偷偷带着宋主的弟弟吉王赵昰、广王赵昺向南逃走,而宋主赵显出城投降。丞相命公入城,撤除宋朝官府,遣散宋军,封存府库,收取礼乐器物以及各类图籍,把皇帝的各种玺印符节取来交给丞相。丞相把宋主带回来,考虑到可能奉诏留守,所有事情都交给公办理,命他禁制豪强奸猾,安抚士人和女子。宋人还不知道已经换了君主。当时翰林直学士李槃奉诏招致宋朝士人到临安,公对他说:“国家可以灭亡,历史却不能失传。宋朝十六位君主拥有天下三百多年,太史所记的史书都在馆中,应当全部收入,以备保存。”掌管礼典的人于是取得《宋史》以及各种注记,共五千多册,送归国史院。典籍氏宋宗室福王赵与苪被押往京师,带着珍宝遍送给各位贵人。公严厉拒绝,不肯接受。等到官府登记赵与苪的家具和财产时,送给贵人的珍宝中唯独没有公的名字。丞相入朝奏报说:“我们奉天威平定宋朝。宋朝既然已经平定,招抚安集的功劳中,臣董文炳确实在诸将之上。”留守事务谨慎地奉行诏令。皇帝说:“文炳是我的旧臣,他的忠诚勤勉,我一向知道。”于是授任资德大夫、中书左丞。当时张世杰奉宋主的弟弟吉王赵昰占据台州,闽中仍然由宋军防守。皇帝命公进兵,所经过的地方,禁止士兵和军马践踏田里的麦子。公说:“粮仓里的粮食我已经拿来供给军队,田野里的庄稼你们又去践踏,新归附的百姓靠什么延续生命?”因此南方人不忍心把王师看作敌人。公驻军台州,张世杰逃走。各将领先俘获台州百姓,公下令说:“台州人首先归顺,我还来不及占有他们,张世杰却占据台州,百姓有什么罪?胆敢不释放俘虏的人,按军法论处。”因此获释的有几万人。大军逼近温州,温州还没有投降,公下令:“不要抢夺子女,不要掠夺百姓和牲畜。”众人答应。守将放火烧城逃走,公急忙命人扑灭大火,追上并擒获守将,列数他残害百姓的罪行,斩杀示众。越过山岭,闽人扶老携幼欢喜迎接;漳、泉、建宁、邵武各郡都送来归顺文书。总共取得若干州、若干户口。闽人对公的恩德感受最深,直到今天还建庙祭祀他,遇到水灾、旱灾和疾病便向他祈祷。十四年,北部边境发生警报,皇帝准备北巡。正月急召公,四月公到达。自临安一路到皇帝那里,皇帝每天都询问公何时到来。公一到,皇帝立即召入。公拜叩头说:“如今南方已经平定,臣没有什么可以效力,请让我处理北部边防事务。”皇帝说:“我急着召你来,意思不在这里。有小人盗用兵权,朕将亲自安抚平定山以南的地方,这是国家根本,全部托付给你。万一发生意外,你可以便宜处置,再上报给我。中书省、枢密院的事务,无论大小,都要征询你的意见后办理。我已经诫令主管人员,你要努力承担。”公惶恐不安,退让谢绝,皇帝不许。于是公上奏说:“臣在临安时,阿勒巴奉诏查检宋朝各处库藏的货物珍宝,追索没收、隐藏的财物非常细密,百姓实在苦不堪言。宋人还没有充分感受到我们的恩德,就骤然因财物而使他们困苦,恐怕不是安抚怀柔的办法。”皇帝立即下诏停止此事。公又说:“臣还有擅自专断的罪过。当初泉州的蒲寿庚以城投降,寿庚一向主管市舶事务,我认为应当加重他的职权,让他替我们防御海盗、招诱各部蛮人。臣解下所佩的金虎符,交给寿庚佩带。请陛下裁察。”皇帝大为赞许,又赐给公一枚金虎符。

燕劳毕,即听陛辞。裕宗在储宫,公求见。敇曰:“董文炳任重,见毕遣行。”既见慰谕恳。至且曰:「上尝多卿,公留士选宿卫,即日就道。凡在上都三日,至大都五日,至中书枢宻不署中书案。平章政事阿合马方怙宠用事,生杀任情,惟严惮公,奸状为之少敛。执笔起请曰:『相公官为左丞,当署省案,请至再四,不肯署。』皇太子闻之,谓宫臣哲古讷曰:「董文炳深虑,汝曹所知。后或私问其故,公曰:『主上所付托者,在根本之重,非文移之细。且吾少徇则济奸,不徇则致谗,谗行则身危,而深失付托本意。吾是以预其大政,而畧其细务也。』十五年夏,公有疾,奏请解机务。诏曰:「大都暑炽,非病者宜,卿可此来,固当愈。」公至上都,奏曰:「臣病不足领机务,西北高寒,筋骸畅逸,当复自愈,请毕力北役。」上曰:「卿固忠孝,是不足行枢宻事重,以卿佥书枢宻院事,中书左丞如故。」公辞不许,遂拜。八月,上生日礼成,赐宴。掌礼者奏公坐,公坐上坐。谕宗室大臣曰:「董文炳功臣也,当坐。」是每尚食上食,辄辍赐公。是夜疾复作,剌诸御医日来诊视。九月十三日夜,疾革,洗沐而坐,召文忠等曰:「吾以先人死事,恨不为国洗邉,今至此命也。愿董氏世有男能骑马者,勉报国,吾死瞑目。」言毕就枕薨。上闻痛悼之,良久,命文忠防丧葬槀城,令所过有司以礼吊祭。制赠金紫光禄大夫平章政事,諡曰忠献。勅翰林待制李谦志其墓,翰林学士承防王磐撰神道碑。公忠实似其父,人主益信之。甞曰:「朕心文炳所知,文炳心朕所知,故谗间不行,而功立。」在军或与长官争事,长官国人持巳见不公,是公曰:「第上两奏得可,事乃行。」长官辄不敢上,卒。公是葢上尝诫长官者曰:「董文炳老成练事,汝父行也,事事听之,文炳不我负也。」公薨后十余年,奸臣僧格事败,有诏董文炳子名士选者速召入。上素爱士选,有父风,即拜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左丞。召入卧内,上曰:「汝知汝父事朕否?」士选拜谢曰:「臣愚。」不足以知。上曰:「若父忠勤不欺,能成吾大事。汝士选,不必逺学,学而父足矣。」又尝问士选曰:「汝知曹彬如何?」士选谨对曰:「曹彬云云。」上曰:「曹彬不杀降一事,较之而父未足为多。必欲尽书,而父竹帛有几也?」公平居不妄笑语,毅然有不可犯之色。立朝谔谔,有古大臣风。故上每论汉人功臣,谓可任属大事者,必首公,而追惜其寿止于六十二也。事人主三十年,任大事,豫大议,其庙谟廷论逸不尽传,史臣无从考索。最着于闾里者,孝友天至,居母防哀毁骨立,奉祀事一遵其父,而有严教诸弟如严师,诸弟事之如严君。虽贵显如文用、文忠归休沐,不敢先私室,侍立终日夜,不敢坐,不问不敢对。裘马金帛,公未尝先御,有即尽赐诸弟。闺门之间肃然,而诸弟或以过被笞,皆悃欵受之以改。及丧公毁瘠逾礼,而思其蚤孤深頼贤兄以成之也。世之言家法者,比为万石君奋家云。公好读书,延礼儒士,士虽贱,必接以礼。若金翰林直学士滹南王若虚先生,真定提学侍其先生,轴存则师尊之,没则防其孤,而侍其提学家子孙与之防姻,至今虽在兵马间,教诸子不暂废。公退日一再至塾,程其学与儒者讲明圣人之道,评品史事,夜分乃休。居官清慎,家无余财,其子孙化之,亦能清慎,世其家。子士元刚,不下人以气,由内供奉为武节将军,侍卫亲军千户,佩金牌。及宋将姜才战于扬州,身被十七创而卒。士选今为资政大夫,御史中丞,领侍仪司。士秀资豪爽,才艺过人。事裕宗东宫,宠信无比。裕宗崩,终明威将军前卫亲军都指挥使,佩金虎符。賛曰:「或曰为将三世,必败其后,受其不祥。董氏贵显四世,子孙数十百人。或曰活千人者必有后。龙虎公忠献公为大将,不妄杀,濵死而生之者无虑数十万人,其诸以是为德与?呜呼!董氏其未艾哉!」虽然继美大家,斩泽仆世。孰非人子者?节妇马氏传          元明善焉氏参知政事杨公居寛之继室,钱唐民家女也。至元十四年,僧格奏立尚书省,夺中书机要,又以计倾罢之。先诬居寛等死,没入其帑,以马氏赐卫士。马氏托狂疾,呌呼遗粪溺,不可近,竟免侵廹。杨氏隂赎之归,遂削髪庐墓,誓死不嫁。后僧格败,事得昭雪,而马氏以无子乞归钱塘,养其独亲。杨氏许之,日纺绩给食,凡十有余年。大德七年十月,乳生疡,或曰当迎医,不尔且危。马氏曰:“吾杨氏寡妇也,寜死此疾,不可男子见。”竟死,时年四十余。呜呼!节义于人大矣。一或执之不变,虽孱夫弱妇,使强悍之人降心相下,何乃英声压世?而临利害之顷,一失所守,无异禽犊死等尔。不义而生,无寜义死,此烈丈夫之所以焜燿也。马氏亦足称哉。

译燕劳完毕,公立即请求听候辞行。裕宗当时在储宫,公请求拜见。皇帝下令说:“董文炳责任重大,见过太子后就让他上路。”见面后,裕宗慰问劝勉,情意恳切。临行时又说:“皇上曾多次称赞你。”公把士选留下来担任宿卫,当天便上路。从上都停留三天,到大都停留五天;到了中书、枢密院,却不签署中书省的案卷。平章政事阿合马当时依仗宠信掌权,任意决定生杀,唯独对公十分畏惧,奸邪行为因此稍有收敛。执笔官起身请求说:“相公的官职是左丞,应当签署省案;请了您再三,您仍不肯签署。”皇太子听说后,对宫臣哲古讷说:“董文炳考虑深远,这一点你们是知道的。以后如果私下问他原因,他会说:‘君主托付我的,是国家根本的大事,不是文书细节。而且我如果稍微顺从,就会助长奸邪;不顺从,就会招致谗言;谗言流行,自己就危险了,也会严重违背君主托付的本意。因此我参与国家大政,而略过这些细务。’”十五年夏,公病了,上奏请求解除机务。诏书说:“大都暑热炽盛,没有病的人都不宜久留,你可以到这里来,病自然会好。”公到上都后上奏说:“臣的病不足以承担机务,西北高寒之地能使筋骨舒畅,臣应当可以自行痊愈;请允许臣竭尽力量参加北方战事。” 皇帝说:“你确实忠孝双全,只是不能再任枢密院的重职了;任命你为佥书枢密院事,中书左丞仍照旧。”公辞谢,皇帝不准,于是接受任命。八月,皇帝生日礼仪完成,赐宴。掌管礼仪的人奏请公入座,公却坐在皇帝的上座。皇帝对宗室大臣说:“董文炳是功臣,应当让他入座。”每逢尚食局进献食物,皇帝总是停止赐给公。当天夜里,旧病又发作,皇帝命各位御医每天前来诊视。九月十三日夜,病势加重,公沐浴后坐着,召来文忠等人说:“我因为先父为国战死,遗憾不能替国家洗雪边患,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也是命数如此。希望董氏后代世世代代有能骑马的男子,都努力报国,我死也可以瞑目了。”说完便躺下去去世。皇帝听说后悲痛哀悼了很久,命文忠护送灵柩归葬槀城,并命沿途各地官府依礼吊唁祭奠。下诏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平章政事,谥号忠献。命翰林待制李谦为他撰写墓志,翰林学士承旨王磐撰写神道碑。公忠实像他的父亲,皇帝更加信任他。皇帝曾说:“朕的心意,文炳知道;文炳的心意,朕知道,所以谗言离间不能奏效,而功业得以建立。”在军中,有时公与长官因事情发生争执,长官是国人,坚持自己的意见,不肯采纳公的主张。公说:“只要把两份奏章上呈,得到批准,事情就可以实行。” 长官往往因此不敢上奏。公去世后,皇帝曾告诫长官说:“董文炳老成而熟悉事务,是你父亲一辈的人,事事都听他的;文炳是不会辜负我的。”公去世十多年后,奸臣僧格事败,皇帝下诏命董文炳的儿子名士选的人迅速入朝。皇帝平素喜爱士选,见他有父亲的风范,当即任命他为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左丞。召入内室后,皇帝说:“你知道你父亲怎样侍奉朕吗?”士选拜谢说:“臣愚昧,不能知道。”皇帝说:“你父亲忠诚勤勉,从不欺骗我,能够成就我的大事。你士选不必向远处学习,学你的父亲就足够了。”皇帝又问士选:“你知道曹彬是怎样的人吗?”士选谨慎地回答:“曹彬曾经如此如此。”皇帝说:“曹彬不杀降兵这一件事,比起你的父亲来还不算多。假如一定要把你父亲的事迹全部写出,他的功业又哪里写得完呢?”公平日不随便谈笑,神色刚毅,显出不可侵犯的气度。在朝廷上直言不讳,很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因此皇帝每次谈到汉人功臣,说到可以托付大事的人,总是首先提到公,只是追念惋惜他的寿命止于六十二岁。他侍奉皇帝三十年,承担大事,参与重大议论;其中谋划朝政和廷议言论,已经散佚,不能全部流传,史官也无从考察搜寻。在乡里最为人称道的,是他天性至孝友爱。母亲服丧期间,他哀伤过度,形容消瘦得只剩骨头;奉行祭祀之事完全遵循父亲的规矩,并且像严厉的老师一样严格教导弟弟们,弟弟们也像侍奉严君一样侍奉他。即使文用、文忠这样显贵的人回家休假,也不敢先回自己的私室,而是终日终夜站着侍奉,不敢坐下;没有问话也不敢回答。皮裘、马匹、金帛等物,公从不先享用,有了便全部赐给弟弟们。内室之间肃穆整齐,弟弟们有时因过错受到鞭打,也都诚恳地接受,以求改正。等到公去世,他们悲伤憔悴超过礼制,想到自己早年丧父,深深依赖贤兄才得以成人。世上谈论家法的人,把他家比作万石君奋的家族。公喜爱读书,延请礼遇儒士;士人即使地位卑微,也一定以礼相待。像金翰林直学士滹南王若虚先生、真定提学侍其先生,活着时便以师长礼敬,去世后便抚恤他们的遗孤;又与侍其提学家的子孙结为姻亲。直到如今虽身处战乱军马之中,他教育诸子也从未稍有废止。公退朝后每天一两次到学塾,考察他们的学业,并与儒者讲明圣人之道,评论史事,直到半夜才休息。任官清廉谨慎,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他的子孙受其影响,也能清廉谨慎,使家风世代相传。长子士元刚强,不以气势压人,由内供奉升为武节将军、侍卫亲军千户,佩金牌。后来宋将姜才在扬州交战,身受十七处创伤而死。士选如今任资政大夫、御史中丞,兼领侍仪司。士秀资质豪爽,才艺超过常人。他侍奉裕宗在东宫时,受到的宠信无人可比。裕宗去世后,他最终任明威将军、前卫亲军都指挥使,佩金虎符。赞说:“有人说,做将领三代,后来必定失败,是承受了先人的不祥。董氏显贵荣耀达四代,子孙有数十上百人。又有人说,救活千人,必定会有后代。龙虎公、忠献公担任大将时,从不任意杀戮,临近死亡而被他救活的人,估计有数十万人;难道董氏正是因此积下了这样的德吗?唉!董氏家族大概还不会衰微吧!”即使这样,能继承大族声望,也可能斩断恩泽,使家世衰败。世上哪里有不是人子的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节妇马氏传          元明善 马氏是参知政事杨公居宽的继室,是钱唐百姓家的女儿。至元十四年,僧格上奏请求设立尚书省,夺取中书省的机要权力,后来又用计使尚书省被罢废。他先诬陷杨居宽等人使其获死罪,没收他们的财产,把马氏赏赐给卫士。马氏假装患有疯病,大声叫喊,随地遗屎遗尿,使人无法接近,最终免遭侵逼。杨氏暗中把她赎回,马氏于是削发,在墓旁搭庐守墓,发誓至死不嫁。后来僧格败亡,案件得以昭雪;马氏因无子,请求回到钱塘奉养唯一的亲人。杨氏答应了她。马氏每天纺纱织布来维持生活,前后十多年。大德七年十月,她患乳房疮疡,有人说应当请医生,否则将有生命危险。马氏说:“我是杨家的寡妇,宁可死于这种病,也不能让男子看见我的身体。”最终病死,当时四十多岁。唉,节义对于人是多么重大啊!一个人一旦坚持节义而不改变,即使是孱弱的丈夫、柔弱的妇人,也能使强悍之人低头屈服。为什么有些人的英名能够压倒天下,而到了利害关头一旦失去操守,便与禽兽一同死亡没有区别呢?不义地活着,不如守义而死,这正是刚烈丈夫所以光耀的原因。马氏也足以称道了。”

张淳传           元明善张淳,乐师也,清州人。父德禄,始入乐籍。淳早孤,学轧筝,即知求巧。既长,名贯京师,凡为调曲,尽声韵,▯妙入神,成一家。艺钜公宴集,淳戛新声,四坐为倾。然非其意不可召也。名在上所,为管勾,为安和署丞矣。仁宗皇帝曲宴,淳必在。一宴一蒙赉,置玉宸乐院,特授奉训大夫,玉宸判官。降玉宸院为仪鳯司,进淳阶中顺,迁仪鳯少卿。诏造干筝、岳柱、龙龈及縁尽玉桐梓金错之典,奏遂以赐淳,加嘉议为卿,甚悦。淳每有遇赐,辞厚取薄,气不盈而色惧。君子葢有取于淳云。賛曰:「帝在位十年,天下治平,宰相无事,以戚之从容肆体而豫焉。淳也,质直厚和,无他縁饰,进其絶艺赐之一顾知音者谓唐剏轧等以来未必有淳之手自足名世矣。呜呼!先朝凡一贤人,必蒙超擢,不止淳也。淳乎,其亦殊遇哉!」高昌偰氏家传         欧阳▯偰氏,辉和尔氏也。先世曰多伊克,本突厥部,以女普尔普妻穆克尔蘓汗,为哈屯,乃与谋其国政。唐史《突厥传》载其事甚详。穆克尔蘓卒,国乱,普尔普哈屯率众归唐,唐封为宾国夫人,而多伊克故地尽为回纥所有。穆克尔蘓子孙遂相囘纥,囘纥即今辉和尔。囘纥尝自以其鸷防如鹘,请于唐更以囘鹘为号。辉和尔者,回鹘转声也。其地本在哈喇和林,即今之和寜路也。有三水焉,一并城南山东北流,曰鄂勒欢;一经城西北流,曰和林河;一发西北东流,曰古尔班塔宻尔。三水距城北三十里合流,曰偰辇杰河。囘纥有布济克汗者,实始居之。后徙居北庭,北庭者今之巴实伯里城也。防高昌国防,乃并取高昌而有之。高昌者今哈喇和卓也。和卓本汉言高昌,高之音近和卓之音近昌,遂为和卓也。哈喇,黑也。其地有黑山也。今辉和尔称高昌地,则高昌人则回鹘也。高昌王有印曰「诸天敬防」,防国第四王印,即唐所赐回鹘印也。言「诸天敬防」者,其国俗素重佛氏,因为梵言以祝之也。多伊克子孙既世为辉和尔贵臣,因为辉和尔人,又尝从其主居偰辇河上,子孙宗多伊克为始祖,因以偰为氏焉,以河名也。相传多伊克初为国相,适当唐天寳之际,唐以安史之乱求囘鹘援兵,多伊克与太子吹达喇帅师与讨安禄山,有功,封太傅忠武王,进位司空,年百二十而终。传数世至克哷布拉袭为本国相,达拉哈锡号谙达都督,辽主授以太师大丞相,总管内外藏,事故国人称之曰「藏额济」。类属宻拉齐托克托伯竒叛阿拉善王,三召克哷布拉至,则言于王曰:「托克托骁勇未易力攻,臣少与亲善,彼不忌臣,可以计取。今与王期以七日,当斩其首以报。」乃先遣家僮往取宻拉齐马百匹,托克托使追之,则绐追者曰:「丞相载马取蒲萄酒,见女主尔。」追者返以告。托克托喜迎之于郊,握手欢甚。飨公毕,谓曰:“今日易营初,托克托置酒行营二日,遂易名。”以嬖夫人摄之。谓克哷布拉曰:“公其少需,我先往遟。”公至,既行,乗驿从后大呼止之。托克托止,阳曰:“有宻语,请屏左右。”托克托如其言,乃奋曰:“私恩公义,有难两全者。吾奉王命,取尔首。”尔亟防劔斩之,左右股栗,不敢动。持首白王,王悦,赐伊蘓郡地暨雅尔约苏博果斯约苏二山狐白裘一。初兵出鄂尔和河,河水素湍急,俄而水止。国俗以为水寐,占者曰:“祷之必有应。”公以裳盛水,初曰:“愿子子孙孙勤劳王家,其炽如火,其续如绳,以忠以孝,永保令名。”言讫,以水洒河,河水湍流如初。又尝盛暑袒跣卧大树下,鸮鸣树上,心恶之,揽衣起且鞾。鸮下爪鞾者三方怒提之,毒虵自上堕地,頼鸮免于螫。戒世世子孙勿杀鸮。及死之日,有神人跪请曰:“帝诏丞相以剑击柱斥之,神灭。”公以是年卒,葬伊蘓郡西五里,曰科尔罗,名之曰辛子。伊伯勒袭国相,为达拉哈谙达都督太师大丞相,仍兼通管内外藏事。七子,长曰逹琳,次曰约苏,巴勒曰察逊,曰巴噶,曰巴尔,曰哈拉托音曰托果斯。约苏巴勒二子,长曰必里克特穆尔,次曰伊琳特穆尔。因必里克生而敏慧,年十六袭国相达拉哈。时西契丹方强,威制高昌,命太师僧少监来圉其国,恣睢用权,奢淫自奉。王患之,谋于必里克曰:“计将安出?”必里克对曰:“能杀少监,挈吾众归大蒙古国,彼且震骇矣。”遂率众围少监,少监避兵于楼,升楼斩之,掷首楼下。

译张淳传           元明善 张淳是乐师,清州人。他的父亲德禄,最初被编入乐籍。张淳幼年丧父,学习轧筝,很早就懂得追求技巧。成年以后,名声传遍京师;凡是创作曲调,都能穷尽声韵,玄妙入神,自成一家。艺坛名公举行宴会时,张淳演奏新曲,满座宾客都为之倾倒。不过,不合他的心意就不能召请他。他的名字列在皇帝所知的人中,曾任管勾、安和署丞。仁宗皇帝举行曲宴,张淳必定在场;每参加一次宴会,便得到一次赏赐。皇帝设置玉宸乐院,特授他奉训大夫、玉宸判官。后来降玉宸院为仪凤司,晋升张淳官阶为中顺大夫,调任仪凤少卿。皇帝下诏制造干筝、岳柱、龙龈以及边缘全部用玉、桐梓、金错装饰的乐器,奏成后便赐给张淳,又加授嘉议大夫、仪凤卿,皇帝非常高兴。张淳每次受到特殊赏赐,总是辞谢丰厚的赏赐而只取微薄的部分,神气不自满,脸色反而惶恐。君子大概正是因此称许张淳。赞说:“皇帝在位十年,天下太平,宰相没有繁重事务,因而能够从容舒展身心,享受安逸。张淳这个人,质朴正直,厚重温和,没有其他外在修饰;凭借他绝妙的技艺得到皇帝一顾。懂得音乐的人说,自唐代曹纲、轧筝等人以来,未必有谁的技艺能达到张淳这样的程度,他本人足以以此名扬后世。唉,先朝凡是贤能的人,必定受到破格提拔,并不只是张淳如此。张淳啊,你也算是得到特殊待遇了!” 高昌偰氏家传         欧阳玄 偰氏,就是辉和尔氏。先世有一人叫多伊克,本是突厥部人,他把女儿普尔普嫁给穆克尔苏汗为妻,成为哈屯,于是参与谋划国政。唐史《突厥传》记载这件事很详细。穆克尔苏去世后,国家发生动乱,普尔普哈屯率众归附唐朝,唐朝封她为宾国夫人,而多伊克的旧地全被回纥占有。穆克尔苏的子孙后来成为回纥的首领,回纥就是今天的辉和尔。回纥曾认为自己勇猛如鹘,请求唐朝改用“回鹘”作为国号。辉和尔,是“回鹘”的转音。他们的土地本在哈喇和林,就是今天的和宁路。那里有三条水:一条从城南的山地向东北流,叫鄂勒欢;一条经过城西向北流,叫和林河;一条从西北发源向东流,叫古尔班塔密尔。三条水在城北三十里处汇流,叫偰辇杰河。回纥有一位布济克汗,实际上最早居住在那里。后来迁居北庭,北庭就是今天的巴实伯里城。后来又灭亡高昌国,兼并了高昌的土地。高昌就是今天的哈喇和卓。和卓本是汉语“高昌”的音译:高的读音接近和卓,昌的读音也接近和卓,于是称作和卓。“哈喇”就是黑,因为那里有黑山。如今辉和尔人所说的高昌之地,其中的高昌人就是回鹘人。高昌王有一方印,印文为“诸天敬祐”,这是回鹘国第四代国王的印,也是唐朝赐给回鹘的印。所谓“诸天敬祐”,是因为当地风俗一向尊崇佛教,所以用梵语来祈祝。多伊克的子孙世代做辉和尔的贵臣,因为是辉和尔人,又曾随君主居住在偰辇河上,于是子孙尊奉多伊克为始祖,便以偰为姓,也是取河名。相传多伊克最初任国相,正值唐天宝年间,唐朝因安史之乱请求回鹘出兵援助,多伊克与太子吹达喇率军参与讨伐安禄山,立有战功,被封为太傅忠武王,升任司空,活到一百二十岁去世。传了数代,到克哷布拉袭任本国国相,达拉哈锡号谙达都督,辽主授予他太师、大丞相之职,总管内外府藏之事,因此本国人称他为“藏额济”。当时类属密拉齐托克托伯奇背叛阿拉善王,阿拉善王三次召见克哷布拉,他便对王说:“托克托勇猛,不容易用武力攻取;我年轻时与他亲善,他不防备我,可以用计取胜。现在我与大王约定七日之内斩下他的首级来报。” 于是先派家僮去取密拉齐的马一百匹。托克托派人追赶,家僮便欺骗追兵说:“丞相装载马匹去取葡萄酒,还要去见女主。”追兵回来报告。托克托高兴地到郊外迎接,握手相待,十分欢喜。宴请完毕后,托克托说:“今天正要更换营地,我在行营设酒两天,随后便更换营地。”又让宠爱的夫人代为主持。托克托对克哷布拉说:“公暂且等候,我先去迟些地方。”克哷布拉到达后,托克托已经出发,便乘驿马从后面大声呼喊让他停下。托克托停住,假意说:“有秘密话要说,请让左右退下。”托克托依言退开左右,克哷布拉于是奋然说道:“私人的恩情与公家的义务,有时难以两全。我奉大王之命,要取你的首级。”托克托急忙拔剑将他斩杀,左右的人股栗,不敢动弹。克哷布拉持首级向王报告,王很高兴,赐给他伊苏郡的土地以及雅尔约苏、博果斯约苏二山和一件狐白裘。起初军队从鄂尔和河出发,河水一向湍急,忽然水流停止。当地习俗认为这是河水睡着了,占卜者说:“祈祷它必定会有应验。”公用衣服盛水,先祷告说:“愿您的子孙世世代代勤劳侍奉王室,势盛如火,延续如绳,以忠以孝,永远保持美好的名声。”说完,把水洒入河中,河水便像原来一样奔腾流动。又有一次,正值盛暑,他赤身赤脚躺在大树下,树上的猫头鹰鸣叫,他心里厌恶,便拢好衣服起身穿鞋。猫头鹰飞下来,三次用爪抓鞋,他怒而把它提起;这时毒蛇从树上掉到地上,幸亏有猫头鹰,才免于被毒蛇螫伤。于是告诫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杀猫头鹰。到他去世那天,有一个神人跪下请求说:“天帝诏令丞相用剑击打柱子斥责他,神灵已经消灭。”公在这一年去世,葬于伊苏郡西五里,地名科尔罗,墓名叫辛子。伊伯勒继任国相,任达拉哈谙达都督、太师、大丞相,仍兼任总管内外府藏之事。他有七个儿子:长子达琳,次子约苏,巴勒,察逊,巴噶,巴尔,哈拉托音,托果斯。约苏有两个儿子:长子必里克特穆尔,次子伊琳特穆尔。必里克生来聪慧,十六岁时承袭国相、达拉哈之职。当时西契丹正强盛,以威势控制高昌,派太师僧少监来镇守其国;僧少监恣意专权,奢侈淫逸,只顾供养自己。国王为此忧虑,向必里克谋划说:“应该想出什么办法呢?”必里克回答:“如果能杀掉少监,率领我们的部众归附大蒙古国,他们一定会震惊害怕。”于是率众包围少监。少监避兵登楼,必里克登楼将他斩杀,把首级扔到楼下。

以功加号必里克呼尔敦,进授明伯克,妻和硕特哩。子弟以多伊克之后世为其国大臣,号之曰舒,又曰沙喇,犹汉言戚畹也。未几,左右有疾其功者谮于王曰:“少监珥珠先王寳也,必里克匿之,盍急索勿失。”王怒诛寳甚急,必里克度无以自明,乃亡附国朝。我太祖皇帝赐以金虎符狮纽银。印金螭椅各一,衣金,济逊校尉四人,饮食供帐,殆拟王者,仍食二十三郡。寻又赏银五万两,以弟伊琳为质。必里克没高昌诸部,涂哭巷吊,歳时祠之。伊琳精于辉和尔书,慷慨以功名自许,赀算悉以畀兄子,身无私焉。年十五,以质子从太祖征讨,多战功。皇弟乌珍奏求师傅,上命公公训导诸王子,以孝敦睦仁厚不杀为第一义。上闻嘉之。中原诸路悉命统治。既而从平河南,徙鄼县民万余戸入乐安,以便伛拊。寻授河南等处军民都逹噜噶齐,佩金虎符,并赐宫女四人。所得尚方赏赉,悉辇归故郡,以散亲旧,且盛陈汉官仪卫,以激砺之。国人聚观,咋咋艳慕。道出河西,所过榛莽,或时乏水,公为凿井置堠,居民使客相庆称便。太宗皇帝即位,以中原多盗,选公充大断事官,从乌珍出殿顺天等路。公布德化,寛征徭,盗遁奸革,州部清整。寻复监河南等处军民。年六十七,卒于保定。今赠宣力保德功臣,山东宣慰使,諡曰庄简。托果斯二子,次曰萨竒蘓。风仪魁岸,识度宏廓,涖事寛猛适宜。初为诸王乌珍笔且齐领王傅事。王薨,长子哲伯早世,嫡孙塔齐尔幼,庶兄托迪狂恣,欲废嫡自立。萨竒蘓与和尔果斯驰白皇后特尔格氏,乃授塔齐尔以皇太弟寳,袭爵为王。萨竒蘓以功,与和尔果斯分陜黒山以南,萨竒蘓理之,以北和尔果斯理之。从宪宗攻钧鱼山,建言乗势定江南,必有峻功。上嘉纳之。命世祖取武昌,王取武昌,王取淮安,东西并进。未几上崩,班师集阙额哷布格睥睨神器,诸王多附之,王亦首鼠进退。萨竒蘓闻之,驰见王,力言世祖寛仁神武,中外属心,宜专意推戴,若犹豫不决,则失几非计也。王从之。世祖即位,授萨竒蘓北京宣抚,赐宫人瓮吉喇特氏及金帛章服。聚至镇,锄强龈奸,革邪除秽,辽东以寜。防高丽有异意,上遣使究切,则委罪于弼。臣洪察呼械送京师。道辽东萨竒蘓,访知洪以直谏忤意,故即奏防,为直前谩。上命释洪,俾讨叛党,平之。山东李璮反,奉诏偕诸王哈必齐等东征。应会决机,转战数十合,生得璮,戮于市。复济南、益都等五十余城。哈必齐欲屠之,力争曰:「王者之师,诛止元恶,罔治胁从。」于是释囚系,返流逋,归剽掠,吹枯苏。简节踈目,传檄四封,舆情大悦。授资德大夫山东行省大都督,迁经畧统军二使,兼益都逹噜噶齐,辞不拜。上言:「山东重镇,宜别选贵戚临之。」上不许,因赐京城宅一区,益都田千顷,及李璮马羣、园林、水硙、海青、银防、裘等。尝慕古人举亲举仇之节,惟才是用,或以子侄为幕僚,或以里闬知旧为文学官,或以叛帅旧卒为部曲将,不顾身嫌,专为国计,公论多之。兵后民有田乏牛具,为之上闻,验民丁力,官给以牛,人得肆耕。李璮故将毛璋率诸部谋执之,以附江南。璋党秃刘懐其恩,以璋谋上变,乃袭璋斩之。统军绰尔巴哈畋游无度,害稼病民。元帅伊苏岱尔等豪据民田以为草地,随事表闻,得防执绰尔巴哈,减死杖之,勒伊苏岱尔等还故土。山东诸郡与宋人接境,时见侵掠,乃防胶、兴、宻等州丁壮屯沂、莒以逼连海。宋边师丁某惧,以所统来降。其为民捍患,为国拓土,类如此。推贤让能,知人善任,名臣宿将多出其门。硕望雄名,余五十载。忽一夕星殒于舍,年六十四,卒于京师之南城。山东父老相与刻石纪勲德焉。今赠安边经逺宣惠功臣资德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防军,追封云中郡公,諡曰襄惠。伊琳十子:长曰伊尔黙色巴哈,次曰都督黙色巴哈,曰威喇巴哈,曰都哩黙色,曰巴萨巴哈,曰实喇巴哈,曰华善,曰哈喇巴哈,曰图古勒巴哈,曰图哷巴哈。都哩黙色初从萨竒苏讨李璮,以功奏为行省郎中,继除博兴、沂州监郡,会丞相巴延。督诸军取宋,慨然曰:“吾世受上恩,此立功报国之秋也,吾其从戎乎?”萨竒苏嘉其志,谒丞相,举以自代,乃与从子色埒黙俱▯丞相麾下,与攻襄樊,进兵阳逻堡,顺流至丁家洲。宋相贾似道出视师,迎战奔溃。

译因功加号必里克呼尔敦,晋授明伯克,娶和硕特哩为妻。由于他们是多伊克的后代,子弟世代担任本国大臣,国人称他们为“舒”,又称“沙喇”,就像汉语所说的外戚。没过多久,左右中有人嫉妒他的功劳,便向国王进谗说:“少监耳朵上戴的珠子,是先王的宝物,必里克把它藏起来了,何不赶快搜查,免得丢失?”国王大怒,急忙追索宝物。必里克料想无法自我辩明,于是逃亡归附元朝。我太祖皇帝赐给他金虎符、狮纽银印、金螭椅各一,赐金色衣服,配济逊校尉四人,饮食供帐几乎比拟王者,又让他食邑二十三郡。不久又赏赐白银五万两,并以他的弟弟伊琳作为人质。必里克去世后,高昌各部的人沿途哭泣、街巷吊唁,每年按时祭祀他。伊琳精通辉和尔文字,慷慨自许以功名成就,把自己的财产全都交给兄长的儿子,自己没有私产。十五岁时,他作为质子跟随太祖征讨,多次立下战功。皇弟乌珍上奏请求为诸王子选择师傅,皇帝命公公担任师傅教导诸王子,以孝、敦睦、仁厚、不妄杀人为第一要义。皇帝听说后嘉奖他。中原各路全都命他统治。后来他随军平定河南,把鄼县一万多户百姓迁入乐安,以便于安抚。不久授任河南等处军民都达鲁花赤,佩金虎符,并赐宫女四人。他所得的尚方赏赐,全部用车运回故郡,分给亲族旧友,同时大规模陈列汉地官员的仪仗,以此激励他们。国人聚集观看,纷纷惊叹羡慕。路过河西时,沿途多是丛生的荒草,有时缺水,公便为他们凿井、设置驿堠,居民和使者都相互庆贺,称便于行旅。太宗皇帝即位后,因中原盗贼很多,选公充任大断事官,跟随乌珍出征顺天等路。公施行德化,减轻征税徭役,盗贼逃散,奸邪革除,各州县清明整肃。不久又任河南等处军民的监治官。六十七岁时,卒于保定。如今追赠宣力保德功臣、山东宣慰使,谥号庄简。托果斯有两个儿子,次子叫萨奇苏。他仪表魁伟,见识气度宏大,处理事务宽严适中。起初任诸王乌珍的笔且齐,兼领王傅事务。乌珍去世后,长子哲伯早死,嫡孙塔齐尔年幼,庶兄托迪狂妄放纵,想废掉嫡孙而自立。萨奇苏与和尔果斯奔驰去向皇后特尔格氏报告,于是授给塔齐尔皇太弟宝,承袭爵位为王。萨奇苏因功与和尔果斯分治陕北:黑山以南由萨奇苏治理,以北由和尔果斯治理。他跟随宪宗攻打钧鱼山,建议乘势平定江南,必定能够建立大功。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命世祖攻取武昌,命王攻取淮安,东西两路并进。不久皇帝崩逝,军队班师,集结于阙额哷布格窥伺帝位,许多诸王归附他,王也犹豫不决、进退两难。萨奇苏听说后,急忙去见王,极力说:“世祖宽仁神武,内外人心都归附他,应当专心推戴;如果还犹豫不决,就会失去时机,不是好计策。”王听从了他。世祖即位,授萨奇苏为北京宣抚,赐宫人瓮吉喇特氏以及金帛、章服。萨奇苏到达镇所后,铲除豪强,惩治奸邪,革除邪曲,清除污秽,辽东因此安宁。高丽似乎有异心,皇帝派使者严厉查问,高丽便把罪责推给弼臣洪察呼,将他戴枷押送京师。使者经过辽东时,萨奇苏查访得知洪察呼是因为直言进谏触怒了高丽,便立即上奏,说明洪察呼是直言而被诬陷。皇帝命释放洪察呼,让他讨伐叛党,最终平定叛乱。山东李璮反叛,萨奇苏奉诏与诸王哈必齐等向东征讨。应对会合、决断军机,转战数十合,生擒李璮,将他在市中处死。又收复济南、益都等五十多座城。哈必齐想屠杀城中百姓,萨奇苏极力争辩说:“王者的军队,只诛杀首恶,不应治罪胁从。”于是释放囚犯,遣返逃亡者,归还被抢掠的财物,使枯萎的生机重新恢复。简化法令,疏通条目,向四方传布檄文,民众十分喜悦。授任资德大夫、山东行省大都督,调任经略、统军二使,兼任益都达鲁花赤,他辞谢不肯接受。上奏说:“山东是重要镇守之地,应当另选贵戚来镇临。”皇帝不许,于是赐给他京城住宅一所、益都田地千顷,以及李璮的马群、园林、水磨、海东青、银鞍、皮裘等物。他曾仰慕古人举荐亲人、任用仇敌的操守,只以才能作为用人标准:有时让子侄做幕僚,有时让乡里旧交做文学官,有时让叛军旧部做部曲将领,不顾自身嫌疑,专门考虑国家大计,公论多称赞他。战乱之后,百姓有田地却缺少耕牛和农具,他为此上奏皇帝;核验百姓的丁力后,由官府发给耕牛,使人人都能尽力耕种。李璮的旧将毛璋率各部谋划擒住他,以便归附江南。毛璋的党羽秃刘感念萨奇苏的恩德,便把毛璋谋反的事情上报,随后袭击毛璋并斩杀了他。统军绰尔巴哈无节制地游猎,损害庄稼,危害百姓。元帅伊苏岱尔等豪强占据民田作为牧场,萨奇苏随事上奏,使绰尔巴哈被捕,免死杖责;又勒令伊苏岱尔等归还故土。山东各郡与宋人接壤,时常遭到侵扰掠夺,于是征发胶州、兴州、密州等州的壮丁,在沂州、莒州屯驻,以逼近连海一带。宋边将丁某害怕,率领所部前来投降。他替百姓抵御祸患、替国家开拓土地,大多像这样。推举贤能,知人善任,许多名臣宿将都出自他的门下。他声望显赫、威名雄盛,持续了五十多年。忽然有一天夜里,一颗星陨落在他的宅舍,他六十四岁,在京师南城去世。山东父老共同刻石记载他的功勋德行。如今追赠安边经远宣惠功臣、资德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追封云中郡公,谥号襄惠。伊琳有十个儿子:长子伊尔默色巴哈,次子都督默色巴哈,威喇巴哈,都哩默色,巴萨巴哈,实喇巴哈,华善,哈喇巴哈,图古勒巴哈,图哷巴哈。都哩默色起初跟随萨奇苏讨伐李璮,因功奏请任行省郎中,接着任博兴、沂州监郡。适逢丞相伯颜督率各军攻取宋地,他慨然说:“我家世代承受皇上的恩德,如今正是建立功勋、报效国家的时候,我难道不应该从军吗?”萨奇苏嘉许他的志向,拜见丞相,举荐他代替自己,于是都哩默色与侄子色埒默一同隶属丞相麾下,参与攻打襄樊,进军阳逻堡,顺流到达丁家洲。宋相贾似道出来巡视军队,迎战后败逃溃散。

都哩黙色为前锋,引大军乗胜逐北,与宋殿帅孙虎臣战于焦山,破之。陞蒋安抚翼监战,复攻常州,得隽,陞断事官。江南既平,擢安丰路逹噜噶齐,行省以其亷能,署处州路逹噜噶齐。时新附之民懐携阻兵,每单骑招降,兵不血刄。人以“四哥佛子”称之。后见平章阿哈玛特窃柄张甚,耻为诡随,居闲养晦五年。日本之役,以为征东都元帅,又与丞相安达哈、李牢山等异议,辞行。巳而安达哈等果败。运使卢懋以言利擢中书右丞,欲引为参知政事,知懋不可以共事,亦辞不拜。后懋果以罪诛。迁同知浙东宣慰使司事,东阳贼杨震龙作乱,乡民或为贼应,卒讨平之。朝廷以江浙财计至重,命为行省郎中。及僧格当国,屡欲援为助,固谢不就。迁太平路逹噜噶齐。同时平南大臣如丞相蒙固岱、高兴国公史弼、河南王布琳济达,皆以兄礼事之。一时善辞命,都哩黙色与阿里齐名。行省凡有入奏,必命之往,每至上前,开陈是非得失,披析解駮,如指诸掌。上嘉掌曰:“惟卿及阿里言事能称朕意尔。”阿里后秉钧衡,而都哩黙色官止广西宪使,卒。哈喇巴哈倜傥有节槩,好义如嗜欲,恤穷若姻戚,恤危蹈难,循国忘身。儿时,父以断事官治保定,留之侍母鄂通氏,居益都。一日忽作而叹曰:“幼而不学,有不堕吾宗乎?”即趋父所,自白。父竒之,俾习辉和尔书及授语孟史鉴文字,记诵精敏,出于天性。李璮之乱,鄂通氏挈季子图噜布哈辟地登莱间,音问隔絶,号泣彻昼夜。寻从萨竒苏平乱山东,卒购获奉以归,人以为孝感所致。萨竒苏深加器重,自谓才具不及,言于世。祖召给宿卫,尝以王事至益都,于四脚山中置广兴、商山二冶,以劳授金符,除商山铁冶都提举。未及代,以职让。厥弟天兵南向,馈运繁兴,被选为行都漕运使,帅诸翼兵万五千人从事。飞刍挽粟,夜警晨严,军资以济南北混一,与有功焉。事平,上封事,大要言:亲肺腑,礼大臣,以存国家之体;兴学校,奬名节,以励天下之士;正名分,严考课,以定百官之法;通泉币,却贡献,以厚生民之本。又言江南新附,宜昭旧族,振滞赏,懋力穑,通商防征,薄入以抚驯其民,不然恐尚烦宵旰之虑。庙堂多采用其言。属漕米二十万由邗沟逹于河,舟覆,舟覆损十之一,而又每斛视都斛为亏五十分斛之三。时阿哈玛特秉政,责偿舟人。哈喇巴哈伏阙抗言:「量之踦嬴出于元降,而水道之虞,非人力有弗戒。彼虽罄其家,不足以偿。若朝廷必不任亏损,臣独当其辜而已。」上命勿治。政柄者愤无所泄,则诎公监寜海路。后迁江西宣慰使,未之官,改除广东转运盐使,兼领诸蕃市舶。时盗梗盐法,陈良臣等扇东莞、香山、惠州负贩之徒万人,撞搪相和。江西行省命与招讨使达实密讨捕之,先驱斩渠魁以讯馘告,躬抵贼巢,招诱余党复业,仍条言盐法之不便者,悉祛其害。按察使托欢大为奸利,劾奏罢之。羣盗欧南等僣王号,伪丞相、招讨众号十万,因图上其山川形势及攻取之防三十余条,建言:「揃刈弗亟,其势长声生蔓延未巳。」遂与都元帅呼巴哩哈雅、宣慰都元帅白佐、万戸王守信等分兵搤之,功最诸将。无何,右丞索多督兵征占城、交趾,素多其知勇。属防饷道比至东筦、博啰二界中,遇剧贼欧钟等横絶石弯,其锋锐甚。于是忼慨语其下曰:「军饟重事也,望风退缩以误国计,吾弗为也。」即身先士卒,且战且行,矢竭马创,徒歩格闘,踣数十人,勇气益厉。以众寡不敌,为所执,贼欲奉之为主,骂曰:“吾方岳重臣,肯从汝为逆耶?正有死尔!”遂遇害于中心冈。时至元甲申二月之十九日也,年三十有九。是夕,忽梦夫人竒塔特氏曰:“广防之乱,吾死矣。”言巳,乗云而升,夭矫如龙,径西北而去。知事刘闰、张德亦梦城门有金榜,哈喇巴哈衣金甲,指麾其中,谓:“吾死今治此,烦若二人为功曹。”翌日,凶讣至,俄而闰、德相继死。时羣冦未息,官军追捕,邦人往往见其乗骓督战,或闻空中隐隐金鼓声,咸惊异,以为神,绘像祠之。生平将兵理财,部分明,禁令严,凡所施置,后为法程。敡厯中外,以才干称,以死节着,中朝罕俦也。赠通议大夫、戸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赐号守忠全节功臣,諡曰忠愍。竒塔特氏封高昌郡太夫人,盛年寡居,贞操凛凛,义方有严,二子,长曰偰文质,次曰越伦。

译都哩默色担任前锋,率大军乘胜追击败军,与宋军殿帅孙虎臣在焦山交战,将其击败。升任蒋安抚翼监战,又攻打常州,取得胜利,升任断事官。江南平定后,提拔为安丰路达鲁花赤;行省因他廉洁能干,署理处州路达鲁花赤。当时新归附的百姓心怀疑惧,聚众阻兵,他常常单骑前去招降,不动用武力便使他们归顺,人们称他为“四哥佛子”。后来他见平章阿哈玛特盗窃权柄、势焰张扬,耻于逢迎附和,于是退居闲职,韬光养晦五年。日本之役,任命他为征东都元帅,他又与丞相安达哈、李牢山等意见不同,辞谢不肯出行。不久安达哈等果然败亡。运使卢懋因善于聚敛财利而升为中书右丞,想引荐都哩默色为参知政事;都哩默色知道卢懋不能共事,也辞谢不接受。后来卢懋果然因罪被诛杀。调任同知浙东宣慰使司事,东阳盗贼杨震龙作乱,乡民有的响应盗贼,他最终将其讨平。朝廷认为江浙财赋事务极其重要,命他任行省郎中。僧格掌权后,多次想援引他作为助力,他坚决推辞不去。调任太平路达鲁花赤。当时平定南方的大臣,如丞相蒙固岱、高兴国公史弼、河南王布琳济达,都以兄长之礼侍奉他。当时善于起草诏令文书的人,都哩默色与阿里齐名。行省凡有上奏之事,必定命他前往;每次到皇帝面前,他便陈述是非得失,剖析说明,条理清楚,如同指着手掌一样明白。皇帝嘉许他说:“只有你和阿里议论政事,才能符合我的心意。”阿里后来执掌宰相大权,而都哩默色最终只做到广西宪使,便去世了。哈喇巴哈倜傥有气节,喜好义举如同嗜好,体恤穷困之人如同对待亲戚,救济危难、冒险赴难,遵循国家大义而忘却自身。童年时,父亲以断事官治理保定,把他留下侍奉母亲鄂通氏,居住在益都。有一天他忽然起身叹息说:“年幼却不学习,难道不会使我家族衰落吗?”立即赶到父亲那里,自己说明心意。父亲认为他奇异,让他学习辉和尔文字,并授以《语》《孟》《史》《鉴》等书的文字;他记诵精熟敏捷,完全出于天性。李璮作乱时,鄂通氏带着小儿子图噜布哈到登莱一带避难,音信隔绝,日夜号哭。后来哈喇巴哈跟随萨奇苏平定山东叛乱,最终把母亲寻访接回,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萨奇苏十分器重他,自认为才能不如他,便向世祖称说他的才干。世祖召他供职宿卫。一次因王事来到益都,在四脚山中设置广兴、商山二处冶炼场,因劳绩授金符,任商山铁冶都提举。还没有等到接替任期,他便把职位让给别人。适逢大军向南进发,粮饷运输大量兴办,他被选为行都漕运使,率领各翼一万五千名士兵从事运输。运送草料粮食,夜间警戒,清晨整肃,使军需得以供应南北统一,他也参与建立了功劳。事情平定后,他上密封奏章,大意说:亲近皇亲肺腑,礼遇大臣,以保存国家的体统;兴办学校,奖赏名节,以激励天下士人;端正名分,严格考核,以确定百官的法度;疏通货币流通,拒绝过度贡奉,以厚养百姓生活的根本。他又说,江南刚刚归附,应当彰显旧族,振兴滞塞的赏赐,勉励勤于耕作,疏通商业、减免征税,减轻赋入来安抚驯服百姓;否则恐怕还会使皇帝为此日夜忧劳。朝廷大多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二十万石漕米由邗沟运到黄河,船只倾覆,损失十分之一;而且每斛按都斛计算,又亏损五十分斛之三。当时阿哈玛特执政,责令船户赔偿。哈喇巴哈伏在宫阙前抗辩说:“粮食数量的亏损,是由于原来颁降的斗斛不一造成的;水路上的风险,也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完全防备。他们即使倾尽家产,也不足以赔偿。如果朝廷一定不肯承担损失,那么臣一人承担罪责就是了。”皇帝命令不要追究。掌权者因无处发泄愤怒,便贬抑公,派他监治宁海路。后来调任江西宣慰使,还没有赴任,又改授广东转运盐使,兼领诸蕃市舶事务。当时盗贼阻碍盐法,陈良臣等煽动东莞、香山、惠州贩私盐的人一万多人,互相呼应。江西行省命他与招讨使达实秘密侦察捕捉他们,先派前锋斩杀首领,割取首级报功,然后亲自抵达盗贼巢穴,招抚诱导余党恢复本业;又分条上奏盐法中不便实行的地方,全部革除其弊害。按察使托欢大肆谋取奸利,他弹劾上奏,使其被罢免。盗首欧南等僭称王号,设置伪丞相、招讨,号称有十万人;哈喇巴哈于是绘制上报当地山川形势以及攻取策略三十多条,并建议说:“如果不赶快铲除,他们的势力和声势就会增长,像藤蔓一样不断蔓延。”于是与都元帅呼巴哩哈雅、宣慰都元帅白佐、万户王守信等分兵扼守,战功在诸将之上。不久,右丞索多督军征讨占城、交趾,素来知道他的才智勇略。恰逢护送军粮的道路经过东莞、博罗两界之间,遇到剧盗欧钟等人横断石湾,他们的锋芒非常锐利。于是他慷慨地对部下说:“军粮是重大事务,若望风退缩而耽误国家大计,我不做这样的事。”立即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一边作战一边前进;箭用尽了,战马也受伤了,便徒步格斗,击倒数十人,勇气反而更加振奋。由于敌众我寡,最终被贼人擒获。贼人想奉他为首领,他骂道:“我是方面重臣,难道肯跟随你们做叛逆吗?我只有一死而已!”于是他在中心冈遇害。当时是至元甲申年二月十九日,年三十九岁。这天晚上,忽然有人梦见夫人奇塔特氏说:“广防发生叛乱,我已经死了。”说完便乘云升天,身形如龙般矫健,径直向西北而去。知事刘闰、张德也梦见城门有金榜,哈喇巴哈身穿金甲,在其中指挥,说:“我死后如今治理这里,劳烦你们二人做功曹。”第二天,凶信传来,不久刘闰、张德相继去世。当时群盗还没有平息,官军追捕盗贼,百姓往往看见他骑着青马督战,有时听到空中隐隐传来金鼓声,都惊异不已,认为他已经成神,便绘制他的画像来祭祀。他平生统率军队、治理财赋,分派明白,禁令严整,凡是他所施行设置的制度,后来都成为法令规程。他历任内外官职,以才干著称,又以死节闻名,是朝廷中少有的同类人物。追赠通议大夫、户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赐号守忠全节功臣,谥号忠愍。奇塔特氏被封为高昌郡太夫人,正值盛年便守寡,贞操凛然,教子有严格的原则;有两个儿子,长子偰文质,次子越伦。

质文质甫十嵗,刲股以愈母疾。粤之人士谓忠贞孝三节备于一家,故相与绘为图而传观之。既长,名迹猎猎,称其家。延祐初,守广德,治法风声为诸郡最。防朝廷经理江浙田粮,行省以番阳官吏不称职,委讯其事。至则用法外意,治贪猾吏为民害者,阖郡称快。改授通议大夫、潭州路总管。潭为大郡,既至,兴利除害,执法不阿。当道嫉其轧巳者,搆诬以罪,事既白,迁贑州路总管。寻佩金虎符,同知广西宣慰司事,副都元帅防栁州、庆逺、賔州猺民叛,领兵数千进以防,诱贼党擒其渠魁一十九龙半天等一十三人以归。贼众望风奔溃,降者几万人。复置屯田为守备计,开通故道,以絶其负固之念。省垣宪府交章论荐,谓其有文武才略如古良将。迁正议大夫、吉安路逹噜噶齐。中书尝檄往广西、海北审断,所至明决。既而引年休致,家于豫章东湖之上。子五人:曰偰玉立,登延祐戊午第,今翰林待制、朝请大夫兼国史院编修官;曰偰直坚,登泰定甲子第,今承务郎、宿松县逹噜噶。齐曰:偰哲笃登延祐乙卯第,今中顺大夫,佥广东道肃政亷访司事。曰偰朝吾登至治辛酉第,今承务郎,同知济州事。曰偰列箎登至顺庚午第,今从仕郎,河南府路经厯。越伦质,早嵗警敏,笃学无子弟之过,未仕而殁,赠从仕郎,山东东西道宣慰使司都事。一子曰善着,登泰定丁卯第,今承务郎,天临路同知湘潭州事。文质尝谓▯曰:吾宗肇基偰辇,今因以偰为氏,葢木本水源之意也。且高曾以来,勤瘁王家,诩兴大业,而俛仰陈迹,非托之文字,大惧湮没,无以示来者,谨具世次履厯以请▯。惟太史公论賛夷齐顔跖,反覆致意于天道报施,葢甚惑焉,每读之辄废书而叹,以为古今同一辙也。及观偰氏世磊砢相望,勲节在国,利泽在民,虽汗简所书,何以尚此?诸季起家擢科,如射命中,异时以涵演迤硕大显融,无落于其世,识者已有以觇之。则是溉根而食实,售物而取偿,天之于偰氏独昭昭不▯如是,异乎前所闻矣。使造物报施每率是道,天下有不乐为善者哉?又惟别生分类,古之道也。偰氏逺稽前闻,遡厥本始,以垂方来,绵延百世,遂为中州着姓,实自今啓之厚之至也。凡此皆予所嘉称而乐道者,敬最其实为作家传,后之秉笔防金匮石室之书者,则或有徴于斯文。元文类巻七十元文类防右国朝以来诗文七十巻,右司都事赵郡苏伯修父所类也。守诚在胄舘时,见伯修手抄近世诸名公及当代闻人逸士述作,日无倦容,积以嵗年,今始克就。编不以防而逺者,遂冺其实;不以显而崇者,辄襮其善。用心之公溥也。如是,夫古者以言名家,则有集传。其别而叙之于史传者,非发明乎学术之説,则关系乎世道之文也。不然,君子无取焉。是则伯修岂无意而为之者乎?伯修方以政事向用,所集名臣事略及是书,皆将刋布天下。天下之士得揽焉者,孰不美国朝文物之盛?嘉伯脩会萃之勤矣。伯修名天爵,以国子高等生试贡入官,力学善文,多知辽金故事,亦有论著,他书无所不闚予之敬交也,故题文类后。元统三年三月三日,太原王守诚书。

译偰文质刚十岁,就割取自己的大腿肉为母亲治病。粤地人士认为忠、贞、孝三种节行集中在一家,因此共同绘成图画,传示观看。长大以后,他的声名事迹显赫,为家族增光。延祐初年,他任守广德,治理方法和声望在各郡中最为突出。朝廷经理江浙田粮时,行省认为番阳的官吏不称职,委托他审讯此事。他到任后,依法严惩贪婪狡猾、危害百姓的官吏,全郡都称快。改授通议大夫、潭州路总管。潭州是大郡,他到任后兴利除害,执法公正不阿。当地长官嫉恨他压过自己,便捏造罪名诬陷他;事情查明后,他调任赣州路总管。不久佩金虎符,任同知广西宣慰司事,协助都元帅镇压柳州、庆远、宾州的猺民叛乱,率数千兵进军镇压,诱降贼党,擒获首领龙半天等十三人押回。贼众望风溃逃,投降者将近万人。又恢复设置屯田,作为防守之计,开通旧有道路,以断绝他们凭险固守的念头。行省官署和宪司交相上奏推荐,称说他有像古代良将一样的文武才略。升任正议大夫、吉安路达鲁花赤。中书省曾发檄文派他前往广西、海北审理判决案件,他所到之处都能明察决断。后来他因年老请求退休,在豫章东湖之上定居。有五个儿子:偰玉立,考中延祐戊午科,如今任翰林待制、朝请大夫,兼国史院编修官;偰直坚,考中泰定甲子科,如今任承务郎、宿松县达鲁花赤;偰哲笃,考中延祐乙卯科,如今任中顺大夫、佥广东道肃政廉访司事;偰朝吾,考中至治辛酉科,如今任承务郎、同知济州事;偰列箎,考中至顺庚午科,如今任从仕郎、河南府路经历。越伦是偰文质的弟弟,年少时机警聪敏,专心学习,没有子弟的过错,未出仕便去世,追赠从仕郎、山东东西道宣慰使司都事。他有一个儿子叫善著,考中泰定丁卯科,如今任承务郎、天临路同知湘潭州事。文质曾对我欧阳玄说:“我家族起源于偰辇河,如今因此以偰为姓,大概就是木有根、水有源的意思。而且从高祖、曾祖以来,世代辛勤劳苦侍奉王室,帮助兴成大业;如今俯仰追寻旧迹,如果不托付给文字记录,非常担心湮没无闻,无法让后人知道,所以谨慎地列具世系和仕历,请先生为之作传。只是太史公评论伯夷、叔齐、颜回、盗跖时,反复把意思归结到天道报应,实在令人困惑;我每次读到那里,总是放下书叹息,认为古今都是同一条道理。” 等我看到偰氏世代人物都卓异相继,功勋节操留在国家,利益恩泽施于百姓,即使史册所记载的事迹,又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偰氏诸位弟弟相继由家中起身考中科举,就像射箭命中一样;将来他们不断涵养发展,逐渐壮大而显达光明,必不会在他们这一代衰落,有见识的人已经能够从中看出端倪。那么这就是灌溉根部而享用果实,出售货物而取得报偿;上天对于偰氏,难道不是特别明显地这样对待吗?这与从前听说的道理不同了。假如造物者给予报偿总是遵循这样的道路,天下哪里还有不愿意行善的人呢?又想到区别出生、分辨族类,是古代的道理。偰氏远远考察前代传闻,追溯自己的本源始祖,以此传给后代,使家族绵延百世,最终成为中原著名姓族;这实在是从今天开始培植、厚待家族的极大事业。以上这些,都是我所赞许并乐于称道的,因此恭敬地搜集其事实,为他们撰写家传。后来执笔掌管金匮石室史书的人,或许可以从这篇文字中得到考证。《元文类》卷七十 《元文类》后序 以上是本朝以来的诗文七十卷,是右司都事、赵郡人苏伯修父所编纂的。守诚在国子监学习时,曾看见伯修亲手抄录近世各位名公以及当代知名人士、隐士的著作,每天都不知疲倦;积累了许多年,如今才得以完成。编纂时不因为年代久远就抹去其真实价值,也不因为地位显赫就片面夸饰其优点,可见用心是公正而广博的。古代以文章成名的人,便有文集流传;另行编入史传的文章,如果不是阐明学术道理,便是关系世道人心的文章,否则君子不会取用。这么说来,伯修难道是无意而作的吗?伯修正因政事才能受到重用,他所编的名臣事略和这部书,都将刊印传播天下。天下士人能够看到它,谁不赞叹本朝文物的盛大呢?我赞美伯修辛勤汇集编纂的功劳。伯修名天爵,以国子高等生的身份通过考试贡入仕途,努力学习,擅长文章,熟知辽、金故事,也有论著,其他书籍没有不浏览的。我敬重并结交他,所以题写这篇《文类后序》。元统三年三月三日,太原王守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