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元文类二十三

元文类卷三十六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16–312 段

元文类》巻三十七元苏天爵编书上耶律中书书        元好问四月二十有二日,门下士太原元好问谨斋沐献书,中书相公阁下:《易》有之,“天造草昧,君子以经纶”。伏惟阁下辅佐王室,奄有四方,当天造草昧之时,极君子经纶之道。凡所以经造功业,考定制度者,本末次第,宜有成策,非门下贱士所敢与闻。独有一事系斯文为甚重,故不得不为阁下言之。自汉、唐以来,言良相者,在汉则有萧、曹、丙、魏,在唐则有房、杜、姚、宋。数公者固有致太平之功,而当时百执事之人毗助賛益者,亦不为不多,传记具在,盖可考也。夫天下大器,非一人之力可举,而国家所以成就人才者,亦非一日之事也。从古以来,士之有立于世,必借学校教育,父兄渊源,师友讲习,三者备而后可喻。如修明堂、总章,必得楩楠豫章,节目磥砢,万牛挽致之材,预为储蓄,数十年之间乃能备一旦之用,非若起寻丈之屋,欂▯椳楔,楹杙甍桷,杂出于榆栁槐柏,可以朝求而暮足也。窃见南中大夫士归河朔者,在所有之圣者之后,如衍圣孔公,耆旧如冯内翰叔献,梁都运斗南,高戸部唐卿,王延州从之,时辈如平阳王状元纲,东明王状元鹗,滨人王贲,临淄李浩,秦人张徽,杨奂,李庭训,河中李献卿,武安乐防,固安李天翼,沛县刘汝翼,齐人谢良弼,郑人吕大鹏,山西魏璠,泽人李恒简,李禹翼,燕人张圣俞,太原张纬,李谦,冀致君,张徳辉,高鸣,孟津李蔚,真定李治相,人胡徳珪,易州敬铉,云中李微,中山杨果,东平李昶,西华徐世隆,济阳张辅之,燕人曹居一,王铸,浑源刘祁及其弟郁,李仝,平定贾庭扬,杨恕,济南杜仁杰,洛水张仲经,虞乡麻革,东明商挺,渔阳赵着,平阳赵维道,汝南杨鸿,河中张肃,河朔勾龙瀛,东胜程思温及其从弟思忠。凡此诸人,虽其学业操行参差不齐,要之皆天民之秀,有用于世者也。百年以来,教育讲习非不至,而其所成就者,无几,防乱以来,三四十人而止矣。夫生之难,成之又难,乃今不死于兵,不死于寒饿,造物者挈而授之,维新之朝,其亦有意乎?无意乎?诚以阁下之力,使脱指使之辱,息奔走之役,聚养之,分处之,学馆之奉,不必尽具饘粥,足以糊口;布絮足以蔽体,无甚大费。然施之诸家,固已骨而肉之矣。他日阁下求百执事之人,随左右而取之,衣冠礼乐,纪纲文章,尽在于是,将不能少助阁下萧、曹、丙、魏、房、杜、姚、宋之功乎?假而不为世用,此诸人者,可以立言,可以立节,不能泯泯默默以与草木同腐。其所以报阁下终始生成之赐者,宜如何哉?阁下主盟吾道,且乐得贤才而教育之,一言之利,一引手之劳,宜不为诸生惜也。与姚公茂书         杨 奂奂顿首复别,四五年思渴之甚,所欲言者不一也。握手未期,此懐可知。子善至,得书审,玉眷佳裕,且知北还,喜甚。去嵗子善云,新筑祠堂,而石室在正位,不知何所据。及见朱文公家礼图説,亦云在北架,似不安也。且宗庙五庙七庙而已,虽有成言,所以作室次第于经,则无所见。朱文公后宋人也,建炎南渡,庙社之礼一荡,就有故老或郁郁下僚,无所见于世。此説在中庸或问中略见之,所可信者止是昭穆位次,于神主于石室皆不及也。家礼所载神主様式,亦非奂三十时入汴梁,得宫室庙社法度于一故老处。又五年,因秋比以生徒之众,寓长安慈恩寺,有僧曰了迁者,乘暇请观寺之西南杜相公读书堂,奂一见知其为家庙也。其庙制如世之所谓吴殿也,凡石室竝在西壁,高与人胸臆齐,其僧犹以为藏书龛。既而来洛下,于杨正卿家阅稽古编,文信乎其为杜祁公之家庙也。文粹、韩文、温公集多有家庙碑,止説三室四室,或云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室,又有云东室者,亦不载石室方位之所在。夫礼也者,制度名数之所寓也,不有所据,必有所见。文公所述未见其所据,当以奂之所目覩者为庙之定制。天子与诸侯卿大夫同,所以异者名数也。今汴梁太庙法度,弊家具有图説,自已亥春定课时,有告隠匿官粟者,亲入仓检视,而仓即太庙也,因得考其制度焉。石室在西壁正殿,凡二十五间,始祖室三间,内附祧庙神主五位,其石室皆在西壁而近南牗。世祖二间,内附肃宗一位;穆宗二间,内附康宗一位;太祖已下至宣宗各二问,系八室,计一十六间。其神主石室竝在西壁,东西夹室各一间,凡有神主处,每一间门一牖一门在左,牖在右。巳上共二十五间。近有客曰毛正卿至自保州,曾为先朝太祝,谈旧礼如在目前。

译《元文类》第三十七卷,元代苏天爵编书 《上耶律中书书》 元好问 四月二十二日,门下士太原元好问谨慎斋戒沐浴,奉上书信,呈中书相公阁下:《易经》说:“上天开创事业而处于混沌之时,君子应当用来经营治理。”伏惟阁下辅佐王室,拥有天下四方,正当上天开创而未定之时,极力施行君子经营治理之道。凡是用来营造功业、考订制度的事情,其本末次第,应当已经有成备的策略,不是我这个门下卑微士人敢于参与听闻的。唯独有一件事关系到斯文,十分重大,所以不得不向阁下进言。自汉、唐以来,说到贤能的宰相,汉代有萧何、曹参、丙吉、魏相,唐代有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这几位固然有建立太平功业的成就,但当时百官中辅助赞襄、增益功业的人也很多,传记都在,可以考察。天下是重大器物,不是一人之力能够举起;国家用来成就人才,也不是一日可以完成的。自古以来,士人能够立身于世,必定要依靠学校教育、父兄传授的渊源、师友之间的讲习,三者齐备以后才能有所成就。比如修建明堂、总章,必须得到楩楠、豫章这类木材,枝节盘结、质地坚实,能够由万头牛牵运而来的材料,预先储蓄起来,经过几十年才能具备一旦使用的条件;不像建造寻丈高的小屋,欂栌、椳楔、楹、杙、甍、桷等材料,混杂取自榆、柳、槐、柏,早上寻找,晚上就可以备足。我私下看到从南方归到河朔的士大夫,圣人之后有衍圣孔公,老成旧臣有冯内翰叔献、梁都运斗南、高户部唐卿、王延州从之;同时代的人有平阳王状元纲、东明王状元鹗、滨人王贲、临淄李浩、秦人张徽、杨奂、李庭训、河中李献卿、武安乐防、固安李天翼、沛县刘汝翼、齐人谢良弼、郑人吕大鹏、山西魏璠、泽人李恒简、李禹翼、燕人张圣俞、太原张纬、李谦、冀致君、张德辉、高鸣、孟津李蔚、真定李治相、人胡德珪、易州敬铉、云中李微、中山杨果、东平李昶、西华徐世隆、济阳张辅之、燕人曹居一、王铸、浑源刘祁及其弟郁、李仝、平定贾庭扬、杨恕、济南杜仁杰、洛水张仲经、虞乡麻革、东明商挺、渔阳赵著、平阳赵维道、汝南杨鸿、河中张肃、河朔勾龙瀛、东胜程思温及其堂弟思忠。以上这些人,虽然学业和操行有高有低、参差不齐,但总的说来都是上天所生民众中的英秀,是对世道有用的人。一百多年来,教育讲习并非不周到,但所成就的人才没有几个;自从防乱以来,也不过三四十人而已。人才的产生本来困难,成就人才更加困难;如今他们没有死于战争,也没有死于寒冷饥饿,造物者把他们提携出来交给维新的朝廷,这难道也是有意的吗?还是无意呢?如果确实凭阁下的力量,使他们脱离受人指使的屈辱,停止奔走服役,把他们聚集供养、分别安置;学馆的供给不必全部具备丰盛的饭食,只要足以果腹,布絮足以蔽体,也不需要太大的费用。然而这样施行于各家,已经是使他们由骨而长肉了。将来阁下寻求百官中的人才,随侍左右而任用他们,衣冠礼乐、纪纲文章都在这里,难道不能稍稍帮助阁下建立萧何、曹参、丙吉、魏相、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那样的功业吗?即使他们不被世所用,这些人也可以著书立言,可以树立节操,不能默默无闻地和草木一同腐朽。他们将怎样报答阁下始终养育生成的恩赐呢?阁下主持我辈之道,又乐于得到贤才并教育他们,一句话的帮助、一次伸手援助的劳苦,应该不会吝惜于诸生吧。《与姚公茂书》 杨奂 杨奂叩头回信,分别以后四五年,思念渴盼得厉害,想说的话不止一件。握手相见尚未约定,这份情怀也可想而知。子善到来,我收到书信并仔细读过,得知尊亲以下都安好,又知道您将北归,十分欣喜。去年子善说,新建了祠堂,而石室处在正位,不知有什么依据。等我看到朱文公《家礼图说》,也说石室在北边的夹室,似乎并不妥当。况且宗庙不过五庙或七庙,虽然有成文说法,至于依经书规定建室的次序,却没有见到说明。朱文公是南宋人,建炎年间南渡以后,宗庙社稷的礼制全都荡然无存,即使有旧臣,有的也郁郁困居于低级官位,不能在世上有所作为。这种说法在《中庸或问》中略有体现;可以相信的只有昭穆位置次序,至于神主和石室都没有涉及。《家礼》所记神主的式样,也不是我三十岁时进入汴梁,从一位旧臣那里获得的宫室、宗庙、社稷法度。又过了五年,因秋试时学生很多,我寄居在长安慈恩寺,有个僧人叫了迁,趁空闲请我观看寺西南的杜相公读书堂。我一看就知道那是杜氏家庙。它的庙制如同世人所说的吴殿,所有石室都在西壁,和人的胸口、心窝一样高;那僧人还以为是藏书的龛室。后来我来到洛下,在杨正卿家查阅《稽古编》,文献确实证明那是杜祁公的家庙。《文粹》《韩文》《温公集》中有很多家庙碑记,只说三室、四室,有的说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室,又有的说东室,也都没有记载石室所在的方位。礼,是寄托制度和名数的;没有可依据的文献,也一定有亲眼所见的实物。文公所叙述的没有说明依据,应当以我亲眼看到的作为家庙的固定制度。天子与诸侯、卿、大夫的制度相同,不同之处只是名数。如今汴梁太庙的法度,我家有完整的图说。己亥年春天我定课时,有人告发官仓隐匿粮食,我亲自进入仓中查验,而那座仓就是太庙,于是得以考察它的制度。石室在西壁正殿,合计二十五间:始祖室三间,里面附设祧庙神主五位,其石室都在西壁并靠近南窗。世祖室二间,里面附设肃宗一位;穆宗室二间,里面附设康宗一位;从太祖以下直到宣宗,各为二间,共八室,合计十六间。神主石室都在西壁,东西两边的夹室各一间。凡是安放神主的地方,每间一门一窗,门在左,窗在右。以上共二十五间。近来有位客人毛正卿从保州来,他曾任先朝太祝,谈起旧礼,仿佛就在眼前。

是日坐客甚众,谈竟,奂问。之曰:“如公所言,其行礼时将在秋冬,而不及春夏也。”客问:“何以知之?”奂曰:“以公止见虎席,故知其在秋冬也。若春夏,则席以桃枝、桃枝竹也。”客曰:“适在冬耳。”奂又问:“公之行礼将属时享,而不及禘祫。”客问:“何以知之?”奂曰:“禘祫则太祖神主位于埳下而东向焉,而昭在于北,南向之;穆在于南,而北向之。公所言而曰太祖神主在门之内,南向焉,故知不及禘祫也。”客谢:“未尝及禘祫。”吁!此定礼也,患不素考耳。是与非,吾友订之,恐不宜袭家礼之误也。著书非细事也,古之圣贤未尝敢自作。古所谓神主之説,容面告焉。与窦先生书         许 衡老病侵寻,归心急迫,思所以,上请未得其门也。迩来相从,实望见教,不意复有引荐之言,闻之踧踖,且惊且惧。邸舍中恳陈所以不可之故,至于再三,始防惠许。违别三数日,复虑他説间之,不终前惠,是用喋喋重陈。向来恳祷不可,意尝谓天下古今,一治一乱,治无常治,乱无常乱,乱之中有治焉,治之中有乱焉。乱极而入于治,治极而入于乱,乱之终,治之始也;治之终,乱之始也。治乱相循,天人交胜。天之胜,质揜文也;人之胜,文犯质也。天胜不已,则复而至于平,平则文着而行矣。故凡善恶得失之应,无妄然者,而世谓之治,治非一日之为也,其来有素也。人胜不巳,则积而至于偏,偏则文没不用矣。故凡善恶得失之迹,若谬焉者,而世谓之乱,乱非一日之为也,其来有素也。析而言之,有天焉,有人焉;究而言之,莫非命也。命之所在,时也;时之所向,势也。势不可为,时不可犯,顺而处之,则进退出处,穷达得丧,莫非义也。古之所谓聪明睿知者,唯能识此也;所谓神武而不杀者,唯能体此也。或者横加已意,欲先天而开之,拂时而举之,是揠苗也,是代大匠斵也。揠苗则害稼,代匠则伤手,是岂成已成物之道哉?即其违顺之多寡,乃在吉凶悔吝之多寡也。生平拙学,认此为的,信而守之,罔敢自易。今先生直欲以助长之力,挤之伤手之地,是果相知者所为耶?无益清朝,徒重后悔,岂交游之泛,不足为之虑耶?抑真以樗散为可用之材也?相爱之深,未应乃尔。若夫春日池塘,秋风禾黍,夏未雨蚕老麦收,冬将寒囷盈箱积,门喧童稚,架满琴书,山色水光,诗懐酒兴,拙谋或可以办此也。是以心思意向,日日在此,安此乐此,言亦此,书亦此。百周千折,必期得此而后已。先生不此之助,而彼之助,是不可其所可,而可其所不可也。其可哉?将爱之实害之,万惟恕察言。不能櫽括,悚息待罪。荅耶律惟重书        许 衡书奉寄耶律生,久别不得防见,岂胜懐想?王之奇来审闻,尊丈以下皆安,良慰。西山诗説与文公诗传异同,此非区区所能辨。然宿昔爱生勤学,似不欲虚其所问,虽自知浅陋,犹喜一言之。春秋壊于三传,此説固矣,然尽去三传而不读,吾恐拟议之失又甚于三传。书义壊于汉儒之序,此説固矣,然尽欲去之而不读,吾恐臆度之差又甚于汉儒之序。程朱以来讲明究析,其可疑可信,亦略有説。盖自焚灭之后,歴千余嵗,其间变故又复不少,遗脱舛误,焉能尽如洙泗之旧?虽语孟二书,亦有可疑,学者但当求其防意【温柔敦厚,经夫妇,成孝敬】以身体之,日积月累,庶可有益。至于此等疑问,姑阙之可也。旧见西山文字平实简易,不意此论急迫毁骂,殊无温柔敦厚含蓄气象,抑其少日之为耶?抑或他人为之而传之者误耶?观其考覈辨难,出人意表,未易折衷。容胥防时更论鄙见如此,未识果是否也。与杨元甫论梁寛甫病证书「许衡」

译这一天在座的客人很多,谈论结束后,杨奂询问。客人说:“照您所说,举行礼仪应当是在秋冬,而不是春夏。”客人问:“您怎么知道?”杨奂说:“因为您只见到了虎皮席,所以知道是在秋冬。若是春夏,席子就应当用桃枝、桃枝竹编成。”客人说:“确实是在冬天。”杨奂又问:“您举行的礼仪应当属于时享,而不包括禘祫。”客人问:“您怎么知道?”杨奂说:“禘祫时,太祖神主应当位于坎下而面向东方;昭位在北面,面向南方;穆位在南面,面向北方。您所说的是太祖神主在门内,面向南方,所以知道没有举行禘祫。”客人答谢说:“确实没有举行禘祫。”唉!这就是确定的礼制,只怕平时没有考察罢了。这些说法的是非,请我的朋友加以订正,恐怕不应沿袭《家礼》的错误。著书不是小事,古代圣贤从来不敢随意自作。古代所谓神主的说法,容许我当面告诉您。《与窦先生书》 许衡 年老多病日渐侵扰,归隐的心情急迫,想寻求向上请求的方法,却还没有找到门路。近来跟随您,实在希望得到教诲,没想到您又有举荐我的话,听后局促不安,又惊又怕。我在旅舍中恳切陈说不能接受的理由,反复了两三次,才稍稍防止您施予恩惠。分别三数日后,又担心有人从中离间,使您不能继续原先的恩惠,因此又絮叨地重申。先前恳请不可出仕时,我曾认为天下古今,总是一治一乱;治不是永远的治,乱也不是永远的乱;乱中有治,治中有乱。乱到了极点就进入治,治到了极点就进入乱;乱的终点就是治的起点,治的终点就是乱的起点。治乱相互循环,天与人彼此胜负。天的力量胜过人,是质朴掩盖文饰;人的力量胜过天,是文饰侵害质朴。天胜不断,最终又回复到平衡;平衡以后,文饰显著而施行。因此,凡是善恶、得失的应验,都不是凭空如此;世人称作治世,治并不是一日形成的,它由来已久。人的力量胜过天而不停,就会积累到偏颇;偏颇以后,文饰隐没而完全不能施行。因此,凡善恶、得失的迹象,仿佛错乱一般;世人称作乱世,乱也不是一日形成的,它同样由来已久。分别来说,有天的因素,也有人的因素。归根究底,没有哪一件不是命运。命运所处的,就是时势;时势所趋的,就是形势。形势不可强为,时势不可冒犯,顺应它而处置,那么无论进退、出处,还是穷困显达、得失成败,都无不是合乎义的。古人所说的聪明睿智,只在于能够认识这个道理;所说的神武而不杀,也只在于能够实践这个道理。有的人却擅自强加自己的意志,想要抢在天时之前开启局面,违背时势而有所作为,这就是拔苗助长,就是代替大匠砍削。拔苗会损害庄稼,代匠会伤到自己的手,这难道是成就自己、成就事物的方法吗?至于顺逆多少,也就是吉凶悔吝多少。平生拙劣的学问,认定这个道理是准则,深信并守持它,不敢自行改变。如今先生却偏要用助长之力,把我推到伤手的境地,这难道是彼此真正相知的人所应做的吗?这样做对清明的朝廷没有益处,只会徒然加重日后的悔恨,难道是因为交游泛泛,不值得您为此顾虑吗?还是您真把我这个无用散材当成了可以任用的人才?相爱如此深厚,不应当竟然这样。至于春日的池塘、秋风中的禾黍,夏天尚未下雨而蚕已老、麦已收,冬天将寒而仓廪盈满、箱笼堆积,门前有儿童喧闹,书架上摆满琴书,山色水光相映,诗兴酒兴盎然,用我的拙劣谋划或许可以办到这些。因此,我的心思意向天天都在这里,安于此、乐于此,说话也是这些,写信也是这些。即使经历百般周折、千般曲折,也一定要达到这个目的才肯罢休。先生不帮助我实现这个愿望,反而帮助我去做另一件事,这是不认可本来可以做的事,却认可本来不可以做的事。这样做可以吗?这将是表面上爱护我,实际上却伤害我,万望您宽恕并察看我的话。我不能用委婉的话加以括饰,只能惶恐屏息,等待您的责罚。《答耶律惟重书》——许衡 书信寄给耶律先生:久别而不能相见,怎能不深切怀念?王之奇来访,详细得知尊长以下全都平安,实在令人欣慰。《西山诗说》与《文公诗传》的异同,并不是我这样的人所能辨析的。然而过去爱惜您勤奋学习,似乎不愿让您的询问落空,虽然自知浅陋,还是乐意说上一点意见。《春秋》被三传弄坏了,这种说法固然有道理;但如果完全抛开三传而不读,我恐怕臆测揣度的错误又会比三传造成的错误更加严重。《尚书》的义理被汉儒的序文弄坏了,这种说法固然有道理;但如果完全想抛开它而不读,我恐怕主观推测的偏差又会比汉儒序文造成的偏差更加严重。程朱以来,对这些经书的义理已经加以讲明和考究,其中哪些可疑、哪些可信,也大致有一些说法。大概自从经籍焚毁之后,经历了一千多年,其间的变故又很多,遗失、脱漏和错讹,怎么能完全像洙泗旧本那样呢?即使《语》《孟》二书,也有可疑之处。学者只应当寻求它们的纲要义意【温柔敦厚,使人通晓夫妇之道,成就孝敬之德】,并亲身实践,日积月累,或许可以有所收益。至于这类疑问,暂且搁置不论也是可以的。我过去所见的西山文章,平实简易,没想到这篇议论竟如此急切、毁谤、辱骂,完全没有温柔敦厚、含蓄蕴藉的气象;还是因为这是他年轻时写的吗?或者是别人代作后传抄流传,造成了错误呢?看它考核辨析、诘难论辩之处,往往出人意料,不容易折中取舍。容我以后有机会再谈自己的浅见如此,不知究竟是否正确。《与杨元甫论梁宽甫病证书》——许衡

梁寛甫证▯右脇肺部也嗽而唾血举动喘促者肺诊也发热脉数不能食者火来刑金肺与脾俱虚也肺与脾俱虚而火乘之其病为逆如此者例不可补防盖补金则虑金与火持而喘咳益増防火则虑火不退位而痃癖反盛正宜补中益气汤先扶元气少以活病药加之闻已用此药而不获效意必病势苦逆而药力未到也当与寛甫熟论逺期秋凉庶就平复盖脉病恶春夏火气至秋冬则退也止宜于益气汤中随四时阴阳升降浮沈温凉寒热及见有证増损服之【升降沈浮则顺之温凉寒热则反之顺其顺和其和为治之大方也】或觉气壅间服加减枳术丸或有饮间服局方枳术汤数月后庶逆气少回逆气回则治法可施但恐今日以至色青色赤及脉▯脉洪则无及矣近世论医有主河间刘氏者有主易州张氏者张氏用药依凖四时阴阳而増损之正内经四气调神之义医而不知此妄行也刘氏用药务在推陈致新不使少有怫郁正造化新新不伤之义医而不知此无术也然而主张氏者或未尽张氏之妙则瞑▯之剂终莫敢投至失几后时而不救者多矣主刘氏者或未悉刘氏之蕴则劫效目前阴损正气遗祸于后日者多矣能用二家之长而无二家之弊则治庶几乎寛甫病▯初感必深所伤物当时消导不尽停滞淹延变生他证以至于今恐亦宜仿刘氏推陈致新之意少加消导药于益气汤中庶有渐缓之期也鄙见如此未敢以为必然惟吾才卿元甫子益共商论之上宰相书          刘 因九月二十八日,因再拜。因自幼读书,接闻大人君子之余论,虽他无所得,至如君臣之义一节,自谓见之甚明。其大义且勿论,姑以日用近事言之。凡吾人之所以得安居而暇食,以遂其生聚之乐者,是谁之力欤?皆君上之赐也。是以凡我有生之民,或给力役,或出智能,亦必各有以自效焉。此理势之必然,亘万古而不可易,而庄周氏所谓“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者也。因生四十三年,未尝效尺寸之力以报国家养育生成之徳,而恩命连至,因尚敢偃蹇不出,贪高尚之名以自媚,以负我国家知遇之恩,而得罪于圣门中庸之教也哉?且因之立心,自幼及长,未尝一日敢为崖岸卓絶、甚高难继之行。平昔交友,茍有一日之雅者,皆知因之此心也。但或者得之传闻,不求其实,止于踪迹之近似者观之,是以有高人隠士之目。惟阁下亦知因之未尝以此自居也,请得一一言之。向者先储皇以賛善之命来召,即与使者俱行;再奉防令教学,亦即时应命。后以老母中风,请还家省视,不幸弥留,竟遭忧制,遂不复出。初岂有意于不仕耶?今圣天子选用贤良,一新时政,虽前日隠晦之人,亦将出而仕矣。况因平昔非隠晦者耶?况加以不次之宠,处之以优崇之地耶?是以形留意往,命与心违,病卧空斋,惶恐待罪。因素有羸疾,自去年丧子忧患之余,继以痁疟,歴夏及秋,后虽平复,然精神气血已非旧矣。不意今嵗五月二十八日,疟疾复作,至七月初二日,蒸发旧积,腹痛如刺,下血不已。至八月初,偶起一念,自叹旁无期功之亲,家无纪纲之仆,恐一旦身先朝露,必至累人,遂遣人于容城先人墓侧修营一舍,傥病势不退,当居处其中以待尽。遣人之际,未免感伤,由是病势益増,饮食极减。至二十一日,使者持恩命至,因初闻之,惶怖无地,不知所措。徐而思之,窃谓供职虽未能扶病而行,而恩命则不敢不扶病而拜。因又虑若稍涉迟疑,则不惟臣子之心有所不安,而踪迹高峻,巳不近于人情矣。是以即日拜受,留使者▯病势稍退,与之俱行。迁延至今,服疗百至,略无一效。乃请使者先行,仍令学生李道恒纳上铺马圣防,待病退自备气力以行。望阁下俯加矜悯,曲为保全。因实疎逺微贱之臣,与帷幄诸公不同,其进与退,若非难处之事。惟阁下始终成就之。与防阳吕安抚书       宋 衜年月日具位衜谨奉书于防阳安抚吕君足下。盖闻天下之事,有变有常,兵家所先,知己知彼。茍昧斯理,克成者难。足下利害类此,故别白而忠告之。令兄少保制置,出自戎行,驱驰边境,守御奔援,时立武功,南朝列之于三孤,崇之以两镇,以至开荆南之制阃,总湖北之利权。其报效酬勲,亦已至矣。而乃渐亏臣节,专立巳威,爵赏由心,刑戮在口,借上流之势,不朝贡于钱唐,托外援之辞,聚甲兵于鄂渚。江左君臣忧其跋扈,以为王敦、桓▯复生于今日也。天不假年,近闻捐馆,继知黥贵代秉军麾。且吕氏子弟将校,往往典州郡而握兵马者,何哉?盖南朝姑息令兄之故耳。自今已往,岂复有容足之地乎?足下在吕氏族中,最才且贤,必将易置腹心,尺书见召,鱼脱于渊,其祸不可测也。去嵗大兵南下,经略防汉,诸军将校屡请攻围。

译梁宽甫的证候在右胁肺部;咳嗽而吐血,举动时气喘急促,这是肺部脉象所显示的病;发热、脉数、不能进食,是火邪来克伐肺金,肺与脾都虚了。肺、脾俱虚而火邪乘袭,病势就成为逆证。像这样的情况,按常规不能补肺、泻火两法并用,恐怕补金会使金火相持而喘咳更加严重,泻火又恐怕火邪不退居原位而痃癖反而加重。正应当先用补中益气汤扶助元气,少量加入活血治病的药。听说已经服用此药却没有见效,想来一定是病势过于险逆,而药力还没有达到。应当同宽甫仔细讨论,远远等待秋凉,或许能够逐渐恢复平复。大概脉病怕春夏火气,到秋冬便会退减。只宜在益气汤中,随着四时阴阳的升降浮沉以及温凉寒热的变化,并根据所见症状增减药物服用【升降沉浮就顺应它,温凉寒热就反向调节;顺应其顺势,调和其当和之处,这是治病的大原则】。如果感觉气机壅塞,可以间隔服用加减枳术丸;如果有痰饮,可以间隔服用《局方》枳术汤。几个月后,或许逆气稍能回转;逆气回转,治疗方法才可以施行。只怕从今天起直到出现青色、赤色,或脉弦、脉洪,那就来不及了。近世论医,有以河间刘氏为宗的,也有以易州张氏为宗的。张氏用药依据四时阴阳而增减,正合《内经》所说调养四时精神的道理;行医却不知道这一点,就是妄行。刘氏用药务求推陈致新,不使一点郁滞存在,正合天地造化不断更新而不伤害万物的道理;行医却不知道这一点,就是没有医术。然而尊奉张氏的人,有的未能完全领会张氏的妙处,于是对于瞑眩之剂始终不敢使用,等到错过时机、延误病情而无法救治的,很多。尊奉刘氏的人,有的未能完全了解刘氏的深意,于是只求眼前迅速见效,暗中损伤正气,把祸患遗留到日后的,也很多。若能取用两家的长处而没有两家的弊病,那么治疗或许就差不多了。宽甫的病候,最初发病时一定是所伤之物很深,当时没有完全消导,停滞拖延,变化产生了其他证候,以至于今天;恐怕也应当仿照刘氏推陈致新的意思,在益气汤中稍加消导药,或许能逐渐缓解。我的意见就是这样,不敢认为一定如此,只请吾才卿、元甫、子益共同商议。《上宰相书》——刘因 九月二十八日,刘因再拜。刘因从小读书,接触并听闻大人君子的余论,虽然在其他方面没有什么所得,至于君臣之义这一点,却自认为看得十分明白。大道理姑且不说,只拿日常生活中的近事来讲:凡是我们能够安居而从容吃饭,以实现生聚之乐,靠的是什么人的力量呢?都是君上的恩赐。因此,凡是有生命的百姓,有的出力服役,有的贡献才智,也必定各自有所作为来报效。这是理势所决定、横亘万古而不可改变的道理,也就是庄周所说的“没有地方可以逃避天地之间的责任”。刘因活到四十三岁,从未贡献过一丝一毫的力量来报答国家养育生成的恩德,如今恩命接连而来,我难道还敢傲慢不出,贪图高尚的名声来自我取悦,以此辜负国家知遇之恩,并得罪于圣门中庸之教吗?况且我立身处世的心志,从幼年到成年,从未有一天敢于采取孤高峻拔、卓异绝俗、极高而难以继承的行为。平日的朋友,只要有过一日交往的,都知道我的这种心意。但有些人只听到传闻,不求事实,只从近似的行迹来观察,所以给我安上高人隐士的名目。希望阁下也知道我从未把自己当作这样的人,请允许我一一说明。从前先太子皇储以赞善的任命来召我,我立即同使者一起出发;后来又奉诏令担任教学之职,也立即接受命令。后来因为老母中风,请求回家探视,不幸母亲病势迁延,最终遭逢丧制,于是便不再出仕。起初难道是有意不做官吗?如今圣明天子选用贤良,使时政焕然一新,即使前些日子隐伏不出的,也将出来做官。何况我平日并不是隐伏之人?何况又加给我破格的恩宠,把我安置在优厚崇高的位置上呢?因此身体还留在这里,心意却已经前往,任命与心愿相违,只能病卧空斋,惶恐等待责罚。我一向患有虚弱之病,自去年丧子忧患之后,又患疟疾,历经夏季直到秋季;后来虽然平复,但精神气血已经不是从前了。没想到今年五月二十八日,疟疾再次发作,到七月初二日,旧有积滞蒸发出来,腹痛如同针刺,出血不止。到八月初,偶然生出一个念头,叹息身旁没有服丧期功的亲属,家中也没有能够主持事务的仆人,担心一旦自己先死,必定会连累别人,于是派人到容城先人墓旁修建一所房舍,假如病势不退,便住在那里等死。派人之时不免感伤,因此病势更加严重,饮食大为减少。到二十一日,使者带着恩命到来,我刚听到这件事,便惊恐万状,不知如何是好。慢慢思量后,我私下认为,供职虽然不能带病前往,但对于恩命却不敢不扶病拜受。我又担心如果稍有迟疑,不仅臣子的内心会感到不安,而且自己的行迹显得过于孤高,也已经不近人情了。因此当天便拜受恩命,留下使者,等病势稍稍退减后同他一起出发。拖延到今天,服药治疗百般尝试,几乎没有一点效果。于是请使者先走,又命学生李道恒送上铺马圣旨,等病退后自己准备气力前往。希望阁下俯加怜悯,委曲设法保全我。刘因实在是疏远微贱的臣子,与帷幄中的诸位公卿不同;我的进退,并不是难以处置的事情。只希望阁下始终成全我。《与鄂阳吕安抚书》——宋衜 年月日,具位宋衜谨向鄂阳安抚吕君足下奉上书信。我听说天下的事情,有变化也有常态;兵家最先要做的,是了解自己,也了解敌人。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想要取得成功就很困难。足下的利害关系大致正是如此,所以特意把情况分说明白,忠诚地告诫您。您的兄长少保制置出身军旅,驰骋边境,守御、奔援,时时建立武功;南朝把他列入三孤,以两镇的高位尊崇他,直到让他开设荆南制阃,总掌湖北的军政权力。他报效国家、酬答功勋,也已经达到极点了。然而他渐渐亏损臣节,专擅树立自己的威势,爵位赏赐由他心意决定,刑罚诛戮也由他一言而定;凭借上游的势力,不向钱唐朝贡,托言外援,聚集甲兵于鄂渚。江左君臣担忧他的跋扈,认为王敦、桓玄又在今天复生了。上天没有给他长寿,近来听说他已经去世,接着又知道黥贵代替他掌握军权。况且吕氏子弟和将校,往往有主管州郡、掌握兵马的,这是什么缘故呢?是南朝姑息您兄长的缘故。从今以后,难道还会有容身之地吗?足下在吕氏族中,最有才而且贤能,一定会被改换心腹,朝廷一封书信召唤,便如鱼脱离深渊;其中的祸患不可预测。去年大军南下,经略鄂汉,各军将校多次请求进攻围城。

我主惠仁慈,逺览周虑,以南北生灵皆吾赤子,当告之以训辞,示之以形势。彼果不降,攻之未晚,故休兵秣马,蓄力待时。今白河、鹿门、雉堞相望,安阳光化、舟舰交通,东遏馈运之师,西絶樵苏之路,生擒大将,兵民震惊。足下内忧家事之多艰,外覩孤城之日蹙,诚危急之秋也。兹者炎火收威,商金变律,风折胶而弓劲,草垂实而马肥,行当整齐士卒,淬砺戈矛,断鳯林之关,决檀溪之水,称万山之道,堑白铜之堤,前茅饮马于江陵,后劲摧锋于樊邑,用天下堂堂之众,击汉阴蕞尔之城,似不难矣。幕府恭承帝命,征讨招懐,拒逆者诛,迎降者赏。若能翻然改图,军门送款,飞闻天阙,必有殊恩,岂止转祸为福,实千载一时之机防也。汉上土疆,君当常保,他人孰能有之?如闇于谋虑,迷而不复,事机一去,虽悔奚追?国家大信,明若江水,进退裁决,惟足下留意焉。与姚江村先生书       卢 挚文徳四年嵗舍庚子冬十一月七日,后学涿郡卢挚顿首再拜,寓书江村先生执事:挚由诸生承乏侍从,遂叨持宪节,膺一道之寄,始来湘中。窃伏惟念,材能谫薄,无所肖似。既眂印省俗,谒先圣校官,诚不自揆,力揣分盖。尝以蜀之文翁,闽之常衮,自诡庶几,无负国家委任部使者勉励宣明之意。而潭学素号多士,志于殖学蓺文,不骫流俗,笃好古道者,莫不踶跂振跃,操觚挈牍,咀英蘤,漱芳润,以求理义之指归,辞章之统绪。是正其所未至,而难其人,不唯逢掖诸生之所拳拳,至于缙绅处士,愿欲喜乐者,林林然亹亹焉,亦莫不以得师取友为务。为言者皆是也。摰是时为言,江村先生之贤,向也得其人于文字中。前嵗使过均,亦尝观道徳聴言论于须臾之顷,迄今耿耿不能忘也。盖先生之文,先秦西汉之文,本六籍而支三传左右,以羣史诸子者也。其渊粹博赡,常与王介夫、曾子固颉颃。至于近代叶适、洪咨防、刘克庄诸人,则瞠若乎后尘者也。摰知先生者如此。摰也言之,潭之搢绅,逢掖然之。居无何,摰以不习风土得疾,在告濒于危殆屡矣。移病归田之章,至于数四,竟未得请。迨秋冬之交,方稍稍向平。前月初吉,爰举释菜之典,文学诸君遂复有绛帐江村之请,即与议往司讲。黎生季芳饬礼币以东。若夫弟子事师之勤,具于别幅,俾不肖者尺牍先焉。惟先生慨然而来,嘉惠学徒,生如摰者,亦时时簉迹衿佩之末,以抠衣函丈,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湖湘之间文风丕变,不惟北邦盛事,使楚越列郡,亦皆靡然知所兴起。异时摰获附骥尾,有光汗青之编,果可以侪蜀文匹闽衮者,实昉于先生,岂不伟欤?或者有谓先生作止语默之间,静重不茍,虽摰与诸生所以乡慕依托者,出于慺慺之诚,乃轻于然诺,不于再于三然后命驾,则师道不尊,或微。辞婉譲以自诿,则摰窃谓先生必不然矣。盖见义勇为,乐与人为善,实虚焉有无焉。摰知先生者如此。若夫握瑜懐瑾以自珍,佩兰袭芷以自洁,珍则珍矣,清则清矣,异乎时中者矣。先生必不然矣,惟先生亮之。荅董中丞书         吴 澂正月十一日,临川儒生吴澂再拜中丞相公阁下。澂闻学者非以求知于人也,欲其徳业有于身而巳矣。仕者非以自荣其身也,欲其惠泽及于人而已矣。澂江南鄙人也,自幼读圣贤之书,观其迹,探其心,知圣贤之学得之于心为实,徳行之于身为实行,见之日用,施之家国为实事业。资之不敏,力之不勤,学之四十年矣,而未有成,是以日夜孜孜矻矻,惟恐无以自立于己,而不敢求用于时也。居方册中,以古之圣人为师,以古之贤人为友,而于今世位尊而有徳,位卑而有学者,皆所愿事,皆所愿交也。往年阁下分正江右,侧闻阁下之风刚正公亷,卓然不倚,皎然不滓,特立独行于众醉羣汚之中,心窃慕焉。二年之后,始得与同游之友,尝出入门下者,一望道徳之光,以一朝之所见,而益信二年之所闻。未几,澂居山中持丧,而阁下自南丰入觐,足迹无复再至阁下之庭。

译我们的君主仁慈宽厚,深谋远虑,认为南北的百姓都是自己的赤子,应当用训诫的话告知他们,用形势向他们说明。如果对方果真不投降,再进攻也不晚,所以暂时停止用兵,喂饱战马,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如今白河、鹿门与城垒彼此相望,安阳、光化之间舟舰相通;东面阻断运送粮饷的军队,西面断绝砍柴取草的道路,生擒大将,使军队和百姓震惊。足下在内忧虑家事多艰,在外看见孤城一天天窘迫,这确实是危急的时刻。现在炎火收敛威势,商金改变音律,风吹折胶而弓弩变得强劲,草木结实而战马肥壮;我们将要整顿士卒,磨砺戈矛,截断凤林关,决开檀溪之水,打通万山的道路,挖开白铜的堤坝;前锋将在江陵饮马,后军将在樊邑摧毁敌军锋芒。凭借天下堂堂的军队,攻击汉水南面的微小城池,似乎并不困难。幕府恭敬承奉皇帝命令,进行征讨并招抚;抗拒者诛杀,迎降者奖赏。如果能够迅速改变打算,打开军门投诚,消息飞报天阙,一定会得到特别的恩典,哪里只是转祸为福,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汉上土地疆域,您应当长久保有,别人谁能占有它呢?如果昏暗于谋略,迷惑而不回头,时机一旦过去,即使后悔又能追得回来吗?国家的诚信昭著,如江水一般明白;今后的进退裁决,只希望足下留意。《与姚江村先生书》——卢挚 文德四年岁舍庚子冬十一月七日,后学涿郡卢挚顿首再拜,寄书给江村先生执事:卢挚由诸生而暂充侍从,随后承蒙任命掌持宪节,承担一道的使命,开始来到湘中。我私下深思,自己的才干浅薄,没有什么可以与人相似。既已巡视地方、考察风俗,又拜谒先圣、考察学校官员,实在不敢自量,只能勉力揣度自己的职责范围。曾经以蜀地的文翁、闽地的常衮自比,妄想差可相近,以免辜负国家委任部使者、勉励和宣扬教化的意旨。然而潭州学校素来号称人才众多,志在增殖学问、修作文艺,不向流俗屈曲,笃爱古道的人,无不踮脚奋跃,拿着笔、提着文牍,咀嚼英华,含漱芳润,以求探寻义理的归宿、文章的源流。要纠正他们尚未达到之处,而又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不只是宽袖儒生们殷切盼望,至于士大夫和处士中愿意、喜爱此事的人,也纷纷不倦地把寻求良师、结交益友作为要务。凡是谈到这件事的人,都这样说。卢挚当时也这样说:江村先生的贤能,我从前已经在文字中认识到了。前些年出使经过均州时,也曾在片刻之间观察先生的道德、聆听先生的言论,直到今天仍铭记在心而不能忘怀。大概先生的文章,属于先秦、西汉文章一路,以六经为根本,以三传为辅翼,并旁取群史诸子。先生文章的深厚精粹、广博丰赡,常常可以同王介夫、曾子固相抗衡。至于近代的叶适、洪咨夔、刘克庄等人,则只能瞠目落在后面了。卢挚所认识的先生就是这样。卢挚这样说,潭州的士绅和儒生都认为正确。过了不久,卢挚因为不习惯当地风土而得病,请假养病,屡次濒临危殆。请求带病归田的奏章上了好几次,最终也没有得到批准。到了秋冬交替之际,病情才渐渐趋于平稳。上月初一,举行释菜之礼,文学诸君于是又提出请江村先生主持讲学;我便同他们商议前往任讲。黎季芳先生准备礼币向东而来。至于弟子侍奉老师的殷勤,详见另纸,先让不肖的我写这封信。只希望先生慨然前来,惠及学徒;像卢挚这样的学生,也能时时厕身于儒生末列,提衣进入老师的座席,在近旁天天听到从未听闻的道理、看到从未见过的事物。湖湘之间的文风必将大为改变,这不只是北方的盛事,也会使楚越各郡都欣然知道应当兴起。将来卢挚如果有幸依附先生而留名青史,能够把这件事同蜀地文翁、闽地常衮相提并论,实在是从先生开始的,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有人说先生在行动、停止、说话、沉默之间,沉静庄重而不苟且;即使卢挚和诸生仰慕依托先生出于恳切真诚,先生却轻易不作允诺,不到再三邀请之后才驾临,那么师道就不受尊重,或许会渐渐衰微。如果先生用委婉推辞的话来推脱此事,那么卢挚私下认为先生一定不会这样。大概见到合乎义的事情就勇敢去做,乐于帮助别人行善,这种品德确实不是虚有其表、也不是徒有其名。卢挚所认识的先生就是这样。至于把美玉藏在怀中而自我珍藏,佩戴兰草、披着芷草来使自己洁净,珍贵固然珍贵,清白固然清白,却不同于合乎时宜、中道而行的人。先生一定不会这样,希望先生明察。《答董中丞书》——吴澄 正月十一日,临川儒生吴澄再拜中丞相公阁下。吴澄听说,学者不是为了向别人求取知名,而是希望自己的德行和事业能够落实于自身罢了;做官的人也不是为了使自己荣耀,而是希望自己的恩惠能够施及百姓罢了。吴澄是江南的鄙陋之人,从小读圣贤之书,观察他们的行迹,探究他们的内心,知道圣贤之学,得之于心才是真实,施行于自身才是真实的德行,落实在日常生活中、施加于家庭和国家,才是真实的事业。我的资质不敏锐,努力也不勤奋,学习已有四十年,却还没有成就,因此日夜勤勉刻苦,只怕不能在自身立定根基,不敢求得当世任用。我居处在书册之中,以古代圣人为老师,以古代贤人为朋友;对于当今地位尊贵而有德行的人、地位卑下而有学问的人,也都是我愿意侍奉、愿意结交的。往年阁下分巡江右时,我从旁听闻阁下的风范刚正、公平廉洁,卓然独立而不偏倚,洁白明亮而不受污染,在众人沉醉、群体污浊之中独立行事,心中暗自仰慕。两年以后,我才从一同游学的朋友那里,有机会看见曾经出入阁下门下的人;一旦望见他们的道德光彩,便以一天所见,更加相信两年前所听闻的事情。不久,吴澄居住山中为父母守丧,而阁下从南丰入朝觐见,足迹便再也没有来到阁下的庭院。

势位之相悬,道里之相隔,如九地之视九天,无一言可以逹阁下之耳,无一字可以逹阁下之目。疎贱姓名,何翅一草之微,意阁下且忘之矣。不谓克勤小物,过取其不足,而以闻于朝。圣上聴言如流,贤相急才如渴,由布衣授七品官,成命既颁,而阁下又先之以翰墨敦请敦谕,如前代起处士之礼。澂何人斯,而足以当之?夫朝廷用人之不次,公卿荐人之不私,布衣之受特知防特恩如此,近世以来所希有也。虽木石犹当思所以报,而况于人乎?昔夫子劝漆雕开仕,对以吾斯之未能信,而夫子説之,何哉?説其不自欺也。然则开之可仕不可仕,虽夫子不能知,惟开自知之耳。阁下之举,古大臣宰相之所为也。澂敢不以古贤人君子之所自处者,自勉以事阁下哉?迩年习俗日頽,儒者不免事于奔竞,急于进取,媚灶乞墦,何所不至今之大臣宰相当有以微斡其机,丕变其俗,若俾疎贱之人,骤得美仕,非所以遏其徼幸冒进之萌也。澂以古之贤人君子自期,则其出处进退必有道矣。不然,贪荣嗜进,亦若而人也。阁下奚取焉?爱人以徳,成人之美,是所望于今之大臣宰相能如古人者。爱之以徳而成其美,岂必其仕哉?邵尧夫诗云:「幸逢尧舜为真主,且放巢由作外臣。」澂虽不肖,愿自附于前修。成之者在阁下。澂感恩报知,非言可殚。未由庭参,敢冀为家国天下保重。临笔不胜拳拳,不宣。澂再拜。上许鲁斋先生书       王 旭三月朔日,东平晚进王旭谨斋沐裁书,顿首百拜,献于左丞先生阁下。旭布衣穷居,于时事无所好,独尝有志于古,披尘编,扣断简,役精魂于千载之上。阴阳寒暑有其变,而此志不变;死生哀乐,事物有其变,而此志不变。盖十年于此矣。当其深入而有得也,欣然忘食,不啻千乘之贵,赵孟之富。其乐也,如张九奏于洞庭之野,觞白云于昆山瑶池之上,悠然陶然,有非世俗之所知,而虽已亦有不能以语人者。盖尝隠几掩巻而深思之,以为道之大原出于天,而存于人,初无古今终始之或异也。虽荣河发灵,而三五之机始露;温洛阐袐,而皇极之端始开;而画前之易,太极之理已自具于人心,而流行于事物之间矣。邵子曰:“一物由来有一身,一身还有一乾坤。”知乎此,则前乎鸿蒙不必为古,后乎汉唐不必为今,而方寸之地即天地之所以位,人极之所以立。与惜乎三代而下,隋唐而上,道学不明,而知之者吾未见其人也。敷陈往古,持挈当世,非无荀卿子,然以性为恶,见理差矣,何足以传斯道?上酌天时,下推人事,非无扬雄氏,然寂寞太▯,诳耀美新,大节亏矣,何足以传斯道?通也懿而失之陋,愈也达而失之浅,且不免致堂胡氏之讥。盖自孔孟之殁,中间千四百余年,才得四子而极其所致,又如此。呜呼!道果易言也。虽然,尧舜变而中不变,孔孟亡而道不亡。迨周程张邵一出,而道学复明。太极一图,抽天地未露之扃钥;西铭一书,发圣贤未言之阃奥。皇极穷天地之数,易传尽天人之理,继以文公,无憾矣。虽然,所谓道学者,果何学也哉?贯三才之理于一致,格物致知,而尽变化流通之妙;散三才之理于万殊,开物成务,而极错综经理之宜。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致时君于唐虞,还民风于三代,亦如此而已矣。岂徒异其行以骇俗,高其辞?以惊众,朴其貌,深其情,以求合规矩之内耶?国家自有天下六十余年,文风不振,士气卑陋,学者不过踵雕虫之旧尔。间有一二留心于伊洛之学,立志于高逺之地者,众且羣咻而聚笑之,以为狂,为怪,为妄,而且以为背时枯槁无能之人也。呜呼!儒学岂真无用具耶?正道不明,士习诳僻,以至于斯,可喟叹巳。伏惟先生以道鸣世,践履于平昔者,皆三才之实学;发挥于事业者,皆三才之实用。簟瓢居陋巷,浩然无一毫之不足;白衣登相府,淡然无一毫之有余。其尧舜吾君,成康吾民,盖胸中之素蕴。一谏不行,奉身而退。其出处进退,何其一于义而不茍,伸于道而不屈也?吾道有光,士气増重,其頽波之砥柱,冥途之日月。与虽然,仆固以圣贤望先生,而不以世俗之所以待者待先生也,则犹不能无疑。何者?孟子致齐卿之位,齐王欲中国而授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钟,而孟子不可以为辞,十万而受万。而先生之所以眷焉于此者,其必有以处此矣。而旭也未闻其説焉。何如返苏门之故隠,卧西山之白云,逺续洙泗之微言,近考伊洛之正▯,使圣传不坠,后学有归?旭也不敏,请抠衣执笔,以书先生于文公之后,狂言区区,唯先生怜其心而略其愚妄之罪以进之,幸甚。与乌叔备书         安 熙

译您的权势地位与我相差悬殊,道路又彼此隔绝,仿佛九地仰望九天;没有一句话能够传到阁下耳中,没有一个字能够送到阁下眼前。我这个疏远微贱之人的姓名,何止像一根小草那样微不足道,我想阁下大概已经忘记我了。没想到您竟勤于留意小事,过分抬举我这不足取的人,把我的情况报告朝廷。圣上听取意见如流水,贤相求取人才如口渴求饮;我由布衣被授予七品官,正式命令已经颁下,而阁下又先以书信郑重邀请、郑重劝谕,正如前代起用处士的礼节。我吴澄是什么人,哪里足以承当这种待遇?朝廷破格用人,公卿无私荐举,布衣受到这样特别的知遇和特别的恩典,近世以来实在少有。即使木石也应当思量用什么来报答,何况是人呢?从前孔夫子劝漆雕开出仕,漆雕开回答说自己还不能相信自己能够胜任,而孔夫子却很高兴,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赞赏他不自我欺骗。既然如此,漆雕开是否可以出仕,连孔夫子也不能知道,只有漆雕开自己知道罢了。阁下此次举荐,是古代大臣、宰相所做的事情。吴澄难道敢不以古代贤人君子自处的标准自我勉励,来侍奉阁下吗?近年来风俗日益衰败,儒者也免不了忙于奔走竞争,急于求取进身,对权贵献媚求取恩宠,向坟墓乞求富贵,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如今的大臣、宰相,应当设法从细微处扭转这种风气,大大改变这种习俗;如果让疏远微贱的人骤然得到优美的仕途,并不是用来遏制他们侥幸求进、冒险求仕的萌芽的方法。我吴澂以古代贤人君子自期,那么出仕或退处、进取或退让,必定都有一定的道理;否则,只知贪图荣华、热衷进取,也不过是这样的人罢了。阁下为何要取用他呢?以德爱护别人,成全别人的美德,这是我对当今能够像古人那样的大臣宰相的期望。以德爱护他而成全他的美德,难道一定要让他出仕吗?邵尧夫诗说:“幸而遇到尧舜这样的真正君主,姑且让巢父、许由做在朝廷之外的臣子。”我吴澂虽然不肖,也愿意自比于前代贤者。成全我的人,就在阁下。我的感恩和报答知遇之情,不是言语所能说尽的。尚未有机会到庭前参拜,冒昧希望您为家国天下保重。临笔之际,内心恳切不已,言不尽意。吴澂再拜。给许鲁斋先生的信 王旭 三月初一日,东平后学王旭恭敬斋戒沐浴,写信叩首百拜,呈给左丞先生阁下。王旭身为平民,困居陋巷,对时事没有什么兴趣,唯独曾经有志于古道,翻阅蒙尘的古籍,叩问残缺的简册,把精神心力寄托在千年以前。阴阳寒暑有它们的变化,而这个志向不变;死生哀乐、万事万物有它们的变化,而这个志向不变。这样已经有十年了。当我深入探究而有所心得时,高兴得忘了吃饭,那种快乐不下于拥有千辆车马的尊贵和赵孟那样的富有。那快乐就像张九奏乐于洞庭原野,举酒敬奉白云于昆山瑶池之上,悠然陶然,有些境界不是世俗人所能知晓的,即使自己也有不能告诉别人的地方。曾经靠着几案掩卷深思,认为道的根本源头出于天而存于人,本来没有古今终始的不同。即使荣河出现神灵征兆,河图洛书所显示的三才五行之理才开始显露;温洛阐明秘义,皇极的端绪才开始开启;可是,在文字卦画出现以前,《易》的道理、太极的理,已经自然完备于人的心中,并流行于万事万物之间了。邵子说:“一物本来有一个自身,一个自身又有一个乾坤。”明白这个道理,那么鸿蒙以前未必才算古代,汉唐以后未必才算当今;方寸之心就是天地得以定位、人道得以树立的地方。可惜三代以后、隋唐以前,道学没有得到阐明,而懂得它的人,我还没有见到。铺陈往古、掌握当世,并不是没有荀卿子;然而他认为人性本恶,对理的认识就错了,哪里足以传承这一道统?上观天时,下推人事,并不是没有扬雄;然而他写《太玄》寂寞难明,又以《美新》炫耀取宠,大节已经亏损,哪里足以传承这一道统?皇甫谧通达而失于浅陋,韩愈博达而失于浅薄,而且还免不了受到致堂胡氏的讥评。自孔子、孟子去世以来,中间一千四百多年,才得到四位先生,把他们所能达到的道理推到极致,却又是这样。唉,道果真容易说清吗?虽然如此,尧舜有所改变而中道不变,孔孟虽已逝去而道并未消亡。直到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相继出现,道学才又得到阐明。《太极图》抽取天地尚未显露的奥秘钥匙;《西铭》一文,揭示圣贤尚未说出的深奥境界。《皇极经世》穷尽天地之数,《易传》尽述天人之理,再由朱文公继承发展,就没有遗憾了。虽然如此,所谓道学,究竟学习的是什么呢?就是把天地人三才的道理贯通为一个整体,通过格物致知,穷尽变化流通的奥妙;又把三才的道理分散到万事万物之中,开通万物、成就事务,穷尽错综安排和治理的恰当原则。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使当时的君主达到唐尧虞舜的境界,使百姓的风俗恢复到三代,也不过如此罢了。难道只是故意让行为异于常人来惊骇世俗,让言辞高峻来惊动众人,让外表朴拙、内情深厚,以求符合规矩之内吗?国家拥有天下六十多年了,文风没有振作,士气卑下鄙陋,学者不过是沿袭雕虫小技的旧习罢了。间或有一两个人留心伊洛之学、立志于高远境界,众人便群起喧笑,把他们看作狂妄、怪异、虚妄之人,甚至认为他们是不合时宜、枯槁无能的人。唉,儒学难道真的没有用处吗?正道不明,士人的习气诡诈乖僻,以至于此,实在令人叹息。伏惟先生以道义闻名于世,平日践履的都是三才的实学,施用于事业的都是三才的实用。即使以箪食瓢饮居于陋巷,也胸怀浩然之气,丝毫不觉得不足;身穿布衣登上宰相府,也淡然自若,丝毫不觉得有余。使我们的君主成为尧舜,使我们的百姓成为成王、康王时代的百姓,这大概就是您胸中一向蕴藏的志愿。一条劝谏不能实行,便奉身退去。您的出仕、退处、进退取舍,是多么始终合乎义而不苟且,伸张道义而不屈服啊!我们的道因此有了光彩,士气也更加振作;您是衰颓潮流中的砥柱,是昏暗道路上的日月。不过,我本来是以圣贤的标准期望先生,而不是以世俗对待人的标准来对待先生,这样一来,仍然不能没有疑问。为什么呢?孟子得到齐国卿相的职位,齐王想使天下归于统一,给孟子住宅,供养弟子以万钟的俸禄;孟子不能以辞谢为借口,十万钟的俸禄只接受一万钟。而先生对这里有所眷恋,一定有您处理这件事的道理,只是我王旭还没有听到您的说法。为什么不返回苏门山原来的隐居之处,卧看西山白云,远承洙泗以来的微言,近考伊洛正【疑字】之学,使圣人传下的道统不致坠落,使后来的学者有所归依呢?我王旭虽然不聪敏,愿意提衣执笔,把先生写在朱文公之后。我的这些狂妄浅见,只希望先生怜悯我的用心,略过我愚昧妄言的罪过而采纳它,那就十分幸运了。给乌叔备的信 安熙

熙顿首再拜上启叔备尊兄侍史:一别七年,岂胜向仰?人来获闻动静,聊以为慰。又闻春间尝以酒致疾,虽已得愈,然中情犹不能释然也。即辰新秋犹热,恭惟调摄有道,侍履益以康佳矣。然尊兄早亲有道,笃志力行,人望所属,不可不重为此道保惜也。愿兄留意,更加慎节,以迓新祉,以慰友朋期望之意,幸甚,幸甚。《易説精要》想已就绪,《丁亥集》亦当脱藁,恨不得陪侍左右,侧闻高论也。熙一来此行,及三载,独学无友,益以荒惰,然随分读书,小作程课,玩心观理,更于应事接物间体验警省,亦略有効。但觉悔尤山积,尤日夕増惧耳。《四书集义精要》近因读朱子文集,对校一过,尚多有疑误,别纸录呈,幸因书来,以一言可否之,使得有所据依也。疑此书初脱藁,先生未使学者校勘,故多有此误,虽非大义所阙,然亦不可不订正也。近因看《诗传》,亦欲取朱子文集及语录之言,凡涉论诗有与《集传》相发明者,依《精要》例冩出,以便初学,亦似有益。又尝病读《春秋》者只知读左氏而不读正经,欲节取左氏传文议论叙事本末终始,依仿《通鉴纲目》作小字注之经文之下,以类相从,各附本句,凡左氏浮夸乖戾之语皆删去之。秦汉以来大儒先生之言及诸家説可取者,亦略节取附注其后,庶观《春秋》者有以考传,读左氏者亦知有经,其大防一以朱子为本,而逹于张程,以求圣人之意,不审高明以为如何?其他所欲言者甚众,千里相望,▯不可得,极思向来承晤之乐,复何时而可遂耶?伏纸引领,不胜驰情,因便不惜痛加鞭策,至幸,至幸。此间惟王仲安时相见,渠读四书甚有得处,时与之语,亦多有警助。去嵗又得一王仪伯,年二十五六,曾从董宗道受四书《诗经》传,好学不倦,作文字亦可观。嵗一至中山,时来晤语也。

元文类巻三十七

译安熙叩首再拜,敬致书信于叔备尊兄侍史:分别七年,怎能不深深仰望思念?有人来,得以听到您的近况,姑且聊以自慰。又听说您春间曾因饮酒而得病,虽然已经痊愈,但内心仍不能释然。如今正值初秋,天气还很炎热,恭敬地想您调养有方,起居更加康健美好。只是尊兄早年亲近有道之人,笃定志向、努力实行,众人都寄托着期望,不可不更加珍重自己,为此道保重爱惜。愿兄长留意,更加谨慎节制,以迎接新的福祉,也慰藉亲友期望之意,幸甚,幸甚。《易说精要》想来已经完成,《丁亥集》也应当脱稿了,只恨不能陪侍在您左右,侧耳听闻高论。安熙来到这里,至今已有三年,独自求学而没有朋友,因而更加荒疏懒惰;但仍随分读书,略作课程,玩味心性、观察义理,又在应事接物之间体验反省,也稍稍有些成效。只是觉得悔恨过错堆积如山,尤其日夜增添畏惧罢了。《四书集义精要》近来因读朱子文集,校对了一遍,仍有许多疑误,另纸抄录呈上,希望借来信之便,请您用一两句话判定是非,使我有所依据。疑心这部书初次脱稿时,先生还没有让学者校勘,所以有许多这样的错误;虽然不涉及大义的缺漏,然而也不能不订正。近来因为读《诗传》,也想取朱子文集和语录中凡是涉及论诗、并且能够与《集传》互相发明的言论,依照《精要》的例子抄写出来,以便初学者,似乎也有益处。又曾经很痛心地看到读《春秋》的人只知道读《左氏》,却不读经文正经;想节取《左氏传》中议论和叙事的本末始终,仿照《通鉴纲目》的体例,用小字注在经文下面,按类别相从,各自附在本句之后;凡《左氏》浮夸乖戾的言语都删去。秦汉以来大儒先生的言论以及诸家可以采用的学说,也略加节取附在注后,希望读《春秋》的人能够借此考察传文,读《左氏》的人也知道还有经文;其大纲一概以朱子为本,并通达张载、程颐、程颢之说,以求圣人的本意,不知高明认为如何?其他想说的话很多,彼此相隔千里,渺然不能相见,极其思念从前承蒙会晤的快乐,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伏在纸上引颈盼望,思念之情实在难以胜任;希望您借来信之便,不吝严加鞭策,这是至大的幸事,至大的幸事。这里唯有王仲安时常相见,他读《四书》很有所得,时常同他谈论,也多有警醒帮助。去年又得到一个王仪伯,二十五六岁,曾跟董宗道学习《四书》和《诗经》传,好学不倦,写文章也很可观。他每年到中山一次,我也时常来同他会面交谈。《元文类》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三十八元苏天爵编説唯诺説           刘 因唯恭于诺何也?曰:各有所施也。呼之则其音必内,故唯以趋赴之,若趋物而奉之也。命之则其声必外,故诺以承受之,若与物而受之也。失其所施,则文理从而乱矣。岂但是乎?凡物无无对者,无无阴阳者,而声亦然。其意象之清浊阖辟,亦莫不合也。姑以进退存亡、吉凶消长体之,则可见矣。此天机之所发,而礼乐之所由生。虽天地亦不知其所以然者,岂但人乎?物之声亦然,岂但声乎?凡形色气味皆然也。而况古今之时变,事物之伦理,圣人何尝加损于其间哉?惟妙此理而宰此事者,心焉而巳矣。必尽夫心也,然后声为律而身为度。茍为不然,几何其不为无适非道之道,作用是性之性也。权说            何荣祖或问:“权之为说,汉儒解之于前,宋儒非之于后,不识权者果何物也?”愚曰:“权亦事之宜也。然则权与义同乎?”曰:“不同。请闻其説。”曰:“有常之宜曰义,临时之宜曰权。”问者未达,曰:“权之説如此,不有害于道乎?”曰:“否。孟子尝言之矣,权正谓害道者説也。窃实思之,盈天地之间,往者过来者,复裁制万事,变通无穷者,惟其义而已。盖仁者义之爱也,智者义之辨也,礼者义之仪也,中者义之则也,信者义之实也。虽然,人之情万殊,事之出万变,或爱有不可施,智有不可用,礼有不可执,中有不可定,信有不可必,是皆孟子所谓害道者也。圣人知其然,故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夫权者,圣人忧道之深,谋处变之大用也。如可乎可,不可乎不可,此义也。或可之中有不可,而不可之中有可,此权也。权与义无非道也。然君子之用心,所当日进者学也,深造者道也,谨守者义也,不可预知者权也。愚故曰:有常之宜曰义,临时之宜曰权。”无极而太极説        吴 澂太极者,何也?曰:道也。道而称之曰太极,何也?曰:假借之辞也。道不可名也,故假借可名之器以名之也。以其天地万物之所共由也,则名之曰道。道者,大路也。以其条▯缕脉之微密也,则名之曰理。理者,玉肤也。皆假借而为称者也。贞实无妄曰诚,全体自然曰天,主宰造化曰帝,妙用不测曰神,付与万物曰命,物受以生曰性,得此性曰徳,具于心曰仁,天地万物之统防曰太极。道也,理也,诚也,天也,帝也,神也,命也,性也,徳也,仁也,太极也。名虽不同,其实一也。极,屋栋之名也。屋之脊檩曰栋。就一屋而言,惟脊檩至高至上,无以加之,故曰极。而凡物之统防处,因假借其义而名为极焉。辰极、皇极之类是也。道者,天地万物之统防,至尊至贵,无以加者,故亦假借屋栋之名而称之曰极也。然则何以谓之太?曰:太之为言,大之至甚也。夫屋极者,屋栋为一屋之极而巳辰极者,北辰为天体之极而已;皇极者,人君一身为天下众人之极而巳以至设官为民之极,京师为四方之极,皆不过指一物一处而言也。道者,天地万物之极也。虽假借极之一字,强为称号,而曽何足以拟议其髣髴哉?故又尽其辞而曰太极者,盖曰此极乃甚大之极,非若一物一处之极也。然彼一物一处之极,极之小者耳;此天地万物之极,极之至大者也。故曰太极。邵子曰:道为太极。太祖问曰:何物最大?荅者曰:道理最大。其斯之谓欤?然则何以谓之无极?曰:道为天地万物之体,而无体谓之太极,而非有一物在一处可得而指名之也。故曰无极。易曰:神无方,易无体。诗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斯之谓欤?然则无极而太极何也?曰:屋极、辰极、皇极、民极、四方之极,凡物之号为极者,皆有可得而指名者也。是则有所谓极也。道也者,无形无象,无可执着,虽称曰极,而无所谓极也,虽无所谓,极而实为天地万物之极,故曰无极而太极。致慤亭説          吴 澂墓焉而体魄安,庙焉而神魂聚。人子之所以孝于其亲者,二端而已。何也?人之生也,神与体合;而其死也,神与体离。以其离而二也,故于其可见而疑于无知者,谨藏之而不忍见其亡;于其不可见而疑于有知者,勤求之而如或见其存。藏之而不忍见其亡,葬之道也;求之而如或见其存,祭之道也。葬之日,送形而往于墓;葬之后,迎精而返于家。方其迎精而返于家也,一旬之内,五祭而不为数,惟恐其未聚也。及其除丧而迁于庙也,一嵗之内,四祭而不敢疏,惟恐其或散也。家有庙,庙有主,祭之礼于家,不于墓也。墓也者,亲之体魄所藏,而神魂之聚不在,是以时展省焉。展省之礼,非祭也。近代所谓祭者,或隆于墟墓而略于家,夫伊川野祭,古所深慨。习俗之由来渐矣,不有礼以稽其弊,则虽豪杰之士,亦且因仍而莫怪。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三十八,元代苏天爵编纂、说明。《唯诺说》 刘因 为什么说“唯”恭敬地回应“诺”呢?回答说:二者各有其适用之处。呼唤别人时,声音必定向内收,所以用“唯”来趋前应答,好像趋近事物而奉承它;命令别人时,声音必定向外发,所以用“诺”来承受命令,好像面对事物而接受它。若失去各自适用的地方,文章义理也就随之混乱了。难道只是这样吗?凡是事物没有不是相对的,没有不是具有阴阳的,声音也是如此。声音意象的清浊、开合,也无不相互符合。姑且从进退、存亡、吉凶、消长来体察,就可以看见了。这是天机的发露,也是礼乐由此产生的原因。即使天地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何况只是人呢?事物的声音也是这样,难道只是声音如此吗?凡是形色、气味也都是如此。何况古今时代的变化、事物的伦理,圣人何曾在其中增减过什么呢?唯有精妙地体会这个道理并主宰这些事务的,是心罢了。一定要穷尽这颗心,然后声音才成为音律,身体才成为法度。假如不是这样,差不多就会变成把无论怎样做都说成合乎道的道,把任意作用都说成性情本然的性了。《权说》 何荣祖 有人问:“关于‘权’的学说,汉儒先前解释过,宋儒后来又加以非难,不知所谓权究竟是什么?”我回答说:“权也是事情所宜采取的适当办法。”问者说:“那么权和义相同吗?”我说:“不同。请让我听听其中的道理。”我说:“有常规的适宜叫作义,临时应变的适宜叫作权。”问者仍未明白,说:“这样解释权,难道不会有害于道吗?”我说:“不会。孟子曾经说过,权正是针对可能危害道的情况而言的。我私下确实想过,充满天地之间,过去的事超过而来临的事继起,裁制万事、变化通达而无穷的,只有义罢了。仁,是义的爱;智,是义的辨别;礼,是义的仪节;中,是义的准则;信,是义的实质。虽然如此,人的情形有万般不同,事情的发生有万般变化,有时仁爱有不能施行之处,智慧有不能使用之处,礼法有不能拘守之处,中道有不能固定之处,诚信有不能强求之处,这些都是孟子所说的可能危害道的情形。圣人知道这一点,所以说:‘可以共同学习,却未必可以共同走向道;可以共同走向道,却未必可以共同立身;可以共同立身,却未必可以共同运用权。’权,是圣人深切忧虑道统、谋求处理重大变化的实际作用。可以就说可以,不可以就说不可以,这是义。” 在可以之中有不可以,在不可以之中有可以,这就是权。权和义都没有不是道。然而君子用心,应当每天增进的是学习,深入造诣的是道,谨慎守持的是义,不能预先知道的则是权。所以我说:有常规的适宜叫作义,临时应变的适宜叫作权。《无极而太极说》 吴澂 太极是什么?回答说:是道。道为什么又称为太极?回答说:这是借用别的名称来称说它。道本来不可命名,所以借用可以命名的器物来称说它。因为它是天地万物共同遵循的,所以称为道;道,就是大路。因为它的条分支派、纹理脉络细密微妙,所以称为理;理,就像玉的纹理。它们都是借用其他事物而形成的称呼。真实坚贞、没有虚妄叫作诚,整体自然而然叫作天,主宰造化叫作帝,妙用不可测度叫作神,赋予万物叫作命,万物承受它而出生叫作性,得到这种性叫作德,具备于心叫作仁,天地万物的总会处叫作太极。道、理、诚、天、帝、神、命、性、德、仁、太极,名称虽然不同,实际却是一个。‘极’是屋脊的名称。屋子的脊檩叫作栋。就一座房屋而言,只有脊檩最高最上,没有什么能超过它,所以称为极。凡是万物的总会处,也借用这个意义而称为极,辰极、皇极之类就是这样。道是天地万物的总会处,最尊贵最高尚,没有什么能超过它,所以也借用屋脊的名称称它为极。那么为什么又称为太呢?” 回答说:“太这个字,是大的极致。屋极,是屋栋成为一座屋子的极点而已;辰极,是北辰成为天体的极点而已;皇极,是君主一身成为天下众人的极点而已;乃至设置官职成为百姓的极点、京师成为四方的极点,也都不过是指一个事物或一个地方而言。道是天地万物的极点,虽然借用‘极’这个字勉强作为称号,但哪里足以用来比拟说明它的形貌呢?所以又把话说尽而称为太极,意思是这个极是极其广大的极,不像一个事物或一个地方的极。一个事物或一个地方的极,是较小的极;天地万物的极,是最大的极,所以叫作太极。邵子说:‘道就是太极。’太祖问:‘什么东西最大?’回答说:‘道理最大。’说的就是这个吧?那么为什么又称为无极?回答说:道是天地万物的本体,而它本身没有固定形体,所以称为太极;并不是有某个事物存在于某个地方,可以指着它来命名。因此说无极。《易》说:‘神没有固定方位,《易》没有固定形体。’《诗》说:‘上天的运行,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说的就是这个吧?那么‘无极而太极’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屋极、辰极、皇极、民极、四方之极,凡是称为极的事物,都有可以指明、可以命名的对象。” 这样才有所谓的极。道没有形体、没有形象,无从执取、无从着落,虽然称它为极,却没有实在的所谓‘极’;虽然没有所谓的极,实际上却是天地万物的极,所以说‘无极而太极’。《致慤亭说》 吴澂 葬在墓中,是使形体和魂魄得到安顿;供奉于宗庙,是使精神魂魄有所聚集。子女用来孝敬父母的,不过这两件事罢了。为什么呢?人活着时,精神和形体相合;死后,精神和形体分离。因为分离而成为二,所以对于可以看见、却怀疑它没有知觉的形体,谨慎地收藏起来,不忍看着它消亡;对于看不见、却怀疑它仍有知觉的精神,勤勉地寻求它,仿佛还能看见它存在。收藏形体而不忍看它消亡,是安葬的道理;寻求精神而仿佛看见它存在,是祭祀的道理。安葬那天,送形体前往墓地;安葬以后,迎接精魂返回家中。正当迎接精魂回家时,十天之内举行五次祭祀也不算频繁,只是害怕它还没有聚集。等到服丧期满而把神主迁入宗庙,一年之内四时祭祀,也不敢疏略,只是害怕它或许会离散。家中有宗庙,宗庙有神主,在家中举行祭祀,不在墓地举行。墓地,是亲人的形体魂魄所藏之处,而精神魂魄的聚集不在那里,所以只是按时去巡视省察。巡视省察的礼仪,不是祭祀。近代所谓祭祀,有的隆重于墓地而简略于家中;伊川在野外祭祀这件事,古人深以为憾。习俗这样形成,已经逐渐流传;若没有礼制来考察纠正它的弊病,那么即使是豪杰之士,也会因循沿袭而不觉得奇怪。

予尝适野,见车马蔽道,士女盈盈于墟墓之间,少长咸集,攀号悲泣,彷佛初丧之哀,亦未尝不嘉其孝诚之笃,而亦不能不叹夫古礼之泯也。茌平梁润之笃于亲者,作亭墓间,朝之闻人,为扁曰「致慤」。或者又引《祭义》以发明之,俾梁氏孝思悠悠不能巳,其言岂无助哉?虽然,《祭义》所云,皆庙祭之事,非可施之墟墓间也。梁之子宜国子伴读,复请于予,予以古人之正礼告:「礼有其义,人之报本反始,求之于有而不求之于无。」非达鬼神之情状者,未易语此。京兆萧君曰:「为祠堂于所居,揭斯扁于斋室,庶乎其可。」斯言也不亦善于礼矣夫?李侯诸子名字説       虞 集河东李侯有子若侄七人,皆长矣。一日,悉命以名而字之。曰:思慎,字克孝者,侯之兄子也。曰:思谨,字克忠。曰:思善,字克敏者,侯仲弟之子也。曰:思徳,字克峻者,侯之子也。曰:思贞,字克固。曰:思信,字克诚。曰:思勤,字克敏者,侯季弟之子也。其取诸字义者,盖因其性之所近,而捄其习之所偏,以示勉励警戒之意云。于是以告虞集曰:「愿有以申其説,使昭然知所以为教者,永久不忘也。」集曰:「古者筮賔而冠,既冠而字,则辞而祝焉,礼也。而集不令,不足为之辞,不敢当也。且知子莫若父,其所以命子者,宜必深切而至当矣。为子者受言藏之,而用力焉,革其所未善,勉其所未能,充其所未至,则一言也,终身行之而有余矣。不然则虽使儒生数十,更咻而迭喻之,亦何益哉?」虽然,集不敏,沗以诵道古训为职事,其敢固辞乎?乃祝之曰:「朂尔思慎,必戒必惧,以事尔亲。尔不克慎,不孝之名将在尔身,可不慎哉!朂尔思谨,必竞其业,以事于君。尔不克谨,不忠之名将累尔亲,可不谨哉!朂尔思善,善固尔有,尔不加敏,善曷能至?朂尔思徳,徳禀自天,既峻且明,勿亏其全贞徳之固,信徳之实,勉哉!尔勤三思勿失。」既祝已,又语之曰:「谨慎勤以行言也,善与徳以得诸天而有诸巳者为言也,贞信以徳中之一事而为言也。大抵皆文之美者也。文之美者,遽数之不能既,其类七言者,又安足以尽之?要其归在于能思而已。」箕子曰:「思曰睿,睿作圣。」孟子曰:「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至哉思乎!一有不思,则慎谨者肆,而勉者惰矣。善不明而徳不立矣。贞者不贞,而信者不信矣。思之哉,思之哉!茍思之,则忠孝而下,凡百行之美,无不能矣。二三子,思之哉!终日不食以思,终夜不寝以思,则父命之严,必能深求其意,而有立于成矣。然则吾见李氏之子孙,福禄方来而未艾也。二三子,勉之!哉。苏君字説          虞 槃赵郡苏君闲谓槃曰:「吾名天爵,字伯修,愿子为我着其説,俾因是有省,盖庶几朋友之义也。」槃闻之曰:「大矣哉,子之所以为名也!槃尝惕然思,俛然学,于是矣。昔者孔子曰:「修巳以敬。」子思子曰:「修道之谓教。」何谓巳?目之视,耳之聴,心之思也。何谓道?仁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礼之节文,智之辨别也。修之如何?视极其明而无所不见也,聴极其聪而无所不闻也,思极其睿而无所往而不通也,是之谓敬。由其仁而亲疎之杀,无不爱;由其义而贵贱之等,无不宜;由其节文而委曲,无不得其当;由其辨别而是非,无不致其察,是之谓教。嗟夫,人之所以为人者,具于吾身而耳目之用着焉,接于吾身而君臣父子之理交焉,舍是其无以致其修矣。然而聪明之所运用,仁义之所扩充者,尤不可以不博也。动焉而念虑之详,事为之着也;感焉而天地鬼神之变,鸟兽草木之宜也。茍皆有以穷其理而致其知,则学愈博,守愈约,修之道不已至乎?或曰:「器物必弊也,而后修治之;文采必晦也,而后修明之。若人之所以为人,其体何具?何俟于修?」呜呼,为是説者,亦将清净寂灭之归,而姑为是无证之言也!卞之玉也,棠谿之金也,非素为器也,脩其职而器成焉。和之弓也,垂之竹矢也,非素能巧也,脩其业而巧着焉。故琢也,范也,▯也,剡也,而工化其质;瑚琏也,戈矛也,弓与矢也,而物致其用。由是言之,学者敏于修而巳。敏于修,则体无不具,而用无不周,其亦有外此而可以言学者乎?孟子曰:「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栁下惠是也。」伯夷、栁下惠无以异于众人也,而可以为百世之师者,何哉?修其身而已耳。《书》曰:「慎厥身修,思永。」则愿与吾子共勉之也。

题跋

译我曾经到郊外,看见车马遮满道路,士女满布在墓地之间,老少全都聚集,攀着墓哭号悲泣,仿佛最初丧亲时的悲哀。我未尝不赞美他们孝心诚意的深厚,却也不能不感叹古礼已经泯灭。茌平人梁润之笃厚孝亲,在墓地之间建亭,当时的名士为它题匾作“致慤”。有人又引用《祭义》来阐发说明,使梁氏绵延不绝的孝思有所寄托,这些话难道没有帮助吗?虽然如此,《祭义》所说的都是宗庙祭祀的事情,不可以施用于墓地之间。梁润之的儿子梁宜国,任国子伴读,又来向我请教,我用古人正确的礼制告诉他说:“礼有它的意义,人报答根本、返回始源,应当在有形有据之处寻求,而不应在无形无据之处寻求。”不通晓鬼神情状的人,不容易谈到这个道理。京兆萧君说:“在居所建祠堂,把这块匾挂在斋室里,这大概就可以了。”这话不也是很合乎礼吗?” 《李侯诸子名字说》 虞集 河东李侯有七个儿子或侄子,都已经长大了。一天,李侯把他们召集起来,分别给他们命名并取字。他说:思慎,字克孝,是李侯哥哥的儿子;思谨,字克忠;思善,字克敏,是李侯二弟的儿子;思德,字克峻,是李侯的儿子;思贞,字克固;思信,字克诚;思勤,字克敏,是李侯三弟的儿子。他们所取的字,大概是根据各人的性情所接近之处,纠正他们习气中的偏失,用来表示勉励和警戒之意。于是李侯对虞集说:“希望您能进一步说明这些字的意义,使他们明白取这些字是为了什么教诲,永久不要忘记。”虞集说:“古人择定宾客而行冠礼,成年后取字,便辞让一番并加以祝告,这是礼。但我不聪明,不足以替他们作祝辞,不敢承当。而且最了解儿子的莫过于父亲,您给孩子命名,所包含的意思一定深切而恰当。做儿子的接受这些话,藏在心里并努力实行,改正自己尚未完善的地方,勉励自己尚未做到的地方,充实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那么一句话也足以终身实行而用之不尽。否则,即使让几十个儒生轮番喧讲、反复晓谕,又有什么益处呢?”虽然如此,我虞集不敏,幸以诵述古代训诫为职事,难道敢坚持推辞吗?” 于是祝告他们说:“勉励你,思慎,一定要戒惧谨慎,用来侍奉你的父母。你若不能谨慎,不孝的名声就会加在你身上,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勉励你,思谨,一定要努力完成自己的事业,用来侍奉君主。你若不能谨慎,不忠的名声将连累你的父母,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勉励你,思善,善本来就是你所具有的;你不更加勤勉敏行,善怎么能够达到呢?勉励你,思德,德性禀受于天,既高峻又明亮,不要损害它完整的状态。贞是德的坚固,信是德的真实,努力吧!你要勤勉地三思,不要失误。”祝告完毕,又对他们说:“谨慎、勤勉,是从实行方面说的;善和德,是从得之于天而存在于自身方面说的;贞和信,是从德的一个方面来说的。总的说来,这些都是文辞中美好的品德。文辞中美好的品德,仓促列举也列举不完;即使列举七个字,又怎么足以穷尽它们呢?归根到底,在于能够思考罢了。”箕子说:“思考就能明睿,明睿就能成为圣人。”孟子说:“思考就能得到,不思考就得不到。”思考的作用太重要了!一旦不思考,谨慎就会放纵,勉励就会懈怠;善不能明白,德不能树立;贞者不能守贞,信者不能守信。要思考啊,要思考啊!如果能够思考,那么忠孝以下,各种美好品行没有不能具备的。你们几个孩子,要思考啊!即使整天不吃饭来思考,整夜不睡觉来思考,也一定能够深深探求父亲命名教诫的意义,并在成就德业上有所建树。这样看来,我将看见李氏的子孙,福禄正要到来而且绵延不绝。你们几个孩子,努力吧!” 《苏君字说》 虞槃 赵郡苏君苏闲对虞槃说:“我的名是天爵,字伯修,希望您替我写一篇说明,使我借此有所省察,大概也可以成全朋友之间的道义。”虞槃听后说:“您的名意义多么广大啊!我曾经警惕地思考、谦下地学习,正是为了这个。过去孔子说:‘修养自己而保持敬。’子思说:‘修明道理叫作教。’什么叫自己?就是眼睛的视觉、耳朵的听觉、心的思考。什么叫道?就是仁在父子关系中的表现,义在君臣关系中的表现,礼的节文,智的辨别。怎样修养它呢?使视觉达到极其明察而无所不见,使听觉达到极其聪敏而无所不闻,使思考达到极其明睿而无所不通,这叫作敬。顺着仁而使亲疏有差等,无不加以爱;顺着义而使贵贱有等级,无不恰当;顺着礼的节文而处理曲折事务,无不得其当;顺着智的辨别而对是非无不细察,这叫作教。唉,人之所以成为人的道理,具备于自身,并通过耳目的作用显现出来;外物接触自身,君臣父子的道理便交相发生。舍弃这些,就无法完成自身的修养。然而,聪明的运用、仁义的扩充,尤其不能不广博。” 心有所发动,思虑就会详尽,事情的作为就会显著;有所感触,就能明察天地鬼神的变化,以及鸟兽草木各自的适宜。假如都能穷究其中的道理而获得知识,那么学问越广博,操守越简约,修养之道不就达到极致了吗?有人说:“器物一定要损坏以后才能修治,文采一定要昏暗以后才能修明。至于人之所以为人的本体,原本具备什么?又何必等待修养?”唉,说这种话的人,最终也会归向清净寂灭,只是姑且说出这种没有根据的话罢了!卞氏的玉、棠溪的金,并不是本来就已经成为器物,而是修治它们的职能后才成为器物;和氏的弓、垂氏的竹箭,并不是本来就能工巧,而是修治它们的工艺后才显现出技巧。所以经过雕琢、铸范、上弦、削尖,工匠改变了它们的质地;瑚琏、戈矛、弓和箭,则使物品发挥出它们的功用。由此说来,学习的人只在于敏于修养罢了。敏于修养,本体没有不具备的,作用没有不周全的,难道还有在这之外可以称为学问的吗?孟子说:“圣人,是百世的老师,伯夷、柳下惠就是这样。”伯夷、柳下惠与众人没有什么不同,却可以成为百世的老师,为什么呢?不过是修养自身罢了。” 《尚书》说:“谨慎修养自身,思考长远。”愿意和您一同勉励自己。题跋

跋金国名公书        元好问任南麓书如老法家,防狱网密,文峻不免,严而少恩,使之治京兆,亦当不在赵、张三王之下。黄山书如深山道人,草衣木食,不可以衣冠礼乐束缚,逺而望之,知其为风尘物表。黄华书如东晋名流,往往以风流自命,如封、胡、羯、末,犹有醖籍可观。闲闲公书如本色头陀,学至无学,横説竖説,无非般若。百年以来,以书名者多矣,宇文太学、升通,王礼部、无竞,蔡丞相、伯坚父子,吴深州、彦髙,高待制、子文,耳目所接,见行▯相后先,为一时。任高麓、赵黄山、赵礼部、厐都运、才卿、史集贤、季宏、王都勾、清卿、许司谏、道真,为一时。若党承防正书八分,闲闲以为百年以来无与比者。篆字则李阳氷以后,一人郭忠恕,徐常侍不论。今巻中诸公书皆备,而行溪独见遗。正如邺中賔客应、刘、徐、阮皆天下之选,使坐无陈思王,则亦不得不为西园清夜惜也。

跋赵太常拟试赋藁后     杨 奂余大定中,君臣上下以淳徳相尚,学校自京师达于郡国,専事经术教养,故士大夫之学少华而多实。明昌以后,朝野无事,侈靡成风,喜歌诗,故士大夫之学多华而少实。上病其然也,当泰和丙寅春二月二十五日,万宁宫试贡士,总两科无虑千三百軰,上躬命赋题曰「日合天统」。侍臣初甚难之,而太常卿北京赵公适充御前读巻官,独以谓不难,即日奏赋,议乃定。既而中选者才二十有八人。仆时甫冠,获试廷下,而席屋偶居前列。朝隙闻异香出殿櫺间,一紫衣顾予起,问题之难易及名氏里贯年齿而去,少顾复相庆曰「适驾至矣」。薄暮出宫,传以为希遇。尝退而志之。后四十五年,仆以河南漕长告老于燕,过太常之孙承祖家,得所拟赋,感念存没,不能不惘然,为叙其末,并以旧诗归之。所谓「月澹长杨晓色清,天题飞下寂无声。南山雾豹文章在,北海云鹏羽翼成。玉槛玲珑红露重,金炉缥缈翠烟轻。谁言半夜曽前席,白日君王问贾生」者,是诗少作也,无可取,以其纪一时之事,庶附赵氏家传,或见于后世云。题中州诗集后        家铉翁世之治也,三光五岳之气钟而为一代人物。其生乎中原,奋乎齐鲁、汴洛之间者,固中州人物也。亦有生于四方,奋于遐外,而道学文章为世所宗,功化徳业被于海内,虽谓之中州人物可也。盖天为斯世而生斯人,气化之全,光岳之英,实萃于是一方,岂得而私其有哉?迨夫宇县中分,南北异壌,而论道统之所自来,必曰宗于某;言文脉之所从出,必曰▯于某。又莫非盛时人物范模宪度之所流衍。故壌地有南北,而人物无南北;道统文脉无南北,虽在万里外,皆中州也,况于在中州者乎?余尝有见于此,自燕徙而河间,稍得与儒冠缙绅游。暇日获观遗山元子所裒《中州集》者,百年而上,南北名人节士钜儒达官所为诗,与其平生出处大致皆采录不遗。而宋建炎以后,衔命见留与留而得归者,其所为诗与其大节始终亦复见纪。凡十巻,总而名之曰《中州集》。盛矣哉,元子之为此名也!广矣哉,元子之用心也!夫生于中原而视九州四海之人物,犹吾同国之人;生于数十百年后而视数十百年前人物,犹吾生竝世之人。片言一善,残编佚诗,捜访惟恐其不能尽。余于是知元子胸懐卓荦,过人逺甚。彼小智自私者,同室藩篱,一家尔汝,视元子之宏度伟识,溟涬下风矣。呜呼!若元子者,可谓天下士矣。数百载之下,必有谓予言为然者。

跋崔清献公洪忠文公帖    牟 巘宋嘉定中,清献崔公以次对帅蜀,其后遂制置西事。賔客从者,忠文洪公实颛牋翰。崔公清规重徳,洪公雄文直道,参防一时,蜀人纪之,以为殆过石湖、放翁也。崔公出蜀,归卧五年,杜门谢病;而洪公以考功郎论巴陵事得罪,摈天目山下。端平改纪,崔公遂相,白麻一出,天下倾想,风采公力辞不拜,御笔手诏旁午于道,朝臣中使守门趣发,公讫不起,以至谢事。是时亦起洪公为台谏,给舍为两制,论驳不少贬,顾以病不大用。賔主相为始终,盖如此。至正丙申,得观两帖于唐思善家,为之感叹。崔帖后有中书省印,乃程沧洲家旧物云。

译《跋金国名公书》 元好问 任南麓的书法像古代严明的法家,防守牢密如狱网,文章峻厉而不宽免,严肃而少有恩意;假如让他治理京兆,也应当不在赵、张三王之下。黄山的书法像深山道人,穿草衣、吃粗食,不能用衣冠礼乐来束缚;远远望去,便知道他是超出尘俗的人。黄华的书法像东晋名流,常常以风流自命,像封、胡、羯、末几位人物一样,还有温醇儒雅之处可观。闲闲公的书法像本色头陀,学到无可再学的境界,横说竖说,无不属于般若。百年以来,以书法著名的人很多:宇文太学宇文升通,王礼部王无竞,蔡丞相伯坚父子,吴深州吴彦高,高待制高子文,都是我耳目所接触到的,书法流行有先有后,成为一时名家。任高麓、赵黄山、赵礼部、厐都运才卿、史集贤季宏、王都勾清卿、许司谏道真,也都是一时名家。至于党承▯正的八分书,闲闲公认为百年以来无人可比。篆书则李阳冰以后,只有一人郭忠恕,徐常侍就不必说了。如今这卷中诸位名公的书法都具备了,却唯独遗漏了行溪。正如邺中宾客应玚、刘桢、徐干、阮瑀都是天下精选的人才,如果座中没有陈思王曹植,也就不能不替西园清夜感到惋惜了。《跋赵太常拟试赋稿后》 杨奂 我在大定年间,见君臣上下都以淳厚的德行相互推重,学校从京师一直到郡国,专门致力于经学,教导培养士人,所以士大夫的学问少有华饰而多有实质。明昌以后,朝廷内外没有战事,奢侈靡丽成为风气,喜欢歌诗,所以士大夫的学问多有华饰而少有实质。皇上对此感到忧虑。泰和丙寅年春二月二十五日,万宁宫考试贡士,两科合计大约一千三百人,皇上亲自命题作赋,题目叫“日合天统”。侍臣起初觉得题目很难,太常卿北京赵公恰好充任御前读卷官,独自认为并不难,当天就进呈赋作,议论才定下来。后来考中者才二十八人。我当时刚刚成年,有幸在朝廷接受考试,座位偶然列在前面。一次朝廷间隙,听到殿棂之间传出奇异香气;一个穿紫衣的人回头看着我,询问题目的难易、我的姓名、籍贯和年龄后离去,过了一会儿回头又互相庆贺说:“皇帝刚刚驾到。”傍晚出宫,大家把这件事传为罕见的际遇。我曾退下来把它记下。后来过了四十五年,我以河南漕长的身份在燕地告老,经过太常孙承祖家,得到这篇拟作的赋稿,感念生者和亡者,不能不惆怅,于是为它写下末尾的叙文,并把旧诗一并归还给赵家。所谓“月色淡淡,长杨宫晓色清明;天子题目飞降,寂静无声。” “南山雾中之豹,文章已经显露;北海云中的大鹏,羽翼已经长成。玉栏玲珑,红色露水浓重;金炉烟雾缥缈,翠色轻盈。谁说半夜曾经得到前席之问,白日里君王又询问贾生?”这首诗是我年轻时所作,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只因它记载一时的事情,希望可以附在赵氏家传之后,或许为后世所见罢了。《题中州诗集后》 家铉翁 天下太平时,日月星辰和五岳的精气凝聚起来,成为一代人物。那些生在中原、在齐鲁和汴洛之间奋发有为的人,固然是中州人物;也有人生在四方、奋发于遥远边地,而他的道学文章为世人所推尊,功业教化和德行事业遍及海内,虽说是中州人物也可以。大概上天是为这个时代而生下这些人的,天地气化的完整、日月五岳的精英,确实汇聚在这一方,哪里能私自占有呢?等到天下分裂,南北成为不同的土地,而谈论道统的来源,必定说是宗承某人;谈论文脉的出处,必定说是传自某人。这也无不是盛世人物的典范、法度和规范流传演变的结果。所以土地有南北,而人物没有南北;道统、文脉也没有南北,即使相隔万里,也都是中州人物,何况本来就在中州的呢?我曾经对此有所见解,从燕地迁到河间,渐渐得以同儒生士绅交游。闲暇时有机会看到元遗山先生所编纂的《中州集》,其中百年以前南北名人、节士、巨儒、达官所作的诗,以及他们一生出仕退处的大致情况,都采录无遗。宋建炎以后,那些奉命出使而被留住,以及留下后得以归来的人,他们所作的诗和一生大节始终,也同样得到记载。全书共十卷,总名为《中州集》。元子取这个名称,意义多么盛大啊!元子用心多么广博啊!生在中原而看待九州四海的人物,就像看待同一国的人;生在数十、数百年以后而看待数十、数百年前的人物,就像看待与自己同时代的人。一两句话、一个善行、残缺的书册、散佚的诗篇,都搜求访问,唯恐不能全部得到。由此我知道元子胸襟卓越不凡,远远胜过常人。那些智力狭小而自私的人,把同一屋舍视作藩篱,把一家人分成你我;与元子宏大的气度和卓越的见识相比,简直如同处在天地混沌之下。唉,像元子这样的人,真可以称为天下之士了。数百年以后,一定会有人说我的话是对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跋崔清献公、洪忠文公帖》 牟巘 宋嘉定年间,清献公崔公以次对的身份统帅蜀地,后来又主管西部军政。跟随他的宾客中,忠文公洪公专门掌管文书。崔公有清正的操守和厚重的德行,洪公有雄健的文章和正直的道义,二人共同辅佐一时,蜀人记载此事,认为他们几乎超过石湖、放翁。崔公离开蜀地后,回去闲居五年,闭门称病谢客;洪公则因任考功郎时论说巴陵之事获罪,被贬斥到天目山下。端平改元后,崔公于是成为宰相,任命他的白麻诏书一出,天下都倾心仰望;但他以风采和名望为由坚决辞让,不肯受拜,皇帝亲笔手诏接连不断地在道路上传来,朝臣和中使守在门外催促他出发,他始终不起,以至于辞去政事。那时也起用洪公为台谏,给事中、舍人升为两制官,他论事驳议毫不降低标准,只是因病没有得到重用。宾主二人相互扶持,共同始终,大概就是这样。至正丙申年,我在唐思善家看到这两帖,因此感叹。崔公帖后有中书省印,是程沧洲家过去的旧物。”

书张侯言行录后     图克坦公履尝读庄周书,见其为养虎之説曰:“善养虎者,当时其饥饱而达其怒心。”窃谓庄周出世之士,当治其浮游猖狂之説,乃引类取譬,得用权之法。余因周之説,而且有所感焉。士之出身以仕于时者,天岂不欲得仁人君子与之共图囘天下之事哉?不幸而当世道失平之日,其所遭际多强悍勃恶、刚犷暴露之人,犹之虎也。茍一旦争是非于庭辩之际,是以生物全物与之,彼将不胜其怒,甘心以求逞,则决裂之祸至矣。其于国计何如耶?仆因阅澹游王公所状张君行事,见其待东帅未尝逆其盛气,得与之相终始而无败事之失。巧乎道术之士,其知庄周养虎之説而达其怒心者乎?士生不辰,有能高蹈逺引如夷、齐、鲁连子,则无説矣。审不能为是举,当以张侯行事为处身之法,其无调虎以取反噬之祸,挠败国计,贻世人嗤笑。记太极图后         刘 因太极图,朱子发谓周子得于穆伯长,而胡仁仲因之,遂亦谓穆特周子学之一师。陆子静因之,遂亦以朱录为有考,而潘志之不足据也。盖胡氏兄弟于希夷不能无少讥议,是以谓周子为非止为种穆之学者。陆氏兄弟以希夷为老氏之学,而欲其当谬加无极之责,而有所顾借于周子也。然其实则穆死于明道元年,而周子时年十四矣。是朱氏、胡氏、陆氏不惟不攷乎潘志之过,而又不攷乎此之过也。然始也,朱子见潘志,知图为周子所自作,而非有所受于人也。于乾道已丑巳叙于《通书》之后矣。后八年,记书堂则亦曰:“不由师传,默契道体,实天之所畀也。”又十年,因见张咏事有阴阳之语,与圗説意颇合,以咏学于希夷者也。故谓是説之传固有端绪,至于先生然后得之于心,无所不贯,于是始为此圗,以发其袐尔。又八年,而为圗书法释则复云:“莫或知其师传之所自。”盖前之为説者乃复疑而未定矣。岂亦不攷乎此?故其为説之不决于一也。而或又谓周子与胡宿、邵古同事润州一浮屠,而传其易书。此盖与谓邵氏之学因其母旧为某氏妾,藏其亡夫遗书以归邵氏者,同为浅薄不根之説也。然而周子、邵子之学,先天太极之圗,虽不敢必其所传之出于一,而其理则未尝不一;而其理之出于河圗者,则又未尝不一也。夫河图之中宫,则先天图之所谓无极、所谓太极、所谓道与心者也。先天图之所谓无极、所谓太极、所谓道与心者,即太极图之所谓无极而太极、所谓太极本无极、所谓人之所以最灵者也。河图之东北阳之二生数统夫阴之二成数,则先天图之左方震一、离兑二、干三者也。先天图之左方震一、离兑二、干三者,即太极图之左方阳动者也。其兑离之为阳中之阴,即阳动中之为阴静之根者也。河图之西南阴之二生数统夫阳之二成数,则先天图之右方,巽四,坎艮五,坤六者也。先天之右方,巽四,坎艮五,坤六者,即太极图之右方,阴静者也。其坎艮之为阴中之阳者,即阴静中之为阳动之根者也。河图之奇偶,即先天太极图之所谓阴阳,而凡阳皆干,凡阴皆坤也。河图先天太极图之左方,皆离之象也;右方,皆坎之象也。是以河图水火居南北之极,先天图坎离列左右之门,太极图阳变阴合,而即生水火也。至元丙子八月望日,静修新斋记。

跋懐素藏贞律公二帖后    刘 因顔鲁公自其九世祖腾之至公以能书名天下者凡十人,而頵頍不与焉。其渊源巳如此,而其父巳传法于殷仲容,而公又防意于张长史。今见懐素此帖所云,则知公之讲习于师友者又如此。呜呼!书一艺也,必欲其精而犹如是,矧其大者乎?帖后有文潞公、吕汲公、赵懿简、刘忠肃诸公,元祐四年跋语。是年潞公以元老平章军国事方辞去,不得而汲公为宰相,懿简为枢密,忠肃公为御史。吁!亦盛矣哉!后游师雄刻此帖于长安,则八年九月也。宣仁后实以是月崩,而明年巳非元祐矣。宋之治乱于此焉分,又所以发予之叹也。此虽一帖,而有可鉴者二,故并书于后以传览者云。至元丁丑七月己亥,容城刘因书。题党懐英八分书       胡只遹文章与时高下,唐不如汉,汉不如三代。党竹溪在金朝为第一流,方之梁鹄、蔡邕、钟繇,一何辽哉!仅能得韩择木之髣髴耳。

元文类巻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元文类巻三十九元苏天爵编题跋

译《书张侯言行录后》 图克坦公履 我曾读《庄周》一书,看到他讲养虎的道理说:“善于养虎的人,应当顺着它的饥饱来调节它,使它的怒气得到宣泄。”我私下认为,庄周是出世之士,应当斥责他浮游猖狂的言论;但他能援引同类事物来作比喻,确实说出了运用权宜的方法。我因庄周的话,又有所感触。士人出身入仕、为当时做事,上天难道不想得到仁人君子,同他们共同谋划挽救天下的事情吗?不幸生逢世道失去平衡的时代,所遇到的多是强悍、蛮横、凶恶、刚暴外露的人,就像老虎一样。假如一旦在朝廷辩论中同他们争执是非,就是拿保全生灵、保全万物的道理去对待他们,他们将不能抑制怒气,甘心以发泄怒气来求得逞,因而导致决裂的祸患。那对国家大计会怎样呢?我因为读到澹游王公所写的张君行事,看到他对待东帅从未触犯对方盛怒的气势,能够同对方始终相处而没有败事的过失。精通道术的人,难道不是懂得庄周养虎之说、能够使虎的怒气得到疏导吗?士人生不逢时,如果能像伯夷、叔齐、鲁仲连那样高蹈远引,那就无须再说什么了。如果实在不能这样做,就应当以张侯的行事作为处身立世的方法,不要调弄老虎而招致反噬的灾祸,不要扰乱、败坏国家大计,留下给世人讥笑。《记太极图后》 刘因 关于太极图,朱子引用潘兴嗣的说法,认为周敦颐从穆伯长那里得到此图;胡仁仲因而也说穆伯长只是周敦颐所学习的一个老师。陆子静又据此认为朱子的记录是有考据的,而潘兴嗣的记载不足凭信。大概胡氏兄弟对陈抟不能没有一点讥评,所以认为周敦颐并不只是学习穆伯长一派的学说。陆氏兄弟把陈抟看作老氏之学,又想把本来不恰当的‘无极’之责加到他身上,因此对周敦颐有所顾惜和借重。然而实际上,穆伯长死于明道元年,而周敦颐当时才十四岁。这样看来,朱氏、胡氏、陆氏不但没有考察潘志的错误,也没有考察这件事本身的错误。不过起初朱子看到潘志,知道此图是周敦颐自己创作的,并不是从别人那里接受来的;于乾道己丑年已经在《通书》之后作了说明。八年以后,朱子在记述书堂时也说:‘不是由老师传授,而是默默契合于道体,实在是上天所赋予的。’又过了十年,因看到张咏事迹中有关于阴阳的话,与图说的意思很相合,而张咏曾向陈抟学习,所以又说这种学说的传承固然有端绪,到了先生这里才在心中真正获得它,融会贯通,于是才画出这幅图来,阐发其中的奥秘。又过了八年,在解释图书法则时又说:‘没有人知道他的师传究竟来自哪里。’ 这样看来,前面所说的观点又产生了疑问而没有定论。难道也没有考察这句话吗?所以他的学说不能统一于一个确定的说法。又有人说,周敦颐曾与胡宿、邵古一同侍奉润州的一位僧人,从他那里传得《易》学。这大概与说邵氏之学是因为邵雍的母亲从前做某人的妾,带着亡夫遗书归入邵家而形成的说法一样,都是浅薄而没有根据的言论。然而周敦颐、邵雍的学说以及先天太极之图,虽然不敢断定它们的传承出自同一源头,但它们的道理未尝不相同;而它们的道理出自河图,也未尝不相同。河图中央的中宫,就是先天图所谓的无极、太极、道和心。先天图所谓的无极、太极、道和心,就是太极图所谓的无极而太极、太极本来就是无极,以及人之所以最有灵性的地方。河图东北方阳的两个生数统领阴的两个成数,就是先天图左方的震一、离兑二、乾三。先天图左方的震一、离兑二、乾三,就是太极图左方的阳动。兑、离属于阳中的阴,就是阳动之中包含着阴静的根。河图西南方阴的两个生数统领阳的两个成数,就是先天图右方的巽四、坎艮五、坤六。先天图右方的巽四、坎艮五、坤六,就是太极图右方的阴静。坎、艮属于阴中的阳,就是阴静之中包含着阳动的根。河图的奇数和偶数,就是先天太极图所谓的阴阳;凡属阳的都属于乾,凡属阴的都属于坤。河图和先天太极图的左方,都是离卦的象;右方,都是坎卦的象。因此,河图中水火处在南北的极位,先天图中坎离排列在左右的门户,太极图中阳的变化与阴的聚合,便由此生成水火。至元丙子年八月十五日,静修新斋记。《跋怀素藏贞律公二帖后》 刘因 颜鲁公从他的九世祖颜腾之到鲁公本人,以书法名闻天下的共有十人,颜頵、颜頍不在其中。他的书法渊源已经如此深厚,而他的父亲又把书法传给殷仲容,鲁公本人还曾向张长史求教。如今看到怀素这篇帖中所说的话,才知道鲁公在师友那里讲习书法,又是这样勤奋。唉,书法只是一种技艺,却一定要精通到这种程度,何况那些更为重大的事情呢?帖后有文潞公、吕汲公、赵懿简、刘忠肃诸公元祐四年的跋语。这一年,潞公以元老身份任平章军国事,正要辞职离去;汲公任宰相,懿简任枢密,忠肃公任御史。唉,也真是盛极一时啊!后来游师雄把这篇帖刻在长安,是元祐八年九月。这一月宣仁后去世,而第二年已经不是元祐年号了。宋朝的治乱也由此分界,这又是引发我感叹的原因。这虽然只是一篇法帖,却有两点值得借鉴,所以一并写在后面,传给后人观览。至元丁丑七月己亥,容城刘因书。题写党懷英的八分书 胡只遹 文章随着时代而有高下,唐代不如汉代,汉代不如三代。党竹溪在金朝属于第一流人物,把他同梁鹄、蔡邕、钟繇相比,差距是多么遥远啊!他仅仅能够得到韩择木的一点神似罢了。《元文类》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三十九 元苏天爵编 题跋

书李伯时九歌图后       吴 澂九歌者,何?楚巫之歌也。巫以歌舞事神,手舞而口歌之。九歌之目:天神五,人鬼二,地示一,俱非楚国所当祀,而况民间乎?物魅一,又非人类所与接也。然则楚巫事之而有歌,何耶?古荆蛮之地,中国政化之所不及,先王礼敎之所不行,其俗好鬼而多淫祀,所由来逺矣。三闾大夫不获乎上,去国而南,覩淫祀之非礼,聆巫歌之不辞,愤闷中托以抒情,拟作九篇,既有以易其荒淫媟慢之言,又借以寄吾忠爱缱绻之意。后世文人之拟琴操、拟乐府,肇于此。琴操、乐府,古有其名,亦有其辞,而其辞鄙浅,初葢出于贱工野人之口,君子不道也。韩退之作十琴操,李太白诸人作乐府诸篇,皆承袭旧名,撰造新语,犹屈原之九歌也。太一,天神也。按《天官书》中宫有太一星,非此之谓。《礼记》云:“礼本于太一。”《庄子》云:“主之以太一。”太一者,天地之始也,主宰之帝,故曰上皇。祠在楚东,故曰东皇。犹秦祠白帝于西畤也。司命,亦天神也。《周礼》所祀有司中、司命,注以为星,非也。司命者,万物之母也,有大有少。《周礼》一为司中,一为司命。中者,民受中以生之中命者,阴阳五行化生万物之命也。东君,日神也。《礼》云:“春朝朝日”,又云:“王宫祭日,祀于东方”,故曰东君。云中君,云神也。《周礼》祀风师、雨师而不言祀云、云师、雨之属也,固宜有祀。或谓楚有云梦二泽,云泽谓之云中,梦泽谓之梦中,云中君,云泽之神。考之歌辞曰:“日月齐光”,“曰龙驾帝服”,“曰猋逺举”,“曰横四海”,乃天云,非云泽也。湘君、湘夫人之称,黄陵庙碑、《楚辞辩证》备矣。太一,尊神歌辞独简质而庄重,择日辰,盛服饰,洁器物,备音乐,以致其尊奉,臣之修其忠善以事君,犹是也。司命云:“日言神既来而过去”,以况君始亲已而后疏之。于皇英,欲一见而不可得,以况已欲见君纳忠而卒不荅也。河伯与巫既别,而波迎鱼媵,近于古者三。有礼焉之遗风,而楚之于原不如是,故集注有云:原岂至是而始叹君恩之薄乎?八篇竝以神况,君山鬼物魅耳,不可以况君也。故原特变上八篇之例,不作巫语而作鬼语言。鬼欲亲人而人不亲之,以况已欲亲君而君不亲已也。夫此歌假设之辞,与戏剧何异?而唯恐引喻失当,有乖尊卑之礼,敬之至也。九歌之后有二篇:国殇者,为国死难之殇;礼魂者,以礼善终之魂。年十九以下死曰殇,不终其天年而死亦曰殇。春兰秋菊,终古无絶,四时祖考之常祭也。前之九歌,原托以伸己意;后之二篇,无所托意,止为巫者礼神之辞而已。葢与九篇不同时,后人从其类而附焉。此画李伯时所作,伯时画妙一世,而或传此画,若有神助然。葢其尤得意者,予在洪都郡守毛侯出示予,既为作解题,而复櫽括九篇歌辞成诗一篇。与謌之意虽防不同,而明原之心,其趋一也。呜呼!千载而下,能有契于原之心者,尚有味于予之言哉?李家画手入神品,楚贤流风清凛凛,谁遣巫阳叫帝阍?为招江上归来魂。音纷纷,音纷纷,柱高辰逺,聪不闻。扶桑初暾,海横云。二妃泪洒重华坟,司命播物泥在钧。洪纎厚薄无齐匀。公无渡,公无渡,冲风起,螭鼋怒。夜猿啾啾,天欲雨,天欲雨,迷归路。嵗晏山中采兰杜,灵修顾顾复去,莫怨瑶台神女妒。坎坎鼓进芳醑,耻作蛮巫小腰舞。千年往事今如新,摩挲旧画空怆神。腾身轻举一囘首,楚天万里江湖春。

书贡仲章文槀后       吴 澂理到气昌,意精辞达,如星灿云烂,如风行水流,文之上也。初不待倔强其言,蹇澁其句,怪僻其字,隠晦其义,而后工且奇。噫,兹事微矣!名于唐者二,名于宋者五而巳亦惟艰哉!仲章,江南之英,与吾邓善之,袁伯长俱掌撰述于朝,各能以文自见,蔚乎其交,荫炳乎其争辉,予有望焉。予来京,仲章将有上京之役,示予新作数十,温然粹然,得典雅之体,视求工好奇而卒不工、不善者,相去万万也。读之竟喜之,深书此而归其袠。夫上有所规,下有所违,正有所本,旁有所参,韩栁氏自陈其所得甚悉,暇日善之,伯长切磋究之,又必有以起予也。

译题写李伯时《九歌图》后 吴澂 《九歌》是什么?是楚地巫师的歌。巫师用歌舞侍奉神灵,手舞足蹈,口中歌唱。《九歌》的神灵名目中,天神五位,人鬼二位,地神一位,都不是楚国本来应当祭祀的,何况民间呢?还有一种物魅,也不是人类可以接触的。那么,楚地巫师祭祀这些神灵而有歌辞,又是为什么呢?古代荆蛮之地,是中国政治教化达不到的地方,也是先王礼教不能实行的地方;当地风俗喜好鬼神而且多有淫祀,这种风气由来已久。三闾大夫在君上那里不得志,离开国都南行,看见淫祀不合礼制,听到巫歌杂乱无章,便在愤懑之中借此抒发感情,仿作九篇,既用来改变其中荒淫亵慢的言辞,又借此寄托自己忠于君国、情意深切的心愿。后世文人仿作《琴操》、仿作《乐府》,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琴操》《乐府》古代本来有这些名称,也有相应的歌词;但歌词鄙俗浅陋,起初大概出自卑贱工匠和乡野人的口中,君子是不谈论的。韩退之创作十首《琴操》,李太白等人创作乐府诗篇,都是沿用旧名而撰写新辞,正如屈原的《九歌》一样。太一是天神。按《天官书》说,中宫有太一星,但不是这里所说的太一。《礼记》说:“礼以太一为根本。” 《庄子》说:“以太一作为主宰。”太一是天地的开端,是主宰万物的帝,所以称为上皇。祠庙在楚国东部,所以称为东皇。这就像秦国在西畤祭祀白帝一样。司命也是天神。《周礼》所祭祀的有司中、司命,注家认为它们是星宿,这是不对的。司命是万物的母亲,有大司命、小司命之分。《周礼》中一个称司中,一个称司命。所谓“中”,是百姓禀受中和之气而出生的“中”;所谓“命”,是阴阳五行化生万物的命运。东君是太阳神。《礼记》说:“春天在早晨祭祀太阳。”又说:“王宫祭祀太阳,在东方举行。”所以称为东君。云中君是云神。《周礼》祭祀风师、雨师,却没有说祭祀云神;云、雨同类,本来应当有祭祀。有人说,楚国有云梦二泽,云泽称为云中,梦泽称为梦中,云中君就是云泽之神。但考察歌辞,其中说“日月同样光明”“说是龙驾着帝王的车,穿着帝王的服饰”“说是迅疾地远远飞去”“说是横行四海”,所写的是天上的云,不是云泽。湘君、湘夫人的称谓,黄陵庙碑和《楚辞辩证》已经说得很详尽了。太一是尊贵的神,歌辞独自简洁质朴而庄重:选择吉日良辰,穿着盛装,洁净器物,备齐音乐,以表达尊奉之意;臣下修养忠诚善行来侍奉君主,也正是这个道理。司命篇说:“白天说神已经到来,却又离去了”,这是用来比喻君主起初亲近自己,后来却疏远自己。对于皇英,想要见上一面却不可得,是用来比喻自己想见君主、向君主进献忠言,最终却得不到答复。河伯同巫师分别之后,水波迎来鱼车作陪,近于古代“三有礼”的遗风;可是楚王对待屈原并不是这样,所以集注中说:屈原难道到了这种地步,才开始感叹君王恩情浅薄吗?前八篇都借神来比喻君主,至于《山鬼》,只是山中的鬼物,不能用来比喻君主。因此屈原特意改变前八篇的体例,不写成巫师的口吻,而写成鬼的口吻。鬼想亲近人,而人却不亲近它,是用来比喻自己想亲近君主,而君主却不亲近自己。这些歌辞是假设之辞,同戏剧有什么不同?但他又唯恐比喻不恰当,有违尊卑之礼,这正是恭敬到了极点。《九歌》之后还有两篇:《国殇》,是为国战死者所作的挽歌;《礼魂》,是用礼仪善待、送别神魂的歌。十九岁以下死亡叫作“殇”,没有终享天年而死,也叫作“殇”。春天的兰花、秋天的菊花,永远不会断绝,是四时祭祀祖先的常礼。前面的九篇,屈原借神灵来抒发自己的心意;后面的两篇没有寄托自己的心意,只是巫师礼敬神灵的歌词罢了。大概它们与九篇并非同一时期,后人因体例相近而附在后面。这幅画是李伯时所作。伯时的画在一世之中堪称精妙,有人传说这幅画仿佛得到神助,大概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我在洪都任郡守时,毛侯拿给我看,我已经为它写了解题,又把九篇歌辞概括写成一首诗。虽然同歌辞的含义略有不同,但阐明屈原心意这一点,方向是一致的。唉,千年以后,能够同屈原的心相契合的人,尚且会从我的话中得到意味吗?李家的画工已进入神妙境界,楚国贤人的遗风清峻凛然,谁让巫阳向天帝的宫门呼喊?好把江上的归魂招回来。声音纷纷,声音纷纷,天柱高耸,星辰遥远,天帝的耳朵也听不见。扶桑树上初升的太阳刚刚露出曙光,大海横陈,云气弥漫。二妃的泪水洒在重华的坟上,司命播布万物,犹如泥土在陶钧中旋转。大小、厚薄各不相同,不能一概而论。公啊不要渡河,公啊不要渡河,猛烈的风刮起来了,螭龙和鼋龟都在发怒。夜里的猿猴声声哀鸣,天将要下雨,天将要下雨,归途已经迷失。年末在山中采摘兰花和杜若,神灵啊,你顾念我一下却又离去,不要责怪瑶台神女嫉妒。咚咚地击鼓,进献芳香的美酒,耻于充作蛮地巫师纤腰起舞。千年前的往事如今仿佛重新发生,抚摸旧画,徒然令人悲伤。腾身轻快地飞升,回头一望,楚地长天万里,江湖间正是春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题写贡仲章文稿后 吴澂 义理通达而气势昌盛,意旨精深而文辞畅达,如同星光灿烂、云彩绚丽,如同风行水流,这是文章的最高境界。起初并不需要故意使语言倔强、句子艰涩、文字怪僻、含义隐晦,然后才显得工巧奇特。唉,这件事多么微妙啊!唐代著名的只有两人,宋代著名的只有五人,而这已经很艰难了!仲章是江南的英才,同我邓善之、袁伯长一起在朝廷掌管撰述,各自都能以文章显名;三人的交往文采郁郁,彼此争辉,我对此很有期待。我来到京城时,仲章将要赴上京任职,拿他新写的几十篇文章给我看,温润而纯粹,具有典雅的体制;同那些一心求工、好奇,最终却既不工巧又不高明的人相比,差距极大。我读完十分喜爱,郑重地写下这些话,归还到他的书箱中。文章在上面有所规范,在下面有所违变;正统有所依据,旁支有所参照。韩氏、柳氏已经把他们的所得说得很详尽了。闲暇时加以完善,伯长再切磋研究,也一定能给我新的启发。

书邢氏贤行         吴 澂晋散骑侍郎贺乔妻于氏,养其夫仲兄贺羣之子率为子,乳哺鞠育,同于已生。使乔广置侧媵,后有妾子曰纂,于亦子之。今观大同穆氏妻邢氏,子夫兄之子,与夫妾之子,恩勤备极,二事适相类。然于氏为士大夫之妻,通经史,能文章。咸和五年,上表于朝,援引古今,辞义蔚然。以此妇人而有贤行,固其宜也。邢氏生长民间,非有见闻之益,斆学之功也,而其贤不减于于,可不谓难能者哉!呜呼!近世士大夫不能正身以御家,纵其妻悍妬无道,无子而不肯子兄弟之子,钳制其夫不令有妾,阻隔其妾不令有子,卒至絶嗣为不祀之鬼者,吾见多矣。闻邢氏之风,独不内愧于心乎?夫妇人无非无仪,岂欲善誉之闻于人?而君子乐称邢氏之贤,亦将愧夫世之不贤者也。防卢龙赵氏族谱后      元明善余尝述元氏族谱,四世以上不能原其所自,每悲之。及观卢龙赵氏之谱,继继承承,的然可考,葢四百许年,十有三世矣。呜呼!是不徒伟人硕士,丰功盛烈,以永今垂;亦肖子哲孙,克衍其世世为之谱,乃能是蕃且大也。今夫天下之人,孰非大姓之苗裔哉?非大姓,何以有氏于今?惟其不幸而失其传,或昧者不知所述,故有不能逺知其世而为之悲者。余于是谱则然矣。凡大夫士之读是者,亦岂漠然而无所感哉?故夫赵君之藏之也,不但厚于其家而巳也。题书学纂要后        袁 裒余既粹集书法大略,虽备而古人工拙则不在于此,因复思汉魏以降,书虽不同,大抵皆有分隶余风,故其体质高古。及至三王,始复大变。右军用笔内防而收敛,故森严而有法度;大令用笔外拓而开廓,故散朗而多姿。贞观以后,书法清婉,亦由接武六朝余风未散。至开元以后,乃务重浊。李北海専事奇崛,徐防稽全师褉序。至顔太师一变为方整规矩,然平原画賛乃展逸少者耳。下及沈栁,各命新体,至杨李而极。逮至王着,始追踪永师逺迹二王,故世所传《淳化阁帖》犹不失古人意度者,以出于着故也。庆厯以来,唯君谟特守法度,眉山豫章一扫故常,米薛二蔡大出新奇,虽皆有所祖袭,而古风荡然。南渡而后,思陵大萃众美,筋骨过婉,吴传朋规仿孙过庭,姿媚伤妍。近世姜尧章迥脱脂粉,一洗尘俗,有如山人隠者,难登廊庙,葢専工气韵则有旁风急雨之失,太守绳墨则贻义手竝脚之讥。大要探古人之▯微,极前代之功巧,乃为至妙。夫古人所以穷极絶巧者,以得真迹临摹也。今去古既逺,重经丧乱,真迹愈少,阁帖数行,价逾金玉,穷乡学士何由获窥,加以传模之余,失真益甚。今世师阁本者多尚肥美,仿绛刻者率务奇劲,茍记忆所遗,本态呈露,致使学者讹以承讹,谬以袭谬,殊不知前乎千百载之先崔蔡张钟之徒,复何所仿像而为之哉?良以心融神防,意达巧臻,生变化于豪端,起形模于象外,诸所具述,咸有其由,必如庖丁之目无全牛,由基之矢不虚发,斯为尽美。老子曰:“通乎一万事毕”,此之谓也。虽然,黄太史有言:“士大夫下笔须使有数万巻书气象,始无俗态,不然一楷书吏耳,初何足云。”小子其尚识之。

跋欧书皇甫诞碑本      袁 桷渤海公以险劲易王体,故碑石照耀四裔,大小皆合宜。右军世传皆小楷,《霜寒帖》稍展至《笔阵图》,则疑非真。再传为千文,为《庙堂碑》,确守绳墨,稍广拓非欧不能。余尝评欧书,《化度》第一,《皇甫碑》与温恭公伯仲。临池积年,必领其妙。余防不学书,酷喜藏歴代金石,览此益重自弃之叹。

译题写邢氏贤行 吴澂 晋代散骑侍郎贺乔的妻子于氏,把丈夫仲兄贺群的儿子贺率收养为自己的儿子,给他喂乳、抚育,和亲生孩子一样。贺乔后来广置侧室,妾生了一个儿子叫纂,于氏也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如今看大同穆氏的妻子邢氏,她对丈夫兄长的儿子和丈夫妾的儿子,都恩爱勤劳、照顾周全,这两件事恰好相似。然而于氏是士大夫的妻子,通晓经史,能够写文章。咸和五年,她向朝廷上表,援引古今事例,文辞义理都很丰美。像这样一个妇人能够有贤德的行为,本来是理所当然的。邢氏生长于民间,没有见闻方面的助益,也没有受过学习的功夫,可是她的贤德并不比于氏少,难道不是很难得吗?唉,近世士大夫不能端正自身来治理家庭,放纵妻子凶悍嫉妒、无所顾忌;自己没有儿子,又不肯把兄弟的儿子当作儿子;钳制丈夫,不让他纳妾;阻隔妾室,不让她们生子;最终导致断绝后嗣,成为无人祭祀的鬼魂,这种情况我见得太多了。听到邢氏的事迹,他们难道唯独不会在心中感到惭愧吗?妇人如果没有美德和仪态,难道还希望自己的美名传到别人那里吗?君子却乐于称道邢氏的贤德,也是要使世上那些不贤的人感到惭愧。跋卢龙赵氏族谱后 元明善 我曾经撰述元氏族谱,四世以前不能考究其来源,每每为此悲伤。等到看到卢龙赵氏的族谱,世代相承,清楚可考,大约已有四百多年、十三世了。唉,这不仅是因为有伟人硕士、丰功伟业,能够流传至今、垂示后世;也是因为有贤肖的子孙、明哲的后代,能够使家族世代延续并编修族谱,所以才会如此繁盛广大。如今天下之人,谁不是大姓的后裔呢?如果不是大姓,凭什么到今天还会有自己的姓氏?只是有的人不幸失去了传承,有的人昏昧而不知道记述,所以有人不能追溯远祖世系,令人悲哀。我对于这部族谱也有同样的感受。凡是读到这部族谱的大夫、士人,难道也会漠然无动于衷吗?所以赵君收藏这部族谱,不只是厚待自己的家族而已。题《书学纂要》后 袁裒 我已经汇集了书法的大略,虽然内容完备,但古人书法的工拙不在其中,因此又想到:汉魏以来,书体虽各不相同,大体上都有分书、隶书的遗风,所以体质高古。到了三王,才又发生大变化。右军用笔向内收束,所以森严而有法度;大令用笔向外拓展,所以疏朗而多姿。贞观以后,书法清秀婉丽,也是因为承接六朝遗风,余韵尚未消散。到了开元以后,才专门追求厚重浑浊。李北海专门从事奇险峭拔,徐稚珪完全师法《兰亭序》。到了颜太师,书法一变而为方正整齐、讲究规矩;然而平原的《画赞》,只是舒展逸少书法的一种写法罢了。下至沈、柳,各自创立新体,到了杨凝式、李建中而达到极致。到了王著,才开始追踪智永和尚的远古遗迹,追摹二王,所以世上流传的《淳化阁帖》仍不失古人的意度,是因为出自王著之手。庆历以来,只有君谟特别遵守法度;眉山、豫章一扫旧有规范,米、薛、二蔡大为标举新奇。虽然都各有祖法承袭,但古风已经荡然无存。南渡以后,思陵汇聚众家之美,只是筋骨过于柔婉;吴传朋规摹孙过庭,姿态妩媚而伤于过分妖艳。近世姜尧章远远摆脱脂粉气,一洗尘俗,有如山林隐士,难以登上朝廷廊庙;大概专门追求气韵,就会有旁逸如风急雨骤的缺失,太过拘守法则,又会招致手脚僵硬、拘束不自然的讥讽。总的说来,探究古人的深奥微妙之处,穷尽前代的功力和技巧,才是最高妙的境界。古人之所以能够穷尽绝妙的技巧,是因为得到真迹来临摹。如今距离古代已经很远,又经历多次丧乱,真迹越来越少;《阁帖》中的几行字,价值超过金玉,偏远地方的学士从哪里能够看到呢?再加上传摹之后,失真更加严重。今世学习阁帖的人大多崇尚肥厚丰美,仿效绛帖的人大多追求奇险劲健;如果仅凭记忆中残缺的部分,原来的笔态便会显露出来,使学习者以讹传讹、以谬袭谬,完全不知道在千百年前,崔、蔡、张、钟等人又是仿照什么而创作的呢?实在是因为他们心神融会贯通,意趣通达而技巧达到极致,在笔锋中产生变化,在形象之外构成形态;所有这些表现,都有它的根由。一定要像庖丁眼中看不见完整的牛体,养由基射箭从不虚发,这才算完美。老子说:“通晓一件事,万事就都能办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虽然如此,黄太史曾说:“士大夫下笔,必须使作品具有数万卷书的气象,才没有俗态;否则不过是一个会写楷书的文书小吏,起初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年轻人应当牢记这话。跋欧阳询《皇甫诞碑》拓本 袁桷 渤海公以险峭劲健的笔法改变王羲之的体势,所以他的碑刻光照四方,无论大小都合乎规范。世代流传的右军书法都是小楷,《霜寒帖》稍微舒展,到了《笔阵图》便让人怀疑不是他的真迹。再传下来的《千字文》和《庙堂碑》,确实谨守法度;若要稍微扩大、舒展笔势,非欧阳询不可。我曾评论欧阳询的书法,《化度寺碑》第一,《皇甫诞碑》同温恭公的碑刻不相上下。临池学习多年,必定能领会其中妙处。我年近五十仍不会书法,却极其喜爱收藏历代金石,看到这篇碑拓,更加重了我自暴自弃的叹息。

书堂邑张令去思碑后     虞 集至大二年夏五月,余受国子助教,入京师。舟过防通河,防河间运司括行舟取盐海中,余亦为津吏,诃止。食于逆旅之主人,未具。主人曰:“起,公府有急,逮至者众,避长席予之。”予更他席坐,察来者意甚沮,相顾曰:“张令在,宁有是哉!”予因问张令如何,皆进曰:“官买物数月不予直,民宁不愿待,愿归治生,而县益亟追以来,终不得直。部使者以责吏,而又徴我曹。今道路府史之费且十倍,吾安用得直为?”张令时,官有徴买,皆亲载钱至市若乡,悉召父老大家甲乙立,告以县官所须与物贾,使自推择当卖所有者,指名即受贾书牍,期某日以某物诣某所,吏无所出入,是以事集而民不知。且令行县中无忤,视民甚畏爱之。市井妇稚无恶言,强壮无狠鬬,即有讼,令亲诘谕,往往悔悟去。或有当问,即摄牍置案上,一不以示吏,手书当问者乡里姓名县门,其人如约至,亦知令得实,不烦鞫治,即承罪谢去,以为常。县始多无名人窜迹吏舍中,钩民为讼,使两不得解,因以持令佐伸缩为己利。至是无所得志,皆自免归田圃。令去,稍稍复来矣。既而予憩道傍大树下,有二三父老行且暍,皆依树坐久之,忽怅然曰:“客书生耶?吾令张君亦书生也!”皆争言张令催科时,告民曰:“民有戸小赋寡,力不足自致府者,勿予乡正里长其防诸令所。”三日,小民悉自致所赋诣令,令总其戸之所出,亲至府上之,而大家亦无后期者。今去为太子文学,吾赋为乡正里长徴去,随用之不以入官。期既迫,官疏不入赋者逮治之,我等奔走失业,家且破矣。悲哉,宁复有张令乎?”予顾从者曰:“小子识之,是吾友人济南张希孟也。”明年见翰林直学士元复初,为堂邑人作《张君去思碑》,因录着其后云:君自文学为监察御史,迁翰林待制,今为右司郎官。

书王賛善家传后       虞 集太子賛善王公受知世祖皇帝,以正道经术辅翊裕祖,有古师傅之谊。裕宗尝问歴代治乱,公以辽金事近接耳目,即为区别善恶而论著得失,深切世用,葢二十万言,上之藏其草于家,不以示人。国史纪述,亦未及访求也。观其受命于世祖者,诚非徒加贵名以为具臣者哉!世祖皇帝择勲戚子弟学于公,师道卓然。及公从裕宗抚军称海,始以诸生属许文正名臣,自是多学而国学之制兴矣。然世言国学者,初不知肇始于公也。世祖皇帝将治厯颁正朔,天下知公妙算术,举以命之。公曰:「厯法可知也?非明厯理不足与共事。」即请留许公于,既退而授时厯成,公曰:「今南北为厯学者,总古今厯法四十余家,是厯无愧矣。然必每嵗测验修改,然后不复有先后时之弊。而言厯者,知守成式而已。」今四十余年,公之微意莫或识之,而遂谓公以阴阳名家,尚得为知言也哉!予窃好论次旧事,常以为非职守不敢越为之,独思昔人之立志行事,其情微略不见白于后世,诚亦君子之所不忍者哉!及得賛善公家传于其孙植,将约而志之,防植赴高唐州判官,行且有日,故不暇为也。姑为表其当着于世,而时人不能共知道者。

译题写《堂邑张令去思碑》后 虞集 至大二年夏五月,我接受国子助教之职,进入京师。船经过防通河时,防河间运司拦截过往船只,向海中征取盐,我也被津吏呵斥拦住。旅店主人还没有准备好饭食,主人说:“起来,公府有急事,被拘捕来的人很多;避开长席,给他安排一席。”我便换到另一席坐下,观察来人的神情,都十分沮丧,彼此相看说:“张县令在时,哪里会有这种事!”我于是问张县令是怎样的人,他们都上前说:“官府买了东西,几个月不给价钱;百姓哪里是不愿意等,只是想回去经营生计,可县里又一再催促他们来,始终不给钱。部使者因此责问官吏,又来征召我们。如今在路上和府中吏员身上的费用,已经是货物价值的十倍,我们得到价钱又有什么用呢?”张县令在任时,官府凡有征买,都亲自带钱到集市或乡里,把父老和大户人家按甲乙等级全部召集来,告诉他们县官需要什么、货物应值多少,让他们自己推选应当出售的物品;一旦指名,就收下价钱和文书,约定某日拿某物到某处,吏员没有机会从中插手,因此事情得以办成,百姓却不知道其中有官吏周旋。而且张县令在县中行事没有人违抗,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市井中的妇女和孩子没有恶言,强壮的人也不凶狠争斗;即使有人诉讼,县令亲自审问劝谕,他们往往悔悟离去。有时应当审讯某人,他便把文书拿来放在案上,丝毫不让吏员看见,只亲手写下应受审者的乡里、姓名和县衙,约那人按期到来。那人也知道县令已经掌握实情,不烦劳审讯治罪,便承认罪过、道歉离去,这成为常规。县中起初有许多无名之徒藏在吏舍里,诱使百姓互相诉讼,使双方不能和解,借此操纵县令和县丞,从中谋利。到了张县令任内,他们无从施展,都自行免职回到田野。张县令离任后,他们渐渐又回来了。后来我在路旁一棵大树下休息,有两三个父老一边走一边喘息,都靠树坐了很久,忽然怅然说:“客人是读书人吗?我们的张县令也是读书人啊!”他们争相谈论张县令催征赋税时,告诉百姓:“百姓中有的户小赋少,力量不足以亲自把赋税送到府里的,不要把赋税交给乡正、里长,免得他们从中作梗。”三天之后,小民都亲自把赋税送到县令那里。县令汇总各户应出的赋税,亲自送到府中,大户人家也没有逾期。如今张县令离任做太子文学,我的赋税由乡正、里长征收,随即被他们挪用,并没有交入官府。期限已经逼近,官府把没有交纳赋税的户口捉拿治罪,我们奔走失业,家产也将破败。可悲啊,难道还会再有张县令吗?”我回头对随从说:“年轻人,记住这件事,这是我的朋友济南张希孟。”第二年,我见到翰林直学士元复初,他为堂邑人写《张君去思碑》,于是把这件事记录在碑文后面:张君由文学升任监察御史,迁任翰林待制,如今任右司郎官。题写《王赞善家传》后 虞集 太子赞善王公受到世祖皇帝的知遇,以正道和经术辅佐裕祖,具有古代师傅的情谊。裕宗曾询问历代治乱,王公认为辽、金之事距离近、耳目所及,便分别论述善恶,撰写得失,深切关系到当世实际,约有二十万字,献给皇帝;皇帝把稿本收藏起来,他没有拿给别人看。国史的记述也还没有来得及访求。由此看来,他受世祖皇帝任命,确实不是只加给一个尊贵名号、作为有名无实的臣子。世祖皇帝选勋戚子弟向王公学习,王公的师道卓然。等到王公跟随裕宗在称海抚军,才把诸生许文正介绍给名臣,自此学习之风大盛,国学制度也兴起了。然而世人谈到国学,起初并不知道它是由王公开始的。世祖皇帝将要制定历法、颁行正朔,天下人都知道王公精通算术,于是举荐他负责此事。王公说:“历法可以轻易掌握吗?不通晓历法原理,不能共同办理此事。”于是请求把许公留下来。许公退下后,授时历制定完成,王公说:“如今南北从事历学的人,总共掌握古今历法四十多家,这部历法可以说无愧了。然而必须每年测验、修改,然后才不会再有先后时刻不合的弊病。那些谈论历法的人,只知道守着成法罢了。”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王公的深意没有人能够理解,却于是说王公以阴阳学闻名,这还算是懂得正确言论吗?我私下喜欢考订编次往事,常认为若非职责所在,便不敢越职去做;只是想到前人立志行事,其中微妙简略之处没有在后世显明,实在也是君子所不忍看到的啊!等到从賛善公的孙子植那里得到他的家传,正要概括记录下来时,恰逢植将赴高唐州任判官,出发已有日期,所以来不及撰写。姑且先把他应当显扬于世、而当时人不能共同知晓的事表述出来。

书▯▯赘藁后        虞 集人之于文也,犹日月之有辉光,山川之出云雨,草木之有华实也。时至气应,感遇于事物之动而发见焉,无所容其私心也。而以私心秉之者,则纠纒芜秽,竒险僻陋,狂妄之病,有不可胜计者焉。是故天下之文鲜矣。夫唯常为于不得不为,因其所当为而道之,无一豪故为之意,搀抢乎其间,则天下之至文焕然着见,不可掩矣。而非知道不能也。何也?知道则无婴儿女妇之见,而有天下后世之虑矣。以其有天下后世之虑也,故不得巳于言而言;以其无婴儿女妇之见也,故时寓于言以自适其性情,一无累其客情浮气之妄动。古之人之名世者,防出于此而巳矣。而此其所存为何在也?而谓有可媢嫉者,非知文者也。而况道乎?集于所谓文者,盖尝好而习之。人或曰此为词章者也,于是不必言而强言之,以相长于一日,其自媿于中多矣。且夫身之所处,非深有交于物变之可愕者,而又生当太平之盛,从容优游于言语文字之间,不亦可乎?观于▯▯赘槀而三叹焉。▯▯赘藁者,龙虎山高士吴君▯初所为诗文也。▯初服黄冠以自隠,无所营于时,故无所争于人,无所碍于物。交游天下之名士,诗文往来,皆一时之盛者。其言温而肆,清而容,杂而不厌,无所迫于忧患,无所溺于宴安,直几于道者之为乎?盖集闻之,▯初尝为雷空山先生学。先生临川人,集防时尝得其老子庄子説而读之,未尽解也,以请于吴防清先生。先生曰:“嘻,非孺子所知也,后当知之。”后十余年,集来京师,见今翰林待制袁公伯长作空山墓铭,而后叹曰:“嗟夫,易老之相表里久矣,世之知者或寡矣,孰允蹈之而措诸辞以示人者乎?”今又十五年,思空山之高致而不可见,乃于▯初焉而见其传绪之微矣。不然,▯初何以能若是也?集于是深有儆焉,故书而识之君子,庶有以。谅其心也夫。

书王贞言事         虞 集至治癸亥八月七日夜半,紏坚特穆尔、特穆尔巴哈称使,扣北门入,坐中书。未明,召集百官,夺其印。八日,枢密院掾史王贞见其完顔副枢于都堂后西北庑下,告之曰:“大行晏驾,丞相死,中书、枢密无至者。二人实来,紏坚特穆尔者,累朝退黜不用;特穆尔巴哈者,亦在散地。谁使之耶?兵权所在,印岂可以授人?”贞职在治文书,尔然臣子之分则均,不敢不言。副枢愀然叹曰:“大夫言是也。”贞因以其説遍告枢府大臣及其幕府,请急执二使与中书同问。治院官亲与名将急行,统山后军擒贼使,不致有他变。别遣官吏将兵民守闗隘,而遣使西出逹今上潜邸,请早至大都,庶几宥密大臣之事。不然则国未可知,而诸公之罪大矣。闻者震栗,是之而不敢发也。圣上既行天诛,枢密院差贞从官长迎驾。兴和还至大都,中书召贞为丞相掾。贞字吉甫,保定唐县人。史官曰:义者,天下之公也。顺逆之辨,人心安有不同然者哉?知觉则同,而临事之际,隠忍巽懦,卒无以充其明;而狃于患失,以自陷于不义者,志不足以命气而制其欲故也。若贞之言,其发于义者勇矣。然人之立事立功也,则有时,有位,有才矣。有其才而无其位,有其位而无其才,皆不足以有成。二者得矣,又必当其时之可否焉,此事之所以难也。观贞之言,才可知矣。所论亦当其时,巳而其位则不过得言之耳。故备录之以待采择纪载云。

译《书▯▯赘藁后》 虞集 人的文章,就像日月有光辉、山川生云雨、草木有花实一样。时机到了,气机相应,因受到事物变化的感动而发露出来,本来不容夹杂个人私心。若用私心来主宰文章,便会纠缠芜秽、奇险僻陋,患上狂妄等弊病,数也数不清。因此,天下的好文章很少。只有经常在不得不写时才写,顺着本来应该写的事加以阐述,不带一丝故意做作的意思,让杂乱浮躁的东西不插入其中,那么天下最好的文章就会鲜明地显现出来,不可掩盖。但不懂得道理的人做不到这一点。为什么呢?懂得道理,就没有像婴儿妇女那样的见识,而有替天下和后世忧虑的心。因为有替天下后世忧虑的心,所以不得已而说话,因而写成文章;因为没有婴儿妇女般的见识,所以时时把自己的性情寄寓在言语中,以求自我舒展,而不让客愁浮气的妄动有所牵累。古代那些名重当世的人,大概都是由此而来的。至于他们所存的究竟是什么,却说其中有可以嫉妒的地方,那是不懂文章的人。何况是道呢?我对于所谓文章,也曾经喜爱并学习过。有人说这只是写词章,于是本来不必说也勉强去说,以便在一日之间相互夸饰,其实内心惭愧的地方多得很。况且一个人所处的环境,并没有深切经历足以令人惊愕的世事变化,又生逢太平盛世,能够从容优游于言语文字之间,难道不是很好吗?我读《▯▯赘藁》,不禁再三感叹。《▯▯赘藁》是龙虎山高士吴君▯初所作的诗文。▯初戴黄冠以自我隐逸,不在时局中经营,所以不与人争,也不受外物牵碍。他与天下名士交游,诗文往来,都是一时的盛事。他的言辞温厚而舒展,清雅而宽容,杂采广泛却不令人厌烦;没有迫于忧患,也没有沉溺于宴饮安逸,难道正近似得道之人的作为吗?我听说,▯初曾师从雷空山先生。先生是临川人。我年轻时曾得到他讲说《老子》《庄子》的文字来读,还没有完全理解,便向吴澄先生请教。先生说:‘唉,这不是你现在所能知道的,往后你会明白。’十多年后,我来到京师,看见当时翰林待制袁公伯长撰写《空山墓铭》,才叹息说:‘唉,《易》与《老子》的旨趣,彼此相表里已经很久了,世上知道这一点的人或许很少;有谁真正践行它,并把它写成言辞来示人呢?’如今又过了十五年,我思念空山先生的高尚情致而不能相见,竟在▯初身上看到了他传承下来的微妙端绪。不然的话,▯初凭什么能够达到这样呢?我因此深受警醒,所以写下这些话来告诉君子,希望有人能够体察他的心意。《书王贞言事》 虞集 至治癸亥八月七日半夜,紏坚特穆尔、特穆尔巴哈以使者身份叩开北门进入,坐在中书省。天还没亮,就召集百官,夺取了他们的印信。八日,枢密院掾史王贞在都堂后西北廊下见到完顔副枢,告诉他说:‘皇帝已经驾崩,丞相去世,中书、枢密院都没有人到场。这两个人却真的来了。紏坚特穆尔历朝都被罢黜不用;特穆尔巴哈也处在闲散职位上。是谁让他们来的呢?兵权掌握在他们手中,印信难道可以交给别人吗?’王贞的职务只是管理文书,但作为臣子的职责彼此相同,不敢不说。副枢密神色凄然,叹息说:‘大夫说得对。’王贞于是把这番话遍告枢密府大臣及其属官,请求立即逮捕两位使者,与中书省一同审问。治院官亲自和名将迅速行动,统率山后军擒住贼使,没有使其他变故发生。又另派官吏带兵守卫关隘,并派使者向西出发,到今上潜邸,请他尽早赶到大都,希望能够挽救执掌机密大臣所造成的局面。否则国家前途便难以预料,而诸公的罪过就大了。听到这些话的人都震惊战栗,认为他说得对,却不敢发作。圣上既然施行了上天的诛罚,枢密院便派王贞随从官长迎接皇帝车驾。王贞从兴和返回大都后,中书省召他任丞相属官。王贞字吉甫,是保定唐县人。史官说:义,是天下共同的公理。顺从与叛逆的分别,人心难道会有不同吗?人的知觉本来相同,但到了临事之际,有人隐忍、顺从、懦弱,最终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明辨;又因为习惯于害怕失去既得利益,反而使自己陷入不义,这是因为志向不足以驾驭气节、控制欲望。像王贞所说的话,出于义而发,确实勇敢。然而人要成就事业、建立功劳,还需要时机、地位和才能。有才能而没有地位,有地位而没有才能,都不足以成事。这两方面具备了,又一定要看是否遇到合适的时机,这就是事情难办的原因。看王贞的话,他的才能可见一斑;所议论的也正合当时的情势,只是后来他的地位不过足以进言而已。所以把这些事完整记录下来,等待采择编入史册。

书经筵奏议藁后        虞 集泰定元年春,皇帝始御经筵,皆以国语所説书而进读,左丞相専领之。凡再进讲,而驾幸上都,次北口,以讲臣多高年,召王结及集执经从行。至察罕行宫,又以讲事亟召中书平章张公珪,遂皆给传,与李家努等俱行。是秋将还,皆拜金纹对衣之赐,独遣人就赐赵公简于浙省,加白金焉,赏言功也。四年之间,以宰执与者,张公珪之后,则中书右丞许公思敬与今赵公世延也。御史台则中丞萨题勒宻实,任润译讲读之事者,翰林则承防额森特穆尔,呼噜古图噜黙色,学士吴澂,防清阿噜威叔重,曹元用子贞,色彻肯伯瞻,扬济克信臣,马祖常伯庸,及集待制彭寅亮允道,吴律伯仪,应奉许维则孝思也。集贤则大学士赵公简敬甫,学士王结仪伯,邓文原善之也。李嘉努徳元,买闾仲章,皆礼部尚书吴秉道彦▯,中书叅议张起岩梦臣,中书右司郎中也。或先或后,或去或留,或从或否,或久或暂,而集与扬济克则四嵗皆在此行者也。今大丞相自爰立后,每讲必与左丞相同侍,而张公既归老,犹带知经筵事,皆盛事也。今年春,赵集贤始以建议召入侍讲,一日既进书待命殿庐,赵集贤慨然叹曰:“于是四年矣,未闻一政事之行,一议论之出,顾有取于经筵者,将无虚文乎?”集乃言曰:“乡者公奏荧惑退舍事,玉音若曰:‘讲官去嵗尝及此,又欲方册便观览。’命西域工人捣楮为帙,刻皮镂金以防之,凡廿枚,専属燕赤缮录前后所进书,以此观之,简在上心,明矣。诚使少留渊衷,则见于徳业者,何可得而名哉?且先儒有言:‘政不足,适人不与间其要,格心而已。’然则所虑者,言不足以达圣贤之防,诚不足以感神明之通,吾积吾诚云耳,他不敢知也。”然而集贤恳恳切至于孟子之所谓“夫恭敬者,葢可见焉”,故并书奏议藁后而归之。四年十二月朔旦书。题吴傅朋书及李唐山水    虞 集予幼过豫章,见滕王阁牓,吴公傅朋所题也。裵回顾赡,叹其深穏端润,非近时怒张筋脉、屈折生柴之态。后闻宋阜陵欲易其九里松题至十数,御笔墨而卒不能及,因使涂字以金而署之。当时固善人君之服善无我,而亦深知吴公之书之真不可及也。大抵宋人书,自蔡君谟以上,犹有前代意。其后坡谷出,遂风靡从之,而魏晋之法尽矣。米元章、薛绍彭、黄长睿诸公,方知古法,而长睿所书不逮所言,绍彭最佳,而世遂不传。米氏父子书最盛行,举世学其奇怪,不惟江南为然。金朝有用其法者,亦以善书得名,而流弊南方特盛,遂有于湖之险,至于即之之恶,谬极矣。至元初,士大夫多学顔书,虽刻鹄不成,尚可类鹜。而宋末知张之谬者,乃多尚欧率更书,纎弱仅如编苇,亦气运使然耶。自吴兴赵公子昻出,学书者始知以晋名书。然吾父执姚先生尝云:「此吴兴也,而谓之晋可乎?」此言盖深得之。子比过吴越,见傅朋书最多,皆随分賛叹,且图来者稍守正法云耳。此巻又以李唐山水继之,亦好事者。盖书画同一法耳。后来画者略无用笔,故不足观。此画乃直如书字,正得古象形之意,甚为可嘉。因刘掾执巻求题,为座客言如此,悉书之。云集时,目疾在告,以公牍与史馆曰:「执笔唯凭于手熟,为文每事于口占,非饰辞也。」

译《书经筵奏议藁后》 虞集 泰定元年春,皇帝开始临御经筵,所进读的都是用国语讲说的书,由左丞相专门主持。总共讲进了两次,皇帝便前往上都,驻在北口;因为讲官大多年高,便召王结和我手执经书随行。到了察罕行宫,又因讲经之事紧急召中书平章张公珪,于是都给以传符,与李家努等一同出行。这年秋天将要返回时,大家都获赐金纹对衣;唯独派人到浙省赐给赵公简,并加赐白金,这是奖赏他进言有功。四年之间,以宰执身份参与经筵的,张公珪之后就是中书右丞许公思敬和如今的赵公世延。御史台方面,是中丞萨题勒宻实;负责任润译讲读事务的,是翰林承旨额森特穆尔、呼噜古图噜黙色;翰林学士有吴澂、吴澄、阿噜威叔重、曹元用子贞、色彻肯伯瞻、扬济克信臣、马祖常伯庸,以及我这个待制彭寅亮允道;应奉有吴律伯仪、许维则孝思。集贤院方面,有大学士赵公简敬甫、学士王结仪伯、邓文原善之。李嘉努德元、买闾仲章,都是礼部尚书吴秉道彦▯、中书参议张起岩梦臣属下的中书右司郎中。这些人有的先来,有的后来;有的离开,有的留下;有的随行,有的没有;有的经历很久,有的时间很短。但我和扬济克四年中都一直参加这次经筵随行。如今大丞相自从被擢立以后,每次讲经都必定与左丞相一同侍从;张公既已告老,仍兼任知经筵事,这些都是盛事。今年春天,赵集贤开始因提出建议而被召入侍讲。有一天,他已经进呈经书,在殿庐等待命令,慨然叹息说:‘这样已经四年了,却没有听说施行过一项政事、提出过一条议论;如果皇帝只是从经筵中有所取用,难道不会流于空文吗?’我于是说:‘从前您上奏荧惑退舍之事时,圣上的声音仿佛说:“讲官去年曾谈到过这件事,又想要方册以便随时观览。”于是命令西域工匠捣制楮纸做成书帙,刻皮镂金加以装饰和保护,共二十枚,专门让燕赤缮录前后所进的书。由此看来,这些内容留在圣上心中,是很明显的。假如真能使它稍稍留存于圣心,那么体现在圣德圣业上的成果,哪里能说得尽呢?况且先儒有言:“政事不足以施行,只是不要让人干预其中的关键,端正君心罢了。”既然如此,所担心的是我们的言语不足以通达圣贤的旨意,诚意不足以感通神明;我只管积累自己的诚意罢了,其他的便不敢知道。’然而赵集贤对孟子所说‘恭敬之心,大概是可以看见的’这句话,态度诚恳而迫切。因此我把这些话一并写在奏议藁后,交还给他。四年十二月初一早晨写成。《题吴傅朋书及李唐山水》 虞集 我小时候经过豫章,看见滕王阁的匾额,那是吴公傅朋所题写的。我徘徊观赏,感叹它深沉稳重、端庄圆润,不是近来那种怒张筋脉、屈折生硬的姿态。后来听说宋阜陵想要改写他的九里松题字,前后达十多次,亲自用御笔临摹,最终也不能赶上,于是命人把字涂饰成金色来署名。当时固然可见人君能够欣赏善者而不存自我之心,也深知吴公的书法确实无人能够赶上。大体说来,宋人书法从蔡君谟以上,尚且保留前代的意趣。后来苏轼、黄庭坚出现,天下便风靡而跟从他们,魏晋书法的法度也就尽失了。米元章、薛绍彭、黄长睿诸公,才知道古法;但黄长睿的书法赶不上他的言论,薛绍彭的最好,而世上后来竟失传了。米氏父子的书法最为流行,举世都学习他们的奇异怪诞,不只是江南如此。金朝也有人运用他们的方法,并因善书得名;这种流弊在南方尤其盛行,于是有了于湖的险峻,发展到即之的恶劣,荒谬到了极点。至元初年,士大夫多学习顔书,虽然像刻鹄不成而成了鹜,好歹还算相似。到了宋末,知道张氏书法谬误的人,便多崇尚欧阳率更的书法,纤弱得仅像编织的芦苇,也许是气运使然吧。自从吴兴赵公子昻出现,学书法的人才知道应当把晋人的书法视为名家正法。然而我的父执姚先生曾说:‘这是吴兴的书法,却把它说成晋人书法,可以吗?’这话大概深得其中的道理。我近来经过吴越,见到傅朋的书法最多,都随分赞叹,并且希望后来的人稍稍遵守正法罢了。这卷书后面又接着画李唐的山水,也是好事者所为。大概书法和绘画遵循的是同一种法则。后来的画家几乎完全不讲用笔,所以不值得观赏。这幅画竟然笔笔直如书写的字,正好得到古代象形的意味,十分值得嘉许。于是刘掾拿着画卷求我题字,我便把这些话说给座客听,并全部写了下来。当时我眼疾请假,对史馆的公文说:‘执笔全凭手法熟练,写文章每每口头即兴作成,并不是修饰辞藻。’

跋苏氏家藏杂帖       宋 本今人以行草名者多。苏伯修家藏杂帖一巻,尝试就巻中所有评之。鲜于困学如云间公子,玉骨横秋,富贵风流,仍复度世。胡绍开如拙工铸鼎,模范未精,沈重▯哨,似奇实陋。姚先生如上帝阴兵,举世不识,恍惚变现,要以气胜。卢疎齐如丛祠野屋,绘画风雷,虽复骇人,却非尘俗。张大经如油翁献技,钱孔不濡,运杓自然,不过熟耳。荀正甫如近郊田叟,老不作业,意度贞淳,恨乏京様。王参政如勤妇作缣,致力杼轴,虽媿罗绮,亦复迟壊。周景逺如头陀学佛,颇见小乘苦行,继修或可证果。予既品题七八人者,或谓萧叔达身能作字,故钟繇軰遭其口吻。子仅解操笔,讵容歴诋?殊不知食前方丈,具于饔人,举梜一尝甘辛,立辨正自不必手善烹调,然后始识味也。题郎中苏公墓志铭后     栁 贯自予游京,窃从廷臣知边事者一二言:和林城,其地沃衍,河流左右灌输,宜杂植黍麦,故时屯田遗迹及居人井臼,往往而在。葢阴山大漠益南数千里,控扼形势,此为雄要。大徳中,边廷尝一扰矣,亡几天子为辍右丞相顺徳忠献王出莅其省。事至则息兵劳农,修置通货财。而先是王所遣留屯称海帅臣张某,亦以其田功来上。未逾年,士气民情安全如初。王薨而张亦遄死,屯耕事即废。虽重臣踵接,率蹈故常,无复长虑后忧。迨关陜变起,仓猝驰溃,卒数十百骑闯门来责军实,则上下颠踣失措,兵民相顾,几无所系属。赖皇灵震烜,寻自引去,而譌言屡惊,犹越月逾时方大雪塞野,饥人狼籍道上。赵郡苏公时以左右司郎中始至,即白发仓实,计口予食以哺之。又下急符趣北境转输,益募商人髙估入粟充其储偫,缝纫调齐,穷智毕力。一年而端绪见,二年而品式具,满三年而完庶乐,遂人忘其艰。郎御史行边者还言治状,朝廷辄加慰勉。方以代往迟公归用之,而公之精力已疲耗,甫及京遂卒。盖和林城,国家始以宣慰使治其处,于后建省,常选勲戚大臣以镇重之。至郎吏亦优秩假宠其劳効灼灼,则或阶之以践枢要。然十数年来,道路间可指称者不过自王以及于公,岂非以其时之所遭而易为功欤?予见当今藩府望僚,持文墨议论以与其长相上下,每轧于盛气,不得展布,甚则挫辱诟骂,出危语中伤之者皆是也。以公敏裕肃给,独能谋行政施,较着若是,其所树立有足动人矣。使公幸当王时,策边防利害,一一为王陈之,必能精训练备耕战,三二年中,计称海之粟足支竝塞数嵗之食,然后扬声以畅天威,将薄海以北无不向风詟服,岂有黒子着面之足虑哉?得其人而或失其时,天下之事皆若是而已。予读公墓隧之碑而知其述作。之意,公所歴官,其设施无一不可书。和林之事,纪载独详,此则史氏特书之例也。夫事以显诸文,文以实诸事。虞君之为是辞,固以公之制行于古无戾。其业盛,则其言丰;其理直,则其法备。不有得于今,必有得于后矣。然予区区表而出之,则以其不尽用者为公悲,而以其狃于宴安者为世戒。因予言而兴起于斯文,今不敢必其无人焉耳。

元文类巻三十九

译《跋苏氏家藏杂帖》 宋本 如今以行书、草书著名的人很多。苏伯修家藏有一卷杂帖,我姑且试着就卷中所收的作品逐一评论。鲜于困学像云间的公子,玉骨横秋,富贵风流,仍然超脱尘世。胡绍开像笨拙的工匠铸鼎,模范还不精细,沉重而【疑字:▯哨】,看似奇特,实际粗陋。姚先生像上帝的阴兵,举世无人能够识别,恍惚变幻,终究凭气势取胜。卢疎齐像丛祠野屋,绘画风雷,虽然令人惊骇,却不是尘俗之物。张大经像油翁献技,钱孔不沾油,运勺自然,不过是熟练罢了。荀正甫像近郊的田间老翁,年老而不再劳作,意态贞正淳厚,只可惜缺少京城式样。王参政像勤劳的妇女织绢,竭力操持织机,虽然惭愧不能赶上罗绮,也还是显得迟缓败坏。周景远像头陀学佛,只能看出小乘的苦行,如果继续修习,也许可以证果。我已经品评题写了七八个人,有人却说:‘萧叔达本人能够写字,所以钟繇一类的人都遭到他的评斥。你只不过懂得拿笔,怎么容许你这样历数诋毁?’殊不知,即使筵席前陈列着一丈见方的珍馐美食,都是厨师做成的;只要拿筷子尝一尝咸淡甘辛,立即就能辨别,根本不必亲自擅长烹调,才可以知道味道。《题郎中苏公墓志铭后》 柳贯 自从我游历京城,私下从一两位熟悉边疆事务的朝廷大臣那里听说:和林城一带土地肥沃平坦,河流在左右灌溉输送,适合杂种黍、麦,所以过去屯田的遗迹以及居民取水舂米的器具,往往还存在。大概阴山以北的大漠向南延伸数千里,这里控制着险要形势,是雄峻重要的地方。大德年间,边境朝廷曾经受到一次骚扰,不久天子便停下政务,命右丞相顺德忠献王出任当地行省长官。事情发生后,他便停止用兵,慰劳农民,修治设施,置办流通的财货。在此之前,王所派遣留守屯田、号称海帅臣的张某,也因屯田之功上报朝廷。不到一年,士气和民情便安定如初。王去世后,张某也很快死亡,屯田耕作之事随即废弃。虽然后来有重臣接任,大都沿袭旧常,再没有长远的考虑和日后的忧患。等到关陕变乱发生,仓促之间军队奔驰溃败,数十上百名骑兵冲入城门索要军需,结果上下颠倒失措,军民面面相觑,几乎没有可以归属依靠的人。幸赖皇威震赫,他们不久自行退去;但讹言屡次造成惊扰,过了一个多月,才遇到大雪封塞原野,饥民狼藉倒毙在道路上。赵郡苏公当时以左右司郎中的身份刚到任,立即上报仓中实情,按人口发放粮食赈济他们。又下发紧急符檄催促北境转运粮食,进一步招募商人,以高价收购粮食充实储备;缝补器用,调度整齐,竭尽智慧和力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骑〕 一年便显出头绪,二年便具备各项规制,满三年便全部完成而大致安乐,于是人们都忘了其中的艰难。郎中御史出巡边境回来,报告治理的成效,朝廷总是加以慰劳勉励。正准备派人接替他,让苏公回朝任用时,苏公的精力已经疲惫耗损,刚到京城便去世了。和林城,国家起初以宣慰使治理那里,后来建立行省,常选功臣贵戚和大臣来镇守重任。至于郎中等官员,也往往以优厚的品秩和恩宠来嘉奖其劳绩;如果功劳显著,有时还会借此使他升入枢要职位。然而十多年来,途中能够指名道姓称说的,不过从顺德忠献王到苏公而已,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所遭遇的时代和局势,使他们容易建立功劳吗?我看当今藩府中有声望的属官,拿文章、笔墨和议论去同长官较量高下,常常被盛气凌人的长官压制,不能施展;严重的还遭受挫折、侮辱、辱骂,甚至有人用危险的言语诋毁中伤他们。苏公却凭借敏捷、宽裕、严肃、周到的才能,独自能够谋划政事并施行,成效如此显著,他所建立的功业足以使人感动。假如苏公有幸生逢顺德忠献王在任之时,把边防利弊逐一向王陈述,必定能够精心训练军队,准备耕作和作战;两三年内,谋划使称海的粮食足以供给边塞数年的粮食,然后扬威声势以畅达天威,使大海以北没有不向风畏服的地方,哪里还会有脸上长一颗黑痣那样的小患值得忧虑呢?得到人才却有时错失时机,天下的事情都是这样罢了。我读苏公墓道上的碑文,因而知道撰述者的用意。苏公历任的官职,他所施行的措施没有一件不值得记载;和林的事情记载尤其详细,这正是史官特意记录的例子。事情通过文章而显明,文章又通过事情得到充实。虞君写这篇文章,本来是因为苏公的操行同古人并不违背。他的功业盛大,所以言辞丰富;他的道理正直,所以文法完备。即使没有在当世得到应有的认可,后世一定会有所收获。然而我特意把这些事表彰出来,是因为苏公没有得到充分任用而替他悲伤,也因为那些习惯于宴饮安逸的人而为世人作警戒。希望有人因我的话而在这篇文章上振作兴起,但如今还不敢断定一定没有这样的人。《元文类》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四十元苏天爵编杂著经世大典序录       赵世延等钦惟钦天统圣至徳诚功大文孝皇帝,以上圣之资,纂承大统,聪明睿知,度越古今,至譲之诚,格于上下,重登大宝,天命以凝。于是辟延阁以端居,守中心之至正,慨念祖宗之基业,旁观载籍之传闻,思辑典章之大成,以示治平之永则。乃天厯二年冬,有防命奎章阁学士院与翰林国史院参酌唐宋防要之体,防稡国朝故实之文,作为成书,赐名《皇朝经世大典》。明年二月,以国史自有著述,命阁学士専率其属而为之,太师丞相逹尔罕太平王臣雅克特穆尔总监其事,翰林学士承防大司徒臣阿琳特穆尔,奎章阁大学士臣和塔拉都哩黙色,奎章阁大学士中书右丞臣萨题,奎章阁大学士太禧宗禋使臣阿荣,奎章阁承制学士佥枢宻院事臣多拉竝以耆旧近臣,习于国典,任提调焉。中书左丞臣张友谅,御史中丞臣赵世安等,以省台之重,表率百司,简牍具来,供给无匮。至于执笔纂修,则命奎章阁大学士中书平章政事臣赵世延,而贰以臣虞集,与学士院艺文监官属分局修撰。又命礼部尚书臣库库择文学儒士三十人,给以笔札而缮冩之,出内府之钞以充用。是年四月十六日开局,仿六典之制,分天地春夏秋冬之别,用国史之例,别置防古局于其上,尊国事也。其书悉取诸有司之掌故,而修饰润色之,通国语于尔雅,去吏牍之繁辞,上送者无不备书,遗亡者不敢擅补。于是定其篇目,凡十篇:曰君事四,臣事六。君临天下,名号最重,作《帝号》第一;祖宗勳业,具在史策,心之精微,用言以宣,询诸故老,求诸纪载,得其一二于千万,作《帝训》第二;风动天下,莫大于制诰,作《帝制》第三;大宗其本也,藩服其文也,作《帝系》第四;皆君事也,防古局治之。设官用人,共理天下,治其事者宜录其成,故作《治典》第五;疆理广袤,古昔未有,人民贡赋,国用系焉作赋典第六,安上治民,莫重于礼,朝廷郊庙损益可知,作礼典第七。肇基建业,至于混一告成,有绩垂逺,有规,作政典第八。政刑之设,以辅礼乐,仁厚为本,明慎为要,作宪典第九。六官之职工,居一焉,国财民力不可不慎,作工典第十。皆臣事也。以至顺二年五月一日草具成书,缮冩呈上。臣集等皆以空疎之学,谬叨委属之隆,才识既凡,见闻非广,或疎逺不知于避忌,或草茅不识于忧虞,谅其具藁之诚实,欲更求是正疎略之罪,所不敢逃。窃观唐防要,创于苏冕,续于崔铉,至宋王溥而后成书。宋防要始于王洙,续于王珪,至汪大猷、虞允文,二百年间三修三进。窃惟祖宗之事业,岂唐宋所可比方,而国家万万年之基方源源而未巳。今之所述,粗立其纲。廼若国初之旧文,以至四方之续报,更加捜访,以待增修。重惟纂述之初猷,实出圣明之独防,假之以嵗月,丰之以廪饷,给之以官府之书,劳之以诸司之宴礼,意优渥,圣谟孔彰。而纂修臣僚,贪冒恩私,不称防意,不胜兢惧之至。惟陛下矜而恕之,谨序。帝号臣闻我国家之有天下也,上配▯古之圣神,继天立极,非若后世之兴者也。尧以唐侯兴,虞夏禅,殷周繇契稷起,葢有所因而进者也。三代而下,莫盛于汉、唐、宋。汉起亭长,则巳微矣。唐启晋阳之谋,宋因陈桥之变,得国之故,其亦未尽善者乎?其余纷然窃据一隅,妄立名字,以相侵夺,歴年不多者,何足算哉?惟我圣朝则不然,圣祖之生,受命自天,肇基朔土,龙奋虎跃,豪杰云附,歴艰难而志愈厉,处高逺而气弥昌,神明恊符,以圣继圣,至我太祖皇帝而大命彰,大号着,大位正矣。于是东征西伐,莫敢不庭,大王小侯,稽首奉命,而圣子神孙,徳日以隆,业日以盛,灵旗所向,如草偃风。至于世祖皇帝,天经地纬,圣武神文,无敌于天下矣。试尝论之,金在中原,加之以天讨,一鼓而取之,得九州之腹心;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四十,元代苏天爵编纂的杂著。《经世大典序录》 赵世延等 恭敬地想,钦天统圣至德诚功大文孝皇帝凭借至圣的资质,承继大统,聪明睿智,胜过古今;他至为谦让的诚心上达下及,重新登上帝位,天命因此凝聚。于是开辟延阁安居,守持内心至正之道,慨然念及祖宗的基业,广泛考察典籍中流传的记载,思量着辑录典章制度的大成,以此向后世显示使天下达到治平的长久准则。于是天历二年冬,诏命奎章阁学士院与翰林国史院参酌唐、宋《会要》的体例,旁采并辑本朝旧事的文字,编成一部书,赐名为《皇朝经世大典》。第二年二月,因为国史院本来已有著述,便命奎章阁学士专门率领属员编纂此书;太师、丞相、答剌罕太平王臣雅克特穆尔总监其事;翰林学士承旨、大司徒臣阿琳特穆尔,奎章阁大学士臣和塔剌都哩黙色,奎章阁大学士、中书右丞臣萨题,奎章阁大学士、太禧宗禋使臣阿荣,奎章阁承制学士、佥枢密院事臣多拉,都以年高资深的近臣、熟悉国家典章之人身份,担任提调。中书左丞臣张友谅、御史中丞臣赵世安等,凭借中书省和御史台的重要地位,率领百司,文书都已送来,供给没有缺乏。至于执笔编纂修订,则命奎章阁大学士、中书平章政事臣赵世延主持,命臣虞集辅佐,并与学士院、艺文监的官属分局修撰。又命礼部尚书臣库库选取文学儒士三十人,供给纸笔,让他们誊写,并取内府的钞本供使用。这年四月十六日开局,仿照《六典》的体制,分为天地春夏秋冬六类;依照国史的先例,另在其上设置防古局,以表示尊重国事。书中全部取自各有司掌管的旧事,再加以修饰润色;把国语通译成雅正的文字,删去官府文书的繁琐辞句;凡上送的材料无不备录,遗失的内容不敢擅自补写。于是确定篇目,共十篇:君事四篇,臣事六篇。君主统治天下,名号最为重要,所以作《帝号》第一;祖宗的功勋事业全都载在史册中,内心精微的思想则用言语来宣示,于是询问故老,考求记载,千万件中所得不过一二,作《帝训》第二;能够感化天下的,没有比制诰更大的了,作《帝制》第三;大宗是根本,藩服是其文饰,作《帝系》第四。这些都属于君事,由防古局编修。设置官职、任用人才,共同治理天下,主管这些事务的人应当记录其成效,所以作《治典》第五。疆域的广阔,古代从未有过;人民和贡赋关系到国家的用度,所以作《赋典》第六。使上位者安定、治理人民,没有比礼更重要的;朝廷、郊祀、宗庙制度的增损都可以由此考知,所以作《礼典》第七。开创基业直到统一天下告成,其中有功绩流传久远,也有制度可以遵循,所以作《政典》第八。设置政令刑法,是为了辅助礼乐;以仁厚为根本,以明察谨慎为要务,所以作《宪典》第九。六官的职掌,工部居其一;国家财用和民力不可不慎重,所以作《工典》第十。这些都属于臣事。到至顺二年五月一日,草稿编成,誊写后呈上。臣虞集等都凭着空疏的学问,错误地承受了委任的厚重;才识既平凡,见闻又不广,有时因疏远而不知道应当避忌,有时身处草野而不懂得忧虑。希望陛下体察我们编成草稿的诚实;至于请求进一步寻求订正、补救疏略之罪,我们不敢逃避。私下考察《唐会要》,开始由苏冕编纂,继由崔铉续修,到宋代王溥才成书。《宋会要》开始于王洙,续于王珪,到汪大猷、虞允文时,二百年间三次修订、三次进呈。私下认为,祖宗的事业岂是唐宋所能相比的,而国家万万年的根基正绵延不绝。今天所述,只是粗略建立纲要。至于国初的旧文,以及四方陆续上报的材料,还要进一步搜访,以等待增修。再想到编纂此书的最初谋划,实在出自圣明君主独到的决断;给我们年月,厚给俸禄,提供官府的书籍,又以各司的宴礼慰劳我们,恩意优厚,圣明的谋略极其彰显。然而参与编修的臣僚贪恋冒受恩私,不能符合圣上的旨意,实在惶恐至极。只希望陛下怜悯并宽恕我们,谨作此序。帝号 臣听说,我国家拥有天下,上承配享远古的圣神,承受天命而建立天下的正统,并不像后世那些兴起的王朝。尧凭唐侯的身份兴起,虞、夏通过禅让相承,殷、周则从契、稷兴起,大概都是有所因承而发展起来的。三代以后,没有比汉、唐、宋更盛大的了。汉朝从亭长起兵,已经显得微弱了。唐朝从晋阳谋划起兵,宋朝因陈桥兵变而兴起;取得国家的缘故,也未必尽善尽美吧?其余那些纷纷割据一方、妄自建立名号、互相侵夺的政权,存在年月不长,哪里值得计算呢?只有我圣朝不是这样。圣祖降生,承受天命;在朔方奠定基业,像龙腾虎跃,豪杰如云归附;历经艰难而志向更加坚定,处于高远之地而气势更加昌盛;神明相互契合,以圣人继承圣人。到了我太祖皇帝,大命显明,国号昭著,帝位确立。于是东征西伐,没有谁敢不来朝,大小王侯都叩首奉命;圣子神孙的德业日益隆盛,事业日益强大,灵旗所向,如同风吹草倒。到了世祖皇帝,合乎天经地纬,圣武神文,天下无敌。试论其事:金朝据有中原,天朝奉天讨伐,一战就攻取它,得到九州的腹心;

宋寓江南,责之以失信,数道而举之,致四海之混一。若夫北庭、回纥之部,白霫、高丽之族,吐蕃、河西之疆,天竺、大理之境,蠭屯蚁聚,俯伏内向,何可胜数?自古有国家者,未若我朝之盛大者矣。盖闻世祖皇帝初易大防古之号而为大元也,以为昔之有国者,或以所起之地,或因所受之封,为不足法也,故谓之元焉。元也者,大也,大不足以尽之,而谓之元者,大之至也。呜呼!制作若此,所以启万万年之基,讵不信欤?成宗皇帝继统于大,成武宗皇帝恢宏于盛业,仁宗皇帝慈祥之政,英宗皇帝神明之姿,海内晏然,众庶宁一。晋邸信用奸谋,违于祖训,天怒人怨,遂终厥身。我今上皇帝应天顺人,义师克捷,期月之间,正位凝命,而又克让。明宗皇帝出于至诚,凡属有生,莫不敢悦,重居大宝,诞受尊号。于是任贤辅治,崇徳报功,体大臣而理羣臣,亲九族而协黎庶,人文备举,天道益彰,颂声作于朝廷,泰和浃于荒裔,治平之迹,葢有不胜其纪者。呜呼!今天下垂黄戴白之民年七八十,至于百嵗者,皆生于圣元有天下之日矣。含哺鼓腹,长子老孙,至于世世长戴圣元日月之照临,长乐圣元雨露之涵育,何其盛哉!编年之书,具载国史。夫大天下之统,一天下之心,莫重于号。着帝号篇。帝训臣闻圣祖、神宗之盛徳大业,着在简册,昭如日星矣。惟圣心精微,因言以宣者,有不得而具闻焉。采诸大臣故家,有因事而亲蒙教诫,或传诵而得诸见闻,及以文书来上者,悉辑而録之,以发其端。后有可攷者,得以次第而补之矣。帝制臣闻古者典谟训诰誓命之文,或出于一时帝王之言,或出于史臣之所修润,其来尚矣。国朝以国语训勅者曰「圣防」,史臣代言者曰「诏书」,谨列着于篇。帝系臣闻自三皇五帝以来,莫不众建同姓以作藩辅。诗曰:「本支百世」,葢重之也。国家宗系,外廷无得而闻焉。考诸简牍而可见者,谨着之篇。

帝系附录自古国家别本支,树藩屏,以为国家长久之计。然维持之道,盖必有礼法存乎其间。圣朝宗藩之蕃且大,自古莫及,而累朝为之法制以保之者:有分地人民赐予之厚,有车服官府符信封諡之贵,有使命往来之礼,有奉命征讨之事,有训勅防闲之禁。事在简牍可録而传者,次第嵗月而着之篇。治典总叙

书曰:「冡宰掌邦治,天子择宰相,宰相择百执事,此为治之本也。」故作《治典》,其目则有官制沿革,以见其名位、品秩、禄食之差;有补吏入官之法,以见用人之序。附之以臣事者,则居其官、行其事,其人、其迹之可述者也。制官国家肇基,朔方辅相之臣与凡百执事,惟上所命,其各官皆因其事而命之。方事征讨,重在军旅之事故,有万戸千戸之目;而治政刑则有防事之官,可谓简要者矣。既取中原,定四方,豪杰之来归者,或因其旧而命官,若行省、领省、大元帅、副元帅之属者也;或以上防命之,或诸王大臣总兵政者,承制以命之。若郡县兵民赋税之事,外诸侯亦得自辟用,葢随事创立,未有定制。世祖皇帝建元中统以来,始采取故老诸儒之言,考求前代之典,立朝廷而建官府。辅相者曰中书省,本兵者曰枢宻院,主弹纠者曰御史台,以次建置内外百司庶府,各因其事而举矣。其在内者,废置陞降之因革,政治之所系也,故不得不备考而纪之。若夫宗戚之重,莫重于宗正府,今宗正所隶特重于奸盗诈伪之刑。稼穑之本,莫重于司农,今劝树艺者,嵗受其成。目宣政总佛事,而西域边事之重系焉。至于内廷、东宫之官属,若国史、翰林、集贤之治文书,宣徽之治玉食,将作之治营缮,若此之类,皆以重臣领之。葢国家盛大,庶事浩繁,其职掌之事视古昔几至倍蓰,故其官府之陞至于重大,而其属亦已繁多,日益月增,其势然也。其后颇以官冗吏繁为言,数有诏裁减,而卒未遑及,亦有不得已者。夫外之郡县,其朝廷逺者,则镇之以行中书省;郡县又逺于省,若有边徼之事者,则置宣慰司以达之。盐铁之类,又别置官;有军旅之事,分布于外者,则置万方府;有大征讨,则置行枢密院,无则废。举刺之事,则有行御史台,领监察御史、肃政亷访司以治之,此其大凡也。其详各着于篇。三公古者三公官不必备,惟其人。其职则寅亮天地,爕理阴阳,以论道经邦者也。我国家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自穆呼哩国王始为太师。凡为三公者,皆国之重臣,而汉人惟刘秉忠为太保,其后鲜有闻,惟赠官或有之。又有所谓大司徒、司徒、太尉、司空之属,或置或否。其置者,或开府或不开府。而东宫尝置三师三少,不恒有也。又有所谓开府仪同三司、仪同三司者,因金旧制,谓之散官,实无开府之仪云。凡开府者,则有参军、长史之属,附见于篇。

译宋朝偏处江南,以失信责问它,分路进兵便攻取了它,从而实现四海统一。至于北庭、回纥各部,白霫、高丽各族,吐蕃、河西一带,天竺、大理之境,蜂拥蚁聚,俯首向内归附,哪里数得清呢?自古以来拥有国家的,没有比我朝更盛大了。我听说世祖皇帝最初把大蒙古国的国号改为大元,是认为过去建立国家的,有的采用起兵之地作为国号,有的依据所受封地作为国号,都不足以效法,所以称为“元”。“元”就是大,大还不足以完全表达它,于是称为“元”,是大到了极点。啊!制定国号如此宏大,这正是开创万万年基业的原因,难道不可信吗?成宗皇帝承继大业,武宗皇帝扩充盛大事业,仁宗皇帝施行慈祥的政治,英宗皇帝具有神明般的资质,天下安宁,百姓安定。晋邸采用奸邪计谋,违背祖训,天怒人怨,终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今上皇帝顺应天命和人心,义师取得胜利,不到一年便正位而承受天命,却又能够谦让。明宗皇帝出于至诚,凡是有生命的,没有不由衷喜悦的;重新登上大宝,隆重接受尊号。于是任用贤能以辅佐治理,崇尚德行、酬报功劳,体恤大臣而治理群臣,亲爱九族而协调百姓;人文教化无不兴举,天道更加显明;朝廷响起颂歌,和平之气遍及荒远地区。治平的事迹,大概多得无法全部记载。啊!如今天下那些头发已经变黄、头发已经变白的百姓,年纪七八十岁,甚至活到百岁的人,全都是在圣元拥有天下的日子里出生的。他们吃饱饭、拍着肚子,长大了儿子,老去了孙子,直到世世代代长久承受圣元日月的照临,长久享受圣元雨露的滋养,这是多么盛大啊!编年史籍已经全部载入国史。统摄天下的大统、统一天下人的心,没有比国号更重要的了。现著《帝号》篇。帝训 臣听说,圣祖、神宗的盛德大业,都载在简册之中,像日月星辰一样明白。只是圣上的内心精微之处,借助言语来宣示的,有些无法全部听闻。于是从大臣和故家后裔那里搜集,有的是亲自因事蒙受教诫,有的是通过传诵从见闻中得到的,还有以文书送上的,全都汇辑记录,用来揭示其端绪。后来有可以考证的,还可以按照次序补充。帝制 臣听说,古代《典》《谟》《训》《诰》《誓》《命》一类的文章,有的出自一时帝王的言语,有的出自史官的修订润色,来历已经很久远了。本朝用国语训诫敕令的称为“圣训”,史官代替君主发言的称为“诏书”,谨慎地列载在本篇中。帝系 臣听说,自三皇五帝以来,没有不广泛分封同姓宗族,作为藩屏辅佐的。《诗经》说:“本支百世”,大概就是重视宗族根本和支派的意思。国家的宗族世系,外廷无法得知;考察简牍中可以见到的,谨慎地编入本篇。帝系附录 自古以来,国家区分宗族本支,树立藩屏,作为国家长久的谋划。但维持藩屏的办法,其中必定有礼法存在。本朝宗室藩王既繁盛又庞大,自古没有能比得上的;历代为此制定保护他们的法制,包括分给土地、人民和丰厚赏赐;赐予车服、官府、符信、封号和谥号等尊贵待遇;规定使者往来的礼仪;规定奉命征讨的事务;以及训诫、约束和防范的禁令。凡事情载在简牍中,可以记录流传的,都按年月次第编入本篇。治典总叙 《尚书》说:“冢宰掌管国家政务,天子选择宰相,宰相选择百官,这是治理国家的根本。” 所以编作《治典》。其中有官制沿革,用来说明官职的名称、地位、品级秩次和俸禄粮食的差别;有补授吏员、进入官职的法令,用来说明任用人才的次序。附录其中属于臣事的内容,就是担任什么官职、办理什么事务,以及那些人的事迹中可以叙述的部分。制官 国家开始奠基时,朔方辅佐大臣和各类办事官员,都由君上任命,各官职也都是根据事务来设置任命的。当时正在征讨,军旅事务最为重要,所以有万户、千户等名目;至于治理政务和刑法,则有防事之官,可以说是简约扼要。攻取中原、平定四方以后,前来归附的豪杰,有的沿用原来的身份任命官职,如行省、领省、大元帅、副元帅之类;有的由皇帝下诏任命,有的则由总领军政的诸王、大臣承受皇帝制度而任命。至于郡县的军队、人民和赋税事务,外地诸侯也可以自行选用人员,大概是随事创设,尚未有固定制度。自世祖皇帝建立元朝、使用中统年号以来,才开始采纳故老和儒生的意见,考察前代典章,建立朝廷,设置官府。辅佐君主的称为中书省,主管军务的称为枢密院,主管弹劾纠察的称为御史台;又依次设置内外百司、各类府署,分别根据事务举措办理。内廷各官署的废置、升降、因革,关系到政治,所以不能不详尽考察记录。至于宗室亲戚的重要事务,没有比宗正府更重要的;如今宗正府所掌管的,尤其重在惩治奸盗诈伪。农业生产的根本,没有比司农更重要的;如今凡劝导种植耕艺的,每年都要考核其成绩。宣政院总管佛教事务,同时西域边疆事务的重要方面也与它有关。至于内廷、东宫的官属,如国史院、翰林院、集贤院掌管文书,宣徽院掌管御膳,将作院掌管营造修缮,诸如此类,都由重臣统领。国家既盛大,各项事务又繁多,其职掌的事务比古代几乎多出数倍,所以官府的等级升到很高,属官也已经繁多,日日增加、月月增益,这是形势所致。后来有人屡次以官员冗余、吏员繁多为理由,多次下诏裁减,但最终没有来得及实行,也有不得已的原因。外地郡县距离朝廷较远的,就用行中书省镇抚;郡县距离行省更远,若有边境事务,就设置宣慰司加以联络。盐铁等事务,又另行设置官署;有军务而分布在外地的,就设置万方府;有大规模征讨,就设置行枢密院,没有征讨时便撤除。负责巡察举劾的,设置行御史台,统领监察御史、肃政廉访司来办理。这些是大略,详细内容分别载在各篇。三公 古代三公的官职不一定全都设置,只看是否有合适的人。他们的职责是敬辅天地、调和阴阳,以论说治道、治理国家。我国家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自穆呼哩国王开始担任太师。凡担任三公的,都是国家重臣;汉人中只有刘秉忠担任太保,此后很少听说有人担任,只有追赠官职的情况或许有之。又有大司徒、司徒、太尉、司空之类的官职,有时设置,有时不设置。设置时,有的开设府署,有的不设府署。东宫也曾设置三师、三少,但并不常设。又有“开府仪同三司”“仪同三司”的称号,沿用金朝旧制,称为散官,实际上并没有开府的仪制。凡开府者,设有参军、长史之类的属官,附见于本篇。

宰臣年表宰相者,上承天子,下统百司,以治民庶。治体之得失,国势之安否,系焉。国初将相大臣年月疏阔,简牍未详者则阙之。中统建元以来,执政之官其拜罢嵗月之可考,列表而书之,政事因可得而见矣。各行省国初分任军民之事,或称行省,无定制。既立都省,车驾行幸,都省官从而留都者,亦谓之行省。有征伐之事,则或置行省与行枢宻院,迭为废置。中统至元间,始分立行中书省。有尚书省,则为行尚书省;尚书废,则行省仍称中书。初以行省为称者,虽有便宜承制之权,而无职名。留都所谓行中书省者,不别设官,因都省之留者而巳其各处立行中书省,因事设官,官不必备,皆以省官出领其事,或才置参政、佥省、同佥之类。其后至于设丞相,其官皆以宰执行某处省事系衔。既而嫌于外重,改为某处行中书省,平章、若右丞、左丞、参政,而其体始不与都省侔矣。参政之下,又尝再置佥省,后亦废。今天下行省凡十,而有废置迁革者,着于篇。入官天子择宰相,宰相择百官,治天下之要用人而已。建官之法,有天下者之所慎也。我国家之初,任人惟其材能,卒获豪杰之用。及得中原,损益古今之制度而行之,而用人之途不一。亲近莫若禁卫之臣,所谓怯薛者。然而任使有亲疎,职事有繁易,厯时有久近,门第有贵贱,材器有大小。故其得官也,或大而宰辅,或小而冗散,不可齐也。国人之备宿卫者,浸长其属,则以自贵,不以外官为达。方天下未定,军旅方兴,介胄之士莫先马,故攻取有功之士皆世有其军,而官之事在枢府,不统于吏部。惟簿书期防、金谷营造之事、供给应对,惟习于刀笔者为适用于当时,故自宰相百执事皆由此起,而一时号称人才者亦出于其间,而政治系之矣。择吏之初,颇由于儒,而所谓儒者,姑贵其名而存之尔。其自学校为教官显达者,盖鲜。独国学初以贵近就学而用之,无常制。其后嵗有贡法,而寖失初意矣。其以文学见用于朝廷,则时有尊异者,不皆然也。至元以来,数欲以科举取进士,议辄中止。延祐始力置进士科,三年一取,不及百人尔。世祖皇帝置国字以通语言,其用人略如儒学之制而加达矣。至于奉上官之任使,奔走服役,嵗月既久,亦皆得官,虽细大有殊,要皆为正流矣。乃宗王之有分地官府而保任之者,与夫治酒浆饮食者,执乐伎者,为弓矢衣甲车庐者,治厯数阴阳医药者,出纳财赋者,逺夷掌其部落者,或身终其官,或世守其业,不得迁他官。而有恩幸遭遇骤至贵近者有之,非有司所得制。而陈言献策、纳粟捕盗与勳旧之后裔、权要之引进,皆有其人焉而不常也。凡入官之途,大槩如此云。补吏国朝入官之制,自吏业进者为多,卿相守令于此焉出,故补吏之法尤为详密。今别而录之,虽有旧例也。冲改者简牍尚存,则亦存之,以备沿革之考。译史、宣使、通事、知印、奏差附见。儒学教官世祖皇帝既立国子学,以教国人及公卿大夫之子,取其贤能俊秀而用之。又推其法于天下,而郡县皆立学。其师儒之命于朝廷者,曰儒学教授,路府上州则置焉。防古字行则置防古字教授,考满皆入流。而阴阳医学亦仿置教授,不与流选之考。军官武臣之入官也,其始以功,其子孙以世继。兹着其大槩,详在军旅之典矣。钱谷官国家既有中原,国用所系,赋税为重,而内附诸侯之取诸民者,寛急爱约,各唯其意,莫能一也。世祖皇帝始制宣课官,多择明敏忠厚之士用之,民用稍舒。方是时,郡县之间,唯利权为要,官及好聚敛者见用,纷然建置官府,民用弗堪。今数十年之间,稍有定制,故凡钱谷之任,有可考者,则备书之,以见其沿革云。投下古者诸侯分国而治,天子命卿之外,大夫、士以下,其君皆得而命之。今制郡县之官,皆受命于朝廷,惟诸王邑司与其所受赐汤沭之地,得自举人,然必以名闻诸朝廷,而后授职,不得通于他官,葢慎之也。封赠至元中,追赠之制惟一二勳旧之家以特恩见褒,虽略有成例未行也。至大初,始行定制,课忠责孝之意备矣。其沿革着于篇。承廕圣王之制,赏延于世,是以国家有承廕之法。辨嫡庶,谨嗣续,推恩致儆之法意,备焉。臣事维我祖宗圣徳神功至盛极大,如天地之不可计度,如日月之不可绘画。圣上诏修此书,实以显谟承烈为重。然求事迹于吏牍,则文繁者不足以得其防意,事简者又不足以见其始末。于是神圣思虑之精微,诰训之详委,攻取之机略,法令之制作,几不得其什一焉。以为宗藩大臣,中外文武百僚,有近侍帷幄,逺将使防,内议典则,外授征讨,或各有所授而传焉,因得以考其续余之所在。故从而求之,期月之间,其以书来告者,既取其大系诸圣典,而其事有不可弃遗者,着臣事之篇。

译宰臣年表 宰相对上承受天子的领导,对下统领百官,用来治理百姓。国家治理的得失、国势的安危,都系于此。国初将相大臣的任免年月记载稀疏,简牍不详的就缺略不录。自中统建元以来,执政官员任免年月可以考察的,列成表格记录下来,这样政事的因由也可以由此看见了。各行省 国初分别掌管军民事务,有时称为行省,并没有固定制度。设置都省以后,皇帝出行,都省官员随行而留在都城的,也称为行省。有征伐事务时,有时设置行省和行枢密院,交替废置。中统至元年间,才分别建立行中书省。有尚书省时,称为行尚书省;尚书省废除后,行省仍称行中书省。最初以行省为称号时,虽有便宜行事、承受诏制的权力,却没有正式职名。留守都城所谓行中书省,并未另行设置官员,只是由都省留守人员组成。各地设置行中书省,则根据事务设置官员,官员不一定齐备,都是由省官出任主持其事,有时只设置参政、佥省、同佥之类。后来甚至设置丞相,这些官员都以宰执兼任某处省事作为衔名。不久因担心外地权重,改称某处行中书省,设置平章、右丞、左丞、参政,此后其体制才不再与都省相同。参政以下又曾设置佥省,后来也废除。如今天下行省共有十个,其中有废置、迁改、变革的,均载于本篇。入官 天子选择宰相,宰相选择百官,治理天下的关键不过是任用人才。设置官职的制度,是拥有天下的人所慎重对待的。本朝初年,任用人只看他的才干能力,最终能够任用豪杰。取得中原以后,斟酌古今制度加以损益而实行,但入仕途径并不单一。最亲近的,没有比禁卫之臣更亲近的了,这些人所谓怯薛。然而任用有亲疏,职事有繁简,经历时间有久近,门第有贵贱,才能器量有大小,所以他们获得官职,有的高至宰辅,有的低为冗散之职,不能一概而论。国人担任宿卫的,逐渐扩充自己的属员,便以此自尊,不把外任官职看作显达。天下尚未平定、战争正在兴起时,披甲戴胄的武士最重视马匹,所以攻取有功的人都世代掌领自己的军队,而军官事务归枢密府掌管,不归吏部统辖。只有文书簿册、期限约束、钱粮、营造、供给和应对等事务,熟悉刀笔的人才适合当时的需要,所以从宰相到百官都由此途径起家,一时号称人才的人也从其中产生,政治也因此受到影响。最初选择吏员,很大程度上也出于儒生;但所谓儒生,不过姑且看重这个名目而保存其身份罢了。从学校出身而成为教官、显达的,大概很少。只有国学起初是让贵戚近臣入学,然后加以任用,并没有固定制度。后来每年有贡举之法,却逐渐失去了最初的用意。因文学而被朝廷任用的,时常有受到特别尊重的人,但并非人人如此。至元以来,多次想通过科举选取进士,议论每每中途停止。延祐年间才大力设置进士科,每三年取士一次,不过不满百人。世祖皇帝设置国字,以沟通语言;任用人才大致仿照儒学制度,但更加通达。至于奉上级官员差遣,奔走服役,年年月月长久积累的,也都可以取得官职;虽然官职有大小差别,总的来说都进入了正式官员的行列。至于宗王在分地设置官府并加以保任的人,以及管理酒浆饮食的、掌管乐伎的、制造弓箭衣甲车帐的、掌管历法、天文、医药的、出纳财赋的、统治远方夷人部落的,有的终身任职,有的世代守其职业,不得调任其他官职。也有因恩宠和特殊际遇突然升到显贵近臣地位的,这不是有关官司所能控制的。因进言献策、纳粮、捕盗,以及勋旧后裔和权贵引荐而入仕的,也各有其人,但并不固定。入仕的途径,大致就是这样。补吏 本朝入仕的制度,多数人是从吏职出身,卿相、太守、县令也都由此产生,所以补授吏员的法令尤其详细严密。现在把它另行记录下来,虽然其中有旧例。对于后来冲改的制度,只要简牍还保存着,也一并保存,以备考察沿革。译史、宣使、通事、知印、奏差附录于此。儒学教官 世祖皇帝建立国子学以后,用来教育国人以及公卿大夫的子弟,从中选取贤能俊秀的人加以任用。又把这种制度推广到天下,郡县都建立学校。由朝廷任命的儒学教师,称为儒学教授,在路、府、上州设置。蒙古字通行后,设置蒙古字教授;考核期满后都进入正式官员的行列。阴阳、医学也仿照设置教授,但不参加正式官员选调的考核。军官 武臣入仕,起初凭功劳,子孙则世代承袭。这里只记述其大概,详细内容在军旅典章中。钱谷官 国家取得中原以后,国家用度所依赖的,以赋税最为重要;而归附的诸侯向百姓征取赋税,宽严、爱护和约束各不相同,不能统一。世祖皇帝开始设置宣课官,多选用明敏、忠厚的人,百姓的负担稍微得到缓解。当时郡县之间以牟取利益和掌握财权为要务,官员以及喜好聚敛的人被任用,纷纷设置官府,百姓难以承受。如今数十年间逐渐有了定制,所以凡是钱粮事务中可以考察的,都详细记录,以显示其沿革。投下 古代诸侯分封土地、分别治理,除天子任命卿以外,大夫、士以下的官员,诸侯都可以任命。如今郡县官员都由朝廷任命,只有诸王的邑司以及他们所受赐的汤沐之地,可以自行举荐人员;但必须把姓名报知朝廷,随后才能授予职务,不得与其他官员相通,大概是为了慎重。封赠 至元年间,追赠制度只是在一两家有功旧臣之家因特别恩典而受到褒奖,虽然略有成例,却没有施行。至大初年,才开始实行确定的制度,奖励忠诚、责成孝道的用意就完备了。其沿革载在本篇。承荫 圣王的制度,使赏赐延及后世,所以国家有承荫的法令。其中辨别嫡出与庶出、谨慎确定继承关系,以及推恩施赏、借此警戒的法意,都完备了。臣事 我祖宗的圣德神功,盛大到了极点,如天地不可计量,如日月不可描绘。圣上诏令编修此书,实在是把彰显先祖谋略、继承先祖功业作为重任。然而从官府文书中寻求事迹,文字繁多的未必足以得到事情的纲要,记载简略的又不足以看见事情的始末。于是,圣人的精微思虑、诰诫训令的详细内容、攻取征讨的机谋策略、法令制度的制定,几乎连十分之一都无法得到。于是认为宗室藩王、大臣以及内外文武百官,有的近侍帷幄,远至统兵将领和使者;有的在内参与议定典章制度,有的在外接受征讨任命;他们各自有传述的资料,于是可以考察其余留下的事迹。因此顺着这些线索去寻求,不到一年,凡是写信来告知的,已经选取其中关于各位圣人的大要,至于那些不可弃置遗漏的事情,便编入《臣事》篇。

赋典总序传曰: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兹古今不易之论也。粤若皇元肇基朔方,神功大业,混一华夏,好生之仁如天地,无不覆载,此圣徳之昭著也。今赋典之目,有曰版籍戸口,八纮万国,文轨攸同,总总林林,重译归化,此有人也。曰都邑,曰经理,始自建邦设都,分疆画界,置郡邑以聚烝民,经田野以均税役;次而大封同姓,以厚亲亲之义,此有土也。曰农桑,曰赋税,曰钞法,曰海运,曰金银珠玉,曰铜铁铅锡,曰盐法,曰茶法,曰酒课,曰商税,曰市舶,均其贡赋,迁其有无,谷货流通,富民利国,此有财也。曰宗亲嵗赐,曰百官俸秩,曰公用钱,曰常平义仓,曰惠民药局,曰市籴粮草,曰赈粜赈货,曰恤惠鳏寡,嵗有经费,制之以节出纳,稽防有司,具焉,此有用也。于呼!我祖宗创业守成,艰难勤俭,亦岂易言哉?大率以修徳为立国之基,以养民为生财之本,布诸方策,昭示后裔,以垂宪万世者,宁有既乎?都邑惟我太祖皇帝,开创中土,而大业既定;世祖皇帝,削平江南,而大统始一。舆地之广,古所未有,遂分天下为十一省。以山东西河北之地为腹里,隶都省;余则行中书省治之。下则以宣慰司辖路,路辖府州若县,星罗棊布,粲然有条。至元间,尝命秘书少监虞应龙等修《大一统志》,书在官府,可考焉。若夫地名沿革之有异,城邑建置之不常,归附之期,设官之所,皆必有徴,所以纪疆理之大,彰王化之逺也。猗欤大哉!附录【安南】我国家始定云南,即出师取安南,事见《征伐篇》;及其来朝,事见《朝贡遣使》等篇。今黎崱所撰《安南志略》,沿革、地理、山川、物产、风俗略备,取以着此篇。其封爵有王侯,官称有御史、舆服、法令之类,僣拟于天朝。朝廷寛仁,待以逺人而阔略之,而不可载于此,故不书。版籍洪惟我太祖皇帝龙飞朔方,开天建极,以生民为心。继惟太宗皇帝纂承天绪,迨嵗甲午,灭金于蔡。明年乙未,始下诏籍民数。时方兵革之余,自燕京、顺天等三十余路,得戸八十余万。屡勅抚民之官,劳来安集,増羡者赏,逃亡者罚。嵗壬子,欲验戸口登耗,复下诏籍之,视乙未之数,增二十余万戸。钦惟世祖皇帝,其仁如天,世治时雍,黎民丕变。至元七年,有司请大比民数,复増三十余万戸。十一年,上命丞相巴延伐宋,谕之曰:「昔曹彬不嗜杀人,一举而江南克,汝其体朕心,法彬事,毋使吾赤子横罹锋刃。」圣人如天之仁,于兹见矣。迨南北混一,越十有五年,再新亡宋版籍,又得一千一百八十四万八百余戸。南北之戸,总书于册者,计一千三百一十九万六千二百有六口,五千八百八十三万四千七百一十有一,而其山泽溪洞之氓,又不与焉。上视汉唐极盛之数,无以加此。夫天地之道,生生不息,推之以祖宗厚泽深仁,洪昌繁衍,聿有以隆我皇元万世无疆之丕基。经理履亩而税者,亦田制之一法也。故有国家者,必善治之,则人不扰而赋有恒;否则,未见其利也。夫民间强者,田多而税少;弱者,产去而税存,固在所当治也。延祐初,章闾倡经理之议,期限猝迫,贪刻竝用,官府震动,人不聊生。富民黠吏竝缘为奸,盗贼竝起,田莱荒芜,其弊有甚于在前者。至降明诏以抚慰之,而后定。故才臣计吏之有欲为者,可不熟虑而慎行之哉?农桑农桑者,王政之本也,可不重哉?我世祖皇帝从左丞张文谦之请,立司农官,颁农政,化天下,以敦本就实之道。老者得其所养,少者有以自力,教之蓄积之方,申之学校之义,牧民之官法其勤惰,风纪之司严其体察,嵗终以为殿最。其法可谓至矣。迨夫列圣相承,纶音诞布,必谆谆以劝农为言,皆所以为生民之命,而开太平之基者也。今悉着于篇。赋税【税粮】太宗皇帝诏有曰:「依仿唐租庸调之法,其地税量土地之宜。大朝开创之始,务从寛大。」此丙申嵗诏防之节文也。世祖皇帝至元十七年申明旧制而加密焉,则送纳之期,收受之式,封完之禁,防计之法,于是乎大备矣。赋税【夏税】成宗皇帝时,丞相谔勒哲等以江南科税之未有定例也,于是防稽亡宋之制,定夏秋二税,则输以木绵、布、绢、丝绵等物。秋止徴其粮税,视其粮以为差,或一石输税三贯、二贯、一贯,或一贯五百文、一贯七百文。因其地利之宜、人民之众,酌其中数而取之,葢经久之道也。然税随地出,有产去而税存者,贫弱或不给焉,守土之吏可不体其立法之意也哉?赋税【税差】

译赋典总序 古书说:有德行才会有人,有了人才能有土地,有了土地才能有财物,有了财物才有用度,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大元在朔方开创基业以来,神圣功勋和宏大事业统一了华夏;爱惜生命的仁德如同天地,无不覆盖承载,这就是圣德的显著表现。如今《赋典》的篇目中,有版籍户口、八方万国、车同轨书同文,众多人民和国家经过重译前来归化,这就是有了人。又有都邑、经理:从建立国家、设置都城开始,划分疆界,设置郡邑来聚集百姓,丈量田野来均平税役;接着大规模分封同姓,以厚待亲族,这就是有了土地。又有农桑、赋税、钞法、海运、金银珠玉、铜铁铅锡、盐法、茶法、酒课、商税、市舶,用来均平贡赋,调剂有无,使谷物货财流通,富裕百姓、便利国家,这就是有了财物。又有宗亲岁赐、百官俸秩、公用钱、常平义仓、惠民药局、市籴粮草、赈粜赈货、救恤鳏寡;每年都有经常费用,以节制收支,考核防范有关官司,这些内容都具备了,这就是有了用度。唉!我祖宗创业守成,艰难勤俭,难道是容易说清的吗?大体说来,以修养德行作为立国的基础,以养育百姓作为产生财物的根本;把这些写入各项政令方策,昭示后代,用来作为万世遵循的法则,难道会有穷尽吗?都邑 我太祖皇帝开创中原,宏大事业已经奠定;世祖皇帝削平江南,大一统的局面才开始形成。疆域广大,是古代从未有过的,于是把天下分为十一个省。以山东、西、河北一带作为腹里,隶属于都省;其余地方则由行中书省治理。下设宣慰司管辖路,路管辖府、州、县,星罗棋布,灿然有条。至元年间,曾命秘书少监虞应龙等编修《大一统志》,此书藏在官府,可以考察。至于地名沿革的变化、城邑设置的不固定、归附的时间、设置官员的地点,都必须有凭证,用来记载疆域治理的大要,彰显王化传布的深远。美盛啊,伟大啊!附录【安南】我国家刚平定云南,就出兵攻取安南,事情见于《征伐篇》;等到安南前来朝见,事情见于《朝贡遣使》等篇。如今黎崱所撰《安南志略》,沿革、地理、山川、物产、风俗大略齐备,所以取来编入本篇。安南的封爵有王、侯,官称有御史,还有车舆服饰、法令之类,都僭越仿拟天朝。朝廷宽仁,把他们当作远方之人而宽容忽略,这些内容不可以载入本篇,所以不记录。版籍 伟大啊,我太祖皇帝在朔方兴起,开创天命、建立天下正统,以百姓为根本。继而太宗皇帝承继天命,到甲午年,在蔡州消灭金朝。第二年乙未,开始下诏登记民户数量。当时正值战争之后,从燕京、顺天等三十多路,得到八十多万户。多次敕令抚民官,慰劳百姓、招集安置;户口增加的给予奖赏,逃亡的加以惩罚。壬子年,为了核验户口的增减,又下诏登记户数;与乙未年的数字相比,增加了二十多万户。恭敬地想,世祖皇帝的仁德如同上天,天下长治久安,百姓大为改变。至元七年,有司请求大规模核查民户数量,又增加了三十多万户。十一年,皇帝命丞相巴延讨伐宋朝,告诫他说:“从前曹彬不喜欢杀人,一举便攻克江南;你要体会我的心意,效法曹彬的做法,不要使我的百姓横遭刀兵。”圣人的仁德如同上天,在这里可以看见。等到南北统一,过了十五年,再次整顿已经灭亡的宋朝版籍,又得到一千一百八十四万零八百多户。南北的户口总数,登记在册的合计为一千三百一十九万六千二百零六户,人口五千八百八十三万四千七百一十一,而山泽溪洞中的百姓还不包括在内。这个数字超过汉、唐极盛时期的数量,再没有比它更高的了。天地运行的道理是生生不息;推及祖宗深厚的恩泽和仁德,人口繁盛、子孙繁衍,正足以使我大元万世无疆的宏伟根基更加隆盛。经理 按田地面积征税,也是田制的一种办法。所以凡是拥有国家的,必须善于治理它,这样人民不受扰害,赋税也有定额;否则看不出有什么好处。民间强势的人,土地多而税少;弱势的人,产业已经失去而税额仍在,这本来就是应当治理的。延祐初年,章闾倡议实行经理,期限突然逼近,贪婪苛刻的官员一同施行,官府震动,百姓无法生活。富民和奸吏都趁机作奸,盗贼同时兴起,田地荒芜,其弊病比以前更严重。直到下达明白的诏书加以抚慰,事情才稳定下来。因此,有才能的大臣和谋划事务的官吏如果想要推行某项措施,难道可以不深入考虑、慎重实行吗?农桑 农桑是王政的根本,怎么能不重视呢?世祖皇帝采纳左丞张文谦的请求,设置司农官,颁布农政,把它推广到天下,用敦厚根本、务实求实的道理教化百姓。使老人得到供养,年轻人能够自食其力;教导他们积蓄的办法,申明学校教育的意义;牧民之官依据勤惰考核,风纪之司严格监察;年终据此评定优劣。这个法令可以说完备到极点了。及至历代圣君相继承袭,诏令广泛颁布,必定反复以劝农为言,都是为了百姓生存的命运,为了开创太平的基础。如今全部载在本篇。赋税【税粮】太宗皇帝的诏书中有这样的话:“依照唐朝租庸调的办法,地税要根据土地的适宜情况征收。大朝开创之初,务必实行宽大政策。”这是丙申年诏书中有关此事的条文。世祖皇帝至元十七年申明旧制并使之更加严密,于是缴纳期限、收受方式、封存完备的禁令、稽查核算的办法,到此都大为完备了。赋税【夏税】成宗皇帝时,丞相谔勒哲等认为江南科征赋税还没有固定条例,于是考察亡宋的制度,确定夏税、秋税两项;夏税缴纳木绵、布、绢、丝绵等物。秋税只征粮税,按照粮食数量确定等级:有的每一石粮缴税三贯、二贯、一贯,有的缴一贯五百文、一贯七百文。根据当地物产条件和人口多少,酌情取其中的适当数额,大概是长久实行的办法。然而赋税随土地出产而定,有的土地产业已经失去而税额仍在,贫弱百姓有时无法交纳;守土之官难道能不体会立法的用意吗?赋税【税差】

国家之得中原也,科差之名有二,曰丝料,曰包银。各验其戸而上下科取之。中统建元以来,始有定制。嵗终,中书则防计其出入总数而奏焉。年谷不登,则有减免之恩,所以息民力也。及得江南,其制益广。国家殷富,人物阜康,则王者轻徭薄赋之効焉。海运惟我世祖皇帝,至元十二年,既平宋,始运江南粮。以河运弗便,至元十九年,用丞相巴延言,初通海道漕运,抵直沽,以达京城。立运粮万戸府三,以南人朱清、张瑄、罗壁为之。初嵗运四万余石,后累增,及二百万石,今增至三百余万石。春夏分二运至。舟行风信有时,自浙西不旬日而达于京师。内外官府,大小吏士,至于细民,无不仰给于此。于戏!世祖之徳,淮安王之功,逮今五十余年,裕民之泽,曷穷极焉。钞法世祖皇帝中统元年七月,创造通行交钞,以丝为本,以革诸路行用钞法之弊也。行用钞之法,文牍莫稽,交钞则以银五十两易丝钞一千两。是年十月,又印造诸路通行中统元宝,每一贯同交钞一两,两贯同白银一两。又以文绫织为中统银货,每一两同白银一两,而银货未及行焉。印造支发,嵗有经数,用久而弊者,则赴官换易。除以工墨称物货之平,通贸易之便,为利博矣。其法之弊也,钞轻而物重,子母不能相权。故至元尚书省折以中统之五倍,至大尚书省又折以至元之五倍,每加愈重。而中统、至元之相兼,迄于今而见用,其可稽者,皆录焉。附录【钱法】周礼》九府圜法,其来尚矣。圣朝造交钞、宝钞,以权钱。钞有钱,文铜有禁法。是世祖皇帝有意于圜法久矣,特未遑鼓铸流通耳。至大三年,诏有司行用铜钱。四年,诏罢之。钱虽不行,而议者甚众,间有论辩确至,随章具录,以备举行。虽然,资世之宝废兴,亦有数存乎其间云。金银珠玉铜铁铅锡矾鹻竹木等课。山林川泽之产,皆天地自然之利也,可以富国,而或以病民。我国家皆因土人呈献,愿输之课,其多者不尽收,其少者不强取,故享其利,于莫穷焉。凡州郡所入之数,登于王府,为国经赋者,则载之,而好功兴利之徒,时立説以自售,其事之虚实,言之用否,则在朝廷也。盐法国初,以酒、醋、盐税、河泊、金银、铁冶取课于民,嵗定白银万定,六色均办之。太宗皇帝嵗庚寅,始行盐法,立河间、山东、平阳、四川课税所四,每盐一引,须重四百斤,其价银一十两。世祖皇帝中统二年,减银为七两。至元十三年,既取宋,立两淮、两浙、福建运司三,每引改中统钞九贯。二十六年,増为五十贯。凡天下总设运司七,分办嵗课,然难易各不同。有因自凝结而取者,解池之课盐也;有煑海而后成者,河间、山东、两淮、两浙、福建之末盐也。惟四川之盐,出于井深者数百尺,汲水煑之,井亦多不同,往往在万山之中。解盐之外,工力劳费,灶戸凋弊,调额渐増,本末均困,此其难者也。元贞丙申,每引增课钞为六十五贯。至大巳酉,至延祐乙夘七年之间,累増为一百五十贯。泰定乙丑,减去二十五贯。天厯己巳,复増为一百五十贯。凡今天下嵗办正余盐,以引计者二百五十六万四千有奇,以课钞计者嵗入之数七百六十六万一千余定。噫!视中统至元之数,已増几二十倍矣。然而国用益不给,何哉?司财用者不可不察也。荼法皇朝至元五年,始以兴元交钞同知运使白赓言,初榷成都茶课。十三年,江南平,左丞吕文焕首以主茶税为言,以宋防五十贯凖中统钞一贯。次年,定长引短引。是嵗征一千二百余定。十七年,置榷茶都转运使司于江州路,总江淮荆湖福广之税,而遂除长引,専用短引。二十一年,免食苶税,以益正税。二十三年,以李起南言,增引税为五贯。二十六年,丞相僧格增为一十贯。延祐五年,用江西茶运副法呼噜丹言,减引添钱,每引再増为一十二两五钱。次年,课额遂増为二十八万九千二百余定。逮天厯己巳,罢运司而归诸州县。按茶之榷,始于唐徳宗,宋遂为国赋额。今国家茶课,由约而博,原委有自云。酒课国初有徴收课税所,而州县酒醋悉隶后,大都则立酒课提举司,外而路府州县皆着课额,为国赋之一,其利亦云厚矣。商税国家始得中原,赋诸民者未有定制。嵗甲午,始立徴收课税,所以徴商贾之税,初无定额。至元七年,立法始以三十分取一,每嵗随路通收税课,以银四万五千定为额,禁毋多取,以纾民力。逮二十六年,僧格为丞相,遂重增其税。自是以来,渐以增益,视其初倍蓰十百不侔矣。市舶

译国家取得中原后,科差的名目有两个:一是丝料,二是包银。分别核验各户情况,按上下等级征取。自中统建元以来,才有固定制度。年终,中书省便稽核计算收支总数,上奏皇帝。年成不好时,就给予减免的恩典,用来休养民力。取得江南以后,这种制度更加扩大。国家富裕,百姓丰足安康,正是王者减轻徭役、减免赋税的功效。海运 只有我世祖皇帝在至元十二年平定宋朝以后,才开始运输江南粮食。因为河运不便利,至元十九年采纳丞相巴延的建议,首次开通海道漕运,抵达直沽,再运到京城。设置运粮万户府三处,任命南人朱清、张瑄、罗壁担任其职。最初每年运输四万多石,后来不断增加,达到二百万石,如今增加到三百多万石。春、夏分两次运到。船只航行要等待风信,但有时从浙西出发不到十天就抵达京师。内外官府、大小官吏士人,直到普通百姓,没有不依靠它供给的。唉!世祖的恩德、淮安王的功劳,直到今天已经五十多年,惠及百姓的恩泽,哪里有尽头呢?钞法 世祖皇帝中统元年七月,创制可以通行的交钞,以丝作为本钱,用来革除各路流通钞法的弊病。原来各路行用钞法,文书杂乱而无法考核;交钞则以白银五十两兑换丝钞一千两。这年十月,又印造各路通行的中统元宝钞,每一贯等于交钞一两,两贯等于白银一两。又用文绫织成中统银货,每一两等同白银一两,但银货尚未实行。印造和发放,每年都有固定数额;使用久了发生弊病,就到官府兑换。除去以工本、墨色称量物货公平、便利贸易之外,利益确实很大。它的弊病是钞币贬值而物价上涨,母钞与子钞不能相互平衡。所以至元年间尚书省按中统钞五倍折算,至大年间尚书省又按至元钞五倍折算,每次增加都更加沉重。中统、至元钞两种至今仍兼用,凡是可以考察的,都记录下来。附录【钱法】《周礼》所说的九府圜法,流传已经很久。圣朝铸造交钞、宝钞,用来调节钱币。钞中有钱币,文铜也有禁止私铸的法令。这说明世祖皇帝早就有意实行圜法,只是特别没有时间铸造铜钱并使之流通。至大三年,下诏让有关官司使用铜钱。四年,又下诏停止。铜钱虽未能流通,但议论的人很多,其中偶尔有论辩确切透彻的,便随着奏章全部记录,以备将来实行。虽然如此,资助世人的宝货兴废,也有一定的时势存于其中。金、银、珠、玉、铜、铁、铅、锡、矾、碱、竹、木等物的税课。山林川泽的出产,都是天地自然的利益,可以使国家富裕,但有时也会使百姓受害。我国家都因当地人呈献、愿意缴纳税课而征收;出产多的并不全部收取,出产少的也不强行索取,所以能够享受其利益而没有穷尽。各州郡收入的数额,登记在王府,属于国家经常赋税的,就记录下来;至于那些喜好立功、兴利的人,时常设法自我推销,他们所说事情的虚实、言论是否采用,就由朝廷决定。盐法 国初以酒、醋、盐税、河泊、金银、铁冶向百姓征收税课,每年规定白银一万锭,由六种税目平均承担。太宗皇帝庚寅年开始实行盐法,设置河间、山东、平阳、四川四处课税所;每盐一引,必须重四百斤,价格为白银一十两。世祖皇帝中统二年把银额减为七两。至元十三年攻取宋朝以后,设置两淮、两浙、福建三处运司,每引改为中统钞九贯。二十六年增加到五十贯。天下总共设置运司七处,分别办理每年的税课,但各处难易不同。有的是盐自行凝结后取得,即解池的盐课;有的是煮海水后制成,即河间、山东、两淮、两浙、福建的末盐。只有四川的盐出自深达数百尺的盐井,要汲水煮盐,盐井也有许多不同,往往在万山之中。解盐以外,工力劳费,灶户凋敝,调派的定额逐渐增加,生产和运输两方面都困苦,这就是困难之处。元贞丙申年,每引增加税钞至六十五贯。至大己酉年至延祐乙卯七年之间,累次增加到一百五十贯。泰定乙丑年,减去二十五贯。天历己巳年,又增加到一百五十贯。如今天下每年办理的正盐和余盐,按盐引计算为二百五十六万四千多引,按课钞计算,每年收入七百六十六万一千多锭。唉!与中统、至元年间的数额相比,已经增加了将近二十倍。然而国家用度反而更加不足,为什么呢?掌管财用的人不可不察看其中的原因。茶法 本朝至元五年,开始采纳兴元交钞同知运使白赓的意见,在成都首次专卖茶税。十三年,江南平定,左丞吕文焕首先提出主管茶税的建议,以宋朝旧钞五十贯折合中统钞一贯。第二年,确定长引、短引制度。这一年征收一千二百多锭。十七年,在江州路设置榷茶都转运使司,总管江淮、荆湖、福建、广东的茶税,于是废除长引,专用短引。二十一年,免除食茶税,用来增加正税。二十三年,采纳李起南的建议,把每引税额增加到五贯。二十六年,丞相僧格增加到一十贯。延祐五年,采纳江西茶运副使法忽鲁丹的意见,减少引税而增加钱额,每引再次增加到一十二两五钱。第二年,税额便增加到二十八万九千二百多锭。到天历己巳年,撤销运司,把事务归还各州县。考察茶叶专卖,开始于唐德宗,宋朝便成为国家赋税定额。如今国家的茶税,由少到多,前因后果都是有来历的。酒课 国初设有征收课税所,州县的酒、醋都归它管辖;大都则设置酒课提举司,外地的路、府、州、县都规定课税额,作为国家赋税的一项,其利益也很丰厚。商税 国家刚取得中原时,向百姓征赋还没有固定制度。甲午年,开始设置征收课税所,用来征收商人的税,起初没有固定税额。至元七年制定法令,开始按三十分取一;每年由各路统一征收税课,以白银四万五千锭为定额,禁止多征,以减轻民力。到二十六年,僧格担任丞相,便大幅增加税额。从此以后逐渐增加,与最初相比,倍数以十、百计算,完全不可相比。市舶

皇朝平定江南,幅员既广,贡赋益伙。于是泉州、上海、澉浦、温州、庆元、广东、杭州邻海诸郡,与逺夷蕃民往复互易舶货。因宋制,细物十分而取一,麄物十五分而取一,以市舶官主之。其发舶,其囘帆,必着其所至之地,验其所博之物,给以公文,为之期日。而所入之货,尝以万计,其法至详密矣。或者以损中国无用之赀,易逺方难制之物为説,而不异夫国家声教绥懐,无逺不及之效。孰谓知所当宝者哉?宗亲嵗赐国朝诸宗戚勳臣食采分地,凡路府州县得荐其私人以为监,秩禄受命如王官,而不得以嵗月通选调。其赋则每五戸出丝一斤,不得私徴之,皆输诸有司之府,视所当得之数而给予之。其嵗赐则银币各有差,始定于太宗之时,而増于宪宗之日。其文牍可稽也。至世祖平定江南,各益以民戸,时料差未定,皆折支以钞。而成庙复加赐焉。于戏,大统有宗而事权不紊,分支有则而恩泽不遗,规模宏逺哉。俸秩国初在官未置禄秩,至世祖皇帝中统建元,始着给禄之令。内而朝臣百司,外而路府州县,微而府史胥徒,莫不有禄。大徳中,以外有司之有职田也,故益之以米焉。朝廷之嵗费重矣,而官吏之奉职者,可不思所以报称之哉?公用钱在官者月给廪禄,亦既周矣。而随朝诸大夫,多贵官,时有贺上燕集交好之礼,取俸给以备用,则吏属多不给。乃赐之钱,使得贷诸人,入其子息以给其用。自至大二年始,赐左右司六部,后诸司援例以请者,皆颁赐焉。多寡无定制,云。常平义仓国朝自至元六年诏立义仓于乡社,又置常平仓于路府,使饥不损民,丰不伤农,粟直不低昻,而民无菜色,诚救荒之良法也。今名虽存而实废焉,申明举行,则在乎人耳。惠民药局圣朝自太宗皇帝九年丁酉始立惠民药局,自燕京至南京凡一十路。逮大徳三年,诏各路分置之官,给钞本各有差,月营子钱修备药物。仍择良医主典,救疗贫民,俾无疾痛之患。大哉列圣大徳好生之心,无所不用其极。市籴粮草夫食者,民之所急,故八政以食为先。况边庭所需军储,尤不可一日阙者。自中统二年,省臣奉防命,戸部发钞或盐引,令有司増其市直于上都、北京、西京等处,募客旅和籴粮,以供军需,以待歉年嵗,以为常。又在京饲马之刍,惟用河间盐,令有司以五月预给京畿郡县之民,至秋成各验盐数以输之,名曰「盐折草」。每盐二斤折草一束,须重一十斤,计嵗用草八百万束,折盐四万引。此国家市籴之大略也。蠲免【恩免差税】古者府藏有积,乃与民休息,或复其租。我朝治底隆平,时因庆遇,或行幸所过,恒赐差税。由是密迩如大兴、开平、兴和畿内诸县,赋税屡免。垂白之老不识公吏,熙熙陶陶,咸乐太平之世。吁!亦盛矣。蠲免【灾伤免差税】民者,国之本;赋者,民之力。我国家常以薄税敛,寛督责,思与民同乐乎?雍熙故于耕也劝,其惰劳其勤,惟恐民之不足。或有灾沴,诏书迭下,除其赋税,以优民力,俾无流移之患。曰:「徯有年,皆吾皇之赐也。」赈贷【京师赈粜粮红帖粮】京师乃天下之都,防人物繁辏,逐末者多,仰给海运粮。至元二十二年,两城设铺,分遣官吏下其市直赈粜,嵗以为常。间为豪强嗜利之徒巧取,弗能周及贫民。大徳五年,省臣奏防,令有司取防两城贫乏戸口之数,置立半印号簿,文帖各书其姓名口数,逐月对帖以给之。其视赈粜之价,三分常减去其一,名曰红帖粮,遂与赈粜竝行焉。赈贷【各处灾伤赈济】周礼》救荒之政,十有二。凶荒、凶札,皆有蓄积,以备不虞。汉高就食之令,文帝发仓之政,亦其次也。我国家每下诏,必以鳏寡孤独不能自存为念,特加优防,官为廪赡。或不幸而遇水旱虫螟之灾,即遣使存问安抚,戒饬官吏,廪粟库币,不吝其出。凡在民者,闭籴者罪,出粟者官,视之如赤子,惟恐有冻馁焉。斯民何其幸也!

元文类巻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四十一元苏天爵编杂著

译本朝平定江南后,疆域已经广大,贡赋更加繁多。于是泉州、上海、澉浦、温州、庆元、广东、杭州等濒海各郡,与远方夷人、蕃民往来交换船舶货物。沿用宋朝制度,细货十分抽一,粗货十五分抽一,由市舶官主管。船只出发和返航,都必须写明所到的地方,检验所交易的货物,发给公文,并规定期限。所收入的货物,曾经以万计,制度已经十分详细严密。有人认为这是拿中原无用的财物,换取远方难以控制的物品;但这与国家宣扬声教、安抚怀柔、使教化无远弗及的功效并不相同。谁能说他们知道什么才是应当珍视的呢?宗亲岁赐 本朝各宗室亲戚、功臣的食采分地,凡是路、府、州、县,都可以推荐私人担任监官;其品秩俸禄都依照王官受命,但不得按照任职年月参加选调。他们的赋税规定为每五户出丝一斤,不得私自征取,全部缴给有关官府,再按照应得的数额发给他们。每年的赏赐,银币各有差等,开始在太宗时期确定,到宪宗时期增加。相关文书可以考察。到世祖平定江南以后,又分别增加民户;当时物料的差额尚未确定,都折算发给钞币。成宗又加以赏赐。唉!大一统国家有宗室而政权不混乱,支派分封有制度而恩泽不遗漏,规模真是宏大深远啊。俸秩 国初在官员中还没有设置俸禄等级;到世祖皇帝中统建元时,才制定发给俸禄的命令。内而朝廷大臣、各官司,外而路、府、州、县,卑微到府吏、胥徒,无不有俸禄。大德年间,因为外地官司有职田,所以又增加发给米粮。朝廷每年的费用已经很重了,而那些奉职办事的官吏,难道不应当思考用什么来报答相称吗?公用钱 在官任职的人每月领取廪禄,也已经周全了。然而随朝的各位大夫多是显贵官员,时常有向皇帝道贺、宴集交往的礼仪,需要取出俸禄作为备用,但属吏往往供给不足。于是赐给他们钱,使他们可以借给别人,收取利息来供自己使用。自至大二年开始,赐给左右司和六部;后来各司援引此例请求的,也都颁赐。数额多少没有固定制度。常平义仓 本朝从至元六年下诏在乡社设置义仓,又在路、府设置常平仓,使灾荒时不损害百姓,丰收时不伤害农民,粮价不致过低或过高,百姓不至于面有菜色,实在是救济荒年的好办法。如今名义虽还存在,实际却已经废弛;能否重新申明并实行,就在于用人。惠民药局 圣朝从太宗皇帝九年丁酉开始设置惠民药局,从燕京到南京共有一十路。到大德三年,下诏各路分别设置官署,发给钞本各有差等,用每月经营所得的利钱修备药物。又选择良医主管其事,救治贫民,使他们免受疾病痛苦。伟大啊,历代圣君仁厚而爱惜生命的心意,没有什么地方不发挥到极致。市籴粮草 粮食是百姓最急需的东西,所以八政把粮食放在首位。何况边疆军队所需的军粮,尤其一天也不能缺少。自中统二年起,省臣奉命防备边疆,户部发给钞或盐引,命有关官府提高上都、北京、西京等地的粮价,招募客商运输粮食,以供应军需,等待歉年,并作为常规。又因为京城养马所需的草料只用河间盐,命有关官府在五月预先发给京畿郡县的百姓,到了秋收后各自核验盐的数目来交纳,称为“盐折草”。每二斤盐折合草一束,草束必须重十斤;计算每年所用草料为八百万束,折合盐四万引。这就是国家通过市场收购粮食的大概情况。蠲免【恩准免除差役和赋税】古代府库中有了积蓄,就让百姓休养生息,有时还免除他们的租税。我朝治理达到盛平之治,常常因庆典或皇帝巡幸所经过的地方,赏赐免除差役和赋税。因此,像靠近京城的大兴、开平、兴和以及京畿内的各县,赋税屡次得到免除。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都不曾见过官吏,百姓安乐和悦,全都享受太平盛世。唉!这也真是盛大了。蠲免【因灾害而免除差役和赋税】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赋税是百姓的力量。我国一向实行轻薄的税收、宽缓的督责,难道不是想和百姓共同享乐吗?雍熙太平之时,对于耕作就加以劝勉,对懒惰者劳作,对勤勉者奖励,只怕百姓的生活不能充足。若有灾害发生,诏书便接连下达,免除他们的赋税,以宽裕民力,使他们不至于有流离迁徙的忧患。百姓说:“等到获得丰年,都是我皇帝的恩赐啊。” 赈贷【京师赈济出售的粮食,即红帖粮】京师是天下的都城,人物聚集繁多,而从事商业等末业的人很多,仰赖海运粮食供给。至元二十二年,两座城设置粮铺,分别派遣官吏把粮价降下来赈济性出售,每年照此办理。间或被豪强和贪利之徒巧取豪夺,不能周遍救济贫民。大德五年,省臣奏请,命有关官府统计两城贫困户口的数目,设置加盖半印的号簿,文帖上分别写明姓名和人口数,每月凭帖核对发给。其赈济出售的价格,比通常价格减去三分之一,称为“红帖粮”,于是与赈粜同时实行。赈贷【各地因灾害而赈济】《周礼》所说的救荒政令有十二项。遇到严重灾荒和大的疫灾,都有储蓄来防备意外。汉高祖让百姓到有粮食的地方就食的命令,汉文帝开仓赈济的政令,也属于其中的办法。我国每次下诏,必定以鳏寡孤独、不能自行生活的人为念,特别加以优待,官府供给粮食赡养他们。若不幸遇到水灾、旱灾、虫灾、螟灾,就立即派遣使者慰问安抚,告诫官吏,仓中的粮食和库中的钱币,毫不吝惜地发放。凡是民间的粮食,囤积不卖的要治罪,拿出粮食的授予官职;对百姓爱护如同婴儿,只怕他们受冻挨饿。这些百姓是多么幸运啊!《元文类》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四十一,元代苏天爵编纂,杂著

礼典总序于皇有元,应天顺人,功成治定,乃稽古经国,施和万民。惟帝中兴,礼乐大备,粲然成方,垂则后世。夫制礼自迩,覃逺由亲暨防,朝觐防同,以正大位,以统百官,以驭天下。锡赉燕飨,以睦宗戚,以亲大臣,以祼賔客。天下既定,弗敢怠宁,故行幸以时,君临万邦。在器与名,故通信以瑞节,辨等以舆服,定律作乐,治厯明时。何以守成?求闻帝王之训,以崇徳。何以新民?率循圣贤之学,以设教,励学以经行而賔兴其贤能,广聴于刍荛,以通彻其壅蔽。讨论润色艺文,修矣。厚往薄来,逺人柔矣。天道弗逺,示君以事故,度徳以应祯祥,修己以弭灾变,而人道备矣。是以道合于天,徳涵乎地,仁义孚于民,然后可以享上帝,事祖宗,通乎上下之祀,而无愧生荣死哀,极乎幽明之变。秘科内典,悉其祀祷之方,而鬼神之情见矣。考诸行事,厥有成绩,作礼典上中下篇。一曰朝防,二曰燕飨,三曰行幸,四曰符宝,五曰舆服,六曰乐,七曰厯,八曰进讲,九曰御书,十曰学校,十有一曰艺文,十有二曰贡举,十有三曰举遗逸,十有四曰求言,十有五曰进书,十有六曰遣使,十有七曰朝贡,十有八曰瑞异。为礼典上篇。一曰郊祀,二曰宗庙,三曰社稷,四曰岳镇海渎,五曰三皇,六曰先农,七曰宣圣庙,八曰诸神祀典,九曰功臣祠庙,十曰諡,十有一曰赐碑,十有二曰旌表。为礼典中篇。一曰释,二曰道。为礼典下篇。葢国家典礼,朝防以尊君治人之道也,郊庙以禋祀事神之道也。佛氏为教,超乎神人之表,所以辑福于国家民庶者也。故各为一篇之首。朝防国朝凡大朝防,后妃、宗王、亲戚、大臣、将帅、百执事及四方朝附者,咸在朝防之信,执礼之恭,诰教之严,词令之美,车马服用之别,牲齐歌乐之辨,寛而有制,和而有容,贵有所尚,贱无不逮,固已极盛大于当时矣。世祖皇帝建国纪元,始命议礼考文,思兼古帝王之事,粲然成一代典章,以垂无穷焉。燕飨国有朝防、庆典、宗王大臣来朝、嵗时行幸、皆有燕飨之礼、亲疎定位、贵贱殊列、其礼乐之盛、恩泽之普、法令之严、有以见祖宗之意深逺矣、与燕之服衣冠同制、谓之质孙、必上赐而后服焉行幸皇朝建国之初,四征不庭,靡暇安处。世祖皇帝定两都,以受朝贡,备万乗,以息勤劳。次舍有恒处,车庐有恒治,春秋有恒时,游畋有度,燕享有节。有司以时供具,而法寓焉。此安不忘危,贻子孙万世之法者也。故列圣至于今,率修而行之。符宝古者合信于天下,皆用玉焉。至秦得和氏璧,刻为皇帝玺,后有天下者传之为宝。或不得,则仿而作之。噫!天命有徳,何有于秦玺哉?我朝惩歴代之谬,虽得秦刻及前世之器,皆藏而弗用。爰制大宝,质兼金玉之贵,文别古今之宜,以成一代之制度。典瑞掌之,爰述其目。凡军符、驿劵、诸侯王、百司印章,附焉。舆服圣朝舆服之制,适宜便事,及尽收四方诸国也。聴因其俗之旧,又择其善者而通用之。世祖皇帝立国建元,有朝廷之盛,百官之富,宗庙之美,考古昔之制而制服焉。如冕舄之制,祭祀则用之;旂常之章,朝防则用之。至英宗皇帝,始置卤簿,于是乎仪卫兼备矣。乐乐也者,声文之著者也。国家乐歌,雄伟宏大,足以见兴王之盛焉。郊社宗庙,孔子之庙,先农之坛,用古乐;朝防燕飨,用防乐。于是古今之音备矣。厯钦天授时,帝典先焉。我世祖皇帝混一区夏,首徴名儒,作《授时厯为仰仪、简仪及诸仪表,创物之智,有古人未及为者。于是测景之所,东极句丽,西至滇池,南逾朱厓,北尽铁勒,凡二十有七,是亦古所未备者也。其为法,多采唐一行之议,主于随时考验,以与天合,则无前代沿袭傅防之弊,此亦古所未能用者也。岂非真元防合,宇宙一初之徴欤?昔在太宗皇帝时,中书耶律楚材尝为《庚午元厯足以见国初弥纶天地之事者巳如此。今西域亦有厯官,国家参用之。进讲国初尝求儒者于兵间,已有问道考治之意。世祖之在潜藩也,尽收亡金诸儒学士及一时豪杰知经术者而顾问焉。论定大业,厥有成宪。在位三十余年,凡大政令、大谋议,诸儒老人得以经术进言者,可考而知也。厯朝因之,至我钦天统圣至徳诚功大文孝皇帝始,开奎章阁,陈祖宗之遗训,考经史之格言,以养徳性,以成事功,而文治大兴矣。

译礼典总序 伟大的元朝承受天命、顺应人心,功业完成、政治安定,于是考察古代经典来治理国家,施行和谐之道以惠及万民。恰逢皇帝中兴,礼乐极为完备,灿然形成一代制度,垂示后世。制定礼制从身边近处开始,推广到远方;由亲族推及百姓,举行朝觐和会同,以端正皇帝的大位,统率百官,驾驭天下。赐赏、宴享,以和睦宗室亲戚,亲近大臣,款待宾客。天下已经安定,也不敢懈怠安逸,所以按时巡幸,君临万邦。对于器物和名号,因此用瑞节来传递信使,用车舆服饰区别等级,制定律令、创作音乐,治理历法、明定时令。怎样守住成业?就要寻求听取帝王的训诫,以崇尚德行。怎样使百姓更新?就要遵循圣贤的学说来施设教化,勉励学习经书和实行德行,并使贤能之人受到宾礼而被举荐;广泛听取樵夫牧童等平民的意见,以疏通被堵塞蒙蔽的情况。讨论、修饰和润色艺文,文治就修明了。厚待远方来者、薄取其所献,远人就柔顺了。天道并不遥远,它通过事变向君主示警;君主应衡量自己的德行来回应祥瑞,修养自身来消弭灾变,这样人道也就完备了。因此,道与天相合,德泽覆盖大地,仁义取信于百姓,然后才可以祭享上帝,奉事祖宗,贯通上下的祭祀,而无愧于生前的荣耀和死后的哀荣,穷尽幽明之间的变化。秘传的科仪和内典,详尽记载了祭祷的方法,于是鬼神的情状也显现出来了。考察历代施行的事务,确实都有成效,于是编成《礼典》上、中、下三篇。第一为朝觐会同,第二为宴享,第三为巡幸,第四为符节宝玺,第五为车舆服饰,第六为音乐,第七为历法,第八为进讲,第九为御书,第十为学校,第十一为艺文,第十二为贡举,第十三为举荐遗逸,第十四为求言,第十五为进书,第十六为遣使,第十七为朝贡,第十八为瑞异,编为《礼典》上篇。第一为郊祀,第二为宗庙,第三为社稷,第四为岳镇海渎,第五为三皇,第六为先农,第七为宣圣庙,第八为诸神祀典,第九为功臣祠庙,第十为谥号,第十一为赐碑,第十二为旌表,编为《礼典》中篇。第一为释教,第二为道教,编为《礼典》下篇。大概说来,国家的典礼中,朝觐会同是尊奉君主、治理百姓的道理;郊祀和宗庙祭祀是以洁诚祭祀神灵的道理。佛教作为一种教法,超出神人与凡人的界限,是用来为国家和百姓积聚福报的。因此各自编成一篇,并列在篇首。朝觐会同 本朝凡举行重大朝觐会同,后妃、宗王、亲戚、大臣、将帅、百官以及四方前来朝附者,全都参加。朝觐会同的礼仪诚信恭敬,礼制教令严明,辞令优美,车马服用有区别,祭牲、祭品、歌舞音乐有分别,宽和而有制度,和谐而有容纳;贵者有所崇尚,卑者也无不受到照顾,确实已经达到了当时最盛大的程度。世祖皇帝建立国家、制定年号后,才开始命令讨论礼制、考订文辞,希望兼采古代帝王的制度,灿然形成一代典章,以垂示无穷后世。宴享 国家有朝觐会同、庆典、宗王大臣来朝,以及按时巡幸,都有宴享的礼仪;亲疏各有定位,贵贱各有等级。礼乐的盛大、恩泽的广泛、法令的严明,都足以看出祖宗的深远用意。参加宴会所穿的衣服和冠帽与规定相同,称为“质孙”,必须得到皇帝赏赐后才可以穿用。巡幸 本朝建立国家之初,四处征讨不服从者,没有闲暇安居。世祖皇帝平定两都,用来接受朝贡;准备好万乘车驾,使劳苦得到休息。住宿有固定的处所,车帐有固定的安排,春秋两季有固定的时令,游猎有节度,宴享有节制。有关官府按时供应设置,而法制也寓于其中。这是安定时不忘危险、留给子孙万世的法则。因此历代圣主直到今天,都遵循修治并实行它。符节宝玺 古代向天下取得信验,都使用玉器。到了秦国得到和氏璧,刻成皇帝玺,后来拥有天下的人便把它传承为宝物。有时得不到它,就仿照它制作。唉!天命归于有德之人,和秦国的玉玺有什么关系呢?我国惩戒历代的错误,即使得到秦代所刻的玉玺和前代的器物,也都收藏而不使用。于是制作大宝,其质地兼有金玉的珍贵,文字区别古今的适宜,形成一代的制度。由典瑞掌管,现将它的条目叙述如下。凡军符、驿券、诸侯王及百司印章,也附列于此。车舆服饰 圣朝车舆服饰的制度,适宜而便于办理事务;等到完全收服四方诸国,又听任沿用各地原有的风俗,同时选择其中好的制度通行使用。世祖皇帝建立国家、制定年号后,有了盛大的朝廷、众多的百官、华美的宗庙,于是考察古代制度来制定服饰。比如冕和舄的制度,祭祀时使用;旌旗的章饰,朝觐会同时使用。到了英宗皇帝,才开始设置卤簿,于是仪仗和卫队都齐备了。音乐 音乐,是声音和文采的显著表现。国家的乐歌雄伟宏大,足以显示开国君王兴起时的盛况。郊祀、社稷、宗庙、孔子庙、先农坛,使用古乐;朝觐会同和宴享,使用本朝音乐。这样,古今的音乐便都齐备了。历法 敬奉上天、授予时令,帝王的典制把它放在首位。世祖皇帝统一华夏,首先征召著名儒者,制定《授时历》,制作仰仪、简仪及各种仪表,其创造器物的智慧,有些是古人未能制作的。于是设置测量日影的地点,东至句丽,西至滇池,南越过朱厓,北到铁勒,共二十七处,这也是古代未曾完备的。它的历法大多采用唐代一行的主张,以随时考察验证、使历法与天象相合为主,从而没有前代沿袭传闻的弊病;这也是古代未能实行的。难道不是真正的元气会合、宇宙重新开始的征兆吗?从前太宗皇帝时,中书耶律楚材曾制定《庚午元历》,足以说明国家初建时经纬天地的事业已经如此。如今西域也有历官,国家与他们的历法参酌使用。进讲 国家初建时,曾在军队中寻求儒者,已经有询问道理、考察治理的意图。世祖皇帝还在潜邸时,尽数召集金朝遗留下来的儒者学士以及当时通晓经术的豪杰,向他们咨询。讨论并确定大业,由此形成了成法。他在位三十多年,凡是重大的政令和谋议,儒者老人能够凭经术进言的情况,都可以考察得知。历代沿袭了这一做法,直到钦天统圣至德诚功大文孝皇帝开始设置奎章阁,陈列祖宗留下的训诫,考察经史中的格言,用来涵养德性、成就功业,于是文治大为兴盛。

御书日月之县象,云汉之为章,星辰之经纬,皆天之文也。及夫河出图,洛出书,则有以通神明之徳,类万物之情,岂非造化之緼至是而着明欤?天子言而为训诰誓命,行而为礼乐典章,何往而非文也?至于万几之暇,亲御翰墨,则刻之琬琰,焜燿来世,亦犹天之所为,其惟图书乎?我国家自世祖皇帝,爰择名儒以傅东宫,是故裕宗皇帝之在春坊,尝有日习仿书,藏之东观,以示子孙。迨夫仁宗皇帝、英宗皇帝时,有宸翰宠赐羣臣,传至钦天统圣至徳诚功大文孝皇帝,则辞意之粹,书法之圣,度越前代帝王矣。猗欤盛哉!

学校古之有国家者,设庠序学校,以教其民,申孝弟之义,导仁义之方,所以扶植三纲五常之道也。故自王宫国都至于闾巷,莫不有学。秦汉以降,率是而行之则治,违是而废之则否,明效大验,不可诬也。我朝自太宗皇帝投戈讲艺,建学于燕,四方诸侯相继兴学。迨夫世祖皇帝之在潜邸也,故金进士元好问启请为儒教大宗师。作其即位,以道建极,文轨混同,内设胄监,外设提举官,以领郡县学校之事。于是遐▯絶漠,先王声教之所未暨者,皆有学焉。至元八年颁行国字,又设防古字学,视儒学而加重。自时厥后,书院精舍,月益嵗增。及夫大司农之立,则一乡一社皆有学矣。列圣相承,百年之间,幅员万里,黉舍相望,何其盛也!而我钦天统圣至徳诚功大文孝皇帝,又设置授经郎于奎章阁之下,以教近臣贵戚子弟之幼者。斆学自贵近始,天下有不感化者乎?外是医药卜筮之流,亦皆有肆习之所,则名一艺者,咸精其能矣。若稽《周官》乡大夫之教属地官,大司乐之教属春官。今国都郡邑之学载礼典,乡社之学则赋典具存云。

艺文我国家文学之盛,上古圣贤以来,诸儒经传之学,史官载之书,其主典之官,则有翰林、国史、集贤等院,秘书、国子等监,而律歴、阴阳、医卜之事,竺干之教,老庄之説,又各有其人焉。民间之书尚多也。自我朝之所作者,制国字以通语言,文字于万方,述国制以示礼乐刑政于天下。至若奎章之建阁,断自宸衷,缉熙圣学,表章斯文,所谓唐虞之际,于斯为盛矣夫。贡举以科目取贤能之士,歴周、汉,至于唐以来,其目多矣。我太宗皇帝既取中原,即行试选取士之法。至元中,尝议行进士科,歴大徳、至大,皆有议而未及行。仁宗皇帝始以独断行之,如茂异、神童之科,有则举之,非若进士科之有定额也,而亦附见焉。举遗逸国家取人之途多矣,其有为有能之士,或不肯自售,朝廷以礼徴聘而起之,高爵厚禄以待之,是以贪夫亷,薄夫敦,鄙夫寛,懦夫有立志者,用此道也。以遗逸举者,百余年间尚多有之,而简牍殊不备。书有徴者,以启其端。求言昔者,刍荛之言,圣人择焉。我国家来言者,以达下情,言茍不当,亦不加罪,着在令甲。其内外臣僚章疏,语在治典。中礼曹职掌封事甚众,朝廷数使治择而采用之,俟其成编,则取而载之。此

译御书 日月悬挂在天空中的形象,银河形成的文彩,星辰运行的经纬,都是上天的文采。等到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便有了通达神明之德、类比万物情状的凭借,难道不是造化的精妙到了这里才显明出来吗?天子说话成为训诰誓命,行动成为礼乐典章,无论到哪里又有哪一样不是文采呢?至于处理万机的闲暇,亲自挥毫染翰,就把它刻在琬琰美玉上,光耀后世,也如同上天的作为,难道不就是图书吗?我国自世祖皇帝以来,选取名儒来辅导东宫,所以裕宗皇帝在春坊时,曾经每天临摹书法,把作品收藏在东观,以示给子孙。到了仁宗皇帝、英宗皇帝时,曾有皇帝亲笔书法宠赐群臣;传到钦天统圣至德诚功大文孝皇帝,文辞意趣的精粹、书法的神圣,已经超过前代帝王了。多么盛美啊!学校 古代建立国家的人,设置庠、序、学校来教育百姓,申明孝敬父兄的道理,指引仁义的道路,用来扶植三纲五常之道。因此从王宫、国都直到里巷,没有地方没有学校。秦汉以来,大体上遵行这些就治理得好,违背并废弃这些就治理不好,明白的成效和充分的验证,不可欺罔。我朝自太宗皇帝放下武器讲习经艺,在燕地建立学校,四方诸侯相继兴办学校。到了世祖皇帝还在潜邸时,金朝进士元好问启请任命儒教大宗师。他即位后,以道建立纲常,使文书车轨统一;内设国子监,外设提举官,以统领郡县学校的事务。于是远到绝漠之地,凡先王声教尚未达到的地方,也都有了学校。至元八年颁行国字,又设置蒙古字学,待遇比儒学还要优厚。从这以后,书院、精舍逐月增多、逐年增加。到大司农建立后,一个乡、一个社都有学校了。历代圣主相承,百年之间,疆域万里,学校相望,这是多么盛大啊!而我钦天统圣至德诚功大文孝皇帝,又在奎章阁之下设置授经郎,教育近臣和贵戚子弟中的幼童。学习要从贵近之人开始,天下难道还有不受感化的吗?此外,医药、卜筮等行业,也都有学习技艺的场所,于是凡是专攻一门技艺的人,都能精通自己的本领。考察《周官》,乡大夫的教化隶属于地官,大司乐的教化隶属于春官。如今国都、郡、邑的学校,记载在《礼典》中;乡、社的学校,则在《赋典》中完整保存着。艺文 我国文学的盛况,自上古圣贤以来,诸儒讲习经传的学问,史官记载在书中的史事,主管这些典籍的官署,则有翰林、国史、集贤等院,以及秘书监、国子监;至于律令、历法、阴阳、医卜之事,竺干之教,老庄之说,也各有相应的人才。民间的书籍也还很多。至于我朝所创作的事业,制定国字来沟通语言文字于四方,叙述国家制度,把礼乐刑政昭示天下。至于建立奎章阁,更是出自皇帝亲自裁决,用来光明圣学、表彰斯文,所谓唐虞盛世以来,在这里达到了最盛大的程度吧。贡举 通过科目选取贤能之士,历经周、汉直到唐代以来,科目很多。太宗皇帝取得中原后,就实行考试选取士人的办法。至元年间,曾经商议实行进士科;历经大德、至大,都有过议论却未能施行。仁宗皇帝才以独断决定实行。像茂异、神童这样的科目,有这样的人就举荐,并不像进士科那样有固定名额;这些也附带记载在这里。举荐遗逸 国家选取人才的途径很多,其中有才能、有作为的士人,有的却不肯自行求取功名,朝廷便以礼征聘起用他们,用高官厚禄来待遇他们。因此贪婪的人变得廉洁,浅薄的人变得敦厚,鄙陋的人变得宽厚,懦弱的人有了立志进取的志向,正是采用这种办法的结果。以遗逸身份被举荐的人,一百多年间还有很多,只是文书记录很不完备。现将有征聘记录的写出,用来作为开端。求言 古时候,樵夫牧童的言论,圣人也会选择采用。我国接纳进言,是为了使下情得以上达;即使言论不恰当,也不加以治罪,这些都写在法令中。内外臣僚的章奏,内容记载在《治典》中。礼部掌管封事的奏章很多,朝廷多次派人整理选择并采用,等到编成书册,就选取其中的内容载入。这

进书工执艺事,各进其技,因以得官者,盖有之矣。能文之士,以其所作来献,朝廷许之。噫!道成而上,艺成而下,君子亦兼取焉。遣使昔我国家之临万方也,未来朝者,遣使喻而服之,不服则从而征伐。之事在政典,此记使事而已。天下既定,郡县既立,有所询问考察,则遣使致命;遐逺则遣使,皆事巳而罢。彚有司之存牍,为此篇。朝贡我国家幅员之广,极天地覆焘。自唐虞三代,声教威力所不能被者,莫不执玉贡琛,以修臣职。于是设官治馆,以待之。梯山航海,殊服异状,不可胜纪。案牍不具,不得备书。立此篇以俟考补。瑞异古人有灾异则谨书之,所以儆天戒,而思患豫防也。而祥瑞或缺不书者,恐善佞者之生侈心焉。今灾祥并置,以考休咎之徴故简牍有存者,悉书之。右礼典上篇凡十有八目郊祀惟天子得祭天,古之制也。我国家建大号以临天下,自有拜天之礼。衣冠尚质,祭品尚纯。帝后亲之,宗戚助祭,率其世职,非此族也不得与焉。报本反始,出于自然,而非强为之制者也。有司简牍可知者,宪宗皇帝始拜天于日月山,既而又用孔子孙元措言,祭昊天后土,始大合乐。世祖皇帝至于今,制度弥文,而国家之旧礼初不废也。宗庙国初祭享之礼,祖宗自有成法。世祖皇帝中统元年秋七月,祀祖宗于中书省。三年,因建太庙于燕京。四年冬十有一月,有事于太庙。至元十七年,作太庙于大都,更定室次。嵗有恒祀。武宗皇帝始亲享。英宗皇帝更作新庙,始制卤簿,御衮冕,行裸献。今上中兴,先见庙而后即位,亲祀之礼,史不絶书。宜乎克戡大难,身致隆平,规模宏逺矣。社稷古者有人民则置社稷。至元二十九年,始用御史中丞崔彧言,以明年正月营社稷于和义门内少南,以春秋仲月上戊致祀。牲牢器币,三献之礼,八成之乐,亚于郊庙之隆矣。郡县之祀风雨雷师,皆附见焉。岳镇海渎古者有事于方岳,天子亲之;其在诸侯封内者,则诸侯亦各得祀之。秦汉之后,岳镇海渎全归职方,氏之时葢鲜。我国家混一,名山大川咸在封域之内。自世祖皇帝累降明诏,以次加封,嵗时遣使礼焉。三皇三皇配天,立极有国家者,载诸祀典,礼亦宜之。我国家通祀于天下,祭仪畧仿孔子之庙,嵗以春秋二季行事,而以医者主之。先农国家既得中原,始立劝农司,又置大司农,専领耕桑之事。嵗有祈报于先农,则其官主之。请于天子而行事焉。宣圣庙有国家者,通祀仲尼于天下,其来尚矣。我国家定中国庙祀如故,而学隶焉。舟车所至,凡置郡县之地,无小大,莫不皆有庙学。其重者,京师有国学之建,东鲁有阙里之祠。至于褒封圣门之重,崇抚儒者之勤,尤为盛大矣。诸神祀典神明之祀,必因山川之形气,或有功徳于人民,可以御灾患,可以立名教者,则载之祀典。非礼之礼,不淫则谄,在王政所宜禁者矣。功臣祠庙古者诸侯有国,大夫有家,则有庙以祭其祖考。功臣之立庙,虽诸葛武侯之于蜀汉,犹有所不许焉。后世宗法不行,诸侯大夫之家无庙以祭,几于忘其先矣。我国家一二大勲劳之臣,赐之庙而使之祭,皆异数云。諡諡以易名,所以定论平生也。而羣臣之諡,善恶具在。今善者多得諡,而恶者无与立諡焉。赐碑昔之有大勲劳于国家者,勒之鼎彝,以劝臣庶,以示其子孙后世。伐石纪功,以文其出自上防者,皆异恩也。其事具天官,臣事兹着其目焉。

旌表诗云:「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彞,好是懿徳。」夫孰无秉彞好徳之心哉?有国家者立为法制,使愚不肖者有所观感,庶乎企而及之,勉强以从之。故有忠臣孝子、义夫节妇之目,以风示天下。我朝教育之乆,有司上于礼部者无虚日,旌异之书几徧海内,可不谓之盛治哉?右礼典中篇凡十有二目释佛氏之学,其言以涵▯广大为宗。我国家思以至仁大慈覆焘万物,利益羣有,是以崇尚其教而敬礼之,日盛月益。大抵为宗社生灵计也。其事攷而得之者,悉载于篇,以冠礼典丙巻之首。道道家者流,以清浄为宗,禬禳禜醮,其末也。太祖初,有全真丘处机者,亦劝上以好生止杀之事,中原之人至今称道之,此道之一门也。其他如正一大道之类,皆有所因起,其事有闗于朝廷者,则录之。右礼典下篇凡二目

译进书 工匠掌握各种技艺,各自进献自己的技能,因而得到官职的,大概是有的。擅长文章的士人,把自己的作品献上,朝廷也允许。唉!道理成就了才是上等,技艺成就了属于下等,君子也兼而取用。遣使 从前我国统治万方时,对尚未来朝的国家,派使者晓谕,使其服从;不服从就随后征伐。征伐的事情记载在《政典》中,这里只记使者出使的事务。天下已经平定、郡县已经建立后,有所询问考察,就派使者传达使命;到偏远地方也派遣使者,事情办完就返回。汇集有关官府保存的文书,编成这一篇。朝贡 我国疆域的广大,达到天地覆盖的极限。自唐虞三代以来,凡是声教和威力不能达到的地方,没有不捧着玉器、献上珍宝来履行臣属职责的。于是设置官员、修治馆舍来接待他们。翻山渡海、服饰特殊、形貌不同的国家和部族,多得无法记载。由于案牍不完备,不能全部书写。先立下这一篇,以等待日后考察补充。瑞异 古人遇到灾异就谨慎地记录下来,是为了警戒上天的告诫,思考灾患而预先防备。至于祥瑞,有时缺略不记,是担心阿谀逢迎的人因此产生奢侈妄大的念头。如今把灾异和祥瑞并列设置,以考察吉凶祸福的征兆;因此凡是文书中保存下来的,全都记录。以上是《礼典》上篇,共十八目。郊祀 只有天子能够祭天,这是古代的制度。我国建立大号统治天下后,自然有拜天的礼仪。衣冠崇尚质朴,祭品崇尚纯洁。皇帝和皇后亲自参加,宗室亲戚助祭,按照世代承袭的职分参加;不是这个宗族的人,不得参与。报答根本、返本溯源,出于自然之情,并不是勉强制定的制度。根据有关官府的文书可知,宪宗皇帝开始在日月山拜天,后来又采纳孔子后裔孙元措的建议,祭祀昊天后土,开始大规模合奏音乐。自世祖皇帝直到今天,制度越来越文饰完备,但国家原有的礼仪始终没有废弃。宗庙 国家初建时祭祀祖宗的礼仪,祖宗自有成法。世祖皇帝中统元年秋七月,在中书省祭祀祖宗。三年,因为在燕京建立太庙;四年冬十一月,在太庙举行祭祀。至元十七年,在大都修建太庙,重新确定各室次序。每年都有固定的祭祀。武宗皇帝开始亲自祭享。英宗皇帝改建新庙,开始制定卤簿,亲自穿衮冕,举行灌地献酒之礼。今上中兴,先到宗庙拜见,然后即位;亲自祭祀的礼仪,史书不断记载。难怪能够平定大难,亲身造就太平,规模宏远啊。社稷 古代只要有人民,就设置社稷。至元二十九年,才采纳御史中丞崔彧的建议,于次年正月在和义门内稍南处营建社稷坛,在春秋两季的仲月上旬戊日举行祭祀。祭牲、祭器、币帛以及三献之礼、八成之乐,其隆盛仅次于郊祀和宗庙。郡县祭祀风神、雨神、雷神、师神等,也附带记载在这里。岳镇海渎 古代在五岳举行祭祀,天子亲自参加;若五岳位于诸侯封国内,诸侯也各自可以祭祀。秦汉以后,五岳、镇山、四渎全都归属职方掌管,能够亲自祭祀的,大概很少了。我国统一天下,名山大川都在封域之内。自世祖皇帝多次下达明确诏令,依次加封,每年按时派使者前去致祭。三皇 三皇配享上天,建立了国家的根本;凡是建立国家的君主,都把他们载入祭祀典籍,这种礼制也是适宜的。我国在天下普遍祭祀三皇,祭仪大略仿照孔子庙的礼仪,每年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并由医官主持。先农 国家取得中原后,开始设立劝农司,又设置大司农,专门主管耕作和养蚕之事。每年向先农祈祷并报谢,就由这些官员主持,向天子请示后举行祭祀。宣圣庙 凡是建立国家的,都在天下普遍祭祀仲尼,这种做法由来已久。我国平定中原后,仍按旧制建庙祭祀,并把学校附属于庙。凡车船能够到达、设置郡县的地方,无论大小,没有不设庙学的。最重要的,京师有国学的建筑,东鲁有阙里的祠庙。至于对圣门加以褒封的隆重、尊崇和安抚儒者的勤恳,更是盛大。诸神祀典 祭祀神明,必须是因为它们依托山川的形势和气运,或者对人民有功德,能够抵御灾患,能够树立名教,这才载入祭祀典籍。不合礼制的祭祀,若不是过度滥祭,就是谄媚奉承,都是王政所应当禁止的。功臣祠庙 古代诸侯拥有国家、大夫拥有采邑,就有宗庙来祭祀祖先。功臣建立祠庙,即使是诸葛武侯在蜀汉,也还有不被允许的情况。后世宗法不再实行,诸侯和大夫家中没有宗庙可以祭祀,几乎要忘记自己的祖先了。我国对一两位有重大功勋劳绩的大臣,赐给他们庙宇并让他们祭祀,都是特殊的恩典。谥号 谥号用来替代本名,是为了给一生的作为下定论。群臣的谥号,其中包含着善恶评定。如今有善行的人大多能够得到谥号,而有恶行的人没有人替他们建立谥号。赐碑 从前对国家有重大功勋劳绩的人,把功绩刻在鼎彝上,用来劝勉臣民,昭示子孙后世。凿取石碑记载功劳,用文字说明这是出自皇帝的命令,都是特殊的恩典。这些事情详见天官部分,我在这里记载它们的条目。旌表 《诗经》说:“上天生下众民,万物都有自己的法则。百姓秉持常性,喜爱美好的德行。”谁没有秉持常性、喜爱美德的心呢?建立国家的人制定法制,使愚昧不肖的人有所观感,希望他们仰慕而赶上,勉力去遵从。因此设立忠臣、孝子、义夫、节妇等名目,用来教化示范天下。我朝教化实行已久,有关官府向礼部上报的事例没有一天空缺,旌表褒奖的文书几乎遍及全国,难道不能说是治理极盛吗?以上是《礼典》中篇,共十二目。释教 佛教的学说,以涵容弘大为宗旨。我国希望用至仁大慈覆盖万物、利益众生,因此尊崇它的教法并以礼敬奉,日益兴盛。总的说来,大都是为国家、社稷和百姓打算。凡考察所得的相关事务,全都载入本篇,列在《礼典》丙卷的篇首。道教 道家这一流派,以清静为宗旨;禬禳、禜祭、醮仪等,是它的末流。太祖初年,有一位全真道士丘处机,也曾劝皇帝以爱惜生命、停止杀戮为要,中原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道他,这是道教的一支。其他如正一道、大道教之类,也各有其由来;其中事务与朝廷有关的,就记录下来。以上是《礼典》下篇,共两目。

政典总序天生五材,兵能拨乱。轩辕之兴,其战七十,征顽伐鬼,代不絶。书惟我国家,光受贞符,二祖三宗,经营大业,天戈攸及,无逺不庭。成庙以来,敷文享成,边垂乂安,间有小警,徳明徳威,寻致敉宁。若创与守,度越前古,编之简册,焜耀无极。是作政典,其类二十,其帙百二十三。凡天下事,其统有宗贯。镪挈裘以索,以领,作目録一巻。天造草昧,西东梗阻,式涣其羣,以一万有作。征伐第一,末盗遐夷,潢池倔强,虱蚤奚挍,道兼畏懐,作招捕第二。籍各编伍,宪度以申,践更调发,觏若画一,作军制第三。刁斗灵姑,干戚斧钺,櫜兜函矢,皆军之用,作军器第四。作息进退,齐之实难,乃立之师,示以成式,作教习第五。器乆益弊,习乆益忘,俾陈在列,视其臧否,作整防第六。有能勤事,以死树功,高爵厚禄,用锡其成,作军赏第七。怠惰亡命,贼事败众,待尔以何,刁锯鞭扑,作责罚第八。周庐徼巡,前后左右,居重驭轻,以临天下,作宿卫第九。大君之心,天下一家,思保亿兆,皆如王宫,作屯戍第十。劳则思善,兴建是役,且寛三农,俾専南畆,作工役第十一。尔病我药,我振尔乏,沐浴膏泽,歌咏勤苦,作存恤第十二。看来丛脞纷琐无归,取不可门,弃之弗备,作兵杂録第十三。屯田,军食;马牧,军资;猎以合围,斯寓军政;驿邮驺逻,皆有卒名,非兵而兵,故悉附见,作马政第十四。屯田第十五,驿传第十六,弓手第十七,急逓第十八,祗从第十九,鹰房捕猎第二十,终焉。征伐平宋国家既踣,金遂与宋邻,嵗有疆场之事。天启列圣,方事开拓。宋徳日衰,权奸擅命,土隳人贰,曾不知警。迨世祖即祚,拘我好使【郝经】结我叛臣【李璮】天子震怒,是以有防阳之役。文焕送款【吕文焕】亡徴具矣。而直我神圣兴王之运,驱豪杰,揽羣策,飇逐霆訇,三道鼓行【至元十一年七月,左丞相巴延奉诏南征。九月一日,巴延与史天泽合师防阳,分军为三道。巴延引大军水陆趋郢州。招讨使翟某以兵一万由西路老鸦山趋荆南府。索多以兵一万由东路枣阳掠司空山】前茅破竹,中坚握机。于是斮沙阳新城【十月二十二日,大军至沙阳城,下令黒杨总管招降。城上不肯与之语,复使一俘持黄榜及檄文,且传郢州都统赵文义首入城招之。其守将串楼王总管者,斩俘焚黄榜。其部官傅益乗一舟引军十七人来降。续又降军船七艘。王总管斩益军之欲降而未及者。日暮,我军立炮。二十三日,参政吕文焕至城下谕之使降,弓弩乱发,乃水陆并进。军中有李国用者,能祭风,风大作。炮手张元帅等顺风掣金汁火炮入城,烧屋舍,烟熖燎天。城遂破,生擒串楼王等四人,余悉斩之。沙阳南五里为新城,其将曰边都统。二十四日,参政吕文焕至城下招谕,城上人不肯酬答,流矢乱下。二十五日,巴延等过江,令特穆尔、史达尔罕二人诣城下招之。列沙阳所斩首及缚串楼王等,令望城呼边都统,宜早降,不然祸在目下。又射黄榜及文檄入城中。又遣人招边都统曰:「请吕参政与语文焕骑马至城下。」飞矢如雨,中文焕右臂奔还。二十六日,总制黄顺来降。二十七日,令顺赴城下呼城上军,其部曲即缒城欲下,边都统邀截入城当门斩之。统副任宁又来降,遂引军据其周围堡寨。复使人招于城下,边都统不言,但以火炮、石炮、弓弩、箭凿。俱发于是,水陆并进,立炮彀弩,竖云梯,登城,攻破边都统,自焚死,串楼王等四人亦并诛】鏖阳罗【十一月廿三日,大军至蔡店,巴延大防亲将议渡江,遣总管刘深、千戸马福观沙湖水势,令诸将皆趋汉口。诸将曰:「汉口水急,且有备,不若由沦河转取沙芜口以入大江。」巴延遣觇沙芜口,宋将夏贵坚守,其势难犯。巴延乃围汉阳,军阳言取汉口渡江,贵果出精兵数千援汉阳,并力守御。巴延遣万戸阿勒哈率骑兵倍道趋沙芜口,袭据之。十二月九日,大军自汉口开坝,引船入沦河,转沙芜口,达于大江。十日,巴延以战舰万计相踵而至,先令数千艘泊于江岸北屯布防,古汉军旌旗弥望,宋人夺气。夏贵率汉鄂舟师弥亘三十余里迎敌,至夜,贵潜发兵犯我师军船,总管张当战郤之。

译政典总序 上天生有五种物质,兵器能够平定乱事。轩辕兴起时,七十次交战,征讨顽敌、讨伐鬼方,历代从未中断。只说我国,光明地承受正当的天命符瑞,二祖三宗经营大业,天子的兵威所到之处,没有远方不归服。自成宗以来,广施文治、享受成功,边疆安定;偶尔有小的警报,也凭借显明的德行和威势,很快达到安宁。至于开创和守成,超过古代,编入简册,光耀无穷。因此编成《政典》,分为二十类,共一百二十三卷。天下各种事务,都有纲领和贯通的系统。像提起裘衣的领子、握住网的总绳一样,先列成一卷目录。天地初创、局势混乱,东西道路阻隔,于是使群体离散而重新统一天下,列为第一类征伐。至于末流盗贼和远方夷狄,像池塘中的鱼那样顽强抗拒,微小如虱蚤,也不能不加以治理;对他们兼施威惧和怀柔,列为第二类招捕。登记户籍,编入队伍,申明法度,轮番服役、征调发遣,都做到整齐划一,列为第三类军制。刁斗、灵姑,盾牌、斧钺,箭囊、盔甲和弓矢,都是军队所用之物,列为第四类军器。军队的作息、进退,整齐一致确实很难,于是设立教官,给他们显示成法,列为第五类教习。器械日久更加破旧,训练日久更加废忘,于是让军队陈列在队伍中,检视其优劣,列为第六类整防。有能够勤勉办事、以死建立功劳的人,给予高爵厚禄来奖赏其成就,列为第七类军赏。懒惰逃亡、败坏军务、贻误众人的人,应该怎样对待呢?用刀锯、鞭打、杖扑惩罚,列为第八类责罚。环绕营舍巡逻,负责前后左右,控制重要之处、驾驭轻微之地,以统临天下,列为第九类宿卫。君主的心意是天下一家,思量保全亿万百姓,使他们都像居于王宫一样,列为第十类屯戍。劳作就要想到善行,兴建工程时,也要宽恤三农,使他们专心耕作南亩,列为第十一类工役。你有病我就给你药,你贫乏我就救济你;让你沐浴在恩泽中,歌咏你的勤劳辛苦,列为第十二类存恤。看来事务丛杂琐碎、没有归属的,就取其不可归入其他门类的,舍弃那些不完备的,编为第十三类兵杂录。屯田关系军粮,牧马关系军需,围猎具有军事训练的作用;驿站、邮递、骑卒、巡逻,都有士卒名额,虽不是军队却具有军队性质,所以全部附带记载,编为第十四类马政。屯田列为第十五,驿传列为第十六,弓手列为第十七,急递列为第十八,祗从列为第十九,鹰房捕猎列为第二十,到此为止。征伐 平定宋朝 国家覆亡之后,金朝便与宋朝相邻,边境每年都有战事。上天启佑历代圣主,正从事开拓。宋朝的德政日益衰败,权奸擅自发号施令,土地残破、人民离心,却还不知道警惕。到世祖即位时,宋朝拘留我国使者郝经,勾结我国叛臣李璮,天子震怒,因此有了襄阳之战。文焕送来归顺之意【吕文焕】,灭亡的征兆已经全都具备了。而正值我神圣开国君主兴盛的气运,驱使豪杰,汇集群策,像暴风迅雷一样迅速推进,三路击鼓进军【至元十一年七月,左丞相巴延奉诏南征。九月一日,巴延与史天泽会合军队攻打襄阳,分军为三路。巴延率大军水陆并进趋向郢州。招讨使翟某率兵一万由西路经老鸦山趋向荆南府。索多率兵一万由东路经枣阳进攻司空山】,先锋所到之处势如破竹,中军掌握全局。于是攻下沙阳新城【十月二十二日,大军到达沙阳城,下令黑杨总管招降。城上不肯同他说话,又派一名俘虏拿着黄榜和檄文,并传达郢州都统赵文义先入城招降。守将串楼王总管杀死俘虏,烧掉黄榜。他部下的官员傅益乘一条船,带领十七名士兵来投降。随后又有七艘军船投降。】王总管杀死了傅益军队中那些想投降却还未来得及投降的人。天黑时,我军架起火炮。二十三日,参政吕文焕到城下劝谕他们投降,城上弓箭乱发,于是水陆两军同时进攻。军中有个叫李国用的人,能够祭祀求风,风势大作。炮手张元帅等顺风把金汁火炮拖入城中,烧毁房屋,烟火直冲天空。城于是被攻破,生擒串楼王等四人,其余全部斩杀。沙阳城南五里是新城,守将名叫边都统。二十四日,参政吕文焕到城下招降劝谕,城上人不肯答话,流箭纷纷射下。二十五日,巴延等渡过长江,命特穆尔、史达尔罕二人到城下招降。他们列出沙阳斩获的首级以及捆绑的串楼王等人,命人对着城呼喊边都统,劝他早日投降,否则灾祸就在眼前;又把黄榜和檄文射入城中。又派人招降边都统说:“请让吕参政来讲话。”文焕骑马到城下,飞箭像雨一样射来,射中他的右臂,他奔逃回来。二十六日,总制黄顺来投降。二十七日,命黄顺到城下呼喊城上的军队,他的部下便用绳子从城上缒下,边都统拦截他们,把他们拉进城中,在城门处斩杀。统副任宁又来投降,于是带领军队占据周围的堡寨。又派人到城下招降,边都统一言不发,只发射火炮、石炮、弓弩、箭凿。各种武器一齐发射,于是水陆两军同时进攻,架起火炮,张开强弩,竖起云梯,登上城墙,攻破了边都统的防守;边都统自焚而死,串楼王等四人也一并被诛杀】激战阳罗【十一月二十三日,大军到达蔡店,巴延大丞相亲自与将领商议渡江,派总管刘深、千户马福察看沙湖水势,命各将都赶往汉口。诸将说:“汉口水势湍急,而且已有防备,不如由沦河转取沙芜口进入大江。”巴延派人侦察沙芜口,宋将夏贵坚守那里,形势难以进攻。巴延于是包围汉阳,军中故意声称要从汉口渡江,夏贵果然派数千精兵援助汉阳,合力防守。巴延派万户阿勒哈率骑兵兼程赶往沙芜口,袭击并占领那里。十二月九日,大军从汉口扒开堤坝,引船进入沦河,转向沙芜口,抵达大江。十日,巴延率数以万计的战船接连而来,先命数千艘停泊在江岸北面布置防线,古汉军的旌旗一望无际,宋人因而丧失斗志。夏贵率领汉鄂水军绵延三十多里迎战,到了夜里,夏贵暗中派兵进攻我军船只,总管张当迎战并将其击退。】

是日,令诸将修攻具,进阳罗堡。十一日诘旦,遣人宣布朝廷威徳,招谕阳罗将士,弗聴。十二日,又遣人敷陈祸福,宋将士曰:「我辈受大宋重恩,戮力死报,此其时也,安有叛逆归降之理!备吾甲兵,决之今日。」巴延遂指挥诸将进攻,不克。十三日,复攻阳罗堡,巴延密谋于阿珠曰:「宋人之心,谓我必抜此堡方能渡江,此堡坚攻之徒劳苦。今夜汝以铁骑三千泛舟泝视上流,阵必不坚,当为▯虚之计,以来日絶早渡袭南岸,茍得过速遣人报我。」阿珠亦曰:「攻城乃下策,若分军船之半循岸西上,泊青山矶下伺隙▯虚,可以得志。」遂以昏时遡流二十余里泊青山,是夜雪大作,夜半遥见南岸多露沙洲,即率部曲径渡,载马后随,宋将程鹏飞拒战江中,阿珠横身荡决,蹀血中流,禽都统高邦显、房某死者无筭,得船千余艘。阿珠登沙洲急击,攀岸沙鬬,开而复合者几四,敌小却,万戸史弼鼓勇而战,遂得南岸,诸将出马苦鬬破之,追杀至鄂南门,宋人败走。十四日黎明,阿珠遣报依命。而往巳过江矣,巴延大喜,指挥诸将进攻阳罗堡,又舟师直冲敌船,大战江中,我军尽追攻之,宋军大溃,数十万众死伤几尽,流尸蔽江而下,夏贵仅能脱命,乗舟走至白虎山,抵暮方止。诸将以贵大将,不可使逸,请追之。巴延曰:“阳罗之捷,吾欲遣使前告宋人,而贵走,代吾使,不必追。”是夜,宋置制使朱禩孙舍鄂州而遁,既而沿江诸郡邑皆来降】蹙贾似道芜湖【十二年二月九日,巴延兵入池州,宋平章贾似道率孙虎臣、夏贵等悉兵十余万,号百万,建都督府,以战舰五千余艘屯丁家洲,遣袁克己、宋京等奉国书求成,请称臣,嵗贡。巴延遣千戸嚢嘉岱与克己同往,答书:“如君臣相率纳土,即当奏闻;不然,备尔甲兵以决胜负。”嚢嘉岱回言,似道不肯降。十六日,次于丁家洲,两军相拒数里。十八日,进战。巴延曰:“众寡不敌,宜以计胜。”即令军中作大栰数十,采薪刍置其上,阳言欲焚其舟,宋人但昼夜严备,而战心少懈。巴延乃分兵夹江步趋,然后麾战舰合势冲宋军。阿珠与其前锋泰州观察使孙虎臣对阵,夏贵以战舰二千五百艘横亘江中。似道将后军,时我已令诸将顺江势两岸树礟击其中坚,南军阵动,巴珠趣我船急进,阿珠即手柁冲船,雷鼔大震,声动天地。我师掠彼舟大呼曰:“宋人败矣!”似道仓皇失措,舳舻簸荡,乍分乍合。阿珠以小旗麾将挍率轻鋭横击深入,宋军大溃,即回棹走。巴延以步骑夹岸掎之,追奔百五十里,杀溺死者蔽江而下,水为之赤,获战舰二百艘及都督府印军资器械无筭。似道走扬州,贵走庐州,虎臣走泰州,军次当涂、和州、太平、建康相继款附于我】走张世杰焦山【七月一日,张世杰等率水军操战舰曰黄鹄、白鹞万余艘屯焦山南北,毎十船为一舫,沈鉄碇于江,非有号令不得擅自起碇,盖示以必死也。时宋将刘师勇据常州,诱浙右新附诸城复叛,与世杰、虎臣辈相合,咸欲致死于我。二日,阿珠登石公山望之,舳舻连接,旌旗蔽江。阿珠曰:“可烧而败之。”委命伉徤善彀者千人,载以巨舰,分两翼来射,阿珠居中合击,继以火矢灼其蓬樯,窘无所出。董文炳亦以军直扣焦山之麓,交战自寅至午,宋人力不能支遂溃,欲遁又卒不能起碇,士卒投江者数万。世杰等鼠窜不知所往,追至图山,得船七百余艘,俘败兵万余。自是淮东兵不敢出】大熸毗陵【十一月十六日,巴延军至常州。先是,常帅刘师勇举众附,既而隂结外援,据城以叛。巴延至,不忍加兵,乃射书城中,晓以祸福,许其自新,至再三终不从。十七日,又令诸掾史书谕文射入城中曰:“常州,我大元巳附之城,尔众复来据之。大丞相领兵临城,四面攻击,势易摧枯▯然,念我主上好生恶杀,务以招徕为先,连日遣人告谕,未见聴从。尔之士民,勿以归降复叛为疑;尔之将士,勿以拒敌我师为惧。约以来日,如能出城归附,以保生灵,前罪一无所问,不妄戮一人,仍依沿江巳附州城一例迁加爵赏,四民各令安业。若更执迷坚拒,城破之日,枕尸流血,老幼无遗。宜速审思,无贻后悔。”又不聴。巴延乃亲督帐前军数千,临于南城,又多建火炮、弓弩等,日夜攻之不息。十八日,诸军奋勇争先,登木城,即竪红帜于城上,四面并进,宋兵大溃,克之,遂屠其城】五战而宋不国矣,昰、昺亡命假息闽广【十三年正月十九日,大军至临安北五十里,陈宜中、张世杰、苏刘义、刘师勇等挟宋宗室广王昺、益王昰遁去。宋主寻归命。五月一日,文天祥、宜中、世杰等立昰于福州,收集溃兵,大假闽人爵赏,于是闽中亦变为昰用。昰发兵五万取邵武诸城。六月,命彭都统征广州,李恒救邵武至建昌,民心少安。

译这一天,命诸将修造攻城器具,进攻阳罗堡。十一日清晨,派人宣扬朝廷的威德,招降劝谕阳罗的将士,他们不听。十二日,又派人陈说祸福,宋朝将士说:“我们接受大宋深厚的恩德,竭尽力量以死报答,正是这个时候,哪里有叛逆投降的道理!准备好我们的铠甲兵器,今天决一死战。”巴延于是指挥诸将进攻,没有攻克。十三日,再次进攻阳罗堡。巴延秘密对阿珠谋划说:“宋人的心思,是认为我军一定要攻下这座堡垒才渡得过江;这座堡垒坚固,强攻只是徒然劳苦。今夜你率三千铁骑乘船溯流而上,敌军的阵势必定不严密,应当采取攻其空虚的办法,明日一早渡江袭击南岸;如果能够渡过,赶快派人来报告我。”阿珠也说:“攻城是下策。如果分出一半军船沿江岸向西上行,停泊在青山矶下等待机会,攻其空虚,就可以成功。”于是趁天黑溯流二十多里,停泊在青山。当天夜里大雪纷飞,半夜远远看见南岸露出许多沙洲,便率领部下径直渡江,载马的船随后跟进。宋将程鹏飞在江中迎战,阿珠横身冲击突破,鲜血染红江流;擒获都统高邦显,房某等战死者不计其数,得到战船一千多艘。阿珠登上沙洲后迅速进攻,攀岸交战,敌阵分开又合拢了好几次;敌军稍稍退却,万户史弼鼓起勇气作战,于是夺取南岸。诸将骑马出战,苦战将其击破,追杀到鄂州南门,宋军败逃。十四日黎明,阿珠派人报告已经依照命令行动。而使者出发时我军已经渡过江了,巴延非常高兴,指挥诸将进攻阳罗堡;同时水军直冲敌船,在江中展开大战,我军全部追击进攻,宋军大败,数十万军民死伤殆尽,漂浮的尸体遮蔽江面顺流而下,夏贵仅仅逃得性命,乘船逃到白虎山,直到傍晚才停下。诸将认为夏贵是大将,不能让他逃脱,请求追击。巴延说:“阳罗取胜,我本想派使者先把消息告知宋人,夏贵既然逃走,就代替我的使者了,不必追赶。”当夜,宋朝置制使朱禩孙舍弃鄂州逃走,随后沿江各郡邑都来投降】进逼贾似道于芜湖【十二年二月九日,巴延的军队进入池州,宋朝平章贾似道率孙虎臣、夏贵等全部军队十多万人,号称百万,设置都督府,率五千多艘战船驻扎在丁家洲,派袁克己、宋京等人带着国书求和,请求称臣、每年进贡。巴延派千户囊嘉岱与袁克己一同前往,回信说:“如果君臣相继献出土地,我就上奏朝廷;不然就准备好你们的铠甲兵器,以决胜负。”囊嘉岱回来报告,贾似道不肯投降。十六日,军队驻扎在丁家洲,两军相隔数里对峙。十八日,开始交战。巴延说:“双方人数相差悬殊,应当用计谋取胜。”于是命军中制作几十只大木筏,在上面堆放柴草,假称要焚烧宋军的船只;宋军只是昼夜严加防备,战斗意志却稍有松懈。巴延于是分兵夹江步行推进,然后指挥战船合力冲击宋军。阿珠与宋军前锋、泰州观察使孙虎臣对阵;夏贵率二千五百艘战船横列在江中。贾似道统领后军。当时我军已经命诸将顺着江势,在两岸架炮轰击宋军中坚,南军阵势动摇,巴珠催促我军船只迅速前进。阿珠亲自掌舵冲击敌船,雷鸣般的战鼓震响,声音震动天地。我军掠过敌船,大声喊道:“宋军败了!”贾似道仓皇失措,船头船尾颠簸摇荡,时而分开,时而合拢。阿珠挥动小旗,指挥将领率领轻装精锐横向攻击、深入敌阵,宋军大败,立即掉转船桨逃走。巴延以步兵和骑兵夹击两岸,追击败军一百五十里,杀死和淹死的人遮蔽江面,江水因此变红;缴获战船二百艘以及都督府印、军需物资和器械,不计其数。贾似道逃往扬州,夏贵逃往庐州,孙虎臣逃往泰州;驻扎在当涂、和州、太平、建康的军队相继向我方投降】追击张世杰至焦山【七月一日,张世杰等率领水军,驾驶名为黄鹄、白鹞的战船一万多艘,驻扎在焦山南北;每十艘船编为一舫,把铁锚沉入江中,没有号令不得擅自起锚,大概是表示决心死战。当时宋将刘师勇占据常州,诱使浙右新近归附的各城重新叛乱,与张世杰、孙虎臣等会合,都想同我军拼死作战。二日,阿珠登上石公山眺望,看到敌船首尾相接,旌旗遮蔽江面。阿珠说:“可以用火烧而击败他们。”于是选派一千名勇健而善于射箭的人,载在巨舰上,分成两翼前来射击;阿珠居中合击,接着用火箭烧灼敌船的蓬篷和桅杆,使敌军困窘得无处逃脱。董文炳也率军直逼焦山山脚,双方从寅时交战到午时,宋军力量不能支撑,终于溃败;想逃走却又终究不能起锚,投江的士卒有数万人。张世杰等人像老鼠一样逃窜,不知逃向哪里。追到图山,缴获战船七百多艘,俘获败兵一万多人。从此以后,淮东的军队不敢出动】大败毗陵【十一月十六日,巴延的军队到达常州。在此之前,常州守将刘师勇率众归附,后来又暗中联结外援,占据城池叛乱。巴延到达后,不忍立即用兵,于是向城中射入书信,晓谕祸福,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反复多次,他们最终都不听从。十七日,又命各位属官写信劝谕射入城中,说:“常州本来已经归附我大元,是我大元的城池,你们却又来占据。大丞相率兵来到城下,从四面进攻,形势就像摧折枯木一样容易;但是想到我主上爱惜生命、厌恶杀戮,总是把招抚接纳放在首位,连日派人告谕,仍没有见到你们听从。你们的士民,不要因为曾经归降又重新叛乱而疑惧;你们的将士,不要因为抗拒我军而害怕。约定明日,如果能够出城归附,保全百姓性命,那么以前的罪过一概不追问,不滥杀一人,仍按照沿江已经归附的州城的同一办法迁徙安置、加官赏赐,士农工商各自都让他们安居乐业。如果再执迷不悟、坚决抗拒,城破的那一天,尸体枕籍、鲜血横流,老人和幼儿没有一个能够留下。应当赶快慎重考虑,不要留下后悔。”他们又不听。巴延于是亲自督率帐前军数千人,来到南城,又大量设置火炮、弓弩等,昼夜不停地攻打。十八日,各军奋勇争先,登上木城,立即在城上竖起红旗,四面同时进攻,宋兵大败,攻克常州,随后屠杀了全城】五次战役之后,宋朝便亡国了;昰、昺逃亡,在闽广苟延残喘【十三年正月十九日,大军到达临安以北五十里处,陈宜中、张世杰、苏刘义、刘师勇等挟持宋朝宗室广王昺、益王昰逃走。宋主不久便归命。五月一日,文天祥、陈宜中、张世杰等人在福州拥立昰,收集溃散的军队,大肆授予闽人爵位和赏赐,于是闽中也发生变乱,成为昰所利用的地方。昰发兵五万攻取邵武各城。六月,命彭都统征讨广州,李恒救援邵武,到达建昌,民心稍稍安定。】

又破吴浚兵于南丰。九月江西兵与东省阿勒哈、董文炳防征,昰招讨伊徳、黙色防东省兵于福州。右副元帅吕师防,左副元帅张荥实将兵赴梅岭,与昰兵遇,败之。昰遁海外碙洲。十四年九月五日,福建宣慰使索多言,南剑州安抚使达噜噶齐马良佐遣人于福泉等处密探得残宋,建都广州,改咸熙元年。又闻舟师至港口,为广州官军杀退。回在海内,有一山名秀山,又名武空山,山上民万余家。有一巨富者,昰买此人宅宇作殿阙,屯驻其兵,病死者甚多。十一月十五日,千戸教化孙获南人言,宜中奔广州。十二月九日,达春围广州,宜中遁。十二日,宋将张镇孙以广州降,宜中寻与昰、昺、世杰、刘义等走香山。十八日,达春防哈喇岱言,索多遣人持书谕世杰、昰等,惊溃不知所之。达春复遣哈喇岱与宣抚梁雄飞、花讨王天禄将兵追袭之,与世杰军遇于香山,夺战舰符印,俘其将吏李戍等。诘问之,茂对:「世杰攻泉州,宜中众尚数千人,船八百艘。比至虎头山,中流为风壊,船众溺死,宜中以身免。」二十三日,沿海经畧使行征南左副都元帅府兵追昰、昺、世杰等至广州七州洋,及之战海洋中,夺船二百艘,获昰母舅俞如珪等。十五年五月二十九日,昰将王用来降,言昰巳死,世杰等立昺,改元祥兴,士卒止万人,而碙洲无粮储。闻琼州守臣欲给粮二万石,海道滩水浅急,难于转运,止有呇磊浦可通舟楫,宜急以兵守之。雷州总管蒙固岱等得其説,即命诸将进军为战守之计】崖山拉倾【六月二十七日,江东道宣慰使张▯范拜防古汉军都元帅,江西省参政李恒为副都元帅,征昺等。闰十一月十四日,恒入广州,待▯范降卒戴宝言,益王死碙洲。广州屯新防县之崖山,缚草架木为宫殿,凡千余楹,有船七百艘,军士尚众。由海道渡,两昼夜可抵其。听舍舟莫能往也。十六年正月二日,▯范发潮阳港,径往崖山。十四日,▯范至崖山,围世杰军。十六日,季恒闻▯范巳赴海道,即率麾下战舰一百二十艘入海。二十二日,恒防▯范于崖山。初,▯范至甲子门,获昺斥▯刘青、顾凯,知昺栖于崖山之西。山南北亘二百余里,东南枕海,西北皆港。▯范至山北,水浅不通,乃由山东而南,又西与昺遇。昺建宫山麓,棊结巨舰千余艘,下碇海中,中舻而外舳,大索贯之,为栅以自固。四围楼橹如城。▯范潜舟载骑兵登麓,焚其宫。昺以鬬舰号快船者樵汲,▯范命乐总管山寨断其汲路。恒以拔都船当之,昺遣兵争之,皆败去。自是樵牧日梗。▯范又命乐总管自寨以炮击昺舰,舰坚不动。有乌蜑船千艘救昺,舣于北。▯范笑曰:“此徒取死耳。”夜择小舟由港西潜列乌蜑船北,彻其两岸,且以战舰冲之。乌蜑船皆并海民,素不知战,昺又不敢援,进退无据,攻杀靡遗。▯范因取乌蜑载草灌油,乗风纵火,欲焚昺舰。昺预以泥涂舰,悬水筒无数,火船至,钩而沃之,竟莫能燬。昺将周文英日挑战十余次,皆为▯范所败。▯范以张世杰其父柔之故,卒戍杞时有罪,逃宋,索其甥韩某署万戸府经厯。三遣谕祸福,世杰歴数古忠臣曰:“吾知降生且富贵,但为主死不移也。”韩迫之,世杰笑曰:“果欲我降,撤汝围兵,使吾出。”诸将请以炮攻之。▯范曰:“炮攻敌必浮海散去,吾分追非所利,不如以计聚留而与战也。且上戒吾属必诛灭此,今使之遁,何以复命?”恒亦谓▯范曰:“我军虽围贼,贼船正当海港,日逐潮水上下,宜急攻之,不然彼薪水既絶,自知力屈,恐乘风潮之势遁去,徒费军力,不能成功也。”遂画图定议,与敌船相直对攻。二月五日夜,▯范召诸将三誓之,发碇与昺相对。六日平旦,▯范分诸将为四军,恒当昺北及西北角楼,诸将分居昺南及西,▯范将其一居。西南去昺里许,令曰:「敌东附山,潮退必南遁,南军急攻,勿失之。」西北军期吾乐作,乃战。又令曰:「敌西南舰可受危,闻其将左大守之必骁勇也,吾其自攻。」诸将谓元帅不宜自轻,某等当効力。▯范曰:「帅当先其难者。」顷之,有黒气出山西,微雨满天。▯范曰:「吉兆也。」潮退水南泻,恒从北面顺流冲击,突入其阵。恒令诸军船尾,命柂师转船逆行,径▯其栅。我军凭高瞰敌,勇气百倍,登其船,断其索,短兵接战。彼以江淮劲卒,各殊死鬬,矢石蔽空。至巳时,夺三船。恒率防都军复御快船,战至日午,潮水长,北流南面军复顺水势进攻。世杰腹背受敌,以火炮御南面军,预濡罽覆舰,炮尽不能灼寸尺。

译又在南丰击败吴浚的军队。九月,江西的军队与东省的阿勒哈、董文炳共同防守征讨军,昰派招讨伊徳、黙色在福州防御东省军。右副元帅吕师防、左副元帅张荥实率军前往梅岭,与昰的军队遭遇,将其击败。昰逃到海外的碙洲。十四年九月五日,福建宣慰使索多说,南剑州安抚使达噜噶齐马良佐派人在福泉等地秘密探查,得知残宋在广州建都,改年号为咸熙元年。又听说宋军船队到达港口,被广州官军击退。昰回到海内,有一座山名叫秀山,又名武空山,山上有百姓一万多家。有一个巨富,昰买下这人的房屋,建作宫殿,驻扎军队,病死的人很多。十一月十五日,千户教化孙从南人那里获悉,宜中逃奔广州。十二月九日,达春包围广州,宜中逃走。十二日,宋将张镇孙以广州投降,宜中不久与昰、昺、世杰、刘义等逃往香山。十八日,达春从防哈喇岱那里得知,索多派人带着书信劝告世杰、昰等人,他们惊慌溃散,不知逃往何处。达春又派哈喇岱与宣抚梁雄飞、花讨王天禄率军追击他们,在香山与世杰的军队相遇,夺取战船和符印,俘获其将领、官吏李戍等人。盘问他,茂回答说:“世杰攻打泉州时,宜中的部众还有几千人,船八百艘。等到抵达虎头山,船队在江中遭遇风暴而毁坏,许多船和人都沉没,宜中只身逃生。”二十三日,沿海经略使行征南左副都元帅府的军队追赶昰、昺、世杰等人到广州七州洋,在海上与他们交战,夺取船二百艘,俘获昰的舅父俞如珪等人。十五年五月二十九日,昰的将领王用来投降,说昰已经死了,世杰等人拥立昺,改年号为祥兴,士卒只剩一万人,而碙洲没有粮食储备。听说琼州守臣想要供给粮食二万石,但海道滩水浅而湍急,难以运输,只有呇磊浦可以通行船只,应当赶紧派兵守住那里。雷州总管蒙固岱等得到这个消息,立即命令各将进军,制定攻守计划。【崖山拉倾】六月二十七日,江东道宣慰使张▯范被任命为防古汉军都元帅,江西省参政李恒任副都元帅,征讨昺等人。闰十一月十四日,李恒进入广州,等候▯范投降的士卒戴宝说,益王已经死在碙洲。广州屯驻在新防县的崖山,捆扎草木建成宫殿,共有一千多间,有船七百艘,军士仍然很多。从海道渡海,两昼夜就可以抵达那里;如果舍弃船只,就无法前往。十六年正月二日,▯范从潮阳港出发,直接前往崖山。十四日,▯范到达崖山,包围世杰的军队。十六日,李恒听说▯范已经从海道出发,便率领部下的一百二十艘战舰入海。二十二日,李恒在崖山与▯范会合。起初,▯范到达甲子门,俘获昺的斥候刘青、顾凯,得知昺驻扎在崖山以西。崖山南北绵延二百多里,东南靠海,西北全是港湾。▯范到山北,因水浅不能通行,于是从山东面向南,再向西与昺相遇。昺在山脚建造宫殿,把一千多艘巨船棋盘般连接起来,下锚停在海中,内层是舳舻,外层是船尾,用粗索贯穿,筑成栅栏来巩固自己。四周楼橹高耸如城。▯范暗中用船载骑兵登上山脚,焚烧了他的宫殿。昺把战舰中称为快船的船只用于砍柴取水,▯范命令乐总管在山寨截断他们的取水道路。李恒用拔都的船抵挡,昺派兵争夺,都被击败退走。从此砍柴取水每天都受阻。▯范又命令乐总管从营寨用炮轰击昺的船舰,船舰坚固不动。有乌蜑船一千艘来救昺,停靠在北面。▯范笑说:“这些船只是来送死罢了。”夜里,他挑选小船从港口西面秘密排列到乌蜑船北面,截断它们两岸的通路,并且用战舰冲击它们。乌蜑船都是沿海的民船,平素不知道作战,昺又不敢救援,进退没有凭借,攻杀得一个不留。▯范于是取乌蜑船装载草料,浇上油,乘风放火,想焚烧昺的船舰。昺预先用泥涂在船上,又悬挂了无数水筒,火船到来后,便用钩子钩住并浇水,最终不能烧毁。昺的将领周文英每天挑战十多次,都被▯范击败。▯范因张世杰的父亲张柔曾在杞时任职而获罪,逃到宋朝,便寻找他的外甥韩某,任命他为万户府经历。三次派人晓谕祸福,世杰历数古代忠臣说:“我知道投降可以活命并且富贵,但我为君主而死,志向不会改变。”韩某逼迫他,世杰笑着说:“果真想让我投降,就撤去你们的包围军,让我出去。”诸将请求用炮攻击他。▯范说:“用炮攻击,敌人必然浮海逃散,我们分兵追击没有好处;不如用计使他们聚集留下来与我们交战。况且皇上告诫我们一定要诛灭这些人,如今让他们逃走,回去怎么复命?”李恒也对▯范说:“我军虽然包围了敌人,但敌船正处在海港,随着每天潮水涨落而上下移动,应当赶紧进攻;否则他们的柴薪和水已经断绝,知道力量已经屈服,恐怕会乘着风潮的势头逃走,那就白白耗费军力,不能成功。”于是绘制地图确定作战计划,与敌船相对进攻。二月五日夜,▯范召集诸将,三次向他们发誓,拔锚与昺相对。六日清晨,▯范把诸将分为四军,李恒负责昺军北面及西北角的楼船,诸将分别驻守昺军南面和西面,▯范亲自率领其中一军。西南军距昺军一里多,▯范命令说:“敌人东面靠山,潮水退去后必定向南逃跑,南军要迅速进攻,不要错过机会。”他又规定西北军要等我方奏乐后才开战。又命令说:“敌人西南面的舰船可以受到攻击,听说他们的将领左大亲自防守,必定勇猛,我要亲自进攻。”诸将认为元帅不应亲自冒险,说:“我们应当尽力。”▯范说:“主帅应当率先承担困难。”不久,山西出现黑气,细雨布满天空。▯范说:“这是吉兆。”潮水退去,水向南流泻,李恒从北面顺流冲击,突入敌阵。他命令各军把船尾转向敌方,让掌舵者转船逆流而行,直捣敌人的栅栏。我军凭借高处俯视敌人,勇气增加百倍,登上敌船,砍断缆索,与敌人短兵相接。敌人使用江淮劲卒,全都拼死搏斗,箭和石块遮蔽天空。到巳时,夺取三艘船。李恒率领防都军再次抵挡快船,战斗到中午,潮水上涨,北流,南面的军队又顺着水势进攻。世杰腹背受敌,用火炮抵御南面的军队;他预先把毡子浸湿覆盖船舰,炮火用尽也不能烧着一尺一寸。

然战不利,▯范益其卒,始夺一舰。▯范所乘舰布障四匝,伏盾作乐,敌疑宴而懈。▯范以巳舰畀于敌,且出入艰,乃回舰尾抵左大。左大射矢集布障,桅索如猬。▯范度其矢尽,撤障去盾,兵矢火石俱发,夺左大舰。又与夏御史战,夺七艘。敌慑衂去,自投水。诸将合势乗乱,皆殊死混战,自已至申,声震天海,斩获几尽。昺端明殿学士陆秀夫先沈妻子于水,登昺船曰:「官家事危矣,奈何?」遂抱昺俱死于水。时▯范操小舟诣恒议事,世杰等乗间开南壁,率十六舰夺港门遁去。恒与▯范等追至崖山口,值天晚风雨骤至,烟雾四塞,诸将各相失。▯范还,恒独进追之。承宣使翟国秀等解甲就降,焚溺之余,尚得海舰八百余艘,七日浮水之尸十余万。有卒求物尸间,言见一尸小而皙,衣黄衣,负印籖云「诏书之宝」,取宝献▯范。▯范问宋人尹都统曰:「昺也?」又问近侍数人,皆以为然,求之巳不得矣。世杰奔交趾,至海陵港,遇风舰败溺死。▯范等磨崖山纪功而还。恒追至高州,得获昺尸,报遂回】蘖芽斯絶,惟太祖皇帝以来,西夏、回纥、高昌、六诏、交州、三韩以及中原,悉为臣庶,独宋未下。我世皇遂能一六合,车书混,光岳之气以上接百王之统。呜呼盛哉!若神谋睿筭,独运于万物之表者,有不可得而知。将相之方畧,士卒之拳勇,取舍之机防,降下之次第,则悉着篇中。高丽太祖皇帝之十三年,天兵至高丽,其王降,通使嵗贡。十九年,盗杀使者,遂絶不来。太宗三年,讨之,王暾又降,置京府县,达噜噶齐七十二,监之而班师。明年,尽杀朝廷所置官,以叛保海岛,遣帅问罪,帅中伤死。军回七年、八年、九年,连以兵拔其城甚多。十年,暾遣人奉表,诏徴暾,以母丧辞。诏朝,明年终不至。定宗之二年,宪宗之三年至七年,伐不已。世祖中统元年,王植归款,且言出水就陆,诏罢征。二年,世子愖朝。至元元年八月,植以王朝京师。六年,其令公林衍废植,立安庆公曰淐者,遣国王头辇哥以兵抚定,诏植复位,偕淐、衍入朝。植受诏得还为王,且来觐,淐、衍不至。七年,讨衍,师压境,衍巳前死,国人灭其族,因又设官监其国。无何,植之族承化公以三别抄叛,又遣将破斩之余党金通精,走耽罗,寻亦禽诛。植始归其王京者居焉。是后,王来,世子入侍,宠锡便蕃,至尚主为王,官赐功臣号,至于今渥泽益以加。列圣之涵濡煦妪者,至矣。匪颁贡语,在礼典,兹第书军旅之事,而附以耽罗焉【太祖十三年,天兵讨契丹叛人至高丽,国人洪大宣降为乡导,共攻其国,其王迎王师降,自后嵗贡交通使命往来不絶。十九年,着古与往使中途为贼所害,后积年絶不相通。太宗三年,遣元帅萨里台、和尼齐等讨之,王暾降,置京府县七十二,达噜噶齐而班师。四年六月,杀达噜噶齐而叛保海岛。八月,又遣萨里召讨之,中流矢,军回。七年,唐古福源征之,七八九三年连拔城池。十年,暾遣将军金宝鼎奉表入朝。十一年五月,诏暾入朝,辞以母丧。诏朝,明年。定宗二年,命阿母侃与福源同讨。宪宗三年,命宗王耶虎征之,拔禾山城等。四年,改命札拉岱征王。六七年连拔光州、安城等。世祖中统元年四月,诏王植归款,册为王,请出水就陆,班师罢征。二年,世子愖入朝。三年玉植朝至元元年八月,植朝九月,颁改元诏于其国。六年八月,世子愖言:「权臣废其父,立安庆公淐为王。」诏遣鄂尔多斯布哈、李谔详问。九月,特纳克征之。十月,差国王孟克圗行省事,抚定高丽。仍诏植、淐、林衍入朝。十一月二十三日,植受诏复位。十二月,植入朝。七年正月,讨林衍。二月,植还国,设逹噜噶齐。五月,大军次王京,衍巳前死。六月,承化公以三别抄军叛,据江华岛,劫焚府库图籍,逃入海中。行省令纳新追击之。八年正月,请尚主。五月,经畧使实都史枢等攻破珍岛,斩承化公,其党金通精走眈罗。六月,世子愖入侍。十年四月,实都洪察球尔拔眈罗,禽金通精。十一年五月,公主下降于愖,复名睶,又名昛】日本

译然而战事不利,▯范增派士卒,才夺取一艘船。▯范乘坐的船四面都布置了屏障,伏下盾牌奏乐,敌人以为是在设宴,因而松懈。▯范把自己的船让给敌人,同时因进出困难,便调转船尾抵住左大。左大射来的箭密集地插在布障上,桅杆和缆绳像刺猬一样。▯范估计他的箭已经射尽,便撤去屏障和盾牌,士兵同时发射箭、火器和石块,夺取了左大的船。又与夏御史交战,夺取七艘船。敌人惊惧败退,有的投水而死。诸将合力乘乱进攻,都拼死混战,从巳时到申时,声音震动天地海面,敌人几乎被斩杀俘获殆尽。昺的端明殿学士陆秀夫先把妻子儿女沉入水中,然后登上昺的船说:“官家的事情危急了,怎么办?”于是抱着昺一同投水而死。当时▯范乘小船到李恒处商议事情,世杰等乘机打开南面的船壁,率领十六艘船夺取港口逃走。李恒与▯范等追到崖山口,正遇天色已晚,风雨骤然到来,烟雾四面弥漫,诸将彼此失散。▯范返回,李恒独自继续追赶。承宣使翟国秀等人脱下铠甲投降;在焚烧和溺水之后,还得到海船八百多艘,七天中漂浮在水中的尸体有十多万具。有士卒在尸体之间寻找物品,说看见一具身材矮小而皮肤白皙的尸体,穿着黄衣,背着印匣,上面写着“诏书之宝”,便取出宝印献给▯范。▯范问宋人尹都统:“是昺吗?”又问身边几名近侍,他们都认为是,于是再去寻找,却已经找不到了。世杰逃奔交趾,到海陵港时遇到风暴,船毁而溺死。▯范等人在崖山刻石记载功绩后返回。李恒追到高州,获得昺的尸体,报告后便返回。【蘖芽从此断绝,只有自太祖皇帝以来,西夏、回纥、高昌、六诏、交州、三韩以及中原,全都成为臣民,唯独宋朝尚未平定。我世皇终于能够统一天下,使车轨文字相同,使光岳之气向上接续百王的正统。啊,盛大啊!至于神妙的谋略和睿智的筹算,独自运转于万物之上的情形,有些是无法完全知道的。将相的方略,士卒的勇力,取舍的时机和防备,投降平定的先后次序,都详细写在篇中。高丽 太祖皇帝十三年,元军到达高丽,高丽王投降,开始互通使者,年年进贡。十九年,盗贼杀害使者,于是高丽断绝往来,不再来朝。太宗三年,出兵讨伐,王暾又投降,设置京、府、县,任命达噜噶齐七十二人监管,军队随即班师。第二年,高丽把朝廷设置的官员全部杀死,叛乱后退守海岛,朝廷派将领问罪,将领中箭受伤而死。军队在七年、八年、九年连续出征,攻下了许多城池。十年,王暾派人奉表入朝,诏令王暾入朝,他以母亲丧事为由推辞。朝廷再次诏令他入朝,第二年仍然没有来。定宗二年、宪宗三年至七年,持续征讨不止。世祖中统元年,王植归附归顺,并请求从水上登陆,诏令停止征讨。二年,世子愖入朝。至元元年八月,王植入朝京师。六年,令公林衍废黜王植,拥立安庆公淐为王,朝廷派国王头辇哥率军安抚平定,诏令王植复位,并让他与淐、林衍一同入朝。王植接受诏令,得以回国继续为王,并且前来朝见;淐、林衍没有来。七年,讨伐林衍,军队逼近国境时,林衍已经先死,高丽人灭了他的家族,于是朝廷又设置官员监视这个国家。不久,王植的族人承化公带着三别抄叛乱,朝廷又派将领击破斩杀其余党金通精,金通精逃到耽罗,不久也被擒获诛杀。王植才回到他的王京居住。此后,高丽王来朝,世子入宫侍奉,受到的宠爱和赏赐非常丰厚,甚至把公主嫁给世子,使他成为国王,又授予官职和功臣称号,直到现在恩泽还在不断增加。历代圣君对他们的涵养、滋润和抚育,已经达到极致。这些不是颁布贡赋文书的言语,礼典中自有记载;这里姑且只记军旅之事,并把耽罗附在后面。【太祖十三年,元军讨伐契丹叛人,到达高丽。高丽人洪大宣投降,充作向导,与元军共同攻打高丽。高丽王迎接王师投降,此后年年进贡,使者往来不断。十九年,着古与前往的使者在途中被盗贼杀害,此后多年断绝往来。太宗三年,派元帅萨里台、和尼齐等人讨伐,高丽王暾投降,设置京、府、县七十二处,任命达噜噶齐后班师。四年六月,高丽杀死达噜噶齐后叛乱,退守海岛。八月,又派萨里召讨伐,中途中了箭,军队返回。七年,唐古福源出征,七、八、九三年连续攻下城池。十年,王暾派将军金宝鼎奉表入朝。十一年五月,诏令王暾入朝,他以母亲丧事为由推辞。朝廷再次诏令入朝,第二年仍然如此。定宗二年,命阿母侃与福源共同讨伐。宪宗三年,命宗王耶虎出征,攻下禾山城等地。四年,改命札拉岱征讨高丽王。六年、七年连续攻下光州、安城等地。世祖中统元年四月,诏令王植归附,册封为王;王植请求从水上登陆,朝廷于是班师停止征讨。二年,世子愖入朝。三年,王植入朝。至元元年八月,王植入朝;九月,把改元诏书颁布到高丽。六年八月,世子愖说:“权臣废黜了他的父亲,拥立安庆公淐为王。”朝廷诏令鄂尔多斯布哈、李谔详细查问。九月,特纳克出征。十月,派国王孟克圗代理行省事务,安抚平定高丽。仍然诏令王植、淐、林衍入朝。十一月二十三日,王植接受诏令复位。十二月,王植入朝。七年正月,讨伐林衍。二月,王植回国,设置达噜噶齐。五月,大军驻扎在王京,林衍已经先死。六月,承化公带着三别抄军叛乱,占据江华岛,抢劫焚烧府库和图籍,逃入海中。行省命纳新追击。八年正月,请求娶公主。五月,经略使实都史枢等攻破珍岛,斩杀承化公,他的党羽金通精逃到眈罗。六月,世子愖入宫侍奉。十年四月,实都洪察球尔攻下眈罗,擒获金通精。十一年五月,公主下嫁给愖,愖又改名为睶,又名昛。日本

日本海国自至元大徳间,黑迪殷▯、赵良弼、杜世忠、何文着、王积翁、释如智宁一山与高丽之潘阜、金有成辈,数使其国。惟积翁中道为舟人所杀,余皆奉国书以达,而竟不报。聘至元十年,实都洪察球尔以二万五千人征之,第虏掠而归。十七年,阿勒哈、范文虎辈以十万人征之,未见敌,丧全师。二十年,安塔海复以十万人往,而昻吉尔上言民劳,乞寝兵。上亦谓日本未尝相侵,而交趾犯边,宜置日本専事交趾,遂罢征。日本人竟不至,国书始书「大防古皇帝奉书日本国王」,继称「大元皇帝致书日本国王」,末并云「不宣白,不臣之也」。辞恳恳欵欵,自抑之意溢于简册,虽孝文于尉陀不是过焉。者还,上以为将命者不逹,哈逹被却,上以为典封疆者慎守固御为常,此将吏之过。良弼之往复,谓不见报者,岂以高丽林衍叛道梗故耶?终不以旅拒名之。忻都军既还,其国遣商人持金来易钱,亦聴之。又诏勿困苦其商人,柔逺之道至矣。阿勒哈之行,上宣谕曰:「有一事朕忧之,恐卿軰不和耳。」既而诸帅果以舆尸取败,而上言将校不聴节制,逃去。载运士至合浦,遣还乡里。及败卒于阊者脱归,则言省臣先溃去,弃军五龙山下,为日本所殱诸将之罪始暴着。昻吉尔之言曰:「语曰:上下同欲者胜。又曰:兵以气为主。近嵗民贫赋重,荐水旱,救死不暇,复驱之涉海逺征,莫不愁叹。此非上下同欲也。军尝挫防,东海仓皇丧气,人无鬭志,非所谓以气为主也。」成宗即祚,或又建言伐之。上曰:「今非其时,朕徐思之。」卒遣宁一山附商舶往使而已。呜呼!世祖之文经武畧,与知人之明,谦光之度;成宗之能持盈,昻吉尔之谠言,诸将之罪负,日本之自絶,照临皆当使世有闻焉【至元二年,命兵部侍郎哈逹、礼部侍郎殷▯持国书往使日本,书称「大防古皇帝奉书日本国王」云。云末,云不宣白。道高丽,高丽王植言道险逺,不可辱天使命。其起居舍人潘阜持书往,留六月,不得要领而归。五年九月,再命哈达▯往,至对马岛,日本人拒不纳交鬭,执其塔二郎弥二郎二人而还。六年,命高丽金有成送还执者,且俾中书省牒其国,亦不报。十二月,又命秘书监赵良弼往使,良弼乞定与其王相见之仪,廷议与其国上下分未定,与其国且无礼数,上从之。良弼至,留其太宰府守防所者乆之。时又有曹介叔者,上言高丽迁路导引国使有捷径,顺风半日可到,但使臣则不敢同往,大军进征则愿为乡导。上曰:“如此则当思之。”九年五月,命高丽王植致书日本,谕使通好,始遣弥四郎者入朝,上宴劳之。既又逼使者徒归,竟不报聘。十年,命鳯州经畧使实都高丽军民总管洪察球尔,以十料舟、巴图轻疾舟、汲水小舟各三百,共九百艘,载士卒二万五千伐之。十一年十月,入其国败之,而我军不整,箭又尽,第虏掠四境而归。十二年,遣礼部侍郎杜世忠、兵部侍郎何文着、计议官苏都尔丹往使,书前言“大元皇帝致书于日本国王”,后言不宣白,亦不来觐。十四年,遣商人持金来易铜钱,许之。十七年十月,立日本行省,命阿勒哈为右丞相,与左丞相范文虎及实都察球尔等率十万人讨之。十八年二月,诸将陛辞,上曰:“有一事朕忧之,恐卿軰不和耳。范文虎新降者也,汝等必轻之。”八月,诸将未见敌,丧全师以返。上言至日本,欲攻太宰府,暴风破舟,犹欲议战。万戸厉徳彪、王国佐等不聴节制,逃去。本省载余军至合浦,散遣还乡里。未几,败卒于阊脱归,言官军六月入海,七月至平壶岛,移五龙山。八月一日,风破舟,五日,文虎等诸将各自择坚好船坐去,弃士卒十余万于山下,无食无主者。三日,众议推张百戸者为主帅,号之曰张总管,聴其约束。方伐木作舟,欲还。七日,日本人来战,尽死,余二三万,虏去。九日至八角岛,尽杀。防古高丽汉人谓新附军为唐人,不杀而奴之,阊辈是也。盖行省官议事不相下,故皆弃军归。乆之,阊与莫青、吴万五者逃还。十万之众得返者,此三人也。二十年,命安塔海为日本省丞相,彻尔特穆尔右丞,刘二巴图左丞,陈某右丞,郑某防政。往以十万人往淮西。宣慰使昻吉尔上言,民劳,乞寝兵。二十一年,又以其俗尚佛,遣王积翁者与普陀僧如智往使。舟中有不愿行者,共谋杀积翁,不果,使而返。二十三年,上曰:“日本未尝相侵,今交趾犯边,宜置日本専事交趾。”成宗大徳二年,江浙省平章政事伊苏岱尔乞用兵日本。上曰:“今非其时,朕徐思之。”大徳三年,遣僧宁一山者加妙慈▯济大师,附商舶往使日本,而日本人竟不至】安南

译日本这个海上国家,从至元到大德年间,黑迪殷▯、赵良弼、杜世忠、何文着、王积翁、僧人如智、宁一山,以及高丽的潘阜、金有成等人,多次出使该国。只有王积翁在途中被船夫杀死,其余人都带着国书到达,但最终没有得到答复。至元十年,实都洪察球尔率二万五千人征讨日本,只是抢掠一番便返回。十七年,阿勒哈、范文虎等率十万人征讨,没有遇到敌人,却损失了全军。二十年,安塔海又率十万人前往,而昻吉尔上书说百姓疲劳,请求停止用兵。皇上也说日本从未侵犯我国,而交趾正在侵犯边境,应当暂且搁置日本,专门处理交趾,于是停止征讨。日本人始终没有来,国书起初写“大防古皇帝奉书日本国王”,后来改称“大元皇帝致书日本国王”,末尾还说“不宣白”,这是把日本视为不臣之国。措辞恳切周到,自我谦抑的意思充满文书,即使汉孝文帝对待尉陀,也不过如此。使者回来后,皇上认为奉命出使的人没有把事情办成;哈达受到拒绝,皇上认为掌管边疆的人应当谨慎守御,这是将吏的过错。至于赵良弼往返出使而没有得到答复,难道是因为高丽林衍叛乱、道路阻塞的缘故吗?但终究没有把它称作以军队拒绝使者。忻都的军队回来后,日本派商人带着黄金来兑换钱币,也允许了这件事。又诏令不要使日本商人困苦,这是柔远怀柔的办法达到了极致。阿勒哈出发时,皇上告诫说:“有一件事朕很忧虑,恐怕你们不和睦。”后来各位将帅果然因为用车载运尸体而失败,而皇上说将校不听节制,逃走了。把运回来的士卒送到合浦,遣返回各自家乡。等到在阊的败兵逃回时,他们说省臣先行溃逃,把军队丢弃在五龙山下,被日本人全部消灭;诸将的罪过才明显暴露。昻吉尔说:“古语说,上下同心就能取胜。又说,军队以士气为主。近年百姓贫困、赋税沉重,水灾旱灾接连发生,救活自己尚且来不及,却又驱使他们渡海远征,没有谁不忧愁叹息。这不是上下同心。军队曾经在战斗中受挫,在东海仓皇失措而丧失士气,人人没有斗志,这也不是所谓以士气为主。”成宗即位后,有人又建议征讨日本。皇上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朕慢慢考虑。”最终只派宁一山随商船出使而已。唉!世祖的文治武略、识人的明察和谦逊的气度,成宗能够保持盈满而不自满,昻吉尔的正直进言,诸将所负的罪责,以及日本自我断绝往来的情形,都应当让后世有所闻知。【至元二年,命兵部侍郎哈达、礼部侍郎殷▯带国书出使日本,国书称“大防古皇帝奉书日本国王”等。末尾说“不宣白”。途经高丽时,高丽王植说道路险远,不可以辱没天朝使者,于是派起居舍人潘阜带着国书前往;潘阜在那里停留六月,未能取得要领便回来。五年九月,再次命令哈达、殷▯出使,到了对马岛,日本人拒绝接受国书并交战,俘获其塔二郎、弥二郎二人后返回。六年,命高丽的金有成送还俘获的人,并让中书省发牒文给日本,也没有得到答复。十二月,又命秘书监赵良弼出使,赵良弼请求确定与日本王相见的礼仪,朝廷商议认为日本国内上下尊卑等级尚未确定,而且与日本还没有既定礼数,皇上同意了。赵良弼到达后,长期留在日本太宰府的守防所。当时又有曹介叔上言,说高丽迁路为国使带路有近道,顺风半日可以到达,但高丽不敢与使者一同前往;如果大军进征,就愿意充任向导。皇上说:“这样就应当考虑。”九年五月,命高丽王植给日本写信,劝告两国通好,日本才派弥四郎入朝,皇上设宴慰劳他。后来又逼迫使者徒然返回,最终没有回聘。十年,命鳯州经略使、实都高丽军民总管洪察球尔,率十料舟、巴图轻疾舟、汲水小舟各三百艘,共九百艘,装载士卒二万五千人征讨日本。十一年十月,进入日本境内并击败他们,但我军队形不整,箭也用尽了,只得抢掠四方后返回。十二年,派礼部侍郎杜世忠、兵部侍郎何文着、计议官苏都尔丹出使,国书前面说“大元皇帝致书于日本国王”,后面说“不宣白”,日本也没有来朝见。十四年,商人带着黄金来兑换铜钱,准许了。十七年十月,设置日本行省,任命阿勒哈为右丞相,与左丞相范文虎及实都察球尔等率十万人讨伐日本。十八年二月,诸将入朝辞行,皇上说:“有一件事朕很担忧,恐怕你们不和睦。范文虎是新近投降的人,你们一定会轻视他。”八月,诸将没有遇到敌人,却损失全军而返回。皇上说他们到达日本后想攻打太宰府,遇到暴风而船只破坏,却还想商议交战。万户厉徳彪、王国佐等不听节制,逃走了。本省把余下的军队运到合浦,分散遣返回乡。不久,在阊的败兵逃回,说官军六月入海,七月到达平壶岛,又转移到五龙山。八月一日,风暴毁坏船只;五日,范文虎等诸将各自挑选坚固良好的船乘坐离去,把十多万士卒丢弃在山下,使他们无粮无主。三日,众人商议推举张百户为主帅,称他为张总管,听从他的约束。当时正在砍伐树木造船,想要返回。七日,日本人来交战,士卒几乎全部战死,剩下二三万人,被日本人俘虏。九日到达八角岛,剩下的人又全部被杀。防古人、高丽人和汉人把新归附的军队称为唐人,不杀他们而把他们当作奴隶,在阊等人就是这样。大概是行省官员议事时彼此不服,所以都丢下军队逃走。过了很久,在阊与莫青、吴万五三人逃回;十万大军中能返回的,就是这三人。二十年,任命安塔海为日本省丞相,彻尔特穆尔为右丞,刘二巴图为左丞,陈某为右丞,郑某为参政,准备率军前往淮西。宣慰使昻吉尔上书说百姓疲劳,请求停止用兵。二十一年,又因为日本习俗崇尚佛教,派王积翁与普陀僧如智出使。船上有人不愿前往,共同谋杀王积翁,没有成功,使者出使后返回。二十三年,皇上说:“日本从未侵犯我国,如今交趾侵犯边境,应当暂且搁置日本,专门处理交趾。”成宗大德二年,江浙省平章政事伊苏岱尔请求出兵日本。皇上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朕慢慢考虑。”大德三年,派僧人宁一山加封妙慈▯济大师,随商船出使日本,但日本人最终没有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安南

安南以险逺为国,自宪宗世祖时,大将乌兰哈逹,镇南王托欢,凡两以王师入其所居之城,其余疆场之事皆细微也,然亦畧载之【宪宗二年,世祖征大理,发中道,乌兰哈逹由西道,晏当路诸王绰哈伊济哩由东道,白蛮进。三年,大理平。四年,世祖北还,留乌兰哈逹攻诸夷未附者。七年,兵次交趾,北阿闽遣使往谕不返,又遣齐齐克图等将兵进抵洮江,乌兰哈逹继进。十二月十三日,交人败入其国王陈胜窜海岛,出所遣使狱中,屠其城,留九日以热班师还。至三十七部鬼方,复遣二使招胜,胜还国,愤残毁缚还二使。八年,胜传国长子光昺,光昺遣其婿以方物来见,乌兰哈逹遣讷刺丁招光昺来朝,光昺纳欵。中统元年,礼部郎中孟甲充南谕使,持诏入安南,光昺遣族人通侍大夫奉公员外郎诸卫寄班阮璨等诣阙献书,乞三年一贡,从之。至元三年,颁改元诏,赐厯日。十四年,光昺卒,其世子日烜立,累徴入朝不至。十八年十月,立安南宣慰司,以巴延特穆尔为防知政事,行宣慰使都元帅,设僚属有差。诏立陈遗爱为安南王。二十年,阿尔哈雅以书抵日烜,俾助兵粮攻占城,上命镇南王道交趾伐占城。二十一年十月,师次永州,安南遣兴道王率众二万屯冲要以扼王师。十二月,败之于可离隘,又败之于洞板隘,杀其将秦岑至内旁隘,败其兴道王遁走,执其将大僚班段台进至万刼,兴道王又败走。官军至冨良江,日烜亲拒战败,弃城走天长府,师入其国。别将右丞唐古岱败其太师昭明王、云肃王、左天王等兵。宗王耀格败其昭孝王于清化府,斩之。大军追日烜于阿鲁江、徳刚江,处处破之,进至天长府,日烜又败走,禽其建徳侯陈仲,追至胶海口,不知日烜所在。其族昭国王、文义侯、武道侯、明智侯、明诚侯、彰懐侯、彰宪侯、义国侯等皆降。唐古岱追日烜及其上皇至安邦海口,弃船走山林。寻闻入清化府。四月,交兵大起。其兴道王攻万戸刘世英于阿鲁堡,忠诚王攻千戸马荣于江口,皆杀退。既而水陆来攻大营,城围数匝,虽多死増兵转众,官军朝暮鏖战,困乏器械皆尽,遂弃其京城,渡江屯驻。寻班师至如月江,日烜遣其懐文侯来追杀之,至册江伏发,官军蹋断浮桥,多溺死。七月,事闻枢宻院,请以兵五千,期今年十月防潭州征之。二十三年正月,议徴兵,客省复大举伐安南,诏立其族之来降者益稷为安南王,秀峻为辅义公,以奉陈氏祀。日烜上书东宫,哀鸣求罢兵。湖南宣慰司亦上言,民疲士卒多死伤。诏散兵还各营,罢征。二十四年,令乌玛喇樊防政率兵水陆进征交趾,寻亦罢。三十年,以累徴不至,议遣刘二拔都征之。世祖上仙,成宗即祚,诏赦日燇罪】云南宪宗御极当癸丑之嵗,世祖以皇帝奉诏征西南氏,命乌兰哈逹为先驱,期年还朝。乌兰哈逹専征至五年,悉定,凡得城五,府八,郡四,蛮部三十七。至元四年,册宗室和克齐为云南王,遣就国镇抚之。自是裔夷犷俗时起跳梁,则皆郡县其地。之后之事故,第八招捕类中此不载【宪宗三年,世祖征西南夷,由土蕃入云南,命乌兰哈逹自旦当领入,降摩些部,涉金沙江,攻下诸砦,取龙首闗。世祖遂入大理国城,乌兰哈逹分兵取附都鄯阐,鸟爨次罗部府,大酋高升拒战,大破于浅可即山下,升婴城自守,城际滇池,三面皆水,难攻,围七日始克。国主段智兴柔暗,权臣高祥方谋簒弑,及大兵至,智兴走匿昆泽,追及善邺,获之。世祖入其城,秋毫不犯,寻引兵入土蕃,酋长唆火脱因塔里坚守,乌兰哈逹进攻,惧而出降,用为乡导,袭取白蛮,译曰察罕章蛮,依山固守,乌兰哈逹令其子阿珠杀蛮退走,乘胜至鸟蛮曰哈刺章,攻破水城。四年春,世祖还,乌兰哈逹至乌蛮之都曰押赤城,依山阻水不可近,鬼蛮軰复助之,乌兰哈逹攻不下,阿珠攀城而入,遂拔之,又下干徳哥城,围巴哈合因国防赤土哥塞,又克忽阑城,降罗罗斯、阿伯、阿鲁诸国,凡平五城八府四郡鸟白等三十七部蛮。至元四年,命和克齐为云南王,以镇之】建都

译安南凭借地势险要、路途遥远而立国。自宪宗、世祖时期,大将乌兰哈逹、镇南王托欢先后两次率王师进入他们居住的城池;其余边境战事都比较细小,但也一并略加记载。【宪宗二年,世祖征讨大理,中途出发,乌兰哈逹从西路进军,晏当路诸王绰哈伊济哩从东路进军,白蛮归附。三年,大理平定。四年,世祖北还,留下乌兰哈逹攻打各个尚未归附的夷族。七年,军队驻到交趾境内,北阿闽派使者前往劝谕却没有回来,又派齐齐克图等率兵进军到洮江,乌兰哈逹随后进军。十二月十三日,交趾人战败,退入其国,国王陈胜逃到海岛,交出被囚禁的使者;元军屠灭其城,停留九天后因天气炎热班师返回。到了三十七部鬼方,又派两名使者招降陈胜,陈胜回国后,对城池被残毁愤怒,把两名使者捆绑送还。八年,陈胜把王位传给长子光昺,光昺派女婿带着地方物产来拜见,乌兰哈逹派讷刺丁招光昺入朝,光昺接受归顺。中统元年,礼部郎中孟甲充任南谕使,带着诏书进入安南;光昺派族人通侍大夫、奉公员外郎、诸卫寄班阮璨等到朝廷献书,请求三年进贡一次,朝廷同意。至元三年,颁布改元诏书,赐给历日。十四年,光昺去世,他的世子日烜即位,多次征召入朝却不来。十八年十月,设置安南宣慰司,任命巴延特穆尔为参知政事、行宣慰使都元帅,并按等级设置属官。诏令册立陈遗爱为安南王。二十年,阿尔哈雅写信给日烜,让他帮助提供军队和粮食攻打占城,皇上命镇南王取道交趾征讨占城。二十一年十月,军队驻到永州,安南派兴道王率两万人驻守险要,阻挡王师。十二月,在可离隘击败他们,又在洞板隘击败他们,杀死其将领秦岑,一直打到内旁隘;击败兴道王,他逃走,俘获其将领大僚班段台,进军到万刼,兴道王再次败逃。官军到达冨良江,日烜亲自抵抗,战败后弃城逃往天长府,军队进入其国。别将右丞唐古岱击败其太师昭明王、云肃王、左天王等军队。宗王耀格在清化府击败其昭孝王,将其斩杀。大军在阿鲁江、徳刚江追击日烜,处处击败他,进军到天长府,日烜再次败逃,俘获其建徳侯陈仲,追到胶海口,却不知道日烜在哪里。他的族人昭国王、文义侯、武道侯、明智侯、明诚侯、彰懐侯、彰宪侯、义国侯等都投降了。唐古岱追赶日烜及其太上皇到安邦海口,他们弃船逃入山林。不久听说他们进入清化府。四月,交趾军队大举出动。兴道王进攻万户刘世英驻守的阿鲁堡,忠诚王进攻千户马荣驻守的江口,都被击退。随后水陆军队一同进攻大营,包围城池数重;虽然死伤很多,增援的兵力却越来越多,官军从早到晚苦战,疲困不堪,器械也全部用尽,于是放弃京城,渡江驻扎。不久班师到如月江,日烜派怀文侯追击,到了册江,伏兵突然出击,官军踏断浮桥,很多人溺死。七月,此事报告枢密院,请求派兵五千,约定当年十月在潭州征讨安南。二十三年正月,商议征调军队,客省再次大举征伐安南,诏令册立其族中投降者益稷为安南王,秀峻为辅义公,以奉祀陈氏。日烜上书东宫,哀求停止战争。湖南宣慰司也上书说百姓疲惫,士卒多有死伤。诏令解散军队,返回各营,停止征讨。二十四年,命乌玛喇、樊参政率水陆军进攻交趾,不久也停止了。三十年,因为日烜多次被征召仍不来,商议派刘二拔都征讨他。世祖升遐,成宗即位,诏令赦免日燇的罪。云南 宪宗即位,正值癸丑年,世祖奉皇帝诏令征讨西南诸氏,命乌兰哈逹作先锋,约定一年后回朝。乌兰哈逹专门负责征讨,到第五年全部平定,共得到城五座、府八个、郡四个、蛮部三十七个。至元四年,册封宗室和克齐为云南王,派他到封国镇抚。从此以后,边远夷族的强悍习俗有时兴起作乱,就都把他们的地方改设为郡县。此后发生的事情,只记载在《第八招捕类》中,这里不再记载。【宪宗三年,世祖征讨西南夷,从吐蕃进入云南,命乌兰哈逹从旦当率领军队进入,降服摩些部,渡过金沙江,攻下各个寨堡,夺取龙首关。世祖于是进入大理国城,乌兰哈逹分兵攻取附都、鄯阐,鸟爨抵达罗部府。大酋长高升抵抗,在浅可即山下大败;高升登城自守。城池临近滇池,三面都是水,难以进攻,包围七天才攻克。国主段智兴柔弱昏暗,权臣高祥正谋划篡位弑君;大军到达时,段智兴逃匿在昆泽,追到善邺,将其擒获。世祖进入他的城池,丝毫不侵犯百姓,不久带兵进入吐蕃。酋长唆火脱因塔里坚守,乌兰哈逹进攻,他害怕而出降,元军任用他作向导,袭击白蛮;白蛮,译为察罕章蛮,依山固守,乌兰哈逹命其子阿珠杀败蛮兵,使其退走,乘胜到达鸟蛮,鸟蛮称为哈刺章,攻破水城。四年春,世祖返回,乌兰哈逹到达乌蛮的都城押赤城。押赤城依山凭水,无法接近,鬼蛮等又帮助守城,乌兰哈逹进攻不能攻下;阿珠攀登城墙进入,于是攻克该城。又攻下干徳哥城,包围巴哈合因国的防赤土哥塞,又攻克忽阑城,使罗罗斯、阿伯、阿鲁诸国投降,共平定五城、八府、四郡以及鸟白等三十七部蛮族。至元四年,命和克齐为云南王,镇守那里。建都

建都古越巂也。至元四年,齐勤领兵招谕其人,亦有愿为内应者。既而以无功坐诛。九年,亲王伊苏岱尔乞往征。十一年,防古台又往征。元真间,立军民总管府于其地。然出师振旅,降下攻击之详,簿书阙焉【至元三年九月,四川行院言:建都欲降,乞降诏招之。四年九月,齐勤乞领兵招建都,从之。十月,下诏招谕。五年三月,建都总管军民大头目八坐亿、智拍祖、不作四人,遣急吉者来告,乞官军攻城,我等杀国主効力。王蕃头目晚着亦愿助粮。六年六月,齐勤无功亡士卒,弃市。九年正月,亲王伊苏岱尔愿领六千人往征之上,从其请。十一年,命防古台领兵一万一千五百征之。元真二年五月,丞相谔勒哲奏立建都军民总管府】缅朝廷以至元十年始遣使招缅,不至。十四年春,缅人犯边,偏将忽都、土官信苴日辈大败之。十月,行省遣尼雅斯、拉鼎破其三百余砦。然皆方面疆场之事。二十年,使诏宗王桑阿克逹尔往征,破其江头城。二十二年,乃议纳欵贡方物。既其王为庶子不速速古里所囚。大徳二年,其臣阿散哥也复擅废立。四年,命宗王库库、云南省平章政事色辰额哷防固图噜黙色等率师问罪,功不就而还。臣作政典,见髙丽有林衍承化公金通精之乱,今缅亦似之,皆蕞尔国而屡有弗靖,至烦朝廷兵镇抚,可怜哉【至元八年,大理鄯阐等路宣慰司遣竒塔特托音等使缅,招其内附,不得见其王,见其臣下,遣价博者皆来。十年,以乞台脱因充礼部郎中,与噶玛拉实哩及工部郎中刘源、工部员外郎苏尔约苏充国信使副,持诏往谕,徴其子弟大臣来朝。十二年四月,建宁路安抚使贺天爵言:金齿人阿郭知入缅三道,一由大部马,一由骠甸,一由阿郭地,俱防缅之江头城。又阿郭亲戚阿提犯在缅掌五甸戸各万余,欲内附。阿郭愿先招阿提犯及金齿之未降者为引导。云南省因言缅王无降心,去使不反,必须征讨。圣防姑缓之。十一月,云南省始报差人探伺国信消息,蒲贼阻道。今蒲人渐多,降者道稍通,遣金齿千额总管阿禾探的国使以达缅俱安。十四年三月,缅人以阿禾内附怨之,攻其地,欲立砦腾越、永昌之间。时大理路防古千戸呼图克、大理路总管信苴日、总把千戸托多尔海奉命伐永昌之西腾越、蒲骠、阿昌、金齿之未降部族,驻南甸。阿禾告急,呼图克等昼夜行,与缅军遇一河边,其众约四五万,象八百,马万疋。我军仅七百人。缅人前乗马,次象,次步卒。象被甲,背负战楼,两旁挟大竹筒,置短枪数十根于其中。乗象者取以击刺。呼图克下令贼众。我寡当先冲,河北军亲率二百八十一骑为一队,信苴日以二百三十三骑傍河为一队,托多尔海以一百八十七人依山为一队。交战良乆,贼败走。信苴日追之三里,抵寨门,旋宁而退。忽南面贼兵万余,统出我军后。信苴日驰报,呼图克复列为三阵,进至河岸击之,又败走。追破其十七砦,逐北至窄山口,转战三十余里,贼及象马自相蹂死者盈三巨沟。日暮,忽都中伤,遂收兵。明日追之至千额,不及而还,捕虏甚众。军中以一帽或一两靴、一氊衣易一生口,其脱者又为阿禾、阿昌邀杀,归者无几。而官军负伤者虽多,惟一防古军获一象,不得其性,被击而毙,余无死者。十月,云南省遣某道宣慰使都元帅尼雅斯拉鼎,率防古、爨、僰、摩些军三千八百人征缅,至江头深蹂酋首细安立砦之所,招降其木乃、木要、防帖、木巨、木秃、磨欲等三百余砦。土官曲腊沟折民四千,孟磨爱吕民一千,磨柰防匡黑答八刺民二万,防古甸甫禄保民一万,木都弹秃民二百。以天热还师。二十年十一月,王师伐缅,克之。先是诏宗王桑阿克逹尔、右丞塔布防知政事伊克廸音将兵征缅。二十年九月一日,大军发中庆,十月二十七日至南甸,塔布田罗必甸进军。十一月二日,桑阿克逹尔命伊克廸音取道于阿昔江达镇西阿禾江,造舟二百,下流至江头城,断缅人氷路。自将一军从骠甸径抵其国。十一日与塔布军防,十三日令诸将分地攻取。十九日破其江头城,击杀万余人。别令都元帅袁世安以兵守其地,积粮饷以给军士。遣使持舆地图奏上。二十二年十一月,缅王遣其盐井大官阿必立相至太公城,欲来纳欵,为孟乃甸白及头目防塞阻道,不得行。遣誊马宅者持信搭一片来告骠甸土官匿俗,乞报上司免军马入境。

译建都是古代的越巂。至元四年,齐勤率兵招抚劝谕当地人,也有人愿意作为内应。不久因没有功劳而获罪被杀。九年,亲王伊苏岱尔请求前往征讨。十一年,防古台又前往征讨。元真年间,在当地设置军民总管府。然而出兵、班师、招降、攻伐的详细情况,文书已经缺失。【至元三年九月,四川行院说:建都想投降,请求下诏招抚。四年九月,齐勤请求率兵招抚建都,朝廷同意。十月,下诏招谕。五年三月,建都总管、军民大头目八坐亿、智拍祖、不作四人,派急吉者来报告,请求官军攻城,我们愿意杀国主出力。王蕃头目晚着也愿意帮助供应粮食。六年六月,齐勤因没有功劳并损失士卒,被弃市。九年正月,亲王伊苏岱尔愿意率六千人前往征讨,皇上同意了他的请求。十一年,命防古台率一万一千五百人征讨。元真二年五月,丞相谔勒哲上奏设置建都军民总管府。缅 朝廷到至元十年才开始派使者招抚缅甸,缅甸没有来。十四年春,缅人侵犯边境,偏将忽都、土官信苴日等大败他们。十月,行省派尼雅斯、拉鼎攻破其三百多座寨堡。不过这些都只是地方边境上的战事。二十年,奉诏派宗王桑阿克逹尔征讨,攻破其江头城。二十二年,才商议接受归顺并进贡地方物产。后来缅王被庶子不速速古里囚禁。大德二年,他的臣子阿散哥也又擅自废立国王。四年,命宗王库库、云南省平章政事色辰额哷、防固图噜黙色等率军问罪,未能建功而返回。我撰写《政典》时,看到高丽有林衍、承化公、金通精之乱,如今缅甸也类似,都是小小的国家却屡屡不得安宁,以至于烦劳朝廷派兵镇抚,实在可怜。【至元八年,大理鄯阐等路宣慰司派竒塔特托音等出使缅甸,招抚其归附,未能见到缅王,只见到他的臣下;所派价博者等都来了。十年,任命乞台脱因为礼部郎中,与噶玛拉实哩、工部郎中刘源、工部员外郎苏尔约苏充任国信使及副使,带诏书前往劝谕,征召其子弟大臣来朝。十二年四月,建宁路安抚使贺天爵说:金齿人阿郭知道进入缅甸有三条道路,一条经过大部马,一条经过骠甸,一条经过阿郭地,这三条路都通向缅甸的江头城。又有阿郭的亲戚阿提犯在缅甸掌管五甸,每甸有一万多户,想要归附。阿郭愿意先招抚阿提犯以及金齿中尚未投降的人作为向导。云南省于是说缅王没有投降之心,出使的人去了也不回来,必须征讨。皇上诏令暂且缓办。十一月,云南省才报告说已经派人侦察国信的消息,但蒲贼阻断道路。如今蒲人逐渐增多,投降的人使道路稍微畅通,便派金齿千额总管阿禾探察国使,使其到达缅甸,事情都安定。十四年三月,缅人因怨恨阿禾归附,进攻他的辖地,想在腾越、永昌之间修筑寨堡。当时,大理路防古千户呼图克、大理路总管信苴日、总把千户托多尔海奉命征讨永昌以西的腾越、蒲骠、阿昌、金齿等尚未投降的部族,驻扎在南甸。阿禾告急,呼图克等日夜赶路,在一条河边与缅军相遇。缅军约有四五万人,大象八百头,马一万匹,而我军只有七百人。缅人前面是骑兵,其次是象兵,最后是步卒。大象披着铠甲,背上载有战楼,两边夹着大竹筒,里面放着几十根短枪。骑象的人拿这些短枪进行击刺。呼图克下令说敌众我寡,应当首先冲击。河北军亲自率领二百八十一名骑兵为一队,信苴日率二百三十三名骑兵沿河为一队,托多尔海率一百八十七人依山为一队。交战很久,敌人败逃。信苴日追赶三里,抵达寨门,随即宁静地退回。忽然南面有一万多名敌兵,全部出现在我军后方。信苴日奔驰报告,呼图克又列成三阵,进到河岸攻击敌军,敌军再次败逃。追击攻破其十七座寨堡,追逐败军到窄山口,转战三十多里,敌军以及大象、马匹互相践踏而死的,填满三条大沟。天黑时,忽都负伤,于是收兵。第二天追到千额,没有追上便返回,俘获了很多人。军中用一顶帽子或一两只靴子、一件毡衣换一个活俘虏;那些逃脱的人又被阿禾、阿昌拦截杀死,回来的没有几人。官军负伤的虽然很多,只有一名防古军士俘获一头大象,却不了解驯象方法,被大象击打而死,其余没有人死亡。十月,云南省派某道宣慰使都元帅尼雅斯、拉鼎,率领防古、爨、僰、摩些军三千八百人征讨缅甸,到江头深入蹂躏酋长细安立寨的地方,招降木乃、木要、防帖、木巨、木秃、磨欲等三百多座寨堡。土官曲腊沟折服民众四千,孟磨爱吕折服民众一千,磨柰防匡黑答八刺折服民众二万,防古甸甫禄保折服民众一万,木都弹秃折服民众二百。因天气炎热而退兵。二十年十一月,王师征伐缅甸,攻克了它。此前,诏令宗王桑阿克逹尔、右丞塔布、防知政事伊克廸音率兵征讨缅甸。二十年九月一日,大军从中庆出发,十月二十七日到达南甸,塔布从田罗必甸进军。十一月二日,桑阿克逹尔命伊克廸音从阿昔江取道,经过达镇西阿禾江,建造二百艘船,顺流而下到江头城,截断缅人的水路;桑阿克逹尔亲自率一军从骠甸直达缅国。十一日与塔布军会合,十三日命诸将分地攻取。十九日攻破江头城,杀死一万多人。另命都元帅袁世安率兵守在那里,积储粮饷供给军士。派使者带着舆地图上奏皇上。二十二年十一月,缅王派盐井大官阿必立相到太公城,想来归顺,但被孟乃甸白及头目防塞阻断道路,不能前进。于是派誊马宅带着一片信牌来报告,请求禀报上司,免得军队和马匹进入境内。

匿俗给榜,遣誊马宅回江头城,招阿必立相赴。省且报,镇西、平缅、丽川等路宣慰司、宣抚司差三撡持榜至江头城,付阿必立相、忙直卜筭二人,期以两月领军来江头城。宣抚司率防古军至骠甸相见,议视事。阿必立相乞言于朝廷,降防许其悔过,然后差大官赴阙。朝廷寻遣镇西、平缅宣抚使达噜噶齐兼招讨使实喇使其国。二十四年正月,缅王为其庶子不速速古里所执,囚于昔里怯答剌之地,又害嫡子三人,与大官共木浪周等四人同为逆。云南省请今秋进讨,奉防不聴。既而云南王与诸王进征至蒲甘,丧师七千余,始平定,嵗贡方物。大徳元年,缅王遣其子僧加八的来朝,赐王爵印,封僧加八的为世子。二年,云南省先遣管竹思加使登笼国,其国王遣其舅兀刺合、兀都鲁新合二人从管竹思加赴阙。二月至蒲甘,缅王帖灭的令可瓦力引军登舟,缚去兀刺合、兀都鲁新合,劫掠贡物以去。六月,管竹思加至太公城,缅人阿只不伽防等来言,旧缅王帖灭的实行劫夺于尔,今巳去位,邹聂为王,遣我辈召尔,议遣人赴朝。管竹思加至蒲甘,邹聂曰:帖灭的引八百媳妇军破我甘当、散当、只麻、刺班、罗等城,又劫夺尔登笼国人物,尔等回朝不知其故,必加兵于我。今帖灭的巳废,特差大头目密得力、信者、章者、思力三人奉贡入朝,又移文云南省称:木连城土官阿散哥也,皇帝命佩大牌子为官人,初实无罪,前缅王欲杀之,圣防令安治僧民。前缅王却通叛人八百媳妇,引兵来壊甘当、散当、只麻、麻刺、班罗四族百姓,又劫夺登笼国贡物,是故阿散哥也、阿剌者、僧吉蓝、僧哥速等废前缅王,令我为王。行省以闻。三年八月,太公城总管细豆移文江头站头目逮的剌、必塞、马加剌言:阿散哥也兄弟三人领军三万,谓答麻的微缅王及其世子曰:自归大元之后,使我多负劳费,杀缅王以下世子妻。妾父师臣仆百余人,云南行省问其持文书来者,我文哥言缅王就弑时,谓阿散哥也曰:“我祖以来,不死于刀,可投我水中,或缢死。”遂缢之,埋死所屋下七日,风雨不止,梦其国人曰:“吾埋不得其地,若焚尸弃骨于水则晴。”从之,果然。我文哥出十余日,又闻世子及逃出次子之母与父师臣仆与前此随国信使留缅回回辉和尔汉人百余辈皆被害,阿散哥也又逼淫新王之母。是月,缅王之子古马剌加失八防耽入者里及其师来奔,陈辞于云南省,乞复讐,大槩谓阿巴民叛缅王,乞师朝廷伐定之。叛人怒,谓王求军杀掠我为人奴,遂修城聚兵,谋废其王。又僧可速左右及阿剌者僧吉蓝从人相继从叛者杀害宻里都邦加郎等族。王谓其兄阿散哥也:“可劝汝兄弟勿尔。”对曰:“我説必聴,不聴,我亲伐之。”王悉以其民付阿散哥也,因此力众,遂生二心。王执而囚之僧哥速等于不甘雨宿吉老亦之地,筑大城拒守。水陆进兵来逼,蒲甘王释阿散哥也,令百官乘象马从阿散哥也出见僧哥速,僧哥速夺象马,掠百官,求钱物,烧城池,锁王足置豕牢中,分其妻妾,王为皇帝奴,寃苦如此,望拯救。云南行省左丞防固图噜黙色又上言:“缅王归朝十一年矣,未尝违分。今其臣阿散哥也兄弟三人,以三罪加其身,置父子缧绁,又通新王之母,据旧王之妻妾。假三罪皆实,亦当奏从朝廷区处,乃敢擅礼废立,岂有此理。”今其子来求救,且小甸叛人劫虏官民,尚且赴救,荅麻剌的防王乃上命为国主,叛臣囚之,岂可不救?抑使外国效尤为乱,将致大患。行省以闻,巳而又闻新主亦被弑,阿散哥也簒立。九月中书闻于上,上曰:“蒙固图噜黙色之言是也,速议奏行。”十一月,阿刺哥也犯边,攻阿真谷马来城,距太公城二十里驻兵,寻退。四年正月,召防固图噜黙色赴阙议兵事。五月,故缅王婿马来城土官纳速剌上言:大徳元年,朝廷遣尚书嘉珲岱伴送世子僧加八的还国。国王集众聴诏,惟阿剌者、僧吉蓝、僧哥速不至。二年二月,二人兴兵叛来,驻蒲甘近境。王亦整兵,谕叛贼之兄阿剌哥也曰:「尔二弟不聴诏,又敢为乱。尔令退兵从命则已,否则是尔同谋。」阿剌哥也谕之不从,王遂囚阿剌哥也。二人引兵逼城,王遣纳速剌等出战,纳速剌败被擒。王令国中诸▯出谓二人曰:「毋徒苦百姓,尔欲害我乎?若无此心,当释尔兄复乃职,否则明以告我。」阿散哥也及二弟皆曰:「王是我主,岂有异心?如不信,请入大寺为重誓。」从之,誓毕释之。贼退,纳速刺亦得归。至五月,三人合兵政蒲甘,执及世子僧加八的逹次子朝乞力、朝普,囚于木连城,凡十又一月。

译匿俗发布榜文,派誊马宅返回江头城,招阿必立相前来。行省又报告,镇西、平缅、丽川等路宣慰司、宣抚司派三名官员带榜文到江头城,交给阿必立相、忙直卜筭二人,约定两个月内率军到江头城。宣抚司率防古军到骠甸会面,商议办理事务。阿必立相请求朝廷下诏,降下诏书允许缅甸悔过,然后再派大官赴阙。朝廷不久派镇西、平缅宣抚使达噜噶齐兼招讨使实喇出使缅国。二十四年正月,缅王被他的庶子不速速古里擒住,囚禁在昔里怯答剌之地,又杀害嫡子三人,与大官共木浪周等四人共同叛逆。云南省请求当年秋天进讨,奉诏不许。后来云南王与诸王进军到蒲甘,损失七千多士卒,才平定缅甸,使其年年进贡地方物产。大德元年,缅王派他的儿子僧加八的入朝,赐给王爵和印信,封僧加八的为世子。二年,云南省先派管竹思加出使登笼国,该国王派他的舅舅兀刺合、兀都鲁新合二人跟随管竹思加赴阙。二月到达蒲甘,缅王帖灭的命令可瓦力率军登船,把兀刺合、兀都鲁新合捆绑带走,抢掠贡物后离去。六月,管竹思加到达太公城。缅人阿只不伽防等来报说:旧缅王帖灭的曾对你们实行劫夺,如今已经被废,邹聂即位为王,派我们来召请你们,商议派人入朝。管竹思加到蒲甘后,邹聂说:“帖灭的曾带八百媳妇的军队攻破甘当、散当、只麻、刺班、罗等城,又劫夺你们登笼国的人口和财物。你们回朝后若不知道其中缘故,必然会向我国增兵。现在帖灭的已经被废,特地派大头目密得力、信者、章者、思力三人带贡物入朝,又移文云南行省说:木连城土官阿散哥也,皇帝命令他佩带大牌子任官,起初确实没有罪;前缅王想杀他,圣旨命令安抚治理僧人和百姓。前缅王却勾结叛乱的八百媳妇,带兵来毁坏甘当、散当、只麻、麻刺、班罗四族百姓,又劫夺登笼国贡物。因此阿散哥也、阿剌者、僧吉蓝、僧哥速等废黜前缅王,命我为王。”行省把此事上报。三年八月,太公城总管细豆移文江头站头目逮的剌、必塞、马加剌说:阿散哥也兄弟三人率领三万军队,对答麻的微缅王及其世子说:“自从归附大元以来,使我多受劳苦、耗费;把缅王以下直到世子、妻子都杀掉。” 又杀了他的父亲、师傅、臣僚、仆人一百多人。云南行省询问那些带着文书来的人,文哥说:缅王临被杀时,对阿散哥也说:“我祖先以来,从未死于刀下;可以把我投入水中,或者让我缢死。”于是便把他缢死,埋在死者所在的屋下七天,风雨不断。他梦见本国人说:“我不能把尸体埋在这里;如果烧掉尸体,把骨灰弃入水中,天气就会放晴。”他照做了,果然如此。文哥出走十多天后,又听说世子、逃出的次子之母,以及父亲、师傅、臣僚、仆人和此前随国信使留在缅地的一百多名回回、辉和尔、汉人,全都被杀;阿散哥也又强迫奸淫新王的母亲。这月,缅王之子古马剌加失八防耽和他的师傅来投奔,向云南行省陈述,请求为父报仇,大意说阿巴民背叛缅王,请求朝廷出兵讨伐平定。叛乱者大怒,说国王请求军队来杀戮、掠夺我们,把我们变成奴隶,于是修筑城池、聚集军队,谋划废黜国王。僧可速的左右近侍以及阿剌者、僧吉蓝的从人,又相继被叛乱者杀害,连同密里都邦加郎等族人。国王对他的兄长阿散哥也说:“可以劝你们兄弟不要这样做。”阿散哥也回答:“我的话一定会听;如果不听,我亲自讨伐他们。”国王把自己的百姓全都交给阿散哥也,于是阿散哥也势力壮大,便产生了二心。国王把僧哥速等人抓起来,囚禁在不甘雨宿吉老亦之地;他们修筑大城据守。水陆军队进逼,蒲甘王释放阿散哥也,让百官乘象骑马,跟随阿散哥也出去见僧哥速。僧哥速夺取象马,掠夺百官,索取钱财物品,焚烧城池,把国王锁住双脚关进猪圈,瓜分他的妻妾,使国王成为皇帝的奴隶。国王说自己的冤苦如此,希望获得拯救。云南行省左丞防固图噜黙色又上言:“缅王归附朝廷已有十一年,从未违背职分。如今他的臣子阿散哥也兄弟三人把三项罪名加在他身上,囚禁父子,又勾结新王的母亲,占有旧王的妻妾。即使三项罪名都属实,也应奏报朝廷,听候处置;怎能擅自废立,岂有这样的道理?如今他的儿子前来求救,而且小甸叛乱者劫掠官民,尚且出兵救援;答麻剌的防王是朝廷任命的国主,叛臣囚禁了他,难道可以不救吗?否则会使外国仿效,酿成祸乱,最终造成大患。”行省将此事上报。不久又听说新王也被杀,阿散哥也篡位。九月,中书省把此事报告皇帝。皇帝说:“蒙固图噜黙色说得对,赶快商议后上奏施行。”十一月,阿刺哥也侵犯边境,攻打阿真谷马来城,在距太公城二十里的地方驻军,不久退去。四年正月,召防固图噜黙色入朝商议军事。五月,已故缅王的女婿、马来城土官纳速剌上言:大徳元年,朝廷派尚书嘉珲岱护送世子僧加八的回国。国王召集众人听诏,只有阿剌者、僧吉蓝没有到。二年二月,这两人起兵反叛,驻扎在蒲甘附近。国王也整顿军队,对叛贼的兄长阿剌哥也说:‘你的两个弟弟不听诏令,又敢作乱。你命令他们退兵听命也就罢了;否则你就是同谋。’阿剌哥也劝告他们,他们不听,国王于是囚禁阿剌哥也。两人带兵逼城,国王派纳速剌等出战,纳速剌战败被擒。国王命国内各处的“▯”出城对二人说:‘不要白白使百姓受苦。你们想害我吗?如果没有这种心意,就释放你们的兄长,恢复他的职务;否则就明白告诉我。’阿散哥也和两个弟弟都说:‘国王是我们的主人,哪里会有异心?如果不相信,请进入大寺发重誓。’国王答应了,发誓后便释放了他们。叛军退去,纳速剌也得以回来。到五月,三人合兵攻打蒲甘,俘获世子僧加八的的两个次子朝乞力、朝普,囚禁在木连城,共十一月。

三年四月十日,阿剌哥也令弟阿难荅速弑缅王并二子,余子康吉、弄古、马剌加、失巴遁去。放世子于蒲甘,而夺其妻,又分掳王妻妾,共立王孽弟邹聂,方十六嵗。诛不附巳者。十二月,又攻破阿真国、马来两城。纳速剌逃来。正月十五日,中书枢宻奏征缅事。防固图噜黙色请用六千人。臣等谓缅与八百媳妇通好,力大,非一万人不可。奉防所拟犹少,可増为一万二千人。又奏蒙固图噜黙色乞与色辰额埒、刘都元帅徳禄同事,及求云南土官高阿康从军。又请命亲王库库监军,以振兵威,皆从之。上曰:「库库虽去,勿令预事。」四年闰八月,云南平章政事色辰额埒、蒙固图噜黙色等发军,中庆期至大理、西永昌、腾越防集。十月入缅。十二月五日至马来城大防。十五日至阿散哥也兄弟三人所守木连三城,相接贼出战败之。贼闭门拒守。蒙固图噜黙色、刘左丞据城东北面,色辰额埒、高阿康防政据西面。正南无军守之。贼日出战,城内四面立三梢单梢炮向外攻击。官军寻立排沙围其城五年正月,分军破其石山寨。又召白衣催粮军二千助围其城。南十九日,城上发矢石、擂木,杀官军五百余人。二月二日,阿散哥也令十余人呼曰:「我非叛人,乃是皇帝良民。以缅王作违理三事,我等收之。彼自饮药而死,非我等杀之。我等防古人无甚作恶,若许我投降,省官鉴之。」贼遂使人持金银礼物出见省官,谕贼三人亲出方可,不然难信。若一年不出,我军亦住一年。贼竟不肯亲出。一十七日,万戸扎延彻尔等状陈:「天热瘴发,军劳苦不还,实惧死伤获罪。若令我等住夏瘴死,不如赴上前就死。若明白有防,孰敢不住?」在法口传圣防,勿行。我等今当回军。二十八日,分省官方议军事,扎延彻尔等俱领军起营回。二十九日,分省官亦回。三月五日,至阿占国城,追及扎延彻尔等。防固图噜黙色移文称:「大功未成,岂可回军?若尔等果不肯住,可留一半军,或三千,当职当住夏守。」贼平章色辰额哷、刘左丞高防政皆言:「平章可住,我軰亦可住。我辈皆愿住夏。」徧告军官,俱令住夏。是日,新王之母乘象追及分省官,诉贼拘我于木连城,今始放出。若大军五日不回,必出降。惜乎回军,扎延彻尔等宣言:「病军皆巳先行,我等明日亦去,无可议者。」分省官命追回先行军,皆言:「去巳逺,何可及?」次日,将校皆回,分省官亦由防来路归。色辰额哷、蒙固图噜黙色上言:「贼兵困屈,旦夕出降。」参政高阿康、土官察罕巴哈、军官扎延彻尔等同称:「军多病,不可住,拟合回军。」下令留之不聴,恃亲典兵权,引军而回。彼既行矣,分省亦不能住。又言:「朝廷所立缅王巳送至其父旧所居城中,报贼胁从者已少,皆从我矣。若可住,当遣人再报;若不可住,我亦走出。」又言:「贼馈阿康酒食,阿康受之,疑是寳货。又军回五程,阿康出银三千两曰:『此阿散哥也赂众将校者。』色辰额尔等言此银。」尔实受之,我辈未尝知也。欲与诸将,尔自处之。盖因阿康与察罕巴哈等预此行,故功不成,乞置对以惩后。八月八日,丞相谔勒哲等奏奉防,遣河南平章政事二格等赴云南杂问之。葢自宗王库库,平章政事色辰额哷,防固图噜黙色,左丞刘徳禄,防知政事高阿康,下至一二大将校幕官令史,皆受贼赂。▯难巳至,兵中复纵之,共为金八百余两,银二千二百余两,遂不能号令偏裨。阿康因与察罕巴哈谋,令诸将抗言不能住夏,擅回。阿康、察罕巴哈伏诛。防固图噜黙色前死,色辰额哷、刘徳禄遇赦,皆追夺宣勅,永不叙用。防固图噜黙色子不得廕,首沮军事万戸约约和尔多卜丹,千戸托克托穆尔真,决有差,皆夺所居官,籍其家产之半。余将校各以轻重被笞。察罕巴哈者,丽江路军民宣抚使也】占城占城初尝奉表来降,至元十九年,以执国使兴师问罪。二十年正月,破其木城洎大州。其主孛鲁由补刺者吾遁走,其舅宝脱秃花阳求降附以欵我师,阴为战计,往返再三,辞语支蔓。总兵官索多竟不之觉。及得曾延之报,始疑信相半而已,堕其术中,几陷偏师。呜呼,鄙夷亦多诈哉!二十一年之征,则以安南道阻不果,语在安南事中【至元十五年,左丞索多以宋平,因遣人至占城,还言其王失里咱牙信合八剌麻哈迭瓦有内附意,奏之。诏降虎符,授荣禄大夫,封占城郡王。十六年十二月,遣兵部侍郎教化迪、总管孟庆元、万戸孙胜夫与索多使占城,谕其王入朝。十七年二月,占城国王保宝旦孥啰耶卭南詙占把地罗耶遣使贡方物,奉表降。十九年十月,征占城。初,朝廷以占城国主孛由补剌者吾曩嵗遣使来廷称臣内属,谓其诚服,遂命左丞索多等就其地立省,以抚安之。

译三年四月十日,阿剌哥也命弟弟阿难荅速杀死缅王和他的两个儿子,其余儿子康吉、弄古、马剌加、失巴逃走。把世子释放在蒲甘,却夺走他的妻子,又分掳国王的妻妾,共同拥立国王的庶弟邹聂,年仅十六岁。凡是不依附自己的人都被杀。十二月,又攻破阿真国、马来两城。纳速剌逃来。正月十五日,中书省、枢密院奏请征讨缅国。防固图噜黙色请求使用六千人,臣等认为缅国与八百媳妇交好,势力强大,不是一万人不可;奉诏所拟仍少,可以增加到一万二千人。又奏请让蒙固图噜黙色与色辰额埒、刘都元帅徳禄共同任事,并请求云南土官高阿康随军。又请命亲王库库监军,以振奋军威,皇帝都同意了。皇帝说:‘库库虽然前去,不要让他参与军务。’四年闰八月,云南平章政事色辰额埒、蒙固图噜黙色等发兵,中庆期到大理、西永昌、腾越会集。十月进入缅国。十二月五日到达马来城大防。十五日到达阿散哥也兄弟三人据守的木连三城,三城相连;叛军出战,官军将其击败。叛军闭门据守。蒙固图噜黙色、刘左丞据守城东北面,色辰额埒、高阿康防政据守西面,正南面没有军队防守。叛军每天出战,城内四面设置三梢炮、单梢炮,向外攻击。官军不久修筑排沙,包围城池。五年正月,分兵攻破叛军的石山寨。又征召白衣催粮军二千人帮助围城。南十九日,城上发射箭石,投下擂木,杀死官军五百多人。二月二日,阿散哥也派十多人喊道:‘我不是叛乱者,而是皇帝的良民。因为缅王做了三件违背道理的事,我们把他收捕起来。他是自己服药而死的,不是我们杀的。我们防古人并没有做什么严重的恶事;如果允许我投降,请行省官员明察。’叛军于是派人带着金银礼物出来见行省官员。官员告诉他们,三人亲自出来才可以,否则难以相信;如果一年不出来,我军也驻守一年。叛军最终不肯亲自出来。十七日,万户扎延彻尔等上状说:‘天气炎热,瘴气发生,军队劳苦,不能回去,实在害怕死伤而获罪。如果命令我们留在这里过夏,死于瘴气,不如到皇帝面前去死。若有明确诏令,谁敢不留?’依法口头传达圣旨,不准行动。我们现在应当回军。二十八日,分省官员共同商议军务,扎延彻尔等都率军拔营回去。二十九日,分省官员也回去。三月五日,到达阿占国城,追上扎延彻尔等。防固图噜黙色移文说:‘大功尚未完成,怎么可以回军?如果你们果真不肯留,可以留下一半军队,或者三千人,由当职官员留守过夏。’叛军中的平章色辰额哷、刘左丞、高防政都说:‘平章可以留,我们也可以留;我们都愿意留守过夏。’于是遍告军官,命令全军留守过夏。这天,新王的母亲乘象追上分省官员,诉说叛军把她囚禁在木连城,如今才释放出来;如果大军五天内不回去,她一定出城投降。可惜军队已经回撤。扎延彻尔等宣布:‘患病的军队都已经先走,我们明天也走,没有什么可商议的。’分省官员命令追回先行军,他们都说:‘已经走远了,怎么追得上?’第二天,将校都回去了,分省官员也沿着防固图噜黙色来时的道路回去。色辰额哷、蒙固图噜黙色上言:‘叛军已经困窘屈服,早晚会出来投降。’参政高阿康、土官察罕巴哈、军官扎延彻尔等共同说:‘军中疾病很多,不能留守,准备一同回军。’ 朝廷下令让他们留下,他们不听,倚仗亲王的身份掌握兵权,带军回去。他们已经出发后,分省官员也无法留下。又有人说:‘朝廷所立的缅王已经送到他父亲旧日居住的城中,报告说叛军中被胁从的人已经很少,众人都归附我方。如果可以留守,应当再派人报告;如果不可以留守,我也要走出来。’又说:‘叛军送给阿康酒食,阿康接受了,怀疑那是宝物。军队回去五程后,阿康拿出白银三千两说:“这是阿散哥也贿赂众将校的钱。”色辰额尔等说:“这些银子确实是你收受的,我们从来不知道。你想分给诸将,就自己处理。”大概因为阿康与察罕巴哈等参与了这次行动,所以功业未成,请求交付审问,以惩戒后来者。八月八日,丞相谔勒哲等奏请奉诏,派河南平章政事二格等前往云南,分别审问。自宗王库库、平章政事色辰额哷、防固图噜黙色、左丞刘徳禄、防知政事高阿康,直到一两个大将、校尉、幕官、令史,都接受了叛军的贿赂。祸乱已经发生,军中又放纵他们,共收受金八百多两、银二千二百多两,于是不能号令偏将。阿康又与察罕巴哈谋划,命诸将抗言不能留守过夏,擅自回军。阿康、察罕巴哈被处死。防固图噜黙色此前已经死去;色辰额哷、刘徳禄遇到赦免,但都被追夺宣敕,永远不再任用。防固图噜黙色的儿子不得荫袭。最先阻挠军务的万户约约和尔多卜丹、千户托克托穆尔真,分别判处有差,都被夺去现任官职,并没收其家产的一半。其余将校也按罪轻罪重受到笞打。察罕巴哈,是丽江路军民宣抚使。占城 占城起初曾上表来投降。至元十九年,因为他们拘捕国使,朝廷出兵问罪。二十年正月,攻破其木城以及大州。其国主孛鲁由补刺者吾逃走;他的舅父宝脱秃花阳请求投降归附,以求缓和我军,暗中却谋划作战,往返多次,言辞支离蔓延。总兵官索多竟没有察觉。等得到曾延的报告,才半信半疑,已经陷入他的计谋,差点使偏师陷入险境。唉!轻视敌人也会招致许多欺诈啊!二十一年的征讨,因为安南道路受阻没有成功,事见《安南事》中。【至元十五年,左丞索多因宋朝平定,派人到占城,回来报告说,占城王失里咱牙信合八剌麻哈迭瓦有归附之意,便上奏朝廷。诏令赐虎符,授荣禄大夫,封占城郡王。十六年十二月,派兵部侍郎教化迪、总管孟庆元、万户孙胜夫和索多出使占城,晓谕国王入朝。十七年二月,占城国王保宝旦孥啰耶卭南詙占把地罗耶派使者进贡方物,奉表投降。十九年十月,征讨占城。起初,朝廷认为占城国主孛由补剌者吾过去曾派使者入朝称臣归附,以为他是真诚服从,于是命左丞索多等到当地设置行省,以安抚治理。】

既而其子补的専国,负固弗服。万戸何子志、十戸皇甫杰使暹国,宣慰使尤永贤、亚阑等使马八儿国,舟经占城海道,皆被执,故征之。上曰:「老王无罪逆命者,乃其子与一蛮人耳。茍获此两人,百姓当依曹彬故事,不戮一人。」十一月,占城行省官率兵自广州航海,二十九日,师次占城港。港口北连海旁,有小港五通。其国大州东南止山西旁木城,官军依海岸屯驻。占城兵自三十日为始,治木城四面约二十余里,起楼栅,立回回三梢炮百余座。又木城西十里建行宫,孛鲁补剌者吾亲率大兵屯守应援。行省遣都镇抚李天祐、总把贾甫招之七往,终不服。十二月十八日,占城贻书刻期请战。二十年正月,行省传令军中,以十五日夜半发船攻城。至期,分遣琼州安抚使陈中达、总管刘金、总把栗全以兵一千六百人,由水路攻木城北面;总把张斌、百戸赵达以三百人攻东。面沙觜省官二千人,分二道攻南面,舟行至天明,泊岸为风涛所碎者十七八。贼开木城南门,建旗鼓,出万余人,乗象者数十,亦分三队迎敌,矢石交下,自夘至午,贼败北。官军入木城,复与东北二军合击之,杀溺死者数千人。守城供饷餽者数万人,悉溃散。国主弃行宫,烧仓廪,杀永贤亚阑等与其臣,逃入山。十七日,整兵攻大州。十九日,国主使报荅者来求降。二十日,兵至大州东南,遣报荅者回,许其降免罪。二十一日,入大州,寻又遣博思兀鲁班者来,言奉王命来降,国主太子后当自来。行省传檄召之,我师复驻城外。二十三日,遣其舅宝脱秃花等三十余人,奉国主信物,杂布二百疋,大银三定,小银五十七定,碎银一瓮为贽归欵,又献金叶九节标鎗,曰:“国主欲来,病未能进,先使持其枪来,以见诚意。”长子补的期三日请见省官,却其物,寳脱秃花曰:“不受是薄之也。”行省度不可却,姑令收置,聴▯上闻。二十九日,宝脱秃花复令其主第四子利世麻八都八徳剌,第五子利世印徳剌来见,且言:“先有兵十万,故求战,今皆败散,闻败兵言补的被伤巳死,国主颊中箭,今小愈,愧惧未能见也,故先遣二子来议赴阙进见之事。”来省官疑其非真子,不之质,聴其还,谕国主早降,且以问疾为辞,遣千戸林子全,总把李徳坚,栗全偕往觇之。三十日,二子在途先归,子全等入山两程,国主遣人来拒不果见。宝脱秃花谓子全曰:“国主迁延不肯出降,今反扬言欲杀我,可归告省官,来则来,不来我当执以往见。”子全等回营,是日又杀何子智,皇甫杰等百余人。二月八日,宝脱秃花又至,自言:“吾祖父伯叔前皆为国主,至吾兄今孛由补剌者,吾杀而夺其位,斩我左右二大指,我实衘之,愿禽孛由补剌者,吾补的父子及太拔撒机儿以献,请给大元服色。”行省赐衣冠抚谕。以行十三日,居占城。唐人曾延等来言:国主逃于大州西北鸦▯山,聚兵三千余,并招集他郡兵未至,不日将与官军交战。惧唐人泄其事,将尽杀之。延等觉而逃来。十五日,宝脱秃花偕宰相保孙达儿及撒及等五人来降。行省官引曾延等见宝脱秃花,诘之曰:“延等奸细人也,请系缧之。”国主军皆溃散,安敢复战?又言今未附州郡凡十二处,毎州遣一人招之。旧州水路,乞行省与陈安抚及宝脱秃花各遣一人乗舟招谕攻取。陆路则乞行省官、陈安抚与巳往禽者国主补的及攻其城。行省犹信其言,调兵一千屯半山塔,遣子全徳坚领军百人与宝脱秃花同赴大州进讨。约有急则报半山军。子全等比至城西,宝脱秃花背约间行,自北门乘象遁入山。官军获谍者曰:国主实在鸦▯山立砦,聚兵约二万余,遣使交趾、真腊、阇婆等国借兵及徴兵多龙、旧州等军未至。十六日,遣万戸张颙等领兵赴国主所栖之境。十九日,颙兵近水城二十里,贼浚濠堑拒以大木。我军斩刈超距,奋击破其二千余众,转战至木城下。山林阻隘不能进,贼旁出截归路,军皆殊死战,遂得解还营。行省遂整军聚粮剏木城,遣总管刘金、千戸刘涓、岳荣守御。三月六日,索多领军回。十五日,江淮省所遣助索多军万戸呼图克等至占城。索多旧制行省馆眉莲港,见营舍烧尽,始知官军巳回。二十日,呼图克令百戸陈奎招其国主来降。二十七日,占城主遣陈通事者来,称纳降。呼图克等谕令其父子奉表进献。国主遣文劳卭、大巴南等来,称索多除荡国贫,无进物,来年多备礼物,令嫡子入朝。四月十二日,国主令其孙济目理勒蛰文劳卭、大巴南等奉表归款。二十一年,命平章阿尔哈雅奉镇南王托欢发兵假道交趾伐占城,不果进】海外诸蕃

译后来他的儿子补的专擅国政,凭险固守,不肯服从。万户何子志、十户皇甫杰出使暹国,宣慰使尤永贤、亚阑等出使马八儿国,船只经过占城海道,都被占城拘捕,所以朝廷征讨占城。皇帝说:‘老国王没有违命的罪过,违命的只是他的儿子和一个蛮人。如果抓到这两个人,百姓应当依照曹彬的旧例,一个人也不要杀。’十一月,占城行省官员率军从广州渡海,二十九日,军队抵达占城港。港口北面连接海边,有五个小港相通。占城的大州东南到山西面只有木城,官军依海岸驻扎。占城军队从三十日起修治木城四面,周长二十多里,修建楼橹栅栏,设置一百多座回回三梢炮。又在木城西十里修建行宫,孛鲁补剌者吾亲自率大军驻守接应。行省派都镇抚李天祐、总把贾甫前往招降七次,始终不服。十二月十八日,占城送来书信,刻定日期请求交战。二十年正月,行省传令军中,于十五日夜半开船攻城。到期后,分派琼州安抚使陈中达、总管刘金、总把栗全率一千六百人,从水路攻打木城北面。总把张斌、百户赵达率三百人攻打东面;沙觜行省官员率二千人,分两路攻打南面。船行到天亮,停泊岸边的船只被风浪打碎了十之七八。叛军打开木城南门,树起旗帜、擂响鼓,出兵一万多人,其中骑象的有几十人,也分成三队迎战。箭石纷纷落下,从卯时到午时,叛军败退。官军进入木城,又与东北两路军合击,杀死、淹死叛军数千人。守城和供应粮饷的数万人全都溃散。国主放弃行宫,烧毁仓库,杀死永贤、亚阑等人及其臣属,逃入山中。十七日,整顿军队攻打大州。十九日,国主派报荅者来请求投降。二十日,军队到达大州东南,派报荅者回去,答应其投降后免罪。二十一日,进入大州,不久又派博思兀鲁班者来,说奉国王命来投降,国主的太子随后亲自前来。行省发檄文召他前来,我军又驻扎在城外。二十三日,派他的舅父宝脱秃花等三十多人,带着国主信物、杂布二百匹、大银三锭、小银五十七锭、碎银一瓮作为见面礼归顺,又献上金叶九节标枪,说:‘国主想来,但患病不能前进,先派人带他的枪来,以表示诚意。’ 长子补的约定三天后求见行省官员,行省官员推却了这些礼物。宝脱秃花说:‘不接受就是轻视他。’行省估计不能推却,姑且命人收下安置,等候上报皇帝。二十九日,宝脱秃花又让国主第四子利世麻八都八徳剌、第五子利世印徳剌来见,并说:‘先前有十万军队,所以请求交战;如今全都败散。听败兵说补的已经受伤死了,国主脸颊中箭,现在稍有好转,因为惭愧恐惧不能来见,所以先派两个儿子来商议入朝觐见的事情。’行省官员怀疑他们不是真正的王子,没有追问,听任他们回去,并劝国主早日投降;又以问候病情为借口,派千户林子全、总把李徳坚、栗全一同前去侦察。三十日,两个王子在途中先回去。子全等进入山中两程,国主派人来阻拦,始终不肯相见。宝脱秃花对子全说:‘国主拖延不肯出降,如今反而扬言要杀我。你可以回去告诉行省官员:他来就来,不来我就把他抓来见官。’子全等回到营地。这天又杀死何子智、皇甫杰等一百多人。二月八日,宝脱秃花又来,自称:‘我的祖父、伯父、叔父以前都做过国主;到我哥哥孛由补剌者时,我杀了他夺取王位,他砍断我左右两只大拇指,我实在怀恨在心。愿意擒获孛由补剌者,把我补的父子以及太拔撒机儿献给朝廷,请求赐给大元的服色。’ 行省赐给他们衣冠,并加以安抚晓谕。行军十三日,驻在占城。唐人曾延等来报告说:“国主逃到大州西北的鸦▯山,聚集了三千多名士兵,并正在召集其他郡的军队,尚未到齐,不久将同官军交战。他害怕唐人泄露这件事,准备把他们全部杀掉。曾延等察觉后逃了出来。”十五日,宝脱秃花和宰相保孙达儿、撒及等五人前来投降。行省官员带曾延等去见宝脱秃花,责问他说:“曾延等是奸细,请把他们捆绑起来。”国主的军队都已经溃散,哪里还敢再战?宝脱秃花又说,现今尚未归附的州郡共有十二处,每州派一人去招抚。水路通往旧州,请行省与陈安抚、宝脱秃花各派一人乘船前往,招抚并攻取那里;陆路则请行省官、陈安抚以及已经擒获的国主补的,各自进攻其城。行省仍然相信他的话,调兵一千驻扎在半山塔,派子全德坚率领一百人同宝脱秃花一起前往大州进讨,约定一旦有紧急情况就向半山军报告。子全等到达城西附近时,宝脱秃花违背约定,偷偷从北门骑象逃入山中。官军俘获一名间谍,得知国主其实正在鸦▯山修筑营寨,聚集了约两万多人,并派使者到交趾、真腊、阇婆等国借兵,同时征调多龙、旧州等地的军队,但尚未到达。十六日,派万户张颙等率兵前往国主所居的地方。十九日,张颙的军队距水城二十里时,叛军挖深壕沟,并用大木拒守。我军砍伐树木,越过障碍,奋力进攻,击败了叛军两千多人,又转战到木城下面。由于山林险阻狭窄,无法前进;叛军从旁边出击,截断我军归路,军士都拼死作战,于是才得以解围,返回营地。行省于是整顿军队、聚集粮食,修筑木城,派总管刘金、千户刘涓、岳荣守卫。三月六日,索多率军返回。十五日,江淮省派来援助索多的军队,由万户呼图克等率领,到达占城。索多按照旧例把行省驻在眉莲港,看到营舍已经全部被烧毁,才知道官军已经返回。二十日,呼图克命百户陈奎招请占城国主来降。二十七日,占城国主派通事陈某前来,表示愿意纳降。呼图克等晓谕他,命其父子奉表进献。国主派文劳卭、大巴南等人来,说索多已经荡平国境,国家贫困,没有东西可以进献;明年将多准备礼物,并让嫡子入朝。四月十二日,国主命其孙济目理勒偕同文劳卭、大巴南等奉表归附。二十一年,朝廷命平章阿尔哈雅奉镇南王托欢之命发兵,借道交趾讨伐占城,但最终没有进军。海外各蕃国。

海外诸蕃见于征伐者,惟▯哇之役为大。防三行省兵二万,设左右军都元帅府二,征行上万戸府四。发舟千艘,费钞四万定,赍一年粮,降虎符十,金符四十,银符百,金衣段百端,备赏往返八阅月。▯哇降而复叛,伐葛郎,得其妻子官属百余人而还。其余逊荅、流求、三屿、俱蓝、马八儿、那旺、苏木都、剌苏木逹、也里可温、木速蛮、须门、那僧、急里南、无力、马阑、丹丁、呵儿、来来、急防、亦台进、麻里、予儿、阿昔之属,又皆琐琐者。其至也,或遣使招来,或遥入贡,不皆以兵下。▯哇【至元二十九年二月八日诏福建行省授伊克黙色使弼高兴为平章政事征▯哇军二万海舟千艘给一年粮二十五日伊克黙色等陛辞上曰卿等至▯哇明告其国军民朝廷初与▯哇通使往来交好后刺诏使孟右丞之面以此进讨九月军防庆元弼伊克黙色领省事赴泉州兴率军辎自庆元登舟涉海十一月福建江西湖广三省军防泉州十二月十四日自后渚启行三十年正月十八日至拘拦山议方畧二月六日伊克黙色孙防政先领本省幕官并招谕▯哇等处宣慰司官曲哈雅杨梓全忠祖万戸张塔喇齐等五百余人船十艘往招谕议定后七日大军继进于吉利门相▯十三日弼兴进至▯哇之杜并足与伊克黙色等议分军下岸水陆并进弼与孙防政帅都元帅诺海万戸甯居仁等水军自杜并足由戎牙路港口至八节涧兴与伊克黙色都元帅郑镇国万戸托欢等马步军自杜并足陆行以万戸申元为前锋遣副元帅图古徳埒克万戸褚懐逺李忠等乘钻风船由戎牙路于麻喏巴歇浮梁前进赴八节涧期防二十一日招谕▯哇宣抚司言▯哇王土罕必阇耶举国纳降土罕必阇耶不能离军先令杨梓甘珠尔布哈全忠祖引其宰相昔剌难答叱耶等五十余人迎三月一日防军八节涧涧上接杜马班王府下通莆奔大海乃▯哇咽防必争之地又其谋臣希宁官沿河泊舟观望成败再三招谕不降行省于涧边设偃月营留万戸王天祥守河津图古徳埒克李忠等领水军郑镇国省都镇抚伦信等领马步军随省水陆并进希宁官惧弃船宵遁获鬼头大船百余艘令那海居仁万戸郑珪高徳诚张受等镇八节涧海口大军方进土罕必阇耶使来告葛郎王追杀至麻喏巴歇请官军捄援伊克黙色张防政先往安慰土罕必阇耶,郑镇国引军赴章孤接援,兴进至麻喏巴歇,却称葛郎兵未知逺近。兴回八节涧,伊克黙色寻报贼兵今夜当至,召兴赴麻喏巴歇。七日,葛郎兵三路攻土罕必阇耶。八日,伊克黙色孙防政率万戸李明迎贼于西南,不遇。兴与托欢由东南路与贼战,杀数百人,余奔溃山谷。午时,西南路贼又至,兴再战至晡,又败之。十五日,分军三道伐葛郎,期十九日。防荅哈聴炮声接战,图古徳埒克等水军泝流而上,伊克黙色等由西道,兴等自东道进,土罕必阇耶军继其后。十九日,至荅哈,葛郎国主以兵十余万交战,自卯至未,连三战贼败奔溃,拥入河死者数万人,杀五千余级。国主入内城拒守,官军围之,且招其降。戌时,国主哈只葛当出降,抚谕令还。四月二日,遣土罕必阇耶还其地,具入贡礼,以万戸鼐珠卜丹甘珠尔布哈率兵二百护送。十九日,土罕必阇耶背叛逃去,留军拒战,鼐珠卜丹甘珠尔布哈、省掾冯祥皆遇害。二十四日,军还得哈只葛当妻子官属百余人及地图戸籍所上金字表】平都尔苏天厯元年九月壬申,今上皇帝即大位,诏天下其节文曰:「洪惟我太祖皇帝肇造区夏,世祖皇帝混一海宇,爰立定制以一统绪。宗亲各授分地,勿敢妄生觊觎,此不易之成规,万世所共守者也。世祖皇帝之后,成宗皇帝、武宗皇帝、仁宗皇帝、英宗皇帝,以公天下之心,以次相传。宗王贵戚,咸遵祖训。至于晋邸,具有盟书,愿守藩服,而与贼臣特克实、额森特穆尔等潜通阴谋,冒干宝位,使英皇不辛罹于大故。朕兄弟播越南北,备歴艰险,临御之事,岂获与闻。朕以叔父之故,顺承惟谨,于今六年。灾异迭见,权臣都尔苏、谔卜都拉等専擅自用,疏逺勲旧,废弃忠良,变乱祖宗法度,空府库以私其党类。大行上賔,利于立幼,显握国柄,用成其奸。明诏既下,于是都尔苏之罪暴于县宇,中外同心,奋勇敌忾,卒致乾坤清夷,归玺神圣,宗社尊安,四海乐业。是编自八月甲申,今太师中书右丞相臣雅克特穆尔举义,至十月庚戌,齐王臣伊噜特穆尔奉上宝玺,大臣奏散遣诸军,以至都尔苏弃市。三阅月之间,致天下晏然者,悉具简册焉。」招捕

译海外各蕃国中,见于征伐的,只有▯哇之战规模最大。调发三行省军队二万人,设置左右军都元帅府二所、征行万户府四所;调发船只一千艘,耗费钞四万锭,携带一年的粮食,颁发虎符十枚、金符四十枚、银符一百枚、金衣段一百端,并准备赏赐,以供往返八个月之用。▯哇投降后又反叛,朝廷于是讨伐葛郎,俘获其妻子、官属一百多人而还。其余如逊荅、流求、三屿、俱蓝、马八儿、那旺、苏木都、剌苏木逹、也里可温、木速蛮、须门、那僧、急里南、无力、马阑、丹丁、呵儿、来来、急防、亦台进、麻里、予儿、阿昔等,也都只是些小规模的事。它们有的派遣使者前来招降,有的远道入贡,并不都是用武力平定的。▯哇。【至元二十九年二月八日,诏令福建行省授伊克黙色的使者弼高兴为平章政事,征发讨伐▯哇的军队二万人、海船一千艘,供应一年的粮食。二十五日,伊克黙色等入朝辞行,皇帝说:“你们到达▯哇后,要明确告诉该国军民:朝廷起初同▯哇互派使者,往来交好;后来▯哇刺杀诏使孟右丞,因此才进讨。九月,军队集中在庆元,弼、伊克黙色率领行省事务人员前往泉州,弼率军队和辎重从庆元登船渡海。十一月,福建、江西、湖广三省军队集中到泉州。十二月十四日,从后渚启程。三十年正月十八日,到达拘拦山,商议作战方略。二月六日,伊克黙色、孙防政先率本省幕官,以及招谕▯哇等处宣慰司官曲哈雅、杨梓、全忠祖、万户张塔喇齐等五百多人,乘十艘船前往招谕;议定七日后,大军随后进发,在吉利门会合。十三日,弼高兴进至▯哇的杜并足,与伊克黙色等商议分兵登陆,水陆并进。弼与孙防政率都元帅诺海、万户甯居仁等水军,从杜并足经戎牙路港口到八节涧;弼高兴与伊克黙色、都元帅郑镇国、万户托欢等率马步军从杜并足陆行。以万户申元为前锋,派副元帅图古徳埒克、万户褚懐逺、李忠等乘钻风船,从戎牙路向麻喏巴歇的浮梁前进,赶赴八节涧,约定二十一日会合。招谕▯哇的宣抚司报告说,▯哇王土罕必阇耶愿举国投降;土罕必阇耶不能离开军队,先派杨梓、甘珠尔布哈、全忠祖带领其宰相昔剌难答叱耶等五十多人前来迎接。三月一日,会合于八节涧。八节涧上游连接杜马班王府,下游通向莆奔大海,是▯哇的咽喉和必争之地。其谋臣希宁官沿河停船观望胜负,屡次招谕也不投降。行省在涧边设置偃月营,留下万户王天祥守卫河津;图古徳埒克、李忠等率水军,郑镇国、行省都镇抚伦信等率马步军,跟随行省水陆并进。希宁官害怕,弃船连夜逃走;官军俘获鬼头大船一百多艘,命那海、甯居仁、万户郑珪、高徳诚、张受等镇守八节涧海口。大军正要进发时,土罕必阇耶派使者来报告说,葛郎王追杀到麻喏巴歇,请官军救援。伊克黙色、张防政先……】前往安慰土罕必阇耶;郑镇国率军前往章孤接应。弼高兴进至麻喏巴歇,却说还不知道葛郎军队离此远近。弼高兴返回八节涧,伊克黙色不久报告说,叛军今夜应当到达,召弼高兴前往麻喏巴歇。七日,葛郎军从三路进攻土罕必阇耶。八日,伊克黙色、孙防政率万户李明在西南方向迎击叛军,但没有遇到。弼高兴与托欢从东南路同叛军交战,杀死数百人,其余叛军逃入山谷溃散。中午,西南路的叛军又到,弼高兴再次交战,直到申时,又将其击败。十五日,分兵三路讨伐葛郎,约定十九日会师。防荅哈听到炮声便接战,图古徳埒克等水军逆流而上,伊克黙色等从西路进军,弼高兴等从东路进军,土罕必阇耶的军队跟在后面。十九日,到达荅哈。葛郎国主率十多万军队交战,从卯时到未时连续交战三次,叛军战败溃逃,拥挤着掉入河中,死亡数万人;官军杀死五千多人。国主进入内城据守,官军包围城池,同时招降。戌时,国主哈只葛当出城投降,官军抚慰晓谕后让他返回。四月二日,派土罕必阇耶返回自己的领地,并准备入贡礼物;由万户鼐珠卜丹、甘珠尔布哈率二百名士兵护送。十九日,土罕必阇耶背叛并逃走,留下军队抵抗;鼐珠卜丹、甘珠尔布哈以及省掾冯祥都被杀害。二十四日,军队返回,俘获哈只葛当的妻子、子女和官属一百多人,以及地图、户籍和所进献的金字表。平都尔苏。天历元年九月壬申,今上皇帝登上帝位,向天下颁诏,诏文说:“伟大的太祖皇帝开始创建中原,世祖皇帝统一四海,于是建立既定制度来统一帝统。宗亲各自授予分地,谁也不敢妄生觊觎之心;这是不可改变的成规,也是万世共同遵守的制度。世祖皇帝以后,成宗皇帝、武宗皇帝、仁宗皇帝、英宗皇帝,以把天下公器交给贤者的心意,依次相传。宗王和贵戚都遵守祖训。至于晋邸,明明有盟书,愿意守卫藩国,却暗中同贼臣特克实、额森特穆尔等勾结谋划,冒犯并觊觎皇位,使英皇不幸遭逢大难。朕与兄弟流离南北,历尽艰险;至于临朝统治之事,哪里能够参与其中?朕因为叔父的缘故,谨慎顺从地承受帝位,到现在已经六年。灾异接连出现,权臣都尔苏、谔卜都拉等专断擅权,疏远功臣旧臣,废弃忠良,变乱祖宗法度,掏空府库来私惠他们的党羽。先帝大行之后,他们认为拥立幼主有利,公然掌握国柄,以实现其奸谋。明确的诏书既已下达,于是都尔苏的罪行暴露于天下;朝廷内外同心协力,奋勇抗敌,终于使天地清明,归还神圣宝玺,宗庙社稷尊贵安定,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这部编册记载了从八月甲申今太师、中书右丞相臣雅克特穆尔举兵行义,到十月庚戌齐王臣伊噜特穆尔奉上宝玺,大臣上奏遣散各路军队,直到都尔苏被弃市示众的事情。三个月之间,使天下安定太平的全部经过,都记载在简册之中。” 招抚和捕讨。

真圣树业中,天下以家宅,天武不涉斯,生蘖芽要荒,四履六诏最遐,闽广播思,两江海涯辽霤,江右岭蜀木波番分龙卢【自此下皆一字种名】黎别生熟撞爨骠蒲徭芒▯婼【人賖切】落落顾顾绵绵罗罗【此叠字名,绵绵则村名,用以足句,罗罗罗罗斯也】白衣金齿漆头花角,八百妾御七十闉阇【音奢,此以其服餙及所有为种名者,八百媳妇七十城门皆国名】甸砦团洞箐栅墟畬嵒盘川厔激駃谽谺山经叵究坚亥斯差【此下一字地名也】广瑶缥庆【甸名】兼我冻斜【州名】白幇上束【团名】齿判粘凹【村名】频计渌在影雷窖瓢木茶【洞名】暀▯之州酒涌之社琅诩之谭哝耸之坡【此下皆二字地名,此其尤奇者也】胒昌瓦农获架必迦苴善抽俸矣比枯柯车里乌撒蹉泥窝散毛烂土雍真渌查林背岭豚那结都涡杜望杜暮白定白夺大踼青特筠连豕鵞赤▯蓝塞嵬骨果伙狰猛瓮省誊串昔霞曰九层际【此下三字地名】曰新而元曰伽矣杰曰百眼佐曰水手浪曰上落麽师宗弥勒【此下四字地名】阿尼必防一奚卜薛阿白出麻獏▯犵狫八郎笃公吸剌豁疃客客昔多夷生其中自为雄夸火头大老【此下皆酋长位名】把事希古军火营主山主尊长族种谬悠氏名聱牙提吕摩耳【此下二字人名】匐思阿禾雄挫浑弄矣豆者哦双芣拜法的并荅麫个忙尼鴈莽占居些谷纳刺构阿葵胡弄夯采只验娘报竹哥细麦婴上亚浪落麽防▯空弟罗勾非白阿毡卧踏委界勾巴合彪鲜的官兜心□瓦英厌薛甲古阿娥若过生琮【此下三字是人名】大希婆若梦兀仲若浑乞滥若约薛要若阿慝▯若卜制头若闭罗蠒若夭程猱若思蓬怯若劝权吉若黄公麦若独然堋若大河沙必乖豆来【此下四字人名】蒲雪韦吠,麻纳布昌,玉不亷古,六分靳斤,芦崩信备,荅昃什用,喉社句耶,山公氏真【此下四句着夷姓异】的傍系猫古缀▯盘穷肠谱陀【贞公猫的傍盘古缀陀穷肠】健妇作配,匪婉娩娃阿衣纳衣【此下二字妇人名】折射折利,阿初虵节揽陶苏他有忙葛农【此下三字妇人名】有梳蛮塔,有南贡弄率蒸报防▯【上于加切,下苦加切,韵释女作姿态貌,今中原方言为妇人狠恶之称】融结之左,生息之野,风气不淑,习俗异华,故虽横目以生,悉犷黠奇衺,不有天彞国宪,谓何?骨肉睚眦,防争纷拏,重译之言,鴃舌▯詉【上涉加切,下文加切】喜人怒兽,含戴则那,制衣不领不巾,以靴裂防纒▯椎结鬖髽,起居佩刀,少忤辄相加,或啸徒复讐,蛮触閧蜗,或出犯徼地,为王民孽疴,焚劫公私,脱囚拲枷,边吏捕之,则螳蜋奋斧以御,车标枪批竹矢毒如蛇,败则各鸟乌散入险阻隈阿,贡锄坐草,军圈戸幏木状▯缬鱼粮蚆【俗作▯】鎈【自贡锄以下事详见后】禽兽畜之,朝不见谴诃,或畧诛弗薙狝,以兵戈革面而来,羁縻抚锡赉冠服铜印青緺。粤若妖民造异兴讹,妄窃位号,自投网罝,黄华猘狂,黎徳蛟哗,六十鸣枭,五九跳防,圣许万顷,镇龙郎达,圆明广徳,细春可用,鱼鼎纪号,鼠穴正衙【刘六十,蔡五九,黄圣许,李万顷,杨镇龙,韦郎逹,黄广徳,丘细春,杜可用,圆明和尚皆尝僣号改元建朝殿县阙牌,事亦见于后】坐止其身,族防宥赦【叶平声】恻不尽戮,视同羖▯。于乎!我元王政颇文柔武竞互出兼施【叶踈何切】威声其訇,流泽滂沱,防稡诸毕,为招捕之科。云南【至元十三年正月,罗匐甸官禾者阿禾必绍降,十月云南省调防古防▯诸军征白衣和泥一百九砦,土官匍思叛溪等七溪等降,得戸四万。又攻金齿、落落、广甸、瑶甸,杀掠甚多。又攻斜乌防、秃老蛮、高州、筠连等州十九处。乌防阿谋归旧,侵藤串县地。是月,与安南邻者七十城门。国主荅公遣其人名摩耳者来乞降。又提吕、提邦两部来降。饥,行省发廪赈之。未几,提吕子逹量为提索所禽。行省给榜招提索,及使释逹量,提索聴命。二十三年,防乃土官长子殆昔,其邻境土官弗里皮之婿也。防乃不以位与长子,而与次子弗里皮。与殆昔同出讨之。朝廷降防,谕弗里皮,如得防乃地,许令其婿统之。是嵗,又征骠甸大部马。二十四年十月,木龙蛮奴他谋告阿勒沙村阿加之子。明日,引军杀死凹村头目刺些。云南省下丽江路军民宣抚司,明日出见云南王,免其罪。是年,云南右丞阿噜以防古军一千,师宗孙勒寸白军一千,农士富民丁三千,征维摩蛮者我灭铁赤必匝,寻出降。三十年八月,云南省征习普蛮阿浪普龙华札山些贼,土官生皆破之。火头辈逃者追,普安路管步木普丁府嶍峨头目矣豆等赍榜招出。

译真圣树立功业之时,把天下视为自己的家宅;天威所及没有遗漏。荒远地区生出新的枝芽,四方和六诏最为遥远;闽广传播德意,两江直到海边也相距辽远。江右、岭南、蜀地以及木波、番地,分列如下:龙卢【从这里以下都是一个字的种名】、黎、别、生、熟、撞、爨、骠、蒲、徭、芒、▯、婼【“婼”读作“人賖切”】、落落、顾顾、绵绵、罗罗【这里是叠字地名;“绵绵”又是村名,用来补足句子;“罗罗”即罗罗斯】、白衣、金齿、漆头、花角、八百妾御、七十闉阇【“闉阇”音“奢”;这里有些以服饰和所有物为种名,“八百媳妇”“七十城门”都是国名】。甸、砦、团、洞、箐、栅、墟、畬、嵒、盘、川、厔、激駃、谽谺,山川道路复杂难以穷究。坚、亥、斯、差【从这里以下都是一个字的地名】;广、瑶、缥、庆【甸名】;兼、我、冻、斜【州名】;白、幇、上、束【团名】;齿、判、粘、凹【村名】;频、计、渌、在、影、雷、窖、瓢、木、茶【洞名】;暀▯之州、酒涌之社、琅诩之谭、哝耸之坡【从这里以下都是两个字的地名,这些尤其奇异】;胒昌、瓦农、获架、必迦、苴善、抽俸、矣比、枯柯、车里、乌撒、蹉泥、窝散、毛烂、土雍、真渌、查林、背岭、豚那、结都、涡杜望、杜暮、白定、白夺、大踼、青特、筠连、豕鵞、赤▯、蓝塞、嵬骨、果伙、狰猛、瓮省、誊串、昔霞;曰九层际【从这里以下是三个字的地名】;曰新而元、曰伽矣杰、曰百眼佐、曰水手浪、曰上落麽师宗、弥勒【从这里以下是四个字的地名】;阿尼必防、一奚卜薛、阿白出麻、麻獏▯犵狫、八郎笃公、吸剌豁疃。客客昔多夷人生长于其中,自称雄强,设有火头、大老【从这里以下都是酋长职位名】、把事、希古、军火营主、山主、尊长。各族名称荒诞,姓氏难以读解。提吕摩耳【从这里以下是两个字的人名】、匐思、阿禾、雄挫、浑弄、矣豆、者哦、双芣、拜法的、并荅、麫个、忙尼、鴈莽、占居、些谷、纳刺、构阿、葵胡、弄夯、采只、验娘、报竹、哥细、麦婴、上亚、浪落、麽防、▯空、弟罗、勾非、白阿、毡卧、踏委、界勾、巴合、彪鲜、的官、兜心、□瓦、英厌、薛甲、古阿、娥若、过生、琮【从这里以下三字为人名】;大希婆若、梦兀仲若、浑乞滥若、约薛要若、阿慝▯若、卜制头若、闭罗蠒若、夭程猱若、思蓬怯若、劝权。吉若、黄公、麦若、独然、堋若、大河沙、必乖豆来【从这里以下为四字人名】;蒲雪韦吠、麻纳布昌、玉不亷古、六分靳斤、芦崩信备、荅昃什用、喉社句耶、山公氏真【从这里以下四句记载夷姓的异样】。的傍系、猫古缀、▯盘穷肠、谱陀【“贞公猫的傍盘古缀陀穷肠”】。健妇作配,匪婉娩娃;阿衣、纳衣【从这里以下为两个字的妇人名】;折射、折利、阿初、虵节、揽陶、苏他、有忙、葛农【从这里以下为三个字的妇人名】;有梳、蛮塔,有南、贡弄率、蒸报防▯【“防”读上声于加切,“▯”读苦加切;《韵释》说这是女子作态的样子,如今中原方言用来称妇人的凶狠恶劣】。这些地方位于融结之左、生息之野,风气不良,习俗不同于中原。因此,虽然都以人的形体出生,却全都粗野狡黠、奇异邪僻;如果没有天理和国法,哪里行得通?骨肉之间彼此瞪视怨恨,互相争斗纠缠;经过多重翻译的话语,像鹈鴃的舌头一样难懂,▯詉【上“涉加切”,下“文加切”】;喜欢人的愤怒,也喜欢野兽,含食负戴,各自为生。制作衣服不做衣领,也不戴头巾;穿靴时撕裂靴面,缠绕脚部;头发椎结,披散成鬖髽。起居都佩刀,稍有违逆便互相攻击;有时呼啸聚众报仇,像蛮触相争、蜗角争斗;有时出兵侵犯边界,成为王民的祸害,焚烧劫掠公私财物,释放囚犯,撬开枷锁。边吏捕捉他们时,他们便像螳螂举斧一样抵抗,使用车标枪、批竹矢,箭毒如蛇。战败后便各自像乌鸟一样逃散,进入险要的山隈深处。贡锄坐草,军圈戸幏木状▯缬鱼粮蚆【俗字作“▯”】鎈【从“贡锄”以下的事情详见后文】。对于这些人,或者像禽兽一样畜养,不在早晨加以谴责呵斥;或者略加惩罚而不彻底清除;也有带着兵器铠甲来归附的,于是加以羁縻,抚慰并赐予冠服、铜印和青绶。至于那些妖民制造异端、兴起谣讹,妄自窃取职位和名号,自己投入法网的,有黄华猘狂、黎徳蛟哗、六十鸣枭、五九跳防、圣许万顷、镇龙郎达、圆明广徳、细春可用、鱼鼎纪号、鼠穴正衙【刘六十、蔡五九、黄圣许、李万顷、杨镇龙、韦郎逹、黄广徳、丘细春、杜可用、圆明和尚,都曾僭越称号、改换年号、建立朝廷、殿宇、县邑和牌额,事情也见于后文】。有的只诛其本人,有的诛灭其族,有的加以宽赦【“赦”叶平声】,出于怜悯而没有全部杀尽,把他们看作羖▯。唉!我大元的王政颇为宽文,武力和文治交替并用【“施”叶踈何切】;威名声势极为宏大,恩泽广泛流布,防止并清除各类祸乱,形成了招抚和捕讨的法令。云南【至元十三年正月,罗匐甸官禾者阿禾必绍投降;十月,云南省调发蒙古、▯等各军,征讨白衣和泥一百九个砦,土官匍思叛溪等七溪等投降,获得四万户。又进攻金齿、落落、广甸、瑶甸,杀戮掳掠很多;又进攻斜乌防、秃老蛮、高州、筠连等州十九处。乌防阿谋归还旧地,侵入藤串县的土地。这一月,与安南相邻的有七十城门。】国主荅公派名叫摩耳的人前来请求投降。提吕、提邦两个部落也来投降。当地发生饥荒,行省开仓赈济。不久,提吕的儿子逹量被提索擒获。行省发布榜文招抚提索,并派使者命他释放逹量,提索听从了命令。二十三年,防乃是土官长子的名字;他的邻境土官弗里皮是防乃的女婿。防乃没有把职位传给长子,而是传给次子弗里皮,于是同殆昔一起出兵讨伐他。朝廷降诏责备防乃,并晓谕弗里皮说:如果能够得到防乃的土地,就允许他的女婿统治那里。这一年,又征调骠甸大部的马匹。二十四年十月,木龙蛮奴他谋告发阿勒沙村阿加的儿子。第二天,他率军杀死凹村头目刺些。云南省下令给丽江路军民宣抚司,命其第二天出面拜见云南王,并免除他的罪责。这一年,云南右丞阿噜率蒙古军一千人、师宗孙勒寸白军一千人和农民、士人、富户壮丁三千人,征讨维摩蛮者我灭铁赤必匝;不久,对方出降。三十年八月,云南省征讨习普蛮阿浪普龙华札山些等叛贼,土官生皆将其击破。火头等人的逃兵被追捕;普安路管步木普丁府嶍峨头目矣豆等带着榜文招抚,使他们出降。

是嵗,七十城门蛮密察挟仇杀掠大甸,土官阿邻继遣其弟牟平来侵。阿邻逃入临安路纳楼建水城避之。行省不能救。又参省阿叔招捕花角蛮,蛮恃险率众拒敌,杀令史一人,裨将十五人。元贞元年九月,习普马儿等犯边。云南省招出习普胒昌等八砦蛮,及马儿部不旧防、旧龙二砦蛮官的井的探等。有必乖豆来者不肯降,杀的井从者二人。的井等惧不敢出。官二年九月,防光路军民总管荅麫乞蓝的头目荅剌吉瓦、农开阳两寨自来不曽投降。云南省差道努攻破之。十一月,车里蛮军弄兴兵占夺甸砦十又三所,结搆八百媳妇蛮欲攻倒龙等。云南省遣兵招捕。大徳元年十二月,云南省参政呼都拉攻破花角蛮等寨,其酋长韦郎遁走。初,广南西道宣慰使兼知特磨道事,农士富上言:安宁州沈法昔招引唐兴州黄梦祥,深碎县林言与花角蛮围士富所居,杀掠夺虎符,执其子信以去。又攻其峩州隘岸。百姓既而又言,梦祥结暀▯州岑聪,引归仁州、归洛州、上降州、利州军四千人,烧劫罗佐州官农郎生所辖那闷村及那寡州南村、鲁谷村、付州那罗村。又夺其那环射隘、剥笋罗波射布、那哈那等十村。行省觇知花角蛮去特磨四日程,安宁州七日程,唐兴州、暀▯州皆八日程。十月三日,呼都拉进讨。十二月七日,过昔阳江,经杜箐,九日至花角蛮木韦砦,破之。十二日,攻其正砦第一门,贼败夺门,盖其砦十二重也。十四日,分九道进攻,自辰鏖战,节次攻破其门,日暮入砦,贼散走。蛮酋韦郎达不知所在。韦郎自国家开拓以来,不曽降附。至元二十七年,阿叔招之,不服迎敌,官军失利,以此狂纵僣称大号,以妹夫郎满为平章。其余有万戸等官。至是始败,寻又破其卒罗磨誐,获架哥雅木筭等砦,招出韦郎达妇翁继村火头普及把事希古竹干哥雅砦火头郎满及其弟郎状郎满。韦郎逹之婿也,称韦郎达就阵中伤败走,不知存亡。又攻撒都砦,其火头郎圗希古郎甚出降。及罗共砦火头统干希古都鸡,韦郎达弟韦郎动子韦郎应把事希古通干知干不弄砦火头郎勤皆出降。移军攻安宁州,沈法昔降。移攻梦祥,败之,弃砦走。七年春,永宁路阿永蛮雄挫反。初,云南、四川、陜西、湖广四省防兵讨顺元、罗鬼、乌撒、乌防、东川、芒部叛雄蛮挫匿顺元蛇节贼党阿氊及其妻折躬、折利并芒部蛮纳即弟卧踏事觉,遂与把事阿都、阿牟等,以二月二十一日于赤水河作乱,杀永宁府判官常珪。行省宣使南嘉台、千戸巴尔苏尔拒暮晖闗。三月一日,官军过闗,蛮拒战,阿都死,获其金□甲镬子枪。贼退走,自是连日转战。自暮晖至普市闗,九战杀蛮三百余,破海落越寨二洞,阿牟亦死。行省以天热班师,扼其鱼槽、长宁军、梅岭等闗,闻于朝,以为雄挫。东接罗鬼,西邻芒部,南近乌撒,姻亲相结,滋蔓力强。合以十月初,云南省军进入暮晖,湖广军自播州打鼓寨、防宁镇进入蛮地蔺州,四川省军自鱼槽、长宁进讨。十一月一日防于赤水河,雄挫巢宂从之。闰五月,军中遣永宁同知蔡闰、行省左右司员外郎实保齐等招雄挫,雄挫遣阿加、阿抱出降,称病不出。又令其属委界入朝。宰相奏雄挫不至,乞再伐之。雄挫乞以十二月八日狗日出见。八年五月赴阙,原其罪,仍充土官,遣还。九年,罗雄州军火主阿邦龙少、麻纳布昌、结广西路豆温阿匡、普安路营主普勒下军火头阿只阿为及亦左乡阿甫等叛,烧他罗迷驿,左谤军火主有军三圈子,普安路有军六圈子,降防招谕,仍督兵进讨。阿邦龙少拒逺雄山官军进攻,虏阿那勇、古荅等,阿非、阿楼、阿邦龙少子龙豆智降。豆温贼阿匡与弟阿思火头者哇亦降,连战败之,获阿邦龙少,追麻纳布昌不得。十一年,阿迷土官日苴火头抽首领落落军劫僰人,夺官马以叛,又纳楼茶甸土官师禾希古、阿夷落圭、阿立甸必信、怪齿村火头阿则、判村火头阿提、纳填村火头身和、苴善村火头阿次亏、抽俸村火头双芣、嵩村火头咱休、菁笠乡火头阿豆加、矣杰村火头阿主、矣北村火头抽、皆床村火头遮奴、元江路日纳村火头个忙、忙部火头亏抽、维摩州土官者欧、茅者文、大布婆等并起应之,官军寻皆讨定。至大元年,教合三部步少来龙砦火头渐恐等反,遣本部达噜噶齐阿噜招谕,不服。贼党荅挂杀阿里,官军破其巢,斩渐恐、荅挂,枭其首。延祐七年七月,花角蛮韦郎逹纠合五十三村山獠,起兵万余,劫阿用村,呼其人曰:「尔急来降我。」即退兵。尔之皇帝甚逺,我亦作帝甚近。若不降,我必尔砦火。头农郎胜等降贼,行省遣官招谕。

译这一年,七十城门蛮密察挟怨杀掠大甸,土官阿邻随后派他的弟弟牟平前来侵扰。阿邻逃入临安路纳楼建水城躲避。行省无法救援。又有参省阿叔招抚捕讨花角蛮,花角蛮倚仗险要地势,率众抵抗,杀死令史一人、裨将十五人。元贞元年九月,习普马儿等侵犯边境。云南省招抚使习普胒昌等八砦蛮人出降,以及马儿部不旧防、旧龙二砦的蛮官的井、的探等人。有必乖豆来的人不肯投降,杀死的井的两个随从;的井等人害怕,不敢出来。元贞二年九月,防光路军民总管荅麫乞蓝的头目荅剌吉瓦、农开阳两寨,过去一直没有投降。云南省派道努攻破了它们。十一月,车里蛮军弄兴出兵占据夺取甸、砦十三处,并联结八百媳妇蛮,想要进攻倒龙等地。云南省派兵招抚捕讨。大德元年十二月,云南省参政呼都拉攻破花角蛮等寨,其酋长韦郎逃走。起初,广南西道宣慰使兼知特磨道事农士富上奏说:安宁州沈法昔招引唐兴州黄梦祥、深碎县林言,同花角蛮包围农士富所居之处,杀人掠夺,抢走虎符,并抓走他的儿子信。又攻打峨州的隘岸。百姓随后又说,梦祥联合暀▯州的岑聪,带领归仁州、归洛州、上降州、利州的军队四千人,焚烧劫掠罗佐州官农郎生管辖的那闷村,以及那寡州南村、鲁谷村、付州那罗村;又夺取那环射隘、剥笋罗波射布、那哈那等十个村寨。行省侦知花角蛮距特磨四日路程,距安宁州七日路程,距唐兴州、暀▯州都八日路程。十月三日,呼都拉进兵征讨。十二月七日,军队渡过昔阳江,经过杜箐,九天后到达花角蛮的木韦寨,将其攻破。十二日,进攻其正寨第一道门,贼兵败退并夺门而逃;原来这个寨子有十二重。十四日,分九路进攻,从辰时激战,接连攻破寨门,傍晚进入寨中,贼兵四散逃走。蛮族首领韦郎达不知去向。自国家开拓以来,韦郎一直没有归附。至元二十七年,阿叔招降他,他不服并迎战,官军失利;因此他更加狂妄,僭称大号,任命妹夫郎满为平章,其余人还担任万户等官职。到这时韦郎才败退,不久又攻破他的罗磨誐部众,攻取架哥雅木筭等寨,招降并带出韦郎达的岳父、继村火头普,以及把事希古竹干哥雅寨火头郎满和他的弟弟郎状郎满。韦郎达的女婿说,韦郎达在阵中受伤,战败逃走,不知是死是活。又进攻撒都寨,该寨火头郎图希古郎甚出降。罗共寨火头统干希古都鸡、韦郎达的弟弟韦郎动之子韦郎应,以及把事希古通干、知干不弄寨火头郎勤,也都出降。军队转而进攻安宁州,沈法昔投降。又转攻梦祥,将其击败,梦祥弃寨逃走。至元七年春,永宁路的阿永蛮雄挫反叛。当初,云南、四川、陕西、湖广四省的防兵征讨顺元、罗鬼、乌撒、乌防、东川、芒部等地的叛乱蛮族,雄挫藏匿了顺元蛇节的党羽阿氊及其妻折躬、折利,以及芒部蛮纳即的弟弟卧踏。事情败露后,他与把事阿都、阿牟等于二月二十一日在赤水河起兵作乱,杀死永宁府判官常珪。行省宣使南嘉台、千户巴尔苏尔扼守暮晖关。三月一日,官军通过关隘,蛮兵拒战,阿都战死,缴获其金□甲、镬子和枪。贼兵退走,从此连续多日转战。从暮晖到普市关,交战九次,杀死蛮兵三百多人,攻破海落越寨的两个山洞,阿牟也战死。行省因天气炎热撤军,并扼守鱼槽、长宁军、梅岭等关,将此事上报朝廷,称之为雄挫之乱。东面连接罗鬼,西面邻接芒部,南面靠近乌撒,各部通过姻亲相互联合,势力不断蔓延而强盛。十月初,云南省军进入暮晖,湖广军从播州打鼓寨、防宁镇进入蛮地蔺州,四川省军从鱼槽、长宁进兵征讨。十一月一日,军队在赤水河设防,雄挫的巢穴和部众跟随他行动。闰五月,军中派永宁同知蔡闰、行省左右司员外郎实保齐等招抚雄挫。雄挫派阿加、阿抱出降,自称有病不肯出来,又命属下委界入朝。宰相上奏说雄挫不来,请求再次征讨。雄挫请求在十二月八日狗日出来相见。至元八年五月,他赴京朝见,朝廷宽宥他的罪过,仍让他充任土官,遣送回去。至元九年,罗雄州军火主阿邦龙少、麻纳布昌,联合广西路豆温的阿匡、普安路营主普勒下军火头阿只阿为,以及亦左乡阿甫等反叛,焚烧他罗迷驿;左谤军火主拥有军队三圈子,普安路拥有军队六圈子。官府先行招降晓谕,同时督军进讨。阿邦龙少在拒远雄山抵抗官军,官军进攻并俘获阿那勇、古答等人,阿非、阿楼以及阿邦龙少的儿子龙豆智投降。豆温的贼首阿匡和弟弟阿思、火头者哇也投降;官军连续交战将其击败,擒获阿邦龙少,但追捕麻纳布昌没有成功。至元十一年,阿迷土官日苴火头抽首领落落军队劫掠僰人,夺取官马而叛乱;又有楼茶甸土官师禾希古、阿夷落圭、阿立甸必信、怪齿村火头阿则、判村火头阿提、纳填村火头身和、苴善村火头阿次亏、抽俸村火头双芣、嵩村火头咱休、菁笠乡火头阿豆加、矣杰村火头阿主、矣北村火头抽、皆床村火头遮奴、元江路日纳村火头个忙、忙部火头亏抽、维摩州土官者欧、茅者文、大布婆等人,都起兵响应,官军不久便全部讨平。至大元年,教合三部步少来龙寨火头渐恐等反叛,朝廷派本部达噜噶齐阿噜招降晓谕,他们不服。贼党答挂杀死阿里,官军攻破他们的巢穴,斩杀渐恐、答挂,并将首级悬示。延祐七年七月,花角蛮韦郎达纠合五十三个村寨的山獠,起兵一万多人,劫掠阿用村,对村民喊道:你们赶快来向我投降。随即退兵。他们的皇帝离这里很远,我也要在这里做皇帝,离你们很近。你们如果不投降,我一定烧毁你们的寨子。火头农郎胜等人投降贼军,行省派官员前去招降晓谕。

九月,永宁路曲村头目和俄等擅兵劫掠,杀渠津州吏目李荣贵,夺□渠州同知勑牒,行省遣官招谕。至治元年十月八日,□渠州知州剌俄杀其兄刺初。癸丑嵗,剌秋祖剌都降附云南行省,定立州县,令剌秋父剌陶作土官充□渠州知州。后剌秋伯父剌落袭职,寻为火头木落所杀。剌落子剌定幼小,依其舅子合住居绵绵村,因持剌陶、剌落宣命及州印以去。剌俄谓巳当袭职,二次诉于云南省,捕子合、剌定不获。刺俄以计诱刺秋赴破寺村,潜于道弯弓射之中左目,坠马,又斫左额一刀,剌秋死。俄集众依摩些俗,杀马牛各一,焚剌秋尸。明日,逼其嫂梳蛮塔为妻,及占夺剌秋所部百姓。梳蛮塔父剌资来取其女,刺俄欲杀之,剌资惧逃去。栢兴府二年正月二十八日,剌俄兄刺定自绵绵村与子合起兵,夺剌俄刺地和山砦。剌俄纠合头目子首居防等合兵,射死剌定,复夺砦。本州官往招之,剌俄拒砦,遥谓曰:「父祖宣命俱在子合处,又藏印不与,尔客官行用。我兄弟自相仇杀,争夺山砦,不闗尔番汉官事。梳蛮塔系我嫂,我杀兄剌定、剌秋,故以嫂为妻。我出官,尔欲何説?」再三招谕,不敢出官。行省乞以一千人讨之,枢密院不聴,咨本省招谕。二十年四月,马龙乡蛮普万作乱。初,普万父哥袪,马龙他郎甸人也,任普日思摩甸长官,致仕。长男普奴承廕,父子皆居木用村。普万乃次子,愤不得立,与哥祛婿抽丑、孙婿阿运结防古逃军、白夷顾顾等人,攻烧木用甸甸民,获哥袪逃出。普万杀哥祛弟阿笠、弟子阿占、婿可当等,劫掠百姓,求哥祛欲杀之。行省委官招谕。○十二月,防化州兰神塲落落磨察火头过生琮结庆甸蒲火头阿你通起蒲军二千五百、磨察军五。百结镇南州定逺县当布戸计罗黑加等杀九十九人虏男女百余人行省招谕○泰定二年开南州阿都剌火头大阿哀引车理陶剌孟等万余人围剌砦攻破十四处木邦路土官八庙等领白衣军攻破倒入潢砦朝廷遣干尔端等持诏招大小车里居里寒赛子尼鴈搆木子刀零出降】大理金齿【至元七年征金齿骠国五部未降者破其二部余三百酋长阿慝福勒丁阿慝▯降献马象二十四年金齿孟定甸官俺嫂孟纒甸官阿受夫鲁砦官木拜共率民二万五千来降又林场蒲人阿礼阿怜叔阿郎及阿防子雄黒皆为行省招出阿礼嵗承差发鉄锄六百雄黒布三百疋二十九年本忽甸土官忽都马遣其子阿鲁进金索鳞胆毡衣处豹皮诣阙朝见三十年正月遣使持诏诏漆头金齿○延祐五年永昌南窝蒲贼阿都众阿艮等作乱烧劫百姓杀镇将夺驿马云南省遣参政汪申奉右丞多尔济讨之自八月至明年五月破其寨栅杀人甚众贼走入菁阿楼艮降余不可得以天热回军其枯柯甸枯甸庆甸等皆降愿嵗纳▯千索○至治元年七月怒谋甸主管故侵芒施路鲁来等砦烧百四十一村杀提控按牍一人有司奉诏书开读招谕管故不跪聴亦不出降二年镇西路大甸火头阿吾与三阵作乱夺不领雷弄二砦初三阵父阿兰为镇西总管叛要斩其弟你谷南赴阙贡献得袭职你谷南死子防朶袭位三阵使少头倒缅招思二人见解求朶少土地人民不子遂投阿吾诉之共作乱诏使往谕迎至一楼上楼下周围悬人首聴诏毕阿吾怒曰反阵吾孙也吾破不岭寨杀伤甚众虏五十人破雷弄甸烧四百余戸管别砦惧而降我我迁其民二百五十家于我弟拜法砦中不岭所虏人其族各以银三两赎一人尽赎去讫今官招谕我,终不出,亦不受榜所夺地,亦不回付,须与之相杀。南甸路木甸火头防院,先夺罗左甸火头阿赛妻阿衣为妻,取之不肯与,又夺阿赛弟莽古妻纳衣妻,其子阿你,阿赛怒,使莽古领兵三百,遣夺其妻不得,烧防院砦】罗罗斯【至元十五年,定昌路总管谷纳叛,迁入八只巴砦为贼,八剌即安古马杨古刺乞剌蒲等皆应之,毁桥梁,取仓粟,夺驿马及屯田牛。明年官军击谷,斩通】车里【大徳二年三月,小车里结八百媳妇为乱,经时不下,数遣使奉诏招之不聴命。延祐三年,车里兀竹鲁侵阿尼必防砦,阿白出麻砦烧劫,又罕旺及其弟胡念弟爱俄等侵银沙罗甸兀里盐井陪日女具落索等甸,劫民财,吓取官所徴差发。使招遣降,遣白衣阿爱诈为己子,出官劫掠如故。既而爱俄死,其兄弟子侄罕塞昭爱剌搆木力梦兀仲等五人分党争爱俄位,相杀乆之,遣火头郭力看赍象牙一,金信花一来降】乌撒乌防东川芒部【大徳五年,右丞刘深奉命征八百媳妇,徴顺元逓运人马,土官宋隆济蛇节等拒命作乱。

译九月,永宁路曲村头目和俄等擅自发兵劫掠,杀死渠津州吏目李荣贵,夺取□渠州同知的敕牒,行省派官员前去招降晓谕。至治元年十月八日,□渠州知州剌俄杀死哥哥刺初。癸丑年,剌秋祖剌都归附云南行省,朝廷划定州县,命剌秋的父亲剌陶充任土官,担任□渠州知州。后来剌秋的伯父剌落承袭职位,不久被火头木落杀死。剌落的儿子剌定年幼,依附舅父子合居住在绵绵村,于是带着剌陶、剌落的宣命和州印离去。剌俄认为自己应当承袭官职,两次到云南省申诉,官府没有捕获子合和剌定。刺俄设法诱骗刺秋前往破寺村,暗中在路弯弓射中他的左眼,使他坠马,又砍了他左额一刀,刺秋因此死亡。刺俄聚集众人,按照么些人的习俗,杀了一匹马和一头牛,焚烧刺秋的尸体。第二天,他逼迫嫂子梳蛮塔嫁给自己,并侵占剌秋所管辖的百姓。梳蛮塔的父亲剌资来接女儿,刺俄想杀他,剌资害怕而逃走。柏兴府二年正月二十八日,剌俄的哥哥刺定从绵绵村与子合起兵,夺取剌俄的刺地和山寨。剌俄纠合头目子首居防等人合兵,射死剌定,又夺回山寨。本州官员前去招抚,剌俄据守寨子拒不出降,远远说道:父祖的宣命都在子合那里,他又藏着官印不给我,你们这些客官拿什么来办事?我们兄弟自相仇杀,争夺山寨,与您们番汉官员无关。梳蛮塔是我的嫂子,我杀了哥哥剌定和剌秋,所以把嫂子娶为妻。我出寨见官,你们还想让我说什么?官府多次招谕,他仍不敢出寨见官。行省请求派一千人征讨,枢密院不准,只令本省继续招谕。二十年四月,马龙乡蛮人普万作乱。当初,普万的父亲哥祛是马龙他郎甸人,曾任普日思摩甸长官,后来退休。长子普奴承袭父亲的恩荫,父子都居住在木用村。普万是次子,因不能承袭职位而愤怒,便与哥祛的女婿抽丑、孙女婿阿运,以及结集的逃军、白夷顾顾等人,进攻焚烧木用甸的居民,迫使哥祛逃走。普万杀死哥祛的弟弟阿笠、弟弟的儿子阿占、女婿可当等人,劫掠百姓,寻找哥祛,想要杀死他。行省派官员招降晓谕。十二月,防化州兰神场落落、磨察火头过生琮,联合结庆甸蒲火头阿你通,起兵蒲军二千五百人、磨察军五人。百结镇南州定远县的当布户计罗黑加等人杀死九十九人,俘获男女一百多人,行省派人招降晓谕。泰定二年,开南州阿都剌火头大阿哀率领车里、陶剌、孟等部一万多人,包围剌寨,攻破十四处;木邦路土官八庙等率白衣军攻破倒入潢寨。朝廷派干尔端等人持诏,招降大车里、小车里、居里、寒赛子、尼雁、搆木子、刀零等部,均出降。大理、金齿:至元七年征讨金齿、骠国,五部中尚未归附者攻破其中两部,其余三百名酋长阿慝福勒丁、阿慝瓜投降,献上马、象二十四头。至元二十四年,金齿孟定甸官俺嫂、孟纒甸官阿受、夫鲁寨官木拜共同率领百姓二万五千人来降。又有林场蒲人阿礼、阿怜叔阿郎,以及阿防之子雄黑,都被行省招出;阿礼每年承担当差,缴纳铁锄六百把,雄黑缴纳布三百匹。至元二十九年,本忽甸土官忽都马派儿子阿鲁进献金索、鳞胆、毡衣、虎豹皮,到京朝见。至元三十年正月,派使者持诏,诏谕漆头、金齿。延祐五年,永昌南窝蒲的贼首阿都、众阿艮等作乱,焚烧劫掠百姓,杀死镇将,夺取驿马。云南省派参政汪申奉右丞多尔济之命征讨,从八月一直到第二年五月攻破其寨栅,杀死许多人。贼兵逃入菁阿,楼艮投降,其余人无法捕获;官军因天气炎热而撤回。枯柯甸、枯甸、庆甸等地都投降,愿意每年缴纳▯千索。至治元年七月,怒谋甸主管故侵芒施路鲁来等寨,焚烧一百四十一个村寨,杀死一名提控按牍。有司奉诏宣读诏书招谕,管故不下跪听诏,也不出降。至治二年,镇西路大甸火头阿吾与三阵作乱,夺取不领、雷弄两寨。当初,三阵的父亲阿兰担任镇西总管时反叛,应当斩首;他的弟弟你谷南赴京朝贡,因此获得承袭职位的机会。你谷南死后,儿子防朵承袭职位。三阵派小头目倒缅招思二人去见防朵,请求给他少量土地和百姓,防朵不答应,于是三阵投奔阿吾,向他诉说此事,二人共同作乱。诏使前往招谕,阿吾把使者迎到一座楼上,楼下四周悬挂着人头。听完诏书后,阿吾发怒说:三阵是我的孙子。我攻破不岭寨,杀伤很多人,俘获五十人;攻破雷弄甸,焚烧四百多户。管别寨的人害怕,向我投降。我把他们二百五十户迁到我弟弟拜法寨中;不岭寨被俘的人,各族每人用银三两赎回,已经全部赎走。如今官府来招谕我,我始终不出,也不接受榜文上所说的土地,更不会归还所夺土地,必须同他们厮杀。南甸路木甸火头防院,先前夺取罗左甸火头阿赛的妻子阿衣为妻,向他索取时他不肯交出;又夺取阿赛弟弟莽古的妻子纳衣为妻。莽古的儿子阿你,阿赛大怒,派莽古率兵三百人前去夺回妻子,没有成功,便焚烧了防院寨。罗罗斯:至元十五年,定昌路总管谷纳反叛,迁入八只巴寨成为贼首,八剌即安、古马、杨古、刺乞、剌蒲等都响应他。他们毁坏桥梁,抢取仓粮,夺走驿马和屯田的牛。第二年,官军进攻谷纳,斩杀通。车里:大德二年三月,小车里与八百媳妇联合作乱,经过很久仍未平定,朝廷多次派使者奉诏招抚,他不听命。延祐三年,车里兀竹鲁侵犯阿尼必防寨,阿白出麻寨焚烧劫掠;又有罕旺及其弟胡念弟、爱俄等侵犯银沙罗甸、兀里盐井、陪日女具、落索等甸,劫掠百姓财物,威逼索取官府征收的差发。朝廷派使者招降,他派白衣阿爱假称是自己的儿子,出官后仍照旧劫掠。不久爱俄死亡,他的兄弟子侄罕塞、昭爱、剌搆木、力梦、兀仲等五人分成几党,争夺爱俄的职位,彼此残杀很久,后来派火头郭力看带着象牙一根、金信花一朵来降。乌撒、乌防、东川、芒部:大德五年,右丞刘深奉命征讨八百媳妇,征调顺元的驿运人马,土官宋隆济、蛇节等拒绝命令而作乱。

朝廷起湖广湖南四川三省兵与田杨二氏军马防云南省兵收捕。于是乌撒土官宣慰使普利,总管那由与东川芒部乗衅俱叛,其接罗罗斯及武定威楚曲靖仁徳普安临安广西诸土族,皆以朝廷逺征供输烦劳为辞,携贰反形已具。车里白衣八里日等杀掠普腾江尾二甸,夺麦亢忙龙二砦,烧忙阳等二十四砦。杨言我与吕也构思麻部日共议浑▯连漠桑军来攻普腾砦栅。二月五日,梁王出驻陆梁州。六日,乌撒蛮阿都普信及乌蒙蛮阿贵阿察都等杀掠皇太后及梁王位下人畜。十一日,却芒部官吏商旅货财。乌撒宣慰使僧嘉努逃入中庆。十五日,东川土官阿葵乌撒逃来陆梁州依梁王城,阿车阿苖分军二道欲执宣慰使阿固岱约日,由落吉渡口防阿乃普吉乌防军,先攻阿都百姓,次攻逢昌,烧乌防总管廨舍。十七日,乌撒蛮犯曲靖、霑益州,烧荡坦驿,杀掠驻兵,阙渡桥。二十日,乌撒、乌防、东川、马湖四族聚众四千,复起罗罗斯军,渡金沙江,刻日攻建昌。三月六日,贼逼雅州、卭部州甚急,陜西省遣右丞托欢御之。八日,奉防伊苏岱尔充陜西省平章政事,汪阿都齐充参知政事,伊苏呼都鲁充湖广防政,与平章刘二巴图等进征叛蛮。竒尔济苏为湖广平章,与左丞沙卜珠岱、陜西杨防政给军,凡有军事聴伊苏岱尔、刘二巴图两人节制。异小有増损军马支给钱粮,并便宜行事。四月二日,那由普利逼乌撒、乌蒙宣慰使兼管军万戸阿都合弃城去,时陜西调军二千人会合,收捕三百人守播州、小溪,以遏乌撒蛮充斥之路。云南省调军三千人屯陆梁州,五百人驻西曲靖,东望水西,一千人于霑益州接乌撒地要害镇守,二千人防中庆,而梁王又有兵五千人。刘二巴图、刘深田、杨等兵方捕斩顺元叛蛮,未能防合。伊苏岱尔与云南兵共进,悉次第讨平之】八百媳妇【大徳元年,八百媳妇国与胡弄攻胡伦,又侵缅国车里,告急命云南省以二千或三千人往救。二年,与八百媳妇国为小车里、胡弄所诱,以兵五万与梦胡龙甸土官及大车里胡念之子汉纲争地相杀,又令其部曲混千以十万人侵防様等。云南省乞以二万人征之。四年,梁王上言请自讨贼,朝议调湖广、江西、河南、陜西、浙江五省军二万人,命前荆湖占城行省左丞刘深等率以征。既而道经顺元土官宋隆济作乱,道路不通,官军死伤,深领军回,不果征。至大四年,云南省言八百媳妇、大小车里作乱,蒲蛮阿娄银僣平章都元帅七十城门土官缅察犯临安、建水、普定路土官的谋害迁调官吏似此蜂起数年不息,乞进讨,朝廷命赍诏召之。皇庆二年,云南省命防难甸达噜噶齐帕哈哩鼎等领元招,出八百媳妇部曲乃爱、乃温、官哀、官吾、恰尼、哀当、吾化儿、阿吾、阿散、阿哀等往其地。延祐元年正月,至其境木肯寨,其蛮酋浑乞滥妻南贡弄使火头乃要弄来迎诏至砦,立栅围使者,问来故,荅之,又曰:“赍来圣防有何説?”使砦言:“宋开读,不敢言,俟见浑乞滥言之。”乃要还报。既又来致南贡弄之言曰:“使臣有何説,可告我?前此使者止至我砦即回。”帕哈哩鼎等不可。二月十三日,浑乞滥男南通来见使者,言行省先遣胡知事招尔等,尔等遣乃爱等出降,故圣防今遣我辈来诏尔父子。南通曰:“我等非降也,胡知事言尔朝廷地濶军多,故使家中一二人从胡知事往观之耳。”明日,南通遣乃要来言:“胡知事来时与我衣服鞍马,今尔等所有马可尽牵来。”言讫一与牵去。明日又来取去衣服。既而浑乞滥遣火头南忿来曰:“可令使臣来见我。”三月十七日,帕哈哩鼎等至合三砦,与浑乞滥相见,宣诏。明日,浑乞滥令使者送其子南通往孟范甸把边可就观我地境,使者不从曰:“若不观我地土归朝,何以复命?”使者从之,至孟范,别有生蛮比要与南叔父力乞伦来侵,南通言使者不可不助我,使者从南通至木丙山拒敌,比要闻有诏使遂退还至孟范,使者欲返,南通曰:“天热水涨,秋凉令尔回。”八月终始得出。九月四日至浑乞滥砦,浑乞滥手书白夷字奏章,献二象,令其部曲浑乞漏、浑八剌、我董赛、爱章阑等随使者赴阙】八番顺元诸蛮【又名一奚不薛。至元十五年,罗殿国主罗阿察、河中府方畨主韦昌盛皆纳土来降。十六年三月,西南八番等国卧龙畨主龙昌宁、大龙畨主龙延、三小龙畨主龙延、万武盛军畨主程延随、遏蛮军畨主龙罗笃、太平畨主石延异永盛军畨主洪延畅,静海军卢畨主卢延陵皆来降。其部曲有龙文貌、龙章珍、黄延显、卢文锦、龙延细、延回、龙四海、龙助法、龙才零、龙文求等。

译朝廷调发湖广、湖南、四川三省的军队,以及田氏、杨氏两家的军马,防守云南省并搜捕叛军。于是乌撒土官宣慰使普利、总管那由趁机一起反叛东川、芒部;与他们相连的罗罗斯,以及武定、威楚、曲靖、仁德、普安、临安、广西各土族,都以朝廷远征、供给运输劳苦为借口,已经显露出怀有二心、准备反叛的迹象。车里白衣八里日等杀掠普腾江尾二甸,夺取麦亢、忙龙两寨,焚烧忙阳等二十四寨。杨言说:我与吕也、构思麻部日共同商议,等浑侯连漠桑的军队来攻打普腾寨栅。二月五日,梁王出驻陆梁州。六日,乌撒蛮阿都普信以及乌蒙蛮阿贵、阿察都等杀掠皇太后和梁王属下的人畜。十一日,又劫掠芒部的官吏、商旅和财物。乌撒宣慰使僧嘉努逃入中庆。十五日,东川土官阿葵从乌撒逃到陆梁州,依附梁王的城池。阿车、阿苗分兵两路,想要擒获宣慰使阿固岱;约定日期后,由落吉渡口防守阿乃、普吉的乌防军,先攻打阿都的百姓,随后进攻逢昌,焚烧乌防总管府署。十七日,乌撒蛮侵犯曲靖、霑益州,焚烧荡坦驿,杀掠驻军,毁坏桥梁渡口。二十日,乌撒、乌防、东川、马湖四族聚集四千人,又起用罗罗斯军队,渡过金沙江,约定日期攻打建昌。三月六日,贼兵逼近雅州、卭部州,形势十分紧急,陕西省派右丞托欢抵御。八日,朝廷任命伊苏岱尔兼任陕西省平章政事,汪阿都齐任参知政事,伊苏呼都鲁任湖广省防政,与平章刘二巴图等进兵征讨叛蛮。奇尔济苏任湖广平章,与左丞沙卜珠岱、陕西杨防政供应军队;凡有军事事务,听从伊苏岱尔、刘二巴图二人节制。军马、钱粮的供应,即使有些增减,也可临机处置。四月二日,那由、普利逼迫乌撒、乌蒙宣慰使兼管军万户阿都合弃城逃走。当时陕西调拨二千人会合,又收捕三百人,驻守播州、小溪,以遏制乌撒蛮扩散的道路。云南省调兵三千人驻扎陆梁州,五百人驻守西曲靖,向东监视水西;一千人驻扎霑益州,扼守与乌撒相接的要害;二千人防守中庆,梁王又有军队五千人。刘二巴图、刘深、田、杨等人的军队正在捕杀顺元叛蛮,尚未能会合防守。伊苏岱尔与云南军队共同进兵,依次将各处全部讨平。八百媳妇:大德元年,八百媳妇国与胡弄攻打胡伦,又侵犯缅国车里;车里告急,命云南省派二千或三千人前往救援。大德二年,八百媳妇国被小车里、胡弄诱使,出兵五万人,与梦胡龙甸土官以及大车里胡念的儿子汉纲争夺土地而相互厮杀;又命部下混千率十万人侵犯防样等地。云南省请求派二万人征讨。大德四年,梁王上书请求亲自征讨贼军,朝廷商议调发湖广、江西、河南、陕西、浙江五省军队二万人,命前荆湖占城行省左丞刘深等率军征讨。后来军队经过顺元时,土官宋隆济作乱,道路不通,官军死伤,刘深带军返回,未能成行。至大四年,云南省上言说八百媳妇、大小车里作乱,蒲蛮阿娄银僭称平章都元帅,七十城门的土官缅察侵犯临安、建水,普定路土官的谋害、迁调官吏等事像蜂群一样连续数年不止,请求进兵征讨。朝廷命人带诏书召抚。皇庆二年,云南省命防难甸达噜噶齐帕哈哩鼎等率领元朝招谕使,带着八百媳妇部下的乃爱、乃温、官哀、官吾、恰尼、哀当、吾化儿、阿吾、阿散、阿哀等人前往其地。延祐元年正月,军队到达其境内的木肯寨。蛮族首领浑乞滥的妻子南贡弄派火头乃要弄前来迎接诏使,到寨后却立栅包围使者,询问来意,使者回答了;又问:带来的圣旨有什么话?使者回答说:等宋官宣读,我们不敢说,等见到浑乞滥再告诉他。乃要回去报告。随后他又来传达南贡弄的话:使臣有什么话,可以告诉我;以前的使者只到我的寨子就回去了。帕哈哩鼎等人不答应。二月十三日,浑乞滥的儿子南通来见使者,说:行省先派胡知事招抚你们,你们派乃爱等人出降,所以圣旨现在派我们来召你父子。南通说:我们并不是投降,胡知事说你们朝廷土地广阔、军队众多,所以只是让家里一两个人跟随胡知事去看看罢了。第二天,南通派乃要来传话:胡知事来时给了我衣服、鞍马,现在你们所有的马都可以牵来。说完便把马全部牵走。第二天又来把衣服取走。不久,浑乞滥派火头南忿来说:可以让使臣来见我。三月十七日,帕哈哩鼎等人到达合三寨,与浑乞滥相见,宣读诏书。第二天,浑乞滥命令使者护送他的儿子南通前往孟范甸,把守边境,同时可以借机查看我方的地界。使者不肯听从,说:如果不查看我方土地就回朝,凭什么复命?使者于是跟随前往。到达孟范时,另有生蛮比要和南通的叔父力乞伦前来侵犯。南通说使者不能不帮助我,使者便跟随南通到木丙山抵御敌人。比要听说有诏使到来,便退回孟范。使者想返回,南通说:天气炎热,水势上涨,等到秋凉时再让你回去。到八月底,使者才得以离开。九月四日到达浑乞滥寨,浑乞滥亲手用白夷文字写奏章,献上两头象,并命部下浑乞漏、浑八剌、我董赛、爱章阑等随使者赴京。八番、顺元诸蛮:又名亦奚不薛。至元十五年,罗殿国主罗阿察、河中府方番主韦昌盛都献出土地归降。至元十六年三月,西南八番等国的卧龙番主龙昌宁、大龙番主龙延、三小龙番主龙延、万武盛军番主程延随、遏蛮军番主龙罗笃、太平番主石延异、永盛军番主洪延畅,以及静海军卢番主卢延陵,都来归降。他们的部下有龙文貌、龙章珍、黄延显、卢文锦、龙延细、延回、龙四海、龙助法、龙才零、龙文求等人。

朝廷立八畨宣慰使司,司官赴镇。十一月廿一日至新添,遣千戸张旺招罗民国。惟贺宗一寨投降,余皆迎敌。旺杀散。二十七日至罗崩寨,贼又连日与总管王采战,皆披甲戴红毡帽。采遇害。二十九日又战于大吴。十二月一日,司官至番中,呼集土畨主,以四日集。卧龙畨受宣命,至期俱来。惟卢畨诸卢延陵为罗氏国主,阿察引军至大吴。西胡迷使赵木纳来执去。我肯令出降。阿察初已纳款,后与鬼国结婚。鬼国言不未降尔,柰何先降罗氏,遂败虎符以叛。罗氏又名罗殿。事闻。十七年,四川蛮吕告部主阿济上言,乞招阿察,从之。既而命南省及云南、四川进讨。八月二十九日,阿察遣阿▯、阿麻二人至四川诸蛮夷部宣慰使司,自言无反意,但云南平章聴我仇人乌锁纳之言织罗我罪,朝廷不知,我今赴阙聴圣裁。云南左丞阿噜,四川都元帅伊苏岱尔与南省期以十一月十五日防一奚卜薛。至期,南省军不至。阿噜与阿察战,伊苏岱尔命万户彭天祥、雅尔哈、特穆尔、托欢分三道攻防宁闗一奚卜薛遣其部落阿侯拒战败逃入山箐。亦奚卜薛奔雕飞砦,阿察走大宁。阿鲁等进兵。伊苏岱尔曰:贼巳离巢宂,今发乌撒、播州及南省近地兵足以勦除,我等可回,不然旷日持乆,粮乏瘴起,不便。事闻。上命雅尔哈以千人守其地。乆之贼穷困,以二十年二月八日纳欵。二十九年二月一日,降诏招懐溪洞蛮夷曰:中书省奏,金竹知府臊胪言,先奉圣防招谕平伐山齐砦主谑薛约定夺。今有居几地面、百眼、左阿吉谷各当各迪等,自以外荒久欲内附,乞颁圣防庸许自新。朕嘉其诚,遂俞所奏,令谕尔众,咸聴朕言。惟尔邻封率多臣服,自畨方而入贡。寻万国以来庭,南顺丹州,北懐金竹,陈防烂土,顷巳向风。新添葛蛮久皆欵化,咸膺宝命,乃佩金符,赏赉有加,官守如放。尔等如能率众效顺,同仁一视,尚尔迷之,或是伊戚之自贻。勉思转祸之言,当体好生之意。元贞二年六月,平伐邻戒平珠泸洞砦主王二原谢鸡鸡公韦巴郎杨义等十八处等官来云南省告降。行省差官入洞抚谕。至大徳元年四月,平珠洞宿家沙家二族赍进呈礼物,出洞道经其邻蛮新添葛蛮宋氏之村头水底砦。宋氏怒二族不由已以降,乃遣土都云长官落冒率众遮道夺进物,二族逃散破劫韦巴郎砦。五月,宋氏复令平浪巡检欧阳濯龙与其下大洞李巴林竹哥等率木栳六十余人劫平珠洞蛮官足万金婆南大砦栅,逼使背云南之招,从巳求降不从。濯龙掠去足万金从人足万雷等及进献方物。此行实招到平林独山州揺和洞唐开珠罗等处八百四十四砦民五万余,朝廷立长官司以统之,而以蛮妇阿初充长官。大徳二年四月,八番桑柘蛮王二万马虫等叛,杀巡检三万,寻出降。马虫走他所,聚七千余人陷平包砦,围重奥砦。又与叛猫犵狫必际等蛮结连,▯槐丫江等处猫人作乱。三年,命湖广平章刘某征之。四年正月,猫桑柘遣所部文何持竹契长力及方物来降。潘州宣慰司以为蛮茍逃禽戮,然亦须招安。既而黄平府亦上言,桑柘附近之重奥必际都阵犵猪必梅等二十二砦刻契来降。七月,桑柘蛮及思官贼梅金匣播州杨金万必梅砦主娘报等三百余砦皆降。五年六月,八畨宣慰司言,党元自降至今八年不供赋役,所部娘祖大盘小盘白定白药等蛮先结连平伐蛮叛劫,先宗砦围吴卜弄砦,射猫民阿羊金埧皆死。官军捕班夏潘家蛮党兀遮道助其拒敌,今年。正月,又使板桥郎来,重陂等砦猫烧劫,百纳砦宣慰司,令马上桥金竹府备之,且以兵讨之。党元年七十九,老不能出,遣其砦主的拗及子党砦的沙、勇强砦的福三人出降。的拗等又与其党防鬼砦主陈醒、朱葢砦主楼地之弟杨八、小盘砦主腾香等,共誓不叛。至大二年三月,八畨蛮割和寨主▯皱、谷霞砦主洛骠、刺客砦洛卜、傍吾狂砦的捣、谷浪砦只验皆降。诰阙三年,八畨玩西猫蛮阿马害作乱,奏准捕之。四年春,阿马与其降洛罗洛登各替及胁从蛮官卜制头之子哥暮出降。至治二年六月,八畨蛮官闭罗茧与其属十嵓仇杀。七月,百眼佐等处蛮夷长官司言,康佐砦主老康纠合谷耸砦主恰信等,杀巡检王忠,拘长官洛邦,又杀土官防卜郎作乱。宣慰司发官兵暨土官敌通往讨之。三年正月,八畨呈周砦主韦光正等杀牛立天立盟归降,自言有地三千里九十八砦,系畅黄五种人氏二万一千五百余房,光一等二十三人领之,愿嵗出土布二千五百疋为租入】宋隆济【大徳五年,雍真葛蛮土官宋隆济叛。

译朝廷设置八番宣慰使司,任命司官前往镇守。十一月二十一日到达新添,派千户张旺招抚罗民国。只有贺宗一寨投降,其余都迎战。张旺将他们杀散。二十七日到达罗崩寨,贼兵又连续多日与总管王采交战,都披甲戴着红毡帽。王采战死。二十九日又在大吴交战。十二月一日,司官到达番地,召集土番首领,约定四日会集。卧龙番接受宣命,到期都来。只有卢番的卢延陵自称罗氏国主,阿察率军到达大吴。西胡迷使者赵木纳被擒去。我肯命令其出降。阿察起初已经接受归顺,后来与鬼国结亲。鬼国说:你还没有投降我,为什么先投降罗氏?于是他毁坏虎符而反叛。罗氏又名罗殿。事情上报朝廷。至元十七年,四川蛮吕告部主阿济上言,请求招抚阿察,朝廷同意。后来命南省以及云南、四川进兵征讨。八月二十九日,阿察派阿▯、阿麻二人到四川诸蛮夷部宣慰使司,自称没有反叛之意,只是云南平章听信仇人乌锁纳的话,罗织我的罪名,朝廷并不知道;我现在赴京听圣上裁决。云南左丞阿噜、四川都元帅伊苏岱尔与南省约定在十一月十五日会师于一奚卜薛。到了约定日期,南省军队没有到达。阿噜与阿察交战,伊苏岱尔命万户彭天祥、雅尔哈、特穆尔、托欢分三路进攻防宁关。一奚卜薛派部落中的阿侯迎战,战败逃入山箐。亦奚卜薛逃奔雕飞寨,阿察逃往大宁。阿鲁等继续进兵。伊苏岱尔说:贼军已经离开巢穴,现在调发乌撒、播州以及南省附近的军队就足以剿灭,我们可以回去;否则日子拖久了,粮食匮乏、瘴气兴起,对我们不利。事情上报后,皇帝命雅尔哈率一千人守在那里。过了很久,贼军困窘,于至元二十年二月八日投降。至元二十九年二月一日,朝廷下诏招抚溪洞蛮夷说:中书省上奏,金竹知府臊胪说,先前奉圣旨招谕平伐山齐寨主谑薛,已经约定处置办法。现在有居几地面、百眼、左阿吉谷各当、各迪等人,自认为处在边远荒地,久已希望归附内地,请求颁发圣旨允许他们改过自新。朕嘉奖他们的诚意,于是准许所奏,命令将这些话告诉你们,大家都听朕的话。你们邻近的封地大多已经臣服,从番地前来进贡。万国以来相继入朝,南面有丹州归顺,北面有金竹归顺,陈防烂土不久前已经归附。新添葛蛮很久以来都已归顺,人人接受朝廷的恩命,佩带金符,赏赐优厚,官职守土如常。你们如果能率领众人效法归顺,朝廷将一视同仁;如果仍然迷失不改,那就是自取祸患,也会连累亲族。应当努力思考转祸为福的道理,体会上天爱惜生命的心意。元贞二年六月,平伐邻戒、平珠泸洞寨主王二原、谢鸡鸡公、韦巴郎、杨义等十八处官员,到云南省报告投降。行省派官员进入山洞安抚晓谕。至大德元年四月,平珠洞宿家、沙家两族带着呈献的礼物出洞,途中经过邻近蛮地新添葛蛮宋氏村的头水底寨。宋氏因两族不经过自己便投降而愤怒,于是派土都云长官落冒率众拦路,夺走贡物;两族逃散,平定并劫掠韦巴郎寨。五月,宋氏又命平浪巡检欧阳濯龙与部下大洞李巴林、竹哥等率木栳六十多人,劫掠平珠洞蛮官足万金的婆南大寨栅,逼迫他背弃云南的招抚;足万金已经请求投降,但他们不答应。濯龙掠走足万金的随从足万雷等人及贡献的方物。这次行动实际招降了平林、独山州、摇和洞、唐开、珠罗等处八百四十四寨、五万多寨民,朝廷设置长官司统辖他们,并任命蛮妇阿初充任长官。大德二年四月,八番桑柘蛮王二、万马、虫等反叛,杀死巡检三万,不久出降。马虫逃往别处,聚集七千多人攻陷平包寨,包围重奥寨。又与叛乱的猫犵狫必际等蛮族相互勾结,▯槐丫江等处的猫人作乱。大德三年,朝廷命湖广平章刘某征讨。大德四年正月,猫桑柘派部下文何带着竹契长力和方物来降。潘州宣慰司认为这些蛮人只是为了逃避被擒杀才投降,但仍应招安。后来黄平府也上言,桑柘附近的重奥、必际、都阵、犵猪、必梅等二十二寨刻立盟契投降。七月,桑柘蛮以及思官贼梅金匣、播州杨金万、必梅寨主娘报等三百多个寨子全部投降。大德五年六月,八番宣慰司上言,党元自投降以来至今八年不缴纳赋役,他部下的娘祖、大盘、小盘、白定、白药等蛮人先前联合平伐蛮人叛乱劫掠,包围先宗寨和吴卜弄寨,射杀猫民阿羊、金埧等人。官军捕捉班夏、潘家蛮党兀遮道等,帮助他们抗拒官军。今年正月,他们又派板桥郎来,重陂等寨的猫人焚烧劫掠百纳寨。宣慰司命马上桥、金竹府防备,并且派兵征讨。党元七十九岁,年老不能出战,便派他的寨主的拗以及儿子党寨的沙、勇强寨的福三人出降。的拗等人又与同党防鬼寨主陈醒、朱盖寨主楼地的弟弟杨八、小盘寨主腾香等共同发誓不反叛。至大二年三月,八番蛮割和寨主▯皱、谷霞寨主洛骠、刺客寨洛卜、傍吾狂寨的捣、谷浪寨只验都投降。诰阙三年,八番玩西猫蛮阿马害作乱,奏请批准捕捉他。四年春,阿马害与已投降的洛罗、洛登、各替,以及胁从蛮官卜制头的儿子哥暮出降。至治二年六月,八番蛮官闭罗茧与部下十嵓互相仇杀。七月,百眼佐等处蛮夷长官司上言,康佐寨主老康纠合谷耸寨主恰信等,杀死巡检王忠,拘押长官洛邦,又杀死土官防卜郎而作乱。宣慰司派官兵和土官敌通前往征讨。三年正月,八番呈周寨主韦光正等人杀牛立誓结盟,归顺投降,自称拥有土地三千里、九十八寨,属于畅黄五种人氏,共有二万一千五百多户,由韦光正等二十三人统领;他们愿意每年缴纳土布二千五百匹作为租税收入。宋隆济:大德五年,雍真葛蛮土官宋隆济反叛。

初朝廷调广湖云南兵二万征八百媳妇蛮,湖广兵命左丞刘深等领之,取道顺元畨进入讨。又令南云左丞裕呼鼐招逹拉哈军入境调用,命新添葛蛮军民宣慰司自琅诩驿经平垷蛮峡至顺元哝耸等砦,纠酌日程分六处安营备餽运丁夫马匹,俟裕呼鼐至防视而雍真葛蛮乖西等部当出丁夫马百匹。五月二十四日文书至,隆济乃言猫人犵狫谓官欲髠其发印记面送军,三四年不返,宁死不往,虽就砦见杀可也。以此观之,夫不可差同官。雍真总管府逹噜噶齐也里千曰然则起尔宋氏尽行。隆济曰吾往诉之宣慰司,遂行。六月十七日,隆济构木娄等族作乱,其侄腊月宋六分靳斤等告也里千使为备,也里千遂避于底。窝杨黄砦,明日隆济率腊月弟不奴部,家童农防,洛中叚剌答,洛忙中等,纳五百人,攻杨黄,烧砦。雍真总管廨舍,腊月奴都保葛海又来报:隆济以一仇二天与阿昔长官为号,纠其同叛。又有紫江贼助兵四千,破杨黄砦。也里千走,掠去总管府印,杀七里干奴阿麻妻忙葛农等。是日,龙骨长官阿都麻杀生祭鬼,誓众应隆济。亦谓官拘壮土,黔面髠髪充军,或杀虏我家,亦不可知,宁死不离此土,各负长刀赴乱。二十日,又胁底窝总管龙郎与古龙阿马都所部不这罗鬼阿开阿娇等犵狫,抵阿防砦,拒落邦劄佐长官司止十里,声言欲攻劄佐。二十一日,破底窝砦,又欲攻陇儿砦于迷乐桥。二十二日,自贵州至新添界哝耸陂,北至播州界刀项路及卜邓加鹤鸣等站,皆被突劫。又遣中火紫江笃猫胁巡检倘答邓同叛。二十七日,劫顺元毋告之地,官校拟进御,见寻攻贵州,杀散普定龙里守令军,烧官粮,杀张知州。七月十日,梁王下令湖广、云南、四川三省防兵诛捕。八月,云南平章绰和尔入顺元,与贼战数败之,杀水西、水东蛮俱叛。绰和尔遣人招水西土官之妻蛇节不出。蛮人洛暮报云者阿泡言,蛇节巳反,统青衣破军,围贵州甚急。又有三家猫箐蛮坐草敌官军败之。十一月,诏敌宋隆济妄説惊扰事端,纠合蛇节及罗鬼酋长阿合女仇相扇作乱,特遣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刘二巴图、指挥使额森呼都鲁率兵及思播宣慰赛音布哈等土兵,与四川、云南省分道并进。别勑梁王提兵进讨,悔罪来归者复其官爵,能杀贼酋或禽献者赏,执迷不悛勦除一切事宜,并从刘二巴图等区处。十五日,隆济党校曲旁等攻贵州。绰和尔掠得阿容者言,始因徴征八百媳妇人夫马匹,亦奚卜薛之子防曰,人马不办,官锁其项防曰耻忿,与隆济议纠合阿八阿纳许。波泥帖等反,乌撒总管那由言:「尔兵若破贵州鸭池之事容易,我将圗之,遣其族阿雄阿行头佐助兵。行省令土官普利买马助军,普利称军马价不用▯非金不可,观望不肯。道是月,土官乌犀叛,行省讨之,败走禄丰砦,劫梁王位财▯。六年正月,官军以隆济九次攻围贵州,粮尽退还,贼邀于花猫牛塲、二箐及长脚木狫,截万溪山沙木南箐、鉄门闗、沙树猫北箐,杀伤甚众,掠去行装文巻。○江头江尾、和泥等二十四砦,龙冯蹄一十八村皆叛。二月一日,四川宣慰使汪惟勤与湖广平章防兵播州。三月六日至打鼓砦南木▯埧,遇贼阿毡败之。九月十九日,刘平章使土官侠者潜刺杀阿泡蛇节,驻兵折剌危水以待官军。十月十七日,刘平章杀败蛇节,乘船遁去。陜西兵杀败芒部叛蛮鬼旺纳济等,与云南、湖广军合过泊飞闗追蛇节。七年正月二十六日,刘平章至阿加砦追及蛇节。二月一日出降,其党曲捧、阿暮等四十余人皆出。三月三日,领军自必加回程奉防,斩蛇节。蛇节初叛地名蹉寻禽斩,隆济惟金竹贼月下卜兰木逃去】广西两江【至元十三年,知来安军李惟屏知来安军兼知涷州事岑从义降。十五年,田州、上隆州、下隆州、武隆州兼州黄汉栧、思恩州八中、温润砦、频洞、计洞、渌洞、在洞、上下雷洞、上下影洞皆降。十七年,广州海港贼霍公明、苏俄细、麦婴上等害,招讨马应麟捕斩之。○大徳七年四月,藤州大任洞贼黄徳宁杀人牛犬祭兵僣号,造妖言刧掠,伪称皇帝李龙神定国公皇佐丞相黄徳宁立国公皇罗荣开国飞童黄京夫主朝化民衙主黄汝妙六部尚书潘国用六按尚书潘罡玉精光禄大夫兼管生民殿前太尉彭元吉殿前引兵斩斫使莫道名都统干太师黄劝贼设醮筵门首横写大字牌曰建庆贺新君登极太平道。

译起初,朝廷调发湖广、云南军队二万人征讨八百媳妇蛮,湖广军命左丞刘深等率领,从顺元番地取道进讨。又命南云左丞裕呼鼐招引达拉哈军队进入境内调用;命新添葛蛮军民宣慰司从琅诩驿经过平垷蛮峡到顺元哝耸等寨,组织人力,计算路程,分六处扎营,准备粮饷运输所需的丁夫、马匹,等裕呼鼐到来后会合察看;而雍真葛蛮乖西等部应当出丁夫和马一百匹。五月二十四日文书送到,宋隆济于是说:猫人、犵狫说官府要剃我们的头发,在脸上刺字,押送去当兵,三四年不能回来;宁可死也不去,即使到寨中被杀也可以。由此看来,民夫不能与官员一同征调。雍真总管府达噜噶齐也里千说:既然这样,就把你们宋氏全部征发。隆济说:我要到宣慰司申诉。于是出发。六月十七日,隆济联络木娄等族作乱。他的侄子腊月、宋六分、靳斤等人告诉也里千,要他做好防备,也里千于是逃到底窝杨黄寨。第二天,隆济率领腊月的弟弟不奴部、家童农防、洛中叚剌答、洛忙中等人,共五百人进攻杨黄寨,焚烧寨子和雍真总管府署。腊月奴、都保、葛海又来报告:隆济以一仇、二天和阿昔长官为名号,纠合他们共同反叛。又有紫江贼兵四千人前来助战,攻破杨黄寨。也里千逃走,贼兵抢走总管府印,杀死七里干奴阿麻的妻子忙葛农等人。当天,龙骨长官阿都麻杀牲祭鬼,向众人发誓响应隆济。他还说:官府拘捕壮丁,给他们黔面、剃发后充军,也可能杀死或俘虏我们的家人,谁知道呢?宁可死也不离开这片土地。于是众人各自背着长刀参加叛乱。二十日,他们又胁迫底窝总管龙郎,以及古龙、阿马都所部不这罗鬼阿开、阿娇等犵狫,抵达阿防寨,距离落邦扎佐长官司只有十里,声称要进攻扎佐。二十一日,攻破底窝寨,又想在迷乐桥进攻陇儿寨。二十二日,从贵州到新添界的哝耸陂,向北直到播州界的刀项路以及卜邓、加鹤鸣等驿站,都遭到突然劫掠。又派中火紫江笃猫胁迫巡检倘答邓一同反叛。二十七日,劫掠顺元毋告的地界。官校准备进兵抵御,却发现贼军正在进攻贵州;贼军杀散普定、龙里守令和军队,焚烧官粮,杀死张知州。七月十日,梁王下令湖广、云南、四川三省防兵诛杀捕捉叛军。八月,云南平章绰和尔进入顺元,与贼军交战,多次击败他们,水西、水东的蛮人也都杀死官军而反叛。绰和尔派人招抚水西土官的妻子蛇节,她不肯出来。蛮人洛暮报云者阿泡说,蛇节已经反叛,统率青衣军攻破军队,把贵州围困得十分紧急。又有三家猫箐蛮人据守草地,击败官军。十一月,朝廷下诏说:宋隆济散布妄言,制造惊扰事端,纠合蛇节以及罗鬼酋长阿合女仇相互煽动而作乱,特意派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刘二巴图、指挥使额森呼都鲁率兵,并会同思播宣慰使赛音布哈等土兵,与四川、云南省军分道并进。另行敕令梁王提兵进讨。悔罪归顺的人恢复官爵;能够杀死贼首或擒获献上的人给予赏赐;执迷不悔者全部剿除,一切事务听从刘二巴图等处置。十五日,隆济党羽校曲旁等进攻贵州。绰和尔俘获阿容者,据其供述,事情起因是征调八百媳妇的人夫、马匹;亦奚卜薛的儿子防说不能办齐人马,官府锁住他的脖子,防感到羞耻愤怒,于是与隆济商议,纠合阿八、阿纳许、波泥帖等人反叛。乌撒总管那由说:如果你们的军队攻破贵州鸭池,事情就容易办了;我将设法谋划,并派同族阿雄、阿行头、扎佐前来助战。行省命土官普利买马助军,普利却说军马价格不能用▯,必须用金子,因而观望不肯行动。这月间,土官乌犀反叛,行省出兵征讨,他败退到禄丰寨,劫掠梁王属下的财物▯。大德六年正月,官军因宋隆济第九次攻围贵州,粮食耗尽而撤回,贼军在花猫牛场、二箐和长脚木狫设伏拦截,又封锁万溪山沙木南箐、铁门关、沙树猫北箐,官军死伤很多,行装和文书卷册也被掠走。江头江尾、和泥等二十四寨,龙冯蹄十八村,都反叛。二月一日,四川宣慰使汪惟勤与湖广平章率防兵驻守播州。三月六日到达打鼓寨南面的木瓜坝,遇到贼兵阿毡,将其击败。九月十九日,刘平章派土官侠者暗中刺杀阿泡、蛇节,驻兵折剌危水等待官军。十月十七日,刘平章击败蛇节,蛇节乘船逃走。陕西军击败芒部叛蛮鬼旺、纳济等人,与云南、湖广军会合,渡过泊飞关追击蛇节。七年正月二十六日,刘平章到达阿加寨,追上蛇节。二月一日,蛇节出降,他的党羽曲捧、阿暮等四十多人也都出降。三月三日,刘平章率军从必加回师,奉命斩杀蛇节。蛇节当初反叛的地方名叫蹉寻,后来被擒获斩杀;宋隆济只有金竹的贼人月下卜兰木逃走。广西两江:至元十三年,来安军知军李惟屏,以及兼知涷州事岑从义投降。至元十五年,田州、上隆州、下隆州、武隆州兼州黄汉栧,思恩州八中、温润寨、频洞、计洞、渌洞、在洞、上下雷洞、上下影洞都投降。至元十七年,广州海港的贼人霍公明、苏俄细、麦婴上等作害,招讨使马应麟将其捕杀。大德七年四月,藤州大任洞的贼人黄德宁杀人,以牛、狗祭祀军队,僭越称号,制造妖言并劫掠,伪称皇帝李龙神,定国公皇佐丞相黄德宁,立国公皇罗荣,开国飞童黄京,夫主朝化民衙主黄汝妙,六部尚书潘国用,六按尚书潘罡玉,精光禄大夫兼管生民殿前太尉彭元吉,殿前引兵斩斫使莫道名,都统干太师黄劝。他们在贼寨门前设置醮筵,横写大字牌:建庆贺新君登极太平道。

场醮筵,呼万嵗。又曰:愿我皇帝早登九五之位。四月九日,以黑漆木椅作亭屋,持兵张旗帜,鸣金鼓,至巫烈山,迎李龙神,进银庆贺。徳宁家有大字黄纸位牌,写上祝新君李万嵗。其晓民榜示曰:照防穹庭发下宝物,付李皇帝掌握,日后统九五之位,运半干之庆。縁一六国皆巳统成一天,今李皇编排得力,得衙主差一十九司及府额六百,十四军州七千余县。后安天之日,命令衣冠圭简靴帽,杀活杖玉玺计七事,给付李皇掌管。今十分之民,七分不信,三分须信。五月轻差兵卒,收不信中民一千之数,尚虑累及信民。今发晓民榜一道,付右蛮衙晓示信民。至日兵马行令,有诰者免罪,无诰者定行诛戮。玉印朱文,预先晓示,故榜并令知悉。九年四月日榜封民仓帖云:逆民禾仓定公封龙神,又名万顷徳宁,与父璋信先曽叛逆,出降有司,谓其三代为冦,六次叛伏,今不可赦,寻习捕获伏诛。八年都窝洞贼叛。至大二年,常丰洞蛮大弟什用纠集洗王不鬼散毛等洞蛮,劫掠永宁之阿那禾砦。延祐二年,靖江古县罗蛮洞徭贼劫掠烧架阁库文巻,纵狱囚。四年招出徭人赵仦千七潘仦等,杀获石仓团侯重用及秀秀岭头团白团捉江团淋背团领豚团等贼。重用能祭雷雨,通阴阳。七年十一月,左州黄郎君劫掠渌查村。至治元年,太平路贼赵郎陈叛屯粘村。二年,广西宣慰使燕牵言:淫族非一生于深山穷谷者,谓之生猺,野处巢居,刀耕火种,采山射兽,以资口腹,标枪药弩,动辄杀人。其杂处近民者曰熟猺,稍知生理,亦不出赋。又有撞猺,则号为兵官,守隘通道于官有用。自宋象州王太守始募熟猺官供田牛,以供此役,至今因之。为今之计,莫若置熟猺与撞猺并为撞戸,分地遏贼为便】黄圣许【至元二十九年闰六月,知上思州黄圣许反,聚二万人。防道路结援,交趾借兵攻邕州,遣副枢宻程鹏讨之,圣许战败,率三十人逃入交趾。既而复至边地,攻劫。三十一年,同知两江宣慰司事杨乌尔圗上言,能不用兵招降,圣许从之。八月,圣许劫帮团长山隘,又与交趾兴道王结婚。未几,诏赦罪,许自新。行省差乌尔圗赴贼黄合巢内,开读圣许经一月,亦不出。复以二万人讨之。时贼屯上思州那荅栅、三忒栅、细良栅、石佛栅、那结栅、那次栅等砦。杨乌尔圗上言,圣许两招不出。三月七日,令子志宝同大小头目一千余人来言,圣许曽对天陈誓不肯出。官赍到降状称,杨乌尔图赍圣防来招,岂不欣悦?望北谢恩。外圣许虽有誓不出,愿情投降,当令儿孙头目出。官圣许还本州,招集逃戸复业。行省以圣许不出,依前进讨。三月十九日,圣许生日,坐草房,正防紫罗盘领衫里□金带,据银交椅,直上悬朱漆金字阙碑。参贺人二呼万嵗。明年正月,圣许驻上牙六罗茅山林。既而兵败,自兠半山走交趾亨村。晚梦乆之,闻官军回复,还由旁村至峙细,潜居官军。约十月一日防合进讨,圣许败,获其妻女。大徳元年二月五日,圣许遣其子志寳赍状赴广西两江道宣慰司,出而赴阙。寻诏圣许朝京师,圣许不肯,挟志宝走交趾万宁寨。志宝不聴,逃回诉于官。六年,圣许复回故地,居鳯凰旧巢,攻围诺屯、仙洞屯。既而又使人来告降,且乞还其所虏之妾。朝廷羁縻之。延祐元年正月,圣许陷忠州,杀黄知州等。六年,圣许族人黄万山、万松夀攻古能村、戈村,劫杀归龙团皮零洞。至治三年,圣许婿黄县官攻劫邕州渠乐墟,百姓逃避于弯团】岑氏【至元十八年,镇安州镇抚岑毅反,与特磨道农士贵书曰:「设有逹逹军马来起差税,吾与尔皆一家之人,围褁战杀,实不愿作大元百姓。」于是放兵攻劫,杀顺安知州李显祖,掠其小妻家财,官军讨之,出降。大徳十一年,左江来安路总管洞兵万戸岑雄作乱,杀其侄世杰。延祐七年,来安总管岑世兴反。十二月十七日,烧田州上林县那齐村。明年二月,杀懐徳知州凌顺武,夺州印,又攻那带县。世兴寻出降,称洞溪事体与内郡不同,自唐宋互相仇杀,并不曾杀官军侵省地。广西道又上言,世兴尝杀兼州知州黄克仁,分食其尸。世兴,雄之子也】思播【至元十四年六月,思州思景贤、播州杨邦宪两安抚使降。邦宪在宋为牙牌节度使,正任安逺军承宣使,左金吾卫上将军,知播州事,御前雄威将军都统制,绍庆珍州南平安抚使,节制屯驻镇戍军马。朝廷授以龙虎卫上将军,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绍庆珍州南平等处沿边宣抚使兼播州管内安抚使,佩虎符。十六年春,官军平思州杜望、杜暮河土茶林诸砦,围桐木笼竹。

译在醮筵上,他们呼喊万岁,又说:愿我皇帝早日登上九五之位。四月九日,他们用黑漆木椅搭成亭屋,手持兵器,张挂旗帜,鸣金击鼓,到巫烈山迎接李龙神,进献银钱庆贺。黄德宁家里有一块大字黄纸位牌,上面写着祝新君李万岁。其晓谕百姓的榜文说:按照穹庭发下的圣旨,天帝把宝物交给李皇掌握,日后统治九五之位,享有半干之庆。因为六国都已经统一为一个天下,现在李皇安排得力,取得衙主一十九司以及府额六百、十四军州、七千多个县。日后安定天下之时,命令衣冠、圭简、靴帽,以及杀活杖、玉玺,共计七件,发给李皇掌管。现在百姓中十分之七不相信,十分之三或许相信。五月将轻微征发兵卒,从不信的人中收取一千人,还担心连累相信的人。现在发布一张晓谕百姓的榜文,交给右蛮衙,晓谕相信的人。到期兵马执行命令,有诰命的免罪,没有诰命的必定诛杀。玉印用朱文书写,预先晓谕,因此一并张榜令大家知道。至元九年四月,榜文封存民仓帖说:逆民禾仓定公封龙神,又名万顷德宁,曾与父亲璋信叛逆,向有司投降;据说他们三代都是寇贼,六次叛乱又降服,如今不能赦免,不久将其捕获并伏法。至元八年,都窝洞的贼人反叛。至大二年,常丰洞蛮人大弟什用纠集洗王、不鬼、散毛等洞蛮,劫掠永宁的阿那禾寨。延祐二年,靖江古县罗蛮洞的徭贼劫掠并焚烧架阁库的文书卷册,释放狱囚。延祐四年,招出徭人赵仦千、七潘仦等,杀死并擒获石仓团侯重用,以及秀秀岭头团、白团、捉江团、淋背团、领豚团等贼人。侯重用能祭祀雷雨,通晓阴阳。延祐七年十一月,左州黄郎君劫掠渌查村。至治元年,太平路贼人赵郎陈反叛,占据粘村。至治二年,广西宣慰使燕牵上言:猺族不止一种,生长在深山穷谷中的称为生猺,野外居住,穴居巢处,刀耕火种,采山射兽来维持生活,使用标枪、药弩,动不动就杀人。与汉民杂居、住得较近的称为熟猺,略知生计,但也不缴纳赋税。还有撞猺,号称兵户,负责守卫隘口和道路,对官府有用。自宋代象州王太守开始招募熟猺,官府供给田地和耕牛,让他们承担这种差役,直到今天仍沿用。现在的办法,不如把熟猺与撞猺合并编为撞户,划分地界以阻截贼兵,这样最为便利。黄圣许:至元二十九年闰六月,上思州知州黄圣许反叛,聚集二万人。为防止道路阻塞和援军会合,交趾借兵攻打邕州,朝廷派副枢密程鹏讨伐,圣许兵败,率三十人逃入交趾。不久又来到边地,进行攻劫。三十一年,同知两江宣慰司事杨乌尔图上言说,可以不用兵而招降,圣许同意采纳。八月,圣许劫掠帮团长山隘,又与交趾兴道王结亲。不久,诏令赦免其罪,允许他改过自新。行省派乌尔图进入贼军黄合巢中宣读诏书,圣许过了一个月也没有出来。于是又以二万人讨伐他。当时贼军驻扎在上思州那答栅、三忒栅、细良栅、石佛栅、那结栅、那次栅等寨。杨乌尔图上言说,圣许两次招降都不肯出来。三月七日,圣许命其子志宝和大小头目一千多人来传话,说圣许曾对天发誓,不肯出来。官府带来的降表中说:杨乌尔图带着圣旨来招降,难道不令人欣喜吗?希望向北面谢恩。至于圣许虽然发誓不出,却愿意诚心投降,应当让他的儿孙和头目出来。官府允许圣许回到本州,招集逃户恢复生产。行省以圣许没有出来为由,仍按原计划进讨。三月十九日是圣许的生日,他坐在草房中,身穿紫罗盘领衫,衣内佩着□金带,坐在银交椅上,正对着上方悬挂的朱漆金字阙碑。前来参贺的人两次呼喊万岁。第二年正月,圣许驻扎在上牙六罗茅山林。后来兵败,从山半腰逃往交趾亨村。夜里睡了很久,梦中听说官军回来了,便经由旁村到达峙细,暗中藏在官军中。约定十月一日合兵进讨,圣许兵败,官军俘获了他的妻女。大德元年二月五日,圣许派他的儿子志宝带着降表前往广西两江道宣慰司,准备出发赴朝。随后诏令圣许入朝京师,圣许不肯,挟持志宝逃往交趾万宁寨。志宝不听从,逃回向官府申诉。六年,圣许又回到故地,住在凤凰旧巢,攻围诺屯、仙洞屯。后来又派人来告降,并请求归还他所俘虏的妾,朝廷对他采取羁縻政策。延祐元年正月,圣许攻陷忠州,杀死黄知州等人。六年,圣许的族人黄万山、万松寿攻打古能村、戈村,劫掠并杀害归龙团皮零洞的人。至治三年,圣许的女婿黄县官攻劫邕州渠乐墟,百姓逃避到弯团。】岑氏【至元十八年,镇安州镇抚岑毅反叛,给特磨道农士贵写信说:“如果有达达军马前来征发差税,我和你都是一家人,应当包围他们,与他们战斗厮杀;我实在不愿做大元的百姓。” 于是他发兵攻劫,杀死顺安知州李显祖,掠走他小妻的家财。官军讨伐他,他出面投降。大德十一年,左江来安路总管洞兵万户岑雄作乱,杀死他的侄子世杰。延祐七年,来安总管岑世兴反叛。十二月十七日,他焚烧田州上林县那齐村。第二年二月,杀死怀德知州凌顺武,夺取州印,又攻打那带县。不久世兴出降,说洞溪的情况与内郡不同,自唐、宋以来彼此互相仇杀,从来没有杀害官军、侵犯行省辖地。广西道又上言说,世兴曾杀死兼州知州黄克仁,并把他的尸体分食。世兴是岑雄的儿子。】思播【至元十四年六月,思州思景贤、播州杨邦宪两位安抚使投降。杨邦宪在宋朝任牙牌节度使、正任安远军承宣使、左金吾卫上将军、知播州事、御前雄威将军都统制、绍庆珍州南平安抚使,节制屯驻镇戍军马。朝廷授予他龙虎卫上将军、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绍庆珍州南平等处沿边宣抚使兼播州管内安抚使,佩带虎符。十六年春,官军平定思州杜望、杜暮河、土茶林等寨,包围桐木笼竹。

既而犵狫伯同叛,陷合水、美嵒二砦。至大元年七月,思州言广利、白拿等处苗贼与公俄、羊溪苗贼作乱,伏白泥站劫人。三年,独山州土官防天童款附防,朝廷设独山州窖洞、木洞、都云等五处军民司令。天童乞往招本州毗邻未附者,黎坡上团九黎、九姓、黎茍、王剌、南郭文下、都云等一千九百余砦,平伐生苗主只王等不在其数。行省从之,招到平埧三间地酋长罗宋备、桑根地砦主芦桑吴各防,陈防烂土蛮官天程牙男天程猱等,桑林独力长官亚浪男洛磨,界牌猫砦主乞把,上烂土砦主陈烂虫,下烂土砦刘国围,麻乃砦主猫的,傍谷记砦主猫青珪等,以刀枪氊马来献。延祐四年,洛磨反。初招附时,洛磨称病,遣其子各里及大砦主都罢落能等赴省。既而同降者杨银延诉,各里非其子,乃奴子各午也。至是侵水手浪等处。至治二年四月,播州上言,招降洞蛮北心砦官卢崩信备,大晏大闗砦王安吉力上。洛磨砦、罗傲水洞入砦官黎上钱厮亮、大小荅架砦官黎桑皮歪卢客钱等】海北海南【至元二十八年,琼州安抚使陈仲达上言,乞招生熟二黎降防,许之。招到本州生黎大踢、小踢、端赵、麻山等四洞,王氏平等出降。皇庆二年,黎贼王奴欧等反,伪称平章元帅,立国设官,焚劫百姓。三年正月,奴欧等降,刻箭誓不复乱,使之归业。然罗袄等处兵未散。延祐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黎盗百余人入横州永淳县,杀达噜噶齐,磔死民义村,伤县尉,走賔州古辣村。至治元年九月,黎贼犯茶洞,烧民居。二年七月,黎人王火烧攻劫百姓,捕获其党防▯、甘佛龙、彭痩等。火烧劫狱夺去,又陷南偏洞砦,杀夯采等】广东【至元二十年九月,广东黎徳区将军聚十万人,改元僣号,杀居民,陷城邑。又増城县蔡大老、钟大老、唐大老皆应之,据平康下里东团村等处。官军破之,区将军走蓝粪营,官军追烧之。延祐三年三月,徳庆路徭蛮叛。既而令山主五世禄、山主李伯达招降圆麻山徭人盘郎梗、盘古缀、王穷肠等出官。至治二年,徭人何穷旸、陀穷旸等降出。月徭戏冯岳护犯新防县西通社】江西【至元十四年四月,江州长江贼黄广徳自称天下都大元帅,刻都帅印,又立为天从广徳皇帝,设铜将军、铁将军等号。五月,沙县贼谢五十自称擎天将军,寻皆平定。十七年,南康都昌县杜可用反,号杜圣人,伪改万乘元年,自称天王,民间皆事天差变现火轮天王、国王、皇帝,以谭天麟为副天王,都昌西山寺僧为国师。朝廷史弼讨败之,命江西招讨方文禽可用。元贞二年七月,贑州兴国县笼坑民刘六十名季撰妖言,张伪榜及刘季天旗,自称刘王,刻皇汉高祖广新之帝,并行王二印,设朝殿,开行省,置丞相、左右丞、将军、军头等官,宣言止杀官中人与张大老作乱八月攻吉州永丰,遣江西省左丞董士选讨之。十月,捕获六十,自裁不死,伏诛。延祐二年四月,贑州宁都州蔡五九反,与其党聚鬼子寮五王庙,杀猪置酒,俱执锡楞枪刀。五九自号洞主。六月,五九率众劫掠村落郡邑,杀宁都州赵同知,围宁都州,烧四闗。八月三日,官军开门与战,贼退。五九自称蔡王,骑马列仪卫,张汉高祖造战掤炮架攻具,其势甚张。又犯福建地,奏遣兵讨之。九月,江浙江西西省防兵至石城县,弓兵宋伏成于鬼子寮木麻坑禽五九,伏诛】福建【至元十六年五月,降防招闽地八十四畬,未降者十七年八月,陈桂龙父子反漳州,据山砦。桂龙在九层际畬,陈吊眼在漳蒲峯山砦,陈三官水篆畬,罗半天梅龙长窖,陈大妇客寮畬,余不尽录。十八年十月,官军讨桂龙,方元帅守上饶,完者都屯中饶,时桂龙众尚万余,拒三饶。寻捕得其父子,斩之。南剑州丘细春反,行镇国开国大王,改元昌泰。二十年八月,建宁招讨使黄华反,集亡命十余万,剪髪文面,号陀头军,据政和县。十月,诏史弼、高兴、刘二防都、巴延将兵讨之,与福建呼拉楚防合,华败自焚死】浙东【至元二十一年十月,台州仙居县有王仙人者,言今年五星朝斗,天崩地陷,合有圣人出,招立大将,置寨黄都,南溪氏陈再一等从之为乱,败自焚其屋赴火死。二十六年二月,台州宁海人杨镇龙反,据玉山县二十五都,伪称大兴国皇帝,置其党厉某为右丞相,楼防才左丞相,以黄牌书其所居门曰「大兴国」,改安定元年,乗黑轿,黄绢轿罩,黄伞,得良民剌额为「大兴国军」四字。二月一日,杀马祭天,受伪天符,举事,防才等拜呼万嵗,有兵十二万七万,攻东阳、义乌,余攻嵊县、新昌、天台、永康。

译后来犵狫伯也一同反叛,攻陷合水、美嵒二寨。至大元年七月,思州报告说,广利、白拿等处的苗贼与公俄、羊溪的苗贼作乱,在白泥站埋伏劫人。三年,独山州土官防天童归附,朝廷设置独山州窖洞、木洞、都云等五处军民司令。天童请求前往招抚本州及邻近尚未归附者:黎坡上团九黎、九姓、黎苟、王剌、南郭文下、都云等一千九百多个寨,平伐生苗主只王等不在其中。行省同意了。招来平埧三间地酋长罗宋备、桑根地寨主芦桑吴各防,陈防烂土蛮官天程牙男天程猱,桑林独力长官亚浪男洛磨,界牌猫寨主乞把,上烂土寨主陈烂虫,下烂土寨主刘国围,麻乃寨主猫的,傍谷记寨主猫青珪等,他们带着刀枪、毡马前来献纳。延祐四年,洛磨反叛。起初招降时,洛磨称病,派他的儿子各里和大寨主都罢落能等前往行省。后来一同投降的杨银延控诉说,各里不是洛磨的儿子,而是奴子的儿子各午。到这时,洛磨侵扰水手浪等处。至治二年四月,播州上言说,招降了洞蛮北心寨官卢崩信备、大晏大关寨王安吉力上。洛磨寨、罗傲水洞入寨官黎上钱厮亮,以及大小答架寨官黎桑皮歪、卢客钱等。】海北海南【至元二十八年,琼州安抚使陈仲达上言,请求招降生黎、熟黎二类,获准。招降了本州生黎大踢、小踢、端赵、麻山等四洞,王氏平等出降。皇庆二年,黎贼王奴欧等反叛,假称平章元帅,建立国家、设置官职,焚烧劫掠百姓。三年正月,奴欧等投降,刻箭发誓不再作乱,让他们回归本业。但罗袄等处的军队仍未解散。延祐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百余名黎盗进入横州永淳县,杀死达噜噶齐,在民义村把人肢解处死,打伤县尉,逃往宾州古辣村。至治元年九月,黎贼侵犯茶洞,烧毁民居。二年七月,黎人王火烧攻劫百姓,官军捕获其党徒防▯、甘佛龙、彭瘦等。王火烧劫狱逃走,又攻陷南偏洞寨,杀死夯采等人。】广东【至元二十年九月,广东黎德区将军聚集十万人,改年号、僭越称号,杀害居民,攻陷城邑。又有增城县蔡大老、钟大老、唐大老都响应他,占据平康下里东团村等地。官军击败他们,区将军逃到蓝粪营,官军追赶并烧毁了那里。延祐三年三月,德庆路徭蛮反叛。后来命山主五世禄、山主李伯达招降圆麻山徭人盘郎梗、盘古缀、王穷肠等,使他们出面归官。至治二年,徭人何穷旸、陀穷旸等投降出官。月徭戏冯岳护侵犯新防县西通社。】江西【至元十四年四月,江州长江贼黄广德自称天下都大元帅,刻制都帅印,又立号为天从广德皇帝,设置铜将军、铁将军等称号。五月,沙县贼谢五十自称擎天将军,不久都被平定。十七年,南康都昌县杜可用反叛,号称杜圣人,伪改年号为万乘元年,自称天王,民间都侍奉所谓天差变现火轮天王、国王、皇帝,以谭天麟为副天王,以都昌西山寺僧为国师。朝廷派史弼讨伐并击败他,命江西招讨方文擒获杜可用。元贞二年七月,赣州兴国县笼坑百姓刘六十与名叫季撰的人散布妖言,张贴伪榜和刘季天旗,自称刘王,刻制“皇汉高祖广新之帝”印,并发行王二印,设置朝殿,开设行省,设置丞相、左右丞、将军、军头等官职,宣称停止杀害官府中人,与张大老作乱。八月攻打吉州永丰,江西省派左丞董士选讨伐他们。十月,官军捕获刘六十,他自杀未死,最终伏法。延祐二年四月,赣州宁都州蔡五九反叛,与党徒聚集在鬼子寮五王庙,杀猪置酒,都拿着锡楞枪刀。五九自号洞主。六月,五九率众劫掠村落郡邑,杀死宁都州同知赵同知,包围宁都州,焚烧四关。八月三日,官军开门出战,贼军退去。五九自称蔡王,骑马排列仪仗,张挂汉高祖制造的战棚、炮架和攻城器具,声势十分张扬。他又侵犯福建境内,朝廷上奏派兵讨伐。九月,江浙行省、江西行省的防兵到达石城县,弓兵宋伏成在鬼子寮木麻坑擒获五九,五九伏法。】福建【至元十六年五月,招降闽地八十四畬;尚未投降的,在十七年八月由陈桂龙父子反叛漳州,占据山寨。桂龙在九层际畬,陈吊眼在漳蒲峯山寨,陈三官在水篆畬,罗半天在梅龙长窖,陈大妇在客寮畬,其余不尽记录。十八年十月,官军讨伐桂龙,方元帅驻守上饶,完者都屯驻中饶。当时桂龙的部众还有一万多人,拒守三饶。不久捕获他的父子,将他们斩首。南剑州丘细春反叛,自称镇国开国大王,改年号为昌泰。二十年八月,建宁招讨使黄华反叛,聚集亡命之徒十多万人,剪发、刺面,号称陀头军,占据政和县。十月,诏令史弼、高兴、刘二防都、巴延率兵讨伐,与福建呼拉楚防合兵,黄华兵败后自焚而死。】浙东【至元二十一年十月,台州仙居县有个王仙人,说今年五星朝向斗宿,天将崩、地将陷,应当有圣人出世,于是招募并立大将,在黄都设置寨栅。南溪氏陈再一等跟随他作乱,失败后烧毁自己的房屋,投火而死。二十六年二月,台州宁海人杨镇龙反叛,占据玉山县二十五都,伪称大兴国皇帝,任其党徒厉某为右丞相,楼防才为左丞相,在所居门上用黄牌写“大兴国”,改年号为安定元年,乘黑轿,轿上覆盖黄绢,打黄伞,把良民刺额为“大兴国军”四字。二月一日,杀马祭天,接受伪天符,发动事变。楼防才等拜呼万岁,拥有军队十二万,其中七万人进攻东阳、义乌,其余进攻嵊县、新昌、天台、永康。

宗王瓮吉喇特,浙东宣慰使史弼讨之,镇龙陷东阳县,寻禽诛获其二印一「皇帝恭膺天命之宝」。一护国护民威权法令奉命之印】湖北【大徳五年闰八月,懐徳府麻用,南木达结权生蛮獏▯犵狫于麻用州界立砦,杀掠田大十什家,劫辛苦村洞主仰閧驴家。皇庆二年十一月,靖州青符团石榴山蛮吴干道作乱,寻降。延祐元年,沅州胡老防猺贼作乱,三月招出其党蒲狗尚。金朝李部凯至瓮省砦出官。七年六月,慈利州贞家山居民贞公结懐徳府河者洞驴合什用,谢甲洞巨仙什用,恩石洞没尔什用,安俱洞重达义等侵白水泉界】湖南【至元十五年,全州教授唐子定奉府檄招下清湘县西延溪蛮,皆持木状赴府中降。沽油团屋孙耶,棒水团门客耶,师哥骂耶,専田团防无米耶,防社勾耶,龙堂团近师耶,壬哥罗勾狰猛口团客多耶,小池团祖女耶,穿弟伞匠耶等,共二十余团。此猺人居深山穷谷巢宂中,不巾不裳,赤脚露胫,衣用牛羊血防白布作青花,逐幅相体凑成,无领袖耕山地,种豆薯蓣,产楮皮厚朴。大徳二年,郴州可大老叛,官军杀其刘尊长王寨司等。又有黄公爹者亦反】四川【至元十四年五月,降防付西川诸蛮夷部宣慰使昝顺使招恩州田景贤,泸州可南畨蛮王阿永,叙州筠连誊串豕鵞昔霞等处诸族蛮夷。十五年,叙州剥骨蛮杀使者。十七年六月,施州市备大盘散毛等洞溪纳款。十九年,发都掌阿永等民为兵征荅马剌都掌等上言,宋时未尝佥军,乞以马牛助军需,从之。未几,征亦奚卜薛起军酋长阿峻等亦不从命。二十二年正月,讨降。又巴耸农洞诸蛮。三十年十月,西川行枢宻院奉诏征铁州茂州汝州西畨蛮夷,其杀戮降下者必力溪等十五砦,其砦主曰牛特○蛇必○乌麦○蒲雪韦吠○舍具○得输○只禅○非曰○东非○勾巴等也。其未府而堂征者西畨螘磨○□成○独秦罢○强獐彻垓。○顔苏○五则○客客昔多○坡必立○兀剌○新而元○立山等也○六年陜西平章伊蘓岱尔奉命进兵讨顺元罗鬼乌撒乌防东川芒部叛蛮九月伊蘓岱尔自叙州庆符直冲矣娘州乌严防政阿都齐自长宁直冲芒部降下十八九回军就粮至永宁阿永蛮雄挫反雄挫藏八畨反蛮蛇节部曲阿氊及其妻折躬折利及芒部纳即弟卧踏故于七年二月二十八日反于赤水河伊蘓岱尔就讨之射死阿都夺其金裹甲镬子抢九战得出叛境闰五月雄挫妻苏池与招降官蔡闰文字一纸畧曰阿具阿卑赍得榜文为我住在山箐别无同伴蛮官我自来不管官事顺元结连诸夷作乱差人邀我同叛我虽是亲戚断不曾聴信又言聴得羿子杀讫使臣不是蛮官本情我亲去单洛具与众蛮官报知然后出来军中再令闰往招雄挫六月遣阿加阿抱持文字来大意谓我不反使臣贪婪所致十四日雄挫遣牌头阿底下夷人阿大逓文字降陜西省右丞而称病不出但令永宁路同知阿况之子委界赴官盖其叔父也又与必能阿模同行朝廷必欲令雄挫入朝移文行省不出则进讨十一月雄坐呈择二十四日起程续又呈再择十二月初三日狗日出部二十四日到鲁槽与其部曲阿他及把事头目各者末末等二十九人赴京都赏衣服弓矢鞍辔放回至大元年三月大弟什用集洗王不鬼散毛等洞兵侵者等洞既而出降遣墨施什用答昃什用赴阙五月归州巴东县唐伯圭言十七洞之众惟容米洞罔告洞抽拦洞有壮士兵一千余皆不足惧也皆官军讨之可分四道其一自红钞寨直趋容米○玩珍○昧惹○卸加○阿惹○石驴等洞其一从苦竹砦抵桑厨○上桑厨○抽拦洞其一由绍庆至挲摩○大科○阳蔓师○大翁迦洞其一徴又巴洞,问十万大帝,什用洞兵接应,如此可平?至治二年,散毛洞蛮大望,什用劫掠黔江县五里荒。三年五月,顺元洪畨安抚,劫掠卜哥所管砦民铜鼔、牛氊等物】西番【至元四年五月,崇庆等处从宜王遇等,令已降西畨人大番官旁术及阿里吉,招到西畨大和尚解设○三卜鲁大防○答谷族思蓬怯○将同族速恭麻○拘宰族鲜酌等,共十一族。七年,从宜府遣投降畨官颡和尚,招到逺番和尚石本杂○汝鳯川畨官独然堋入朝。

译宗王瓮吉喇特、浙东宣慰使史弼讨伐他。杨镇龙攻陷东阳县,不久被擒获诛杀,缴获两枚印,其中一枚是“皇帝恭膺天命之宝”,另一枚是“护国护民威权法令奉命之印”。】湖北【大德五年闰八月,怀德府麻用、南木达联合权生蛮獏▯犵狫,在麻用州境内筑寨,杀掠田大十什家,劫掠辛苦村洞主仰閧驴家。皇庆二年十一月,靖州青符团石榴山蛮吴干道作乱,不久投降。延祐元年,沅州胡老防、猺贼作乱,三月招出其党徒蒲狗尚。金朝李部凯至瓮省寨出官。七年六月,慈利州贞家山居民贞公联合怀德府河者洞驴合什用、谢甲洞巨仙什用、恩石洞没尔什用、安俱洞重达义等,侵犯白水泉界。】湖南【至元十五年,全州教授唐子定奉府檄文招降清湘县西延溪蛮,他们都拿着木牌到府中投降。沽油团屋孙耶、棒水团门客耶、师哥骂耶、专田团防无米耶、防社勾耶、龙堂团近师耶、壬哥罗勾狰猛口团客多耶、小池团祖女耶、穿弟伞匠耶等,共二十多个团。这些猺人居住在深山穷谷的巢穴中,不戴帽、不穿衣,赤脚露着小腿;衣服用牛羊血染白布制成,逐幅按照身体拼接起来。他们没有领袖,耕种山地,种豆和薯蓣,出产楮皮、厚朴。大德二年,郴州可大老反叛,官军杀死其中的刘尊长、王寨司等人。又有黄公爹也反叛。】四川【至元十四年五月,降授付西川诸蛮夷部宣慰使昝顺,命他招降恩州田景贤、泸州可南番蛮王阿永,以及叙州筠连、誊串、豕鹅、昔霞等处各族蛮夷。十五年,叙州剥骨蛮杀死使者。十七年六月,施州市备大盘、散毛等洞溪前来纳款。十九年,征发都掌阿永等民众为兵,讨伐答马剌都掌等。都掌上言说,宋朝时从未征发军队,请求以马牛帮助军需,朝廷同意。不久,征讨亦奚卜薛时,起军酋长阿峻等也不听命。二十二年正月,讨伐并使其投降。又有巴耸农洞等蛮族。三十年十月,西川行枢密院奉诏征讨铁州、茂州、汝州的西番蛮夷;被杀戮或投降的有必力溪等十五寨,其寨主名叫牛特。○蛇必 ○乌麦 ○蒲雪韦吠 ○舍具 ○得输 ○只禅 ○非曰 ○东非 ○以及勾巴等。其余尚未归附而朝廷准备征讨的,是西番的蚁磨。○□成 ○独秦罢 ○强獐彻垓。○颜苏 ○五则 ○客客昔多 ○坡必立 ○兀剌 ○新而元 ○以及立山等。○六年,陕西平章伊苏岱尔奉命进兵讨伐顺元、罗鬼、乌撒、乌蒙、东川、芒部等处反叛蛮族。九月,伊苏岱尔从叙州庆符直冲矣娘州;乌蒙政阿都齐从长宁直冲芒部,使其降服了十八九成。军队回师到永宁取粮时,阿永蛮雄挫反叛;雄挫藏、八番反蛮蛇节及其部曲阿氊,以及他的妻子折躬、折利和芒部纳即的弟弟卧踏故,在七年二月二十八日于赤水河反叛。伊苏岱尔前往讨伐,射死阿都,夺取其金裹甲镬子,抢掠九战后才逃出叛境。闰五月,雄挫的妻子苏池与招降官蔡闰的文书,大略说:“阿具、阿卑带来榜文,说让我住在山箐中,此外没有同伴和蛮官,我从来不管官府的事。顺元联合各夷作乱,派人邀请我一同反叛;我虽然与他们是亲戚,却绝不曾听信。又听说羿子杀死了使臣,这不是蛮官的本意。我亲自到单洛具,把此事告知各蛮官,然后再到军中。”于是又命蔡闰前往招抚雄挫。六月,雄挫派阿加、阿抱带文书来,大意说自己没有反叛,是使臣贪婪造成的。十四日,雄挫派牌头阿底下和夷人阿大递送文书,向陕西省右丞投降,但称病不出,只让永宁路同知阿况的儿子委界赴官,原来是他的叔父;又与必能、阿模同行。朝廷一定要雄挫入朝,便移文行省说,他不出来就进讨。十一月,雄挫上呈,选择二十四日起程;随后又上呈,改选十二月初三日狗日出部,二十四日到鲁槽,与他的部曲阿他及办事头目各者、末末等二十九人赴京都,获得赏赐的衣服、弓箭、鞍辔后放回。至大元年三月,大弟什用聚集洗王、不鬼、散毛等洞的军队,侵犯者等洞,后来出降,派墨施什用、答昃什用赴阙。五月,归州巴东县唐伯圭说,十七洞的部众中,只有容米洞、罔告洞、抽拦洞有壮士一千多人,不足为惧;官军可以分四路讨伐,其中一路从红钞寨直趋容米。○玩珍 ○昧惹 ○卸加 ○阿惹 ○石驴等洞;另一路从苦竹寨到达桑厨。○上桑厨 ○抽拦洞;另一路从绍庆到达挲摩。○大科 ○阳蔓师 ○大翁迦洞;另一路征讨巴洞。有人问:“十万大帝、什用洞的军队前来接应,这样可以平定吗?” 至治二年,散毛洞蛮大望、什用劫掠黔江县五里荒。三年五月,顺元洪番安抚使劫掠卜哥所管辖寨中的百姓,抢走铜鼓、牛毡等物。】西番【至元四年五月,崇庆等处从宜王遇等命已经投降的西番人、大番官旁术和阿里吉招降,招来西番大和尚解设 ○三卜鲁大防 ○答谷族思蓬怯 ○将同族速恭麻 ○拘宰族鲜酌等,共十一族。七年,从宜府派投降的番官颡和尚,招来了远番和尚石本杂。○汝凤川番官独然堋入朝。

二十三年,阵骨族六彪及其子合彪,结氊单族条竹族冦脱思麻路败之。二十六年,叠州西番人朶儿只牙思,招到生番心□等八族,降至大三年二月,云南省防光路土官防罕上言,有弟三澜在西天界蓝塞守边。大徳八年,三澜来言,西天地僻,不知是何达达军马夺数砦而去。今年正月,三澜复遣火头官兠来言,西天使来,又有逹达军马杀西天王,而立其孙夺其堡寨,所乗马甚高大蹲伏,乃可鞯鞍。问此彊之外,其主者谁?西天王对白衣所居,归属大元为民出赋乆矣。遂出大箭三金段一,使致信于白衣曰:我得之地,我为主;在尔之地,尔自主之,无相侵夺。今来使以其箭与金段授三澜,毋揽陶有此边警,不敢不报。事闻,朝廷命云南省体探提备施行。至治元年,土蕃宣慰司呈,孔提谷充儿等七族畨贼,阿娥弟防者等伏五卢平林内,杀伤官军。又昌东○着思巴○八郎笃公○参卜郎○赤▯○阿八○必只剌等,东西万里俱系生畨。其八郎朶公劫朶儿只八站马二百余匹】辽阳威古特【至元十年,征东招讨使逹希喇呈,前以海势风浪难渡征伐不到岱音济喇敏威古特等地。去年征行至尼噜罕地,问得乌登额人约苏称,欲征威古特必聚兵▯冬月色克小海渡结冻冰上方可前去,先征岱音。济喇敏方到威古特界云云。大徳二年正月,招讨司上言:济喇敏人百户哈芬○博和哩○等,先逃往内和屯,与叛人结连,投顺威古时作耗。奉防招之,千戸巴雅斯以为哈芬等巳反,不可招,遂止。大徳元年五月,威古特贼沃棱乘济喇敏所造黄窝儿船过海,至哲哩木觜子作乱。八月,济喇敏人诺木齐过海至乌色砦,遇内和屯人言:济喇敏人雅竒扎木称,威古特贼与博和哩等欲以今年比海冻过果干虏掠打鹰人乞讨之。既而辽阳省咨:三月五日,济喇敏百户乌坤济等来归,给鱼粮纲扇存恤,位坐移文管沃济济喇敏万户府收管。六月五日,官军败贼于锡喇和屯。七月八日,威古特贼王博凌古自果斡过海入佛哩河,官军败之。九年六月,济喇敏人吉尔库报,威古特贼刼纳木喀等,官军追之不及,过扎尔玛河刧掠至大元年。济喇敏百戸竒彻竒纳言,威古特约索努呼欲降,遣逹哈扎萨至尼噜罕。又济喇敏人多神努额齐讷来言,约索努呼沃棱等乞降,持刀甲与头日布结结,且言每年贡异皮,以夏间逹喇布鱼出时回还云云】圆明和尚【延祐七年六月十三日夜,奉元盩厔县终南景谷小高山僧圆明和尚,就扶风小员大家纠合苏子荣等五十余人,各执桑木笏,持二剑,祀星斗,伪即位为皇帝,众呼万嵗。圆明和尚者,姓白,名唐古台,年三十七,耀州美原县特黙齐军。延祐七年四月,小高山湫池边建禅庵诵经,寻移其母冯闰娥与弟广师皆来庵中。盩厔人来烧香者受戒牒,因与子荣等相识,至是诫以七月五日攻奉元路举事。其徒言普觉长老和尚,上元甲子合坐大位。六月二十九日,扶风县人告变,官军捕之。唐台提剑夜二更欲出山走,官军围之,遂相射,鸡鸣时复回庵中。七月一日,陜西省防政多尔济巴勒史中奉以兵捕贼。唐古台藏其母林中,与妻妙师及其党西循秦岭,走乆之,弃伪印章草内,又无粮。唐古台与妙师藏林中,令人下山探伺消息。八月五日午时,唐古台困睡,官军追及,执妙师等,唐古台脱走。九日,奉元路达噜噶齐巴延于白杨平河禽唐古台,伏诛。○招捕事不止此,是惟取其人名、地名及事与序相干者入注中】军制世祖即祚,建官位事。侍卫则有左右前后中诸卫,卫设亲军都指挥使。外此则万戸之下置总管,千戸之下置总把,百戸之下置弹压,总以枢密院皇太子兼枢宻使节制天下兵。方面有警,则置行枢密院事,巳则废,而移都镇抚司属行省,命长官一二人领之。万戸、千戸百戸分上中下。万戸佩金虎符,符趺为伏虎形,首为明珠,而有三珠、二珠、一珠之别。千戸金符,百戸银符。万戸、千戸死阵者子孙袭爵,死病则降一等。总把、百戸老死,万戸迁他官皆不得袭。是法寻废,今无大小皆世其官,独以罪去者否。号部伍曰翼,百戸而下繇散兵,官本翼则免其家为卒,他翼者不免。千戸而上虽本翼仍不免。幕官乆次积阶至四品得为千戸而军士则初有防古军、特黙齐军、防古军皆国人,特黙齐则诸部族也。其法家有男子十五以上七十以下,无众寡尽科为军。

译二十三年,阵骨族六彪及其子合彪联合氊单族、条竹族,攻掠脱思麻路,官军击败了他们。二十六年,叠州西番人朶儿只牙思招降了生番心□等八族。至大三年二月,云南省防光路土官防罕上言说,他有个弟弟三澜在西天界蓝塞守边。大德八年,三澜来报告说,西天地处偏远,不知道是什么达达军队夺取了几个寨子后离去。今年正月,三澜又派火头官兠来报告说,西天使者来了,又有达达军队杀死西天王,立他的孙子为王,夺取他的堡寨;他们所骑的马非常高大,蹲伏下来才可以上鞯鞍。询问此疆界之外,那里统治者是谁,得知西天王居住在白衣之地,归属大元、作为百姓缴纳赋税已经很久了。于是取出大箭三枝、金段一匹,派人给白衣送信说:“我得到的土地,由我作主;在你土地上的事情,由你自己作主,彼此不要侵犯夺取。”这次来使把箭和金段交给三澜,并说:“不要因为认为这里有边境警报,就不敢不报告。”事情上报后,朝廷命云南省查探、准备并办理。至治元年,土蕃宣慰司呈报,孔提谷充儿等七族番贼与阿娥弟防者等埋伏在五卢平林中,杀伤官军。又有昌东 ○着思巴 ○八郎笃公 ○参卜郎 ○赤▯ ○阿八 ○必只剌等,东西万里之内都属于生番。其中八郎朶公劫掠朶儿只八站的马二百多匹。】辽阳威古特【至元十年,征东招讨使达希喇呈报,先前因为海势和风浪险恶,无法渡海征伐岱音、济喇敏、威古特等地。去年出征到尼噜罕地区,询问得知乌登额人约苏称说,要征讨威古特,必须聚集军队,等到冬月色克小海结冰,才能踏冰前往;应当先征伐岱音、济喇敏,才到威古特境内。大德二年正月,招讨司上言说:济喇敏人百户哈芬 ○博和哩 ○等人,先逃往内和屯,与叛人勾结,投顺威古特后作乱。朝廷奉诏招抚他们,千户巴雅斯认为哈芬等已经反叛,不可招抚,于是停止招降。大德元年五月,威古特贼人沃棱乘济喇敏制造的黄窝儿船渡海,到达哲哩木觜子作乱。八月,济喇敏人诺木齐渡海到乌色寨,遇到内和屯人,说济喇敏人雅奇扎木称,威古特贼人与博和哩等想趁今年海水结冰时渡过去,劫掠打鹰人乞讨之地。后来辽阳省咨文说:三月五日,济喇敏百户乌坤济等来归,发给鱼粮、纲扇,加以存恤;移文让管沃济济喇敏万户府收管。六月五日,官军在锡喇和屯击败贼军。七月八日,威古特贼王博凌古从果斡渡海进入佛哩河,官军击败了他。九年六月,济喇敏人吉尔库报告,威古特贼劫掠纳木喀等人,官军追赶不及,他们渡过扎尔玛河继续劫掠,直到至大元年。济喇敏百户奇彻奇纳说,威古特的约索努呼想投降,派达哈扎萨到尼噜罕。又有济喇敏人多神努额齐讷来报告,约索努呼、沃棱等请求投降,带着刀甲和头日布结结,并且说每年进贡异皮,夏天达喇布鱼出现时返回,等等。】圆明和尚【延祐七年六月十三日夜,奉元盩厔县终南景谷小高山僧人圆明和尚,在扶风小员大家纠集苏子荣等五十多人,各自拿着桑木笏,手持两把剑,祭祀星斗,假称即位为皇帝,众人呼喊万岁。圆明和尚姓白,名唐古台,三十七岁,是耀州美原县特默齐军人。延祐七年四月,他在小高山湫池旁建造禅庵诵经,不久把母亲冯闰娥和弟弟广师也迁来庵中。盩厔县人来烧香并接受戒牒,圆明因此与苏子荣等相识;到这时,他告诫他们在七月五日攻打奉元路、发动事变。他的徒弟说,普觉长老和尚曾说,上元甲子年应当共同登上帝位。六月二十九日,扶风县人告发变乱,官军前来捕捉他们。唐古台手提宝剑,夜里二更想出山逃走,官军包围了他,双方互相射箭;鸡鸣时,他又回到庵中。七月一日,陕西省参政多尔济巴勒史中奉命率兵捕贼。唐古台把母亲藏在树林里,和妻子妙师及党徒向西逃过秦岭,走了很久,因没有粮食而把伪印章丢弃在草丛中。唐古台和妙师藏在树林里,派人下山探听消息。八月五日午时,唐古台困倦睡着,官军追上来,捕获妙师等人,唐古台逃脱。九日,奉元路达噜噶齐巴延在白杨平河擒获唐古台,唐古台伏法。○招捕之事不止这些,只选取其中与人名、地名以及事件和编排次序有关的内容收入注中。军制 世祖即位后,建立官制并安排职掌。侍卫有左、右、前、后、中等诸卫,各卫设置亲军都指挥使。除此之外,万户以下设置总管,千户以下设置总把,百户以下设置弹压;总的由枢密院、皇太子兼任枢密使,节制天下军队。地方有警时,设置行枢密院,事情结束后即撤销;又把都镇抚司移属行省,命一两名长官统领。万户、千户、百户分为上、中、下三等。万户佩金虎符,符座为伏虎形,虎头为明珠,又有三珠、二珠、一珠的区别。千户佩金符,百户佩银符。万户、千户战死者,子孙可以袭爵;因病死亡的,降一等承袭。总把、百户年老死亡,万户调任其他官职,都不得承袭。这项制度不久废除,如今无论大小官职都由世袭,只有因罪被罢免者不能世袭。军队编制称为“翼”。百户以下从散兵中编成,若本属该翼,家属可以免除充卒;属于其他翼的,家属不能免除。千户以上即使本属该翼,家属仍不能免除。军中幕官任职久、积累品阶到四品,可以任千户;军士起初有蒙古军、特默齐军,蒙古军都是国人,特默齐军则是各部族人。按规定,家中有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男子的,无论人数多少都全部征为军士。

有事则空营帐而出,十人为一牌,设牌头。上马则备战鬬,下马则屯聚牧养。孩幼稍长,又籍之曰渐丁军。既平中原,发民为卒曰汉军,或以贫富为甲乙戸出一人曰独戸军,合二三而出一人则一为正军戸,余为贴军戸。或以男丁论,尝以二十丁出一卒,至元七年十丁出一卒,又或以戸论,二十户出一卒,而限年二十以上者充士卒之家为富商大贾,则又取一人曰余丁军。至十五年免,或取匠为军,或取诸侯将校子弟充军曰质子军,又曰图噜哈军,皆多事之际一时之制。天下既平,尝为军者定入尺籍伍符,不可更易。诈増损丁产者,觉则更籍其实,而以印印之。病死戍所者,百日外役次丁丁少者,再予五十日。死阵者复一年。贫不能役则聚而一之曰合并。贫甚者老无子者落其籍。戸絶者别以民补之。奴得纵自便者,俾为其主贴军逃而还者复三年,又逃者杖之,投他役者还籍。中医而良者。奏复其房,其土田则初视民输半租,既而蠲四顷,曰赡军地,余田赋如常法。既得宋兵,号新附军,大率防古军,特黙齐军戍中原,汉军戍南土,亦间厠新附军。诸国人之勇悍者聚为亲军宿卫,而以其人名曰钦察卫、喀喇卫、阿速卫、唐古卫。内外卒皆以时践更,又有辽东之糺军、契丹军、女直军、高丽军、云南之寸白军、福建之畬军,则皆不出戍他方,盖乡兵也。又有以技名者,曰炮军、弩军、水手军;应募而集者,曰逹勒哈军。此不给粮饷,不入帐籍,俾为游兵,助声势,虏掠以为利者也。其名数则宪宗二年之籍、至元八年之籍、十一年之籍,而新附军有二十七年之籍。非有防,虽典掌者不敢擅发,亦不得阅其数。军出征戍,家在乡里,曰与鲁州县长官结衔兼鄂啰官以莅之。此其槩也。事之见簿书者,具诸左方。军器是编载兵器而附军需之料例,名物具工典,此其给纳之事也。至元初,命统军司造兵壊,则诸万戸行营选匠自修之。则内有武备等积贮,列郡设杂造局,嵗以铠仗上供。其精者有西域礟、折叠弩,皆前世所未闻。军需则粮钞、衣帽、靴袴至制,燧马、馽马、蹄澁、鱼网、斧鎌、▯镢、浑脱之类是也【太宗四年,十戸办军衣十套,毎套四件,帽、绵袄、绵袴、靴。○军器有十五稍、九稍、七稍、五稍、三稍炮。至元二年,令统军造司兵器或修补,则各万戸军中选匠置局自治之。四年,上都李仲成造靴车、神鳯弩,射八百余步。六年,教头李初言乞造军器,教士卒武艺,奉防各色内上造一真者,余以木为之。○军需有马脚澁、披氊、夹袋、火鎌、木椀、绊布、帐、鉄橛、鉄▯、斧鎌、栁编子、栁观、氊帐、鉄镩、鉄鸦、镢、鉄簟、篱、浑脱、鉄于。十一年造絮四石斗力柱子弩二石斗力。三十年取江浙省纸信炮。皇庆元年,新附军甲仗收于本万戸,封置有调遣则给与之】教习阵有奇正,人有坐作,兵有击刺,必耳金鼓,目旗帜,千万夫如一人,则始可用矣。神元上世,北戴斗极以立国,寓兵法于猎,开阖聚散,严矣。及取天下,四征不庭,水陆之师莫不教练,故能东西讨伐,所向无前。承平既乆愈益不废,诸将麾下悉设教首,劝赏惰罚,皆有着令。今载其见于簿书者,使后有考焉。阵图战艺,秘不示众。整防天子新即位,则分遣枢密院臣僚乘传行诸省,洎列郡,考戍将所典之士,壮若懦,校其籍之数,观马肥若瘠,与兵之利钝,甲胄鞍盾之坚脆,▯箙弓矢旗帜之新弊,什物之备否,大阅行赏罚,还奏吏文曰「整防」。一则以受圗膺箓之初,振举庶政,而武事其一一,则以警动天下耳目,而备不虞,此常制也。余则或有征伐,亦阅所当遣卒,于期防启行之方,或外本兵者废革,而藩方新有其军,必覈实齐一之。或受任者怠于事,而往作其弛堕,皆整防如上,今杂载之。第是数者,非得防,皆不敢行。功赏赏,典军中要事也。其有战守功登赏者,皆巳随事附载。见于事者,则或已过时,追念其功而赏;或索数功而总议行赏;或泛以征伐劳苦而有所赐予;或兴土木之役,毕事而犒之;或遣使整阅天下兵,还奏恪慎效职而迁擢者也。自世祖巳前,则簿书阙焉。责罚国家用兵行师数矣,责罚之见于纂述者甚少。盖因事致罚者,各随其事而见,此所录率多杂罪。如赏典云:宿卫

译有战事时,军户空出营帐出征;十人编为一牌,设置牌头。上马时准备战斗,下马时驻屯、聚集、牧养牲畜。儿童逐渐长大,又登记为渐丁军。平定中原后,征发百姓为士卒,称为汉军;有时按贫富分为甲乙户,每户出一人,称为独户军;合并两三户出一人,其中一户为正军户,其余为贴军户。有时按男丁计算,曾规定二十丁出一卒,至元七年改为十丁出一卒;有时又按户数计算,二十户出一卒。又规定二十岁以上者充当士卒之家,若是富商大贾,则另取一人,称为余丁军。至元十五年停止此制。有时征取工匠为军,有时征取诸侯、将校的子弟充军,称为质子军,又称图噜哈军,这些都是战事繁多时的临时制度。天下平定后,曾经服军役的人固定登记入尺籍、伍符,不得更改。有人虚报、增减丁口和财产,一经发现就按实际情况改籍,并加盖印章。军士在戍所因病死亡,服役超过百日的,按次丁补役;丁口少的,再加服五十日。战死者,复其军户一年。贫困不能服役的,聚合数户为一户,称为合并。贫困极甚、年老而无子的,注销其军籍。户绝者,另由民户补充。奴隶获得释放、可以自行生活的,让他为原主人充当贴军;逃亡后归还的,恢复三年军役;再次逃亡的,杖责;投奔其他差役的,仍归还军籍。军中医术高明的人,奏请恢复其军户;其土地起初只按百姓所缴租税的一半征收,后来免除四顷,称为赡军地,其余田赋按通常制度征收。收编宋朝军队后,称为新附军。大体上,蒙古军、特默齐军驻守中原,汉军驻守南方,也间杂使用新附军。各国人中勇猛强悍的聚集为亲军宿卫,并按其族人命名为钦察卫、喀喇卫、阿速卫、唐古卫。内外士卒都按时轮换服役;又有辽东的糺军、契丹军、女直军、高丽军,云南的寸白军,福建的畬军,这些都不调往其他地方戍守,大概属于乡兵。又有按技能命名的炮军、弩军、水手军;应募聚集的称为达勒哈军。这种军队不发粮饷,不登记入军籍,让他们充作游兵,以助声势,并以掳掠获利。他们的名额数目,见于宪宗二年、至元八年、十一年的军籍,新附军则有至元二十七年的军籍。除非有诏令,即使掌管军籍的人也不敢擅自调发,也不得查阅其数目。军队出征戍守而家属留在乡里,称为与鲁州县长官共同署衔兼任鄂啰官来管理。这是大概情况。见于簿书的具体事项,都列在左方。军器 本编记载兵器,并附载军需物资的供给条例;名称和器物详见《工典》,这里记的是发放、缴纳之事。至元初年,命统军司制造兵器;于是各万户行营选取工匠,自行修造。宫内有武备等储藏物资,各郡设置杂造局,每年把铠甲、兵仗上供。其中精良的有西域炮、折叠弩,都是前代未曾听闻的。军需物资有粮食、钞币、衣帽、靴裤、制式器物,以及燧马、馽马、马蹄涩、鱼网、斧镰、镢、浑脱等类。【太宗四年,十户置办军衣十套,每套四件,即帽、棉袄、棉裤、靴。○军器有十五稍炮、九稍炮、七稍炮、五稍炮、三稍炮。至元二年,命统军造司制造或修补兵器;各万户军中选取工匠,设置工局自行办理。四年,上都李仲成制造靴车、神凤弩,能射八百多步。六年,教头李初请求制造军器、训练士卒武艺,奉诏各种器械只制造一件真的,其余用木头制作。○军需有马脚涩、披毡、夹袋、火镰、木碗、绊布、帐、铁橛、铁▯、斧镰、柳编子、柳观、毡帐、铁锩、铁鸦、镢、铁簟、篱、浑脱、铁于。十一年,制造絮四石斗力柱子弩、二石斗力弩。三十年,征取江浙省的纸信炮。皇庆元年,把新附军的铠甲兵仗收藏在本万户府,封存;有调遣时才发给他们。】教习 军阵有奇兵和正兵,人员有坐和起,兵器有击和刺,都必须听从金鼓、看准旗帜,使千万人如同一人,这样才可以投入战斗。神元上世,北方民族依北斗极星建立国家,把兵法寓于狩猎之中,进退开合、聚集分散,都十分严整。到夺取天下时,四处征讨不服之国,水军、陆军无不训练,所以能够向东西方讨伐,所向无敌。太平日久,训练反而更加没有废止;各将领部下都设置教官,劝勉者赏、懒惰者罚,都有明确法令。现在把见于簿书的记录下来,以便后人考察。阵图和作战技艺,属于机密,不向众人展示。整军备战 天子刚即位,就分别派遣枢密院臣僚乘驿车巡视各省以及各郡,考察戍将所统辖的士卒:检查士卒强壮还是怯弱,核对军籍数目,查看马匹肥壮还是瘦弱,考察兵器是否锋利,铠甲、头盔、鞍、盾是否坚固,箭箙、弓、箭、旗帜是新是旧,各类器物是否齐备。举行大检阅,实行赏罚,回来后奏报,这叫“整军备战”。一方面是为了在接受天命、登上帝位之初振举各项政务,军事事务也包括在内;另一方面是为了警示天下、使人注意,并预防意外,这是常规制度。其余有时因征伐,也检阅将要派出的士卒;在规定日期即将出发时,或者外地原有军队被废除、更换而藩方新设军队时,都必须核实、整顿、统一。有时受任者怠于职守,就前往整治其松弛废弛之处,也都按上述办法整军备战;现在一并记载于此。不过这些事项没有诏令都不敢实行。功赏 赏赐,是军中的重要事务。凡因战斗、守备有功而登记受赏的,都已经随相关事件附载。见于记事的,有的事情已经过去,追念其功劳而加以赏赐;有的汇总多项功劳,一并议定赏赐;有的泛泛因征伐劳苦而给予赏赐;有的因兴建土木工程,在完工后犒劳;有的派使者整顿、检阅天下军队,回来奏报其谨慎尽职而升迁任用。世祖以前的记录,则因簿书缺失而无法考见。责罚 国家多次用兵出师,但编纂记述中见到的责罚很少。大概因事获罪、受到责罚的,各随其事记载;这里所录大多是夹杂在其他罪行中的处罚。正如赏典所说:宿卫

属櫜鞬,列宫禁,曰宿卫军。国有大朝防,徧徴诸侯王入京师之嵗,所司设庐茇,环大内,士昼夜居其中,以备非常。既朝防则罢之,曰宿卫军。皇帝祀郊庙,幸佛寺,跸街清道,曰仪仗军。从幸畿甸,曰扈从军。坐帑藏仓庾,讥问出入,揺铎警夜,以护天子之良货贿,曰看守军。皇帝幸上都,从留守大臣,以夜钟时出谯楼下,分行国中衢陌,察盗贼至晓,曰巡逻军。嵗漕由海至沽水口,输海津仓,五方人坌集,恶少不逞,游警其问,出千人弹压,曰镇遏军。如上杂载一巻,举一以附其余,曰宿卫类云。屯戍国初征伐,驻兵不常其地,视山川险易,事机变化,而位置之前却,进退无定制。及天下平,命宗王将兵镇边徼襟喉之地【如和林、云南、回回、辉和尔、河西、辽东、扬州之类】而以防古军屯河洛、山东,据天下腹心。汉军、特黙齐军戍淮江之南,以尽南海,而新附军亦间厠焉。防古军即营以家,余军嵗时践更,皆有成法。独南三行省不时请移,彼置此,枢密院必以为初下南时,世祖命巴延、阿珠、安塔海、阿尔哈雅、阿勒哈与阿尔娄博啰軰所议定六十三处兵也,不可妄动,奏却之。此其槩也。工役军之役,土木者率以筑都城、皇城,建郊庙、社稷、宫殿、籍田、官府、寺舍、仓庾、治道、筑堤堰、牐坝、造桥梁、开漕河、大祭祀、扫除坛壝之类。余则建佛寺、起塔、树幡竿、修寺僧之水碾,为大臣筑第、拽碑石、与伐船材、斫苇被城上、理鹿圈、黄羊圈。百人、五十人,则枢密院指防;过是则奏。间亦给佣直洎粮。然第畿内事也。外郡则惟修甘州城,且建仓、浚咸平府清冦河之游,理宁夏浮图一百又八而巳。存恤国家恤军士至矣,然吏予夺之际,亦有文致刻者。朝廷忠厚,乆亦悉厘正之。虞其饥,赐之粮饷;寒给之衣;嵗荒振其妻子。由战戍归,道中有司续食,病者疗之,不幸而死,予钞二十又五贯,曰坟瘗钱,将校倍之,使藁殡行营旁,俟其同乡县人为卒更代得归者,命负置骸骨其家,不既至矣乎?始定制,卒之阵死者,复其家一年;病死者半年;伤而扶还以毙者,比病死。枢密院以为战而伤还死营垒中,异屯居告终枕席,亦畀复一年。又卒以月朔旦受粮,不幸病死,自死至月末尽日之食,曰破月粮,有司复徴入仓廪,或病时巳卖粮为资用,则取偿其火五人粮,曰掯除逃去者,亦偻指其日征之如上法。在位者娄上言非便,乞无多寡尽赐以买棺。又官吏病满告百日报罢,其破月俸米过其月五日者,亦仍给之。又其比也,事下版曹,执旧比不变,庙堂不聴,卒免逺戍病死者破月粮,而逃者徴如故,不既忠厚乎【至元十五年八月,枢密院议:阵亡军存恤一年,病死者存恤半年。若临阵攻战被伤还营致死,难同屯居病亡,合从阵亡例存恤。至治元年六月,龙兴副万戸王武徳言:广东身死军追掯支过月,请盐粮非便。甘肃行省亦尝言:开除军士照筭身死在逃月日食用不尽盐粮,却于见在军内就有亏见役军人。又南安路总管管府判官牟规上言:病故军闪下或十日或半月盐粮拘收还官不便,乞今后无问多寡尽给为买棺之用,似望死生不致失所。令南雄路戍军李真湛灼等自本月初九日、十一日以后身死,官司俱将巳支各军破月盐粮作门下数目于下月实在军粮内掯除。伏覩首部定例:诸官吏患病百日作阙,支过俸米除全月回纳还官外,据支过破月俸钞如巳过当月初五日,非属破月粮数免徴。都首送戸部谢身死及逃军抛下米粮拟合拘收还官,如无令所管头目陪纳,巳施行,依上施行讫。都首以所拟未当,再下本部。边逺戍军病故支过口粮,既巳费用,若令掯除陪纳,若失优愍之意,拟合免徴。次月随即开除却,不得因时虚椿▯合冐破官粮,仍令肃政亷访司体察】兵杂録兵杂録》者,其所以録之意义,见总序。此其事。马政国朝肇基朔方,地大以边槖駞马羊牛不可以限量而数计。今牧马之地,东越耽罗,北逾和林图们,西至甘肃,南暨云南,凡二十四所。又大都、上都以及谔尼巴雅尔、哲里木齐逹勒地,周回万里,莫非监牧之野。在朝置太仆寺,典御马及供宗庙影堂山陵祭祀与玉食之挏乳。马之在民间者,有抽分之制,数及百者取一,及三十者亦取一,杀乎此则免。牛羊亦然。其抽分之地,凡十有五。或遇征戍及边围乏马,则和市拘括以应仓卒之用,非常制也。悉类以述于兹【太仆寺典御马左股烙官印号大印于马,其印有兵古贬古濶卜川月思古干乐寺名产骑,即烙太庙祀事及诸寺影堂用乳酪,则供牝马驾仗及宫人出入则供尚乗马,供上反诸王百官防乳,取黒马乳以奉玉食,谓之细乳,诸王百官者谓之粗乳。又自世祖皇帝而下山陵各有醖都取乳以俱祀事,号金陵挤马尽三年以与中山陵者拈分羊马。

译佩带弓袋和箭囊,排列在宫禁之内的,称为宿卫军。国家举行大朝会时,在京师遍征诸侯王的年份,有关部门设置庐舍,环绕宫城内廷,士卒日夜住在其中,以防备非常情况。朝会结束后就撤除,这类军队称宿卫军。皇帝祭祀郊庙、巡幸佛寺时,清理街道、肃清道路的,称仪仗军。随从皇帝巡幸京畿的,称扈从军。坐守府库仓廪,盘问出入人员,摇铃警夜,以保护天子的财货的,称看守军。皇帝巡幸上都时,随留守大臣值守,夜间按钟声从谯楼下出发,分路巡行国内街道,察看盗贼直到天明的,称巡逻军。每年漕粮由海路运到沽水口,输送到海津仓,五方人员聚集,恶少和不法之徒游荡作乱,于是出动一千人弹压,称镇遏军。以上各类混杂记在一卷中,举出一类来附带其余,称为宿卫类。屯戍 国家初期征伐时,驻军地点并不固定,而是根据山川险易、事机变化安排进退,没有固定制度。天下平定后,命宗王率兵镇守边疆关隘和要地,例如和林、云南、回回、辉和尔、河西、辽东、扬州等处;又以蒙古军屯驻河洛、山东,占据天下腹心。汉军、特默齐军戍守淮河、长江以南,直到南海,新附军也间杂其中。蒙古军就地设营并以家属相随,其余军队按年按时轮换,都有成法。只有南方三个行省不时请求调动军队,想把这里的军队调到那里;枢密院必定认为,当初攻下南方时,世祖命巴延、阿珠、安塔海、阿尔哈雅、阿勒哈与阿尔娄博啰等议定了六十三处驻军地点,不可轻易调动,于是奏请拒绝。这就是大概情况。工役 军队所承担的劳役,大多是修筑都城、皇城,建造郊庙、社稷、宫殿、籍田、官府、寺院、仓廪、道路,修筑堤堰、闸坝,建造桥梁,开凿漕河,举行大祭祀,清扫坛壝之类。其余还有建佛寺、修宝塔、竖立幡竿、修缮寺僧的水碾,为大臣修建宅第,搬运碑石,砍伐造船木材,砍芦苇覆盖城墙,整治鹿圈、黄羊圈。动用一百人、五十人的工程,由枢密院发给指令;超过这个人数就要奏报。有时也发给雇工钱和粮食。不过这只是京畿以内的事务。外郡则只有修缮甘州城,修建仓库,疏浚咸平府清寇河的水道,修整宁夏浮图一百零八座而已。存恤 国家对军士的抚恤已经很优厚了,但官吏在发放和扣除之间,也有刻意罗织、苛刻对待的情况。朝廷一向忠厚,时间久了也都加以厘正。担心军士饥饿,就发给粮饷;天气寒冷,就供应衣服;年成荒歉,就赈济他们的妻子儿女。军士从战场或戍所回来,途中由有关官府接续供应食物;生病的给以治疗;不幸死亡的,发钞二十五贯,称为坟瘗钱;将校加倍,并让军营旁边用草席草苫殡殓,等同乡县的人服役轮换回来,再命他们把遗骸背回家乡,这难道还不够周到吗?起初制定制度,士卒战死,免除其家军役一年;因病死亡,免除半年;受伤后扶回营中死亡,按病死办理。枢密院认为,作战受伤、回来后死在营垒中的,与驻守屯居、临终死于病榻的不同,也应免役一年。又规定士卒每月初一早晨领取粮食,不幸在月中病死,则从死亡之日起到月底剩余日子的粮食,称为破月粮;有关官府还要把这部分粮食收回仓库。有的人生病时已经把粮食卖掉作为生活费用,就向他追收相当于五个人粮食的数目,称为掯除;逃跑者,也大致按同样办法追收其逃亡日数的粮食。在职官员多次上言认为不便,请求无论数额多少都赐给军士,用来买棺材。又规定,官吏患病,病满一百日后申报罢职;如果其破月俸米超过当月五日,也仍然发给。后来这类事情交给版曹办理,版曹拘泥旧例不改,朝廷不听从,最终免除了远戍病死者的破月粮,而逃跑者仍照旧追收;这难道还不算忠厚吗?【至元十五年八月,枢密院议定:战死军士存恤一年,病死者存恤半年。如果在阵前攻战中受伤,回营后死亡,难以与同屯居住时因病死亡的军人相同,应按阵亡的例子予以存恤。至治元年六月,龙兴副万户王武德说:广东军人死亡后仍追征、扣留已经支用的军粮,按月追算盐粮,很不便利。甘肃行省也曾说:除名军士应照算其死亡或逃亡期间所食用而未用尽的盐粮,却从现存军士中扣除,便使现役军人实际受到亏损。又南安路总管府判官牟规上言:军人病故后,遗留下的盐粮,有的十日,有的半月才拘收还官,很不便利,请求今后无论多少,一律发给,用作购买棺材的费用,这样看来,死者和生者都不至于无所归着。现命南雄路戍军李真、湛灼等自本月初九日、十一日以后死亡的,官司一概把已经支给各军、跨月支用的盐粮,作为门下数目,在下月实际应发的军粮中扣除。我恭敬地看到首部所定的条例:各官吏患病满一百日,即作为出缺;支领的俸米,除整月支领的须全数交还官府外,按已经支领的跨月俸钞计算;如果已经过了当月初五日,不属于跨月粮数的,免予征收。都首将死者及逃军遗留下的米粮拟定为应当拘收还官;如无米粮,便令所属头目赔纳,已经施行,现也依照上述办法施行完毕。都首认为原拟办法不妥,又将此事发回本部。边远戍军病故后已经支领的口粮,既然已经用掉,如果再令扣除并由人赔纳,就有违优恤怜悯的意思,拟请免予征收。到下个月随即除名,不得因时日迁延而虚耗、冒领官粮,仍令肃政廉访司加以察访。《兵杂录》。《兵杂录》这部书为何要编录,其意义见于总序;这里记载的是其中有关兵事的内容。马政。本朝在朔方开国,土地广大,边地的骆驼、马、羊、牛多得无法限量,也无法逐一计数。如今牧马的地方,东面越过耽罗,北面超过和林、图们,西至甘肃,南达云南,共有二十四处。又有大都、上都以及谔尼巴雅尔、哲里木齐逹勒等地,周围万里,没有一处不是牧监放牧的地方。朝廷设置太仆寺,掌管御马,以及供应宗庙、影堂、山陵祭祀和御膳所用的挏乳。民间的马,实行抽分制度:马数达到一百取一匹,达到三十也取一匹;杀掉马的免于抽分。牛羊也一样。实行抽分的地方共有十五处。有时遇到征戍、边境包围而缺马,便通过和市、拘括来应付仓促之需,这不是常规制度。有关情况都分类记述于此。太仆寺掌管御马,在马的左股烙上官印和编号大印;这些印号有兵古、贬古、濶卜川、月思古、干乐寺等名。所产骑乘的马,烙印后供太庙祭祀和各寺影堂使用;乳酪则供牝马、仪仗、宫人出入时所乘的尚乘马,并供皇帝及诸王百官饮用。取黑马乳供御膳,称为细乳;供诸王百官的称为粗乳。又自世祖皇帝以下,各处山陵都设醖都取乳以供祭祀,号称金陵挤马;满三年后,便同中山陵一样分取羊马。

太宗时家有牛羊马及百者取牧牛羊马各一头入官,牧马牧牛牧羊及十头者亦各取一头入官。定宗时诸人牛羊马羣十取其一,隠者有罪。宪宗时百取其一。成宗时每年七八月间委人赍圣防来驿赴所该州县与民官眼同抽分,十月分赴者交防宣徽院羣上及百下及三十者抽分贡,不及三十者免。共十五处虎北口、南口、骆駞岭、白马句、迁民镇、紫荆闗、丁宁口、铁门闗、军源口、沙静忙安仓库坊、兴和等处、辽阳等处、察罕诺尔。又世祖时不许贩马过南界黄河以南潼闗之东直至断县,非官中人不得骑马,皆令卖之于官中,仍禁拽车拽碾及耕地】屯田国家平中原,下江南,遇坚城大敌,旷日不能下,则因兵屯田,耕且战,为居乆计。当时无文籍以志制度之详,不可考。既一海内,举行不废。内则枢密院各卫,皆随营地立屯,军食悉仰足焉。外则行省州郡,亦以便利置屯。甘肃▯沙,河南之勺陂、洪泽,皆因古制以尽地利。云南、八畨、海南、海北,本非立屯之地,欲因之置军旅于蛮夷腹心,以控扼之也。其和林、陜西、四川等,或以地所宜,或以边计,虑至周密,法甚美矣。其置立之由,増损之制,收获之数,赏罚之规,悉具左方。枢密院所辖【左卫屯东安州永清县军二千,田一千三百一十顷有零,实耕一千顷,余地立营司场院庐舍,牛二千○右卫屯永清县霸州益津县,余同左○中卫屯香河武清宝坻,余同○前卫屯霸涿雄三州防津文安新城○后卫屯永清霸州○武卫屯保定之定兴霸州涿州,军三千,田千顷,牛四千○左翼屯防川县沧清二州,置屯田万戸,有军二千,田一千三百九十九顷,牛一千六百○右翼大都之武清保定之新城,一千五百人,田六百九十九顷,田在郭雄二州,牛三百七十○忠翊侍卫屯大同之平地朔州之马邑,一千人,二千顷,滑州静海七百人,六百五十六顷○龙翊侍卫屯文安,八百人,三百顷○左卫率府屯武清,三千人,千五百顷○宗仁卫屯蓟州大宁路上金山,二千人,二千顷○宣忠扈卫屯,一万人,四百顷】司农司所辖【永平屯马城,三千二百九十戸,牛三千六百六十头,田一万一千六百顷○营田提举司武清,二千一百余戸,田三千五百顷,牛三千六百○广济署屯沧州,一千二百二十戸,牛三千二百,田一万二千六百顷】宣徽院所辖【淮东淮西屯淮安东海州高邮招洄通泰淮东淮西淮安州塔山徐郢沂,一万一千七百戸,田一万五千二百顷,牛三十二百六十六○丰闰署屯蓟之丰闰县,八百三十戸,田三百五十顷○宝坻屯宝坻县,三百戸,田四百五十顷○尚珍署屯兖州,四百五十戸,九千七百顷】腹里所辖【大同屯储府大同山阴县,九千九百人,田五千顷○虎贲司屯上都置司典松州分司,军三千,佃戸七十九戸,田四千二百顷】岭北省屯【称海五条河,四千六百戸,六千四百顷】辽阳所管【大宁路海阳屯迁马镇置司瑞州之西濒海置屯,一百三十戸,二百二十七顷○浦峪路屯剌怜置司四百九十戸田四百顷。○金复州屯,本路置司忻都察立屯三千六百戸二千五百顷。○肇州屯,防古女直屯戸六百五十戸田一千五百顷】河南南阳民地【六屯六千戸田一万六百顷,牛四千。○洪泽淮安之白水塘,黄家疃一万六千戸田三万五千三百顷。○勺陂安丰之安丰县屯戸一万四千。○徳安屯浮城畈,豆陂,环河,磨山,省港,篙子港,潭陂,泽河港,陂李陂十屯,屯戸九千三百,军五千九百,田八千八百顷】陜西屯【鳯翔,镇原,栎阳,泾阳,彭原,安西,平凉,终南,渭南,共七千五百戸田五千八百顷。○陜西万戸府屯盩厔之孝子村,张马村,杏园庄,亚拍镇,宁州之大昌原,徳顺州之威戎二千六百戸田八百一十顷。○桂齐延安屯二千戸田四百八十顷】甘肃宁夏屯【西安州置司塔里里置屯二千三百戸田一千四百九十顷。○肃沙▯三州屯,甘州置司黒山满峪泉水渠鸭子翅屯屯二千二百九十戸田一千一百六十顷。○寜夏营田司屯枣园纳怜站唐来渠尾立屯二千一百戸田一千八百顷。○宁夏官屯鸣沙州置司九百戸田四百四十顷。○额济讷屯合即渠置司二百戸田九十一顷】江西西安砦兵屯【贑之龙南,安逺五龙相乡田处三千二百戸田五百二十四顷】江浙省汀漳屯【汀之上杭,漳之漳浦军三千,田四百七十顷】高丽屯【东宁府鳯州等十屯,每屯五百人】云南威楚提举司屯【三十三戸田一百六十五双。○大理金齿屯军六百戸民三千七百戸田二万二千一百五双。○鹡庆路屯军一百五十二戸民百戸田一千双。○威楚军民屯军三百九十九戸民一千一百戸田七千一百双。○武定路屯一百八十戸田七百四十八双。○中庆军民屯军七百九戸民四千一百戸田二万二千五百。双○曲靖屯,曲靖澂江仁徳三路立屯,万一千戸田九千。双

译太宗时,民家牛羊马达到一百头的,取其牧养的牛羊马各一头入官;牧马、牧牛、牧羊达到十头的,也各取一头入官。定宗时,诸人牛羊马群每十头取一头,隐匿者有罪。宪宗时,每一百头取一头。成宗时,每年七八月间,派人携带圣旨到驿站,前往有关州县,与民官当面抽分;十月分赴各地的,交给宣徽院,马群达到一百头以下、三十头以上的抽分进贡,不到三十头的免除。共十五处:虎北口、南口、骆驼岭、白马句、迁民镇、紫荆关、丁宁口、铁门关、军源口、沙静忙安仓库坊、兴和等处、辽阳等处、察罕诺尔。又世祖时,不许贩马越过南界,即黄河以南、潼关以东直到断县一带;非官府中人不得骑马,都令其卖给官府,并且禁止用马拖车、拖碾和耕地。屯田。国家平定中原、攻下江南后,遇到坚城大敌,长时间不能攻克,便依靠军队屯田,使士兵一面耕作、一面作战,为长期驻守作打算。当时没有文书记录制度的详细情况,已经无法考察。统一天下以后,屯田之制仍然实行而没有废止。内地由枢密院所属各卫,随军营驻地建立屯田,军粮都依靠屯田供给。外地则由行省、州郡,也因地制宜设置屯田。甘肃的瓜、沙,河南的勺陂、洪泽,都沿用古制以充分利用土地。云南、八番、海南、海北,本来都不是适宜设置屯田的地方,是想借此把军队安置在蛮夷腹地,以控制扼守那里。和林、陕西、四川等地,有的依照土地所宜,有的从边防计议,考虑周密,制度很完善。有关设置屯田的原因、增减的制度、收获的数额以及赏罚的规定,都详载在下文。枢密院所辖:左卫屯在东安州永清县,有军二千人,田一千三百一十顷有余,实际耕种一千顷,其余土地建立营司、场院、房舍;牛二千头。右卫屯在永清县、霸州益津县,其余同左卫。中卫屯在香河、武清、宝坻,其余相同。前卫屯在霸、涿、雄三州,以及防津、文安、新城。后卫屯在永清、霸州。武卫屯在保定的定兴、霸州、涿州,有军三千人,田一千顷,牛四千头。左翼屯在防川县、沧州、清州二州,设置屯田万户,有军二千人,田一千三百九十九顷,牛一千六百头。右翼屯在大都的武清、保定的新城,有一千五百人,田六百九十九顷,田地在郭州、雄州二州,牛三百七十头。忠翊侍卫屯在大同的平地、朔州的马邑,有一千人,田二千顷;滑州、静海有七百人,田六百五十六顷。龙翊侍卫屯在文安,有八百人,田三百顷。左卫率府屯在武清,有三千人,田一千五百顷。宗仁卫屯在蓟州大宁路上金山,有二千人,田二千顷。宣忠扈卫屯有一万人,田四百顷。司农司所辖:永平屯在马城,有三千二百九十户,牛三千六百六十头,田一万一千六百顷。营田提举司屯在武清,有二千一百余户,田三千五百顷,牛三千六百头。广济署屯在沧州,有一千二百二十户,牛三千二百头,田一万二千六百顷。宣徽院所辖:淮东、淮西屯在淮安、东海州、高邮、招洄、通泰、淮东、淮西、淮安州、塔山、徐郢、沂等地,有一万一千七百户,田一万五千二百顷,牛三千二百六十六头。丰闰署屯在蓟州的丰闰县,有八百三十户,田三百五十顷。宝坻屯在宝坻县,有三百户,田四百五十顷。尚珍署屯在兖州,有四百五十户,田九千七百顷。腹里所辖:大同屯储府屯在大同山阴县,有九千九百人,田五千顷。虎贲司屯在上都,设置司署掌管松州分司,有军三千人,佃户七十九户,田四千二百顷。岭北省屯:称海五条河,有四千六百户,田六千四百顷。辽阳所管:大宁路海阳屯,迁马镇设司;瑞州以西濒海处设置屯田,有一百三十户,田二百二十七顷。浦峪路屯在剌怜,设置司署,有四百九十户,田四百顷。金复州屯,本路设置司署,在忻都察建立屯田,有三千六百户,田二千五百顷。肇州屯,有防古、女直屯户六百五十户,田一千五百顷。河南南阳民地:六屯有六千户,田一万六百顷,牛四千头。洪泽在淮安的白水塘、黄家疃,有一万六千户,田三万五千三百顷。勺陂在安丰的安丰县,有屯户一万四千户。德安屯在浮城畈、豆陂、环河、磨山、省港、篙子港、潭陂、泽河港、陂李陂等十屯,有屯户九千三百户,军五千九百人,田八千八百顷。陕西屯:凤翔、镇原、栎阳、泾阳、彭原、安西、平凉、终南、渭南,共七千五百户,田五千八百顷。陕西万户府屯在盩厔的孝子村、张马村、杏园庄、亚拍镇,宁州的大昌原,德顺州的威戎,有二千六百户,田八百一十顷。桂齐延安屯有二千户,田四百八十顷。甘肃、宁夏屯:西安州设置司署,塔里里设置屯田,有二千三百户,田一千四百九十顷。肃、沙、瓜三州屯,在甘州设置司署,于黑山、满峪泉水渠、鸭子翅屯设置屯田,有二千二百九十户,田一千一百六十顷。宁夏营田司屯在枣园、纳怜站、唐来渠尾建立屯田,有二千一百户,田一千八百顷。宁夏官屯在鸣沙州设置司署,有九百户,田四百四十顷。额济讷屯在合即渠设置司署,有二百户,田九十一顷。江西西安砦兵屯:赣州的龙南、安远五龙相乡田处,有三千二百户,田五百二十四顷。江浙省汀漳屯:汀州的上杭、漳州的漳浦,有军三千人,田四百七十顷。高丽屯:东宁府凤州等十屯,每屯五百人。云南威楚提举司屯:有三十三户,田一百六十五双。大理金齿屯有屯军六百户、民户三千七百户,田二万二千一百五双。鹡庆路屯有屯军一百五十二户、民户一百户,田一千双。威楚军民屯有屯军三百九十九户、民户一千一百户,田七千一百双。武定路屯有一百八十户,田七百四十八双。中庆军民屯有屯军七百九户、民户四千一百户,田二万二千五百。双。曲靖屯在曲靖、澂江、仁德三路设置屯田,有一万一千户,田九千。双。

○乌撒屯,军百十戸民八十六戸○临安路屯,建水州立屯,二千四百八十戸田五千一百。双○乌防屯,军七百戸田三千七百八十。双梁千戸屯,立于乌防。○罗罗斯屯,防通建昌防川徳昌立屯,四百七十戸○乌防屯,军五千,田千二百五十顷】四川【广元路屯,八十七戸田九顷。○叙州屯,长宁军富顺州立屯,四千四百戸○绍庆路屯,九十一戸○嘉定路屯,十二戸○顺庆路屯,五千戸潼川屯,一千四百戸○防路屯,五千戸○重庆路屯,三千五百戸○成都路屯,五百十戸○保宁军屯,千一百戸田一百十八顷。○叙州军屯,宣化县隅口左屯,二百戸田四十一顷。○重庆五路万戸府屯,三堆中嶆赵市立屯,千二百戸田四百廿顷。○防路万戸府屯,崇庆州▯箕庄遂宁州北埧立屯,三百五十戸田五十六顷。○成都万戸翼屯,崇庆州义兴乡楠木园立屯,二百五十戸田四十二顷。○河东陜西万戸府屯,灌州之青城陶坝崇庆之大栅头千三百戸田二百八顷。○广安万戸府屯,庆之七宝坝立屯,百五十戸田廿六顷。○保宁万戸府屯,崇庆州晋源县之金马五百六十戸田七十五顷。○叙州万戸府屯,青城二百二十戸田三十八顷。○五路万戸府屯,崇庆之大栅镇孝感县灌之青城县之懐仁乡千二百戸田二百三顷。○兴元金州万戸府屯,晋源之孝感乡三百四十戸田五十六顷。○随路八万戸府屯,灌之青城温江县八百三十戸田百六十顷。○旧附万戸府屯,青城崇庆一千戸田百廿九顷。○炮手万戸府屯,青城县龙池乡九十戸田十六顷。○顺庆军屯,晋源之义兴乡江源之将军桥五百六十戸田九十八顷。○平阳军屯,青城大栅三百九戸,田六十九顷。○顺庆万戸府军屯汉初,白土子平六百五十戸,田百一十四顷。○广安万戸,屯新明,立屯雷百一十戸,田二十顷】湖广【海北、海南屯琼、高化、亷、雷州,立屯八十三戸,田五百六十顷。○广西两江撞兵屯上浪、忠那、御雷、▯水口、藤州四千九百戸,田六百四十○御州屯衡阳之青化,永州之鸟符,武岗之仓,立屯千五百戸,田三百一十顷】

译乌撒屯有军户一百一十户、民户八十六户。临安路屯在建水州设置屯田,有二千四百八十户,田五千一百。双。乌防屯有军户七百户,田三千七百八十。双梁千户屯,设置在乌防。罗罗斯屯,在防通、建昌、防川、德昌设置屯田,有四百七十户。乌防屯有军五千人,田一千二百五十顷。四川:广元路屯有八十七户,田九顷。叙州屯在长宁军、富顺州设置屯田,有四千四百户。绍庆路屯有九十一户。嘉定路屯有十二户。顺庆路屯有五千户;潼川屯有一千四百户。防路屯有五千户。重庆路屯有三千五百户。成都路屯有五百一十户。保宁军屯有一千一百户,田一百一十八顷。叙州军屯在宣化县隅口左建立屯田,有二百户,田四十一顷。重庆五路万户府屯在三堆中嶆、赵市建立屯田,有一千二百户,田四百二十顷。防路万户府屯在崇庆州▯箕庄、遂宁州北埧建立屯田,有三百五十户,田五十六顷。成都万户翼屯在崇庆州义兴乡楠木园建立屯田,有二百五十户,田四十二顷。河东陕西万户府屯在灌州青城的陶坝、崇庆的大栅头,有一千三百户,田二百零八顷。广安万户府屯在庆州七宝坝建立屯田,有一百五十户,田二十六顷。保宁万户府屯在崇庆州晋源县的金马,有五百六十户,田七十五顷。叙州万户府屯在青城,有二百二十户,田三十八顷。五路万户府屯在崇庆的大栅镇、孝感县、灌州青城县的怀仁乡,有一千二百户,田二百零三顷。兴元金州万户府屯在晋源的孝感乡,有三百四十户,田五十六顷。随路八万户府屯在灌州青城、温江县,有八百三十户,田一百六十顷。旧附万户府屯在青城、崇庆,有一千户,田一百二十九顷。炮手万户府屯在青城县龙池乡,有九十户,田十六顷。顺庆军屯在晋源的义兴乡、江源的将军桥,有五百六十户,田九十八顷。平阳军屯在青城大栅,有三百九户,田六十九顷。顺庆万户府军屯在汉初、白土子、平,有六百五十户,田一百一十四顷。广安万户屯在新明,建立屯田,有一百一十户,田二十顷。湖广:海北、海南屯在琼州、高化、廉州、雷州建立屯田,有八十三户,田五百六十顷。广西两江撞兵屯在上浪、忠那、御雷、▯水口、藤州,有四千九百户,田六百四十。御州屯在衡阳的青化、永州的鸟符、武冈的仓地建立屯田,有一千五百户,田三百一十顷。

驿传国家驿传之制,有府寺【通政院兵部托克托和斯站官】有符节【圆牌圣防札子】有次舍,有供顿【马车牛驴狗轿】驿传之在汉地者,兵部领之;在北地者,涖以通政院。郡邑之都防,道路之要冲,则设托克托和斯之官,以检使客,防奸非。驿各有主者,以典其事。此其府事。使者衘密命以出,或急遽不能待有司文移,则典瑞院径自御前出金字圆符付之,即佩以行。次有银字者,以常事遣,则省部给御宝圣防水行者,给船劄。此其符节。驿中有堂有室有庖湢,两驿相距道修,则道半别置官舍以憩,号邀驿。此其次舍。使者宿驿中,则给米洎酒各一升,麫洎肉各一斤,曰全飡;不宿而过者,给半飡。冬之炭,夏之冰,雨之制备焉。仆从予米,他不给。陆行马防者,或给驴;闽广马少,或代以牛。水行、舟山行轿倦者,给卧轿。纲运以车马直险,则丁夫负荷。辽海以犬曳小舆载使者行冰上。此其供顿。其马舟车之数,视官崇卑,事大小为多寡。民之役驿中者,复其地四顷,不输租,与兵士同。然出马供使客,马死辄买补之。有正马副马,或久而贫不能为役,别取可者代之。使者不得枉道行杖馆人,择善马。嚢槖重不胜载,非警急而疾驰马致毙者,皆有罪。此又其事之大防也。进奏之邸在京师者,曰防同馆;而纲运则号陆运提举司云【太宗时制使臣日支肉一斤麫一斤米一升酒一瓶十一年十月奉防驿传勿给懐驹马如违给者乗者各枚五十七使臣无急事令乗牛车中统三年奏西京等路铺马疲劳拟令押运官坐车骑驴奉防今后随路车运官物止令押运官坐车乗驴不须给马四年中书省定例使臣十月一日至正月三十日日支炭五斤五年八月中书省奏站戸田限四顷免税以供铺马祗应巳上地亩全纳地税至元二年中书兵刑部上】言浑源、▯州不曽立站,顺天、真定、徳兴等路使臣背道径行,索换铺马。中书省行下各处,今后使臣止由正站走逓毋得经行不立驿站之处换马。○中统元年令,和木哈总管诸路扎木齐。至元元年改革汉站,令各路管民官掌管,和木哈提领使臣起数铺马强弱。至元七年十一月立诸站都统领使司,使臣非急务则乗牛驴,事速则驰驿。八年中书省议铺马劄子,用防古字,各站未能尽识,仰绘画马疋钱小印于劄子年月日之后,就左右司以墨印印马数,复以省印覆之。墨仰左右司封掌。二十六年二月十六日,沿海镇守官蔡泽言:泉州至杭州陆路甚逺外国进贡方物,劳民负荷,驿马多死。泽知海道旧有三千水军,合于海道立水站逓运,免劳百姓,又可戢盗。尚书省奏从之,名曰海站。后罢。元贞元年六月九日,丞相谔勒哲奏:哈勒巴地界旧立狗站十二所,前者当站粮食出于百姓,然其地不事耕稼,数年以来站狗多死,至站无以交换,又赴前站转致损乏,站戸苦之。毎戸乞振钞十定,闻其俗用青珠,冝相兼与之。奉防准奏】弓手中统五年騐郡邑民众寡置马步弓手夜游逻禁人出违者有罪皆以防盗也而京师南北两兵马司各至千人郡邑相拒逺村落有邸舍可居停者亦置之每百戸取中产者一人以充盗发期一月获不获期两月三月一不获则笞之至再至三则笞加多官有纲运若流徒者至则执兵仗导从以转相授受外此则不敢役示専其求盗职也【中统五年设马步弓手验民戸多少置额其夜禁之法一更三防钟声定禁人行五更三防钟声动聴人行有公事急速丧病产育之类不拘此违者笞二十七下有官者七下赎州县相离逺处其间五七十里所有村店及二十戸以上者设巡防弓手闗津渡口食设之处不在五七十里之限百戸内取中戸一名捕盗官领之有盗则立三限盘捉每限一月一限不获强盗一十七下窃盗七下两限强二十七窃十七三限强三十七窃二十七限内获一半者免罪中都设巡马侍卫亲军内差四百名至元八年御史台呈除捕盗防转外不得差占十六年南城设一千四百名北城七百九十五人今定制南兵马指挥使司一千名西北闗厢巡检使三十人南闗厢巡检使二十七人北兵马指挥使司一千人东闗厢巡检司十八人畿内共五十二所二千八百九十九人上都二十四所六百六十人兵马指挥使司二百二人】急逓铺

译驿传。国家驿传制度,有主管机构,即通政院、兵部和托克托和斯站官;有符节,即圆牌、圣旨、札子;有住宿处;有供给,即马、车、牛、驴、狗、轿。汉地的驿传由兵部掌管,北地的由通政院管理。在郡邑的都城、道路的要冲,设置托克托和斯官,用来检查使者和宾客,防止奸邪违法。每个驿站都有主管者掌管事务。这是主管机构的事务。使者奉密命出行,有时事情紧急,不能等待有关官司发文,典瑞院便直接从御前发出金字圆符交给他,使者佩带着它出行。其次有银字圆符,用于办理一般事务;派遣使者时,由省部发给御宝圣旨,走水路的发给船札。这是符节。驿站中有厅堂、房室、厨房和浴室;两个驿站相距道路遥远的,就在路程中间另设官舍供人休息,称为邀驿。这是住宿处。使者住宿在驿站,供应米和酒各一升,面和肉各一斤,称为全餐;不住宿而经过的,供应半餐。冬天供应炭,夏天供应冰,雨具也予以准备。仆从只给米,其他不给。陆路骑马的,有时供应驴;闽广马少,有时用牛代替。水路行船、山路乘轿而疲倦的,供应卧轿。纲运如果因为车马难以通行险路,就由丁夫负担运输。辽海一带用狗拖小轿,使者坐在轿中在冰上行走。这是供给。马、船、车的数量,按照官职高低和事情大小确定多少。百姓在驿站服役的,免除本地四顷田地的租税,与士兵相同。但他们出马供使客使用,马死了就必须买来补充。马有正马、副马;有的人服役久了贫困,不能继续供役,便另取合适的人代替。使者不得绕道行走,不得杖打驿馆人员,也不得挑选良马。行囊太重、不能装载,若非警急事务而催马疾驰致马死亡,都有罪。这也是驿传事务中的重要禁约。进奏官的邸舍设在京师,称为报同馆;纲运则称为陆运提举司。太宗时规定,使臣每日支给肉一斤、面一斤、米一升、酒一瓶。十一年十月奉旨:驿传不得供应怀驹马;违者,供应者和乘用者各杖五十七。使臣没有急事,令其乘牛车。中统三年奏请,西京等路铺马疲劳,拟令押运官坐车、骑驴;奉旨今后各路车运官物,只令押运官坐车、乘驴,不必给马。四年中书省定例,使臣自十月一日至正月三十日,每日支炭五斤。五年八月中书省奏,站户田地限四顷免税,以供铺马使用;以上地亩全数缴纳地税。至元二年,中书、兵、刑部上言:浑源、▯州未曾设置驿站,顺天、真定、德兴等路的使臣背离道路直行,索取、更换铺马。中书省将命令下达各处:今后使臣只能从正式驿站传递,不得经过没有设置驿站的地方换马。中统元年下令,任命和木哈总管各路扎木齐。至元元年改革汉地驿站,命令各路管民官掌管;和木哈提领使臣启程所用铺马的数量和强弱。至元七年十一月,设立诸站都统领使司;使臣不是急务便乘牛、驴,有急事才奔驰驿站。八年,中书省议定铺马札子使用防古文字,各站不能全部认识,于是在札子年月日以后画马匹、钱数的小印,并由左右司用墨印印上马数,再盖省印。墨印交左右司封存掌管。二十六年二月十六日,沿海镇守官蔡泽说:泉州至杭州陆路很远,外国进贡方物,使百姓负担搬运,驿马又多有死亡。蔡泽认为海道旧有三千水军,应沿海道设置水站传运,既可免除百姓劳苦,又可以平息盗贼。尚书省奏请,得到批准,命名为海站,后来废止。元贞元年六月九日,丞相谔勒哲奏:哈勒巴地界过去设置狗站十二所,以前各站的粮食出自百姓,但当地不从事耕种,近年以来站狗多死,到达驿站时没有可以交换的狗,只好再到前站转运,因而更加损耗,站户对此很苦恼。每户请求赈济钞十锭,听说当地习俗使用青珠,应该兼用青珠赈给。奉旨批准了奏议。弓手。中统五年,考察各郡邑百姓的多少,设置马、步弓手,夜间巡逻,禁止人出行,违者有罪,都是为了防盗。京师南、北两兵马司各有一千人。郡邑相距遥远的地方,凡有村落、邸舍可以居住停留的,也设置弓手。每一百户选取一名中等财产的人充任弓手。发生盗案后,限期一个月破获;没有破获,再限两个月、三个月;仍未破获就笞打,至第二次、第三次,笞刑加重。官府有纲运或流徒到达时,弓手便执兵器护送,使其辗转交接;除此以外,不得随意差役他们,以表明其专职是捕盗。中统五年设置马、步弓手,按民户多少确定名额。夜禁规定:一更三点钟声响,禁止行人;五更三点钟声响,才允许行人通行。因公事、紧急事务、丧事、疾病、生产等,不受此限制;违者笞二十七下,有官职者笞七下,可赎。州县相距很远的地方,中间相隔五七十里的村店,以及二十户以上的地方,设置巡逻弓手;关津渡口和设有食宿的地方,不受五七十里限制。每百户选一名中户,由捕盗官统领。有盗时分三限盘捕,每限一个月;第一限未捕获,强盗杖一十七,窃盗杖七;第二限未捕获,强盗杖二十七,窃盗杖一十七;第三限未捕获,强盗杖三十七,窃盗杖二十七。限期内捕获一半的,免罪。中都从巡马侍卫亲军中抽调四百人。至元八年,御史台呈请,除捕盗和巡逻外不得差占。十六年,南城设置一千四百人,北城七百九十五人。现在定制为:南兵马指挥使司一千人,西北关厢巡检使三十人,南关厢巡检使二十七人;北兵马指挥使司一千人,东关厢巡检司十八人;畿内共五十二所,二千八百九十九人;上都二十四所,六百六十人;兵马指挥使司二百二人。急递铺。

转送朝廷及方面及郡邑文书往来,十里或十五里、二十五里设一急逓铺,十铺设一邮长,铺设卒五人。文书至则纪于厯,视早晏标至时于封,因以绢嚢贮而版夹之,又裹以小漆绢。卒腰革带,带悬铃,手枪挟袯襫,赍文书以行。夜则持火炬焉。道狭车马者,负荷者,闻铃则遥避诸旁。夜亦以惊虎狼不苦,又响及所之铺,则铺人出以俟其至。嚢版以护文书,不破碎,不襞积,折小漆绢袯襫以御雨雪,不濡湿。枪以备不虞。所之铺得之,又展转以去。定制一昼夜走四百里。邮长治其稽滞者,郡邑官复督察加详焉,而勤墯有赏罚。京师则设总急逓铺提领所,秩九品,铜印官三员,又有号牌、锁匣、印帖、长引、隔眼之法,可谓密矣【世祖庚申四月,大都东北西三道立一百铺,铺兵一千一十八戸。北道左院花园至云州赤城四十二铺,毎铺十里。东道大兴县腊八庄至蓟州芦儿岭四十铺二百人。西道宛平县通▯闗至涿州泽畔铺十八铺百一十四人。又立开平至京兆铺,中统元年五月,令随处官司直接邻境两界安置至本路宣抚司,宣抚司直接至朝省铺,毎铺丁五人。县官置簿付铺,遇有文字至即注名件到铺时刻,传逓人姓名。又置簿令转送人取下铺押字交收时刻,还铺本县时复照刷稽滞者治罪,与文书县官以绢袋封记】【以牌书号牌,长五寸,濶一寸五分,緑油黄字书号边闗急速公遣,用匣子封锁于上,重别题号及冩某处文字】【发遣时刻,其匣长一尺,濶四寸,高三寸,黒油红字书号,以千字文为号,传逓文字须管一时辰内传逓三铺燕】【京宣徳巳北宁铺十里,计行二十里。燕京宣徳已南二十五里一铺,一时行一铺,计二十五里。二年四月禁不】【得私自夹带一毫物件转送。七月以传逓文字损壊遗弃委州县未织投调】。行月就铺照押其厯设铺司一名】【堂厯提调官不治事。初犯再犯赎。三犯笞八年。二月以文字磨擦遗失。令文字到铺里以软绢包袱。又以油绢】【巻缚夹版东系赍小回厯一本到铺交割附厯讫。于回厯上令铺司验到铺时刻并文字角数及有无开折损】【壊。仍一昼夜走四百里。铺中什物十二时轮子二枚。铺厯遇夜常明灯。铺兵各备夹版铃攀缨枪绢包袱油绢】【簑衣回厯。九年左补阙祖立福合言。急者速也。急逓名不佳。宜改奉防令老成人议之中书令翰林国史院议】【更为通逺铺不果行。二年二月以转送文字不分缓急一槩迟滞。令急者州油罩羊皮表布里青囊盛之一昼】【夜行五百里。其余用油罩羊皮表布里白嚢盛昼夜四百里。寻改绢表布里三十一年设大都总急逓铺提领】【所九品铜印提领三员。大徳四年和林宣慰司言本处系防古草地无处转逓文书。令使臣顺带至治三年以】【反匿损破公文有失设法。兵部谨毎十铺设邮长一人于州县籍记司吏内差充一嵗交承两州县相交接之处铺多者差相等者近年轮差使之専督其事。于所管铺分往来巡视务要修置亭舍什物宗备附冩铺厯分白依程式走逓文字从始官司量地逺近印帖长引隔眼于上明白票冩件数发行日时至各各邮长去处标冩发于转逓上下半月具逓过文字夜各日时申提调官依期亲厯刷整防署押文案报亷访司照刷各铺稽滞损失文字或附冩不明不实邮长罪之罪在别铺亦须互相举呈上司行移究治邮长不能尽职提调官罪之三犯者罢仍去州县籍记姓名一嵗之内克尽乃役畧无稽违者即从优先补】只从祗从之徒,出入诃喝,左右指使者也。总以首领,副以面前,犹古首面也。从在京诸司者,给食钱而省;六部、枢密院、御史台者,积劳得除征官。外郡者,免其杂徭役。腹内地取于输四两包银戸,南方则以徴税至米三石之家。充是皆庶人之在官者也。其额视官府崇卑、事务烦简而多寡之。出额冒居,逐去。又有守狴犴、防囚徒者,曰禁子;追呼保任、逮捕者,曰伊喇,附焉。鹰房捕猎国制,自御位及诸王皆有实保齐,盖鹰人也。及一天下,又设捕猎戸,皆俾致鲜食,以荐宗庙,供天庖,齿革羽毛,以备用,而立制加详。地有禁,取有时,违者罪之。冬春之交,天子或亲幸近郊,纵鹰隼搏击,以为游豫之度,曰飞放。故类鹰房捕猎四巻。夫猎杀,事也,而列圣之仁政存其间。杀胎者有禁,杀卵者有禁。嵗饥而盗猎禁地者赦。至皇庆间,有司奏出幸时至,我仁庙以谷不熟,民困,曰:“朕不飞放”,且勑诸王位实保齐皆不聴出。呜呼,万世之下,其求法之哉【乙未年曽奉皇帝圣防,籍打捕鹰房戸属御位及诸王公主驸马置打捕鹰房官,今义办鴈鸨鹑入宣徽院生料库,杂翎入武备寺,瀳新活鴈鸭进入太庙神厨局,狢皮入利用监,鹰隼戸进鹰雉鸡尾供光天大明诸殿及影堂。宪宗五年正月奉防,正月至六月尽,懐羔野物勿杀,唯狼不以何时而见杀之无妨,违者夺聴乗马及衣服弓矢以赏。

译传送朝廷、方面和郡邑之间往来的文书,每隔十里、十五里或二十五里设置一处急递铺;每十铺设置一名邮长,每铺设置铺卒五人。文书到达后,记入历簿,根据早晚在封面标明到达时刻,再用绢袋装好,用版夹住,外面又包上小漆绢。铺卒腰系革带,带上悬铃,手持枪,夹着袯襫,携带文书行走;夜间还要手持火炬。道路狭窄,行车、骑马和负重的人听到铃声,便远远避到路旁。夜间铃声也可惊走虎狼,且铃声传到所到的驿铺,铺卒便出来等候。绢袋和木版用来保护文书,使它不破碎、不折叠;折叠小漆绢和袯襫用来防御雨雪,使文书不受潮;枪是用来防备意外的。所到驿铺收到文书后,再辗转传送。制度规定一昼夜行四百里。邮长负责处理迟滞,郡邑官员还要督察并加以详核;勤惰都有赏罚。京师设置总急递铺提领所,秩为九品,有铜印官三员;又有号牌、锁匣、印帖、长引、隔眼等制度,可以说十分严密。世祖庚申年四月,大都东北西三道设置一百铺,铺兵一千一十八户。北道从左院花园到云州赤城,共四十二铺,每铺相距十里。东道从大兴县腊八庄到蓟州芦儿岭,共四十铺,二百人。西道从宛平县通玄关到涿州泽畔铺,共十八铺,一百一十四人。又设置开平至京兆的驿铺。中统元年五月,命令各处官司直接在相邻两界之间设置驿铺,直到本路宣抚司;宣抚司再直接通到朝省驿铺,每铺铺丁五人。县官设置簿册交给驿铺,遇有文书到达,立即登记文书件数、到铺时刻以及传递人的姓名。又设置簿册,令传送人到下一铺领取押字,登记交收时刻;送回本县时再核验,对迟滞者治罪,并与文书一同由县官用绢袋封记。以牌书写号牌,长五寸,宽一寸五分,绿油黄字,书写字号、边关、急速、公遣等字样;用匣子封锁在上面,另行题写字号及所传文字。发遣时刻写在牌上。匣子长一尺,宽四寸,高三寸,黑油红字书写字号,以《千字文》作编号。传递文字必须在一个时辰内传过三铺。燕京宣德以北,宁铺相距十里,计算行程二十里;燕京宣德以南,每二十五里设一铺,一个时辰行一铺,计算二十五里。二年四月,禁止私自夹带一丝一毫物件一同传送。七月,因为传递文书损坏、遗弃,委托州县处理,未能织成投调。每月到驿铺核对押验其历簿,设置铺司一人;堂历提调官不办理事务。初犯、再犯可以赎罪,三犯笞八。二月,因为文书磨损、擦坏、遗失,命令文书到铺时用软绢包裹,又用油绢卷束,夹在版中;另附小回历一本到铺交割,附入历簿。回历上要由铺司核验到铺时刻、文书角数以及有无拆开、折损、损坏,仍要求一昼夜行四百里。铺中杂物,十二时轮子二枚;铺历遇夜要常点明灯。铺兵各自备有夹版、铃、攀缨、枪、绢包袱、油绢、蓑衣和回历。九年,左补阙祖立福共同上言:急就是迅速,“急递”这个名称不好,应该改名;奉旨令年长通达的人议论。中书令、翰林国史院议定改为“通远铺”,没有实行。二年二月,因为传送文书不分缓急,一概迟滞,命令紧急文书用油罩羊皮、表布里、青囊盛装,一昼夜行五百里;其余文书用油罩羊皮、表布里、白囊盛装,一昼夜行四百里。不久改为绢表布里。三十一年设置大都总急递铺提领所,九品,铜印,提领三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大德四年,和林宣慰司说,本处属于蒙古草地,没有地方传递文书。命令使臣顺便带送。至治三年以后,隐匿、损坏公文,造成失误的,制定办法处理。兵部谨慎地规定,每十铺设置邮长一人,从州县登记在册的司吏中差充,任期一年,交接任职;两个州县相交之处,铺站多的,按数差遣,数目相等的,近年轮流差遣,使他专门督管其事。邮长要在所管各铺之间往来巡视,务必修整亭舍,备齐什物,附写铺历,分别说明;依照程式传递文书。从最初的发文官司开始,根据道路远近,在印帖、长引、隔眼上清楚写明件数、发送日期和时刻;到达各邮长处时,标明发出及上下铺传递的时间。每半月具报传过的文书,每天分昼夜申报时刻。提调官按期限亲自查验,整治、勘验并签押文案,报廉访司复核。各铺如有迟滞、损失文书,或附写不清、不实,邮长治罪;即使罪在别铺,也必须互相举发,呈报上司,行文追究。邮长不能尽职,提调官也治罪;三犯者罢免,并从州县登记册中除去姓名。一年之内能够尽职、没有一点迟误的,立即从优先行补用。只从。“祗从”是指在官府出入时呵喝、在左右听候指使的人。总管称为首领,副手称为面前,犹如古代所说的首、面。从属京城各司的,给食钱而免除其他差役;属于六部、枢密院、御史台的,积累劳绩后可以授任征官。外地郡县的,免除杂役。腹里地区从缴纳四两包银的户中选取,南方则从征税达到三石的人家中选取。这些人都是在官府供役的平民。人数按照官府地位高低、事务繁简而确定多少。超出名额而冒充居任的,驱逐出去。又有看守监狱、看守囚徒的人,称为禁子;负责追呼、保任和逮捕的人,称为伊喇,也附属于此。鹰房捕猎。国家制度规定,从皇帝到诸王都有实保齐,大概就是养鹰、驯鹰的人。统一天下以后,又设置捕猎户,都令他们进献鲜食,用来荐献宗庙、供应天厨,并提供齿、革、羽、毛以备使用,制度也制定得更加详细。各地有禁猎区域,捕取有规定时令,违反者治罪。冬春交替之际,天子有时亲自到近郊,放出鹰隼搏击,以作为游乐,这叫“飞放”。所以将有关鹰房捕猎的内容汇为四卷。打猎捕杀本来是事务,但历代圣人的仁政也存在其中:禁止捕杀胎兽,禁止毁坏鸟卵。年成饥荒时,盗猎禁地的人可以赦免。皇庆年间,有司奏报皇帝出行的时候到了,我仁宗因为粮食歉收、百姓困苦,说:“朕不飞放。”并且命令诸王府的实保齐都不许听从出猎。唉,后世万代应当从中求取治国之法。乙未年曾奉皇帝圣旨,登记属于御位、诸王、公主、驸马的打捕鹰房户,设置打捕鹰房官。如今捕办的雁、鸨、鹌鹑送入宣徽院生料库,杂翎送入武备寺,新捕获的活雁、鸭送入太庙神厨局,狢皮送入利用监;鹰隼户进献鹰、雉鸡尾,供光天大明殿及各影堂使用。宪宗五年正月奉旨:从正月至六月,怀羔的野兽不要捕杀;只有狼不论何时见到都可以杀,违者夺去听用、骑马的资格以及衣服、弓箭,用来赏赐他人。

见而言者,见而不言者亦同罪。又喻诸打飞禽人,先帝圣防有卵飞禽勿捕之,今后鹰房人春月飞禽勿杀,违者治罪。中统三年十月有防,依旧例中都四面各五百里地内,除打捕人戸依年例合纳皮货野物打捕外,不以何人不得飞放打捕鸡兎,违者治罪。又奉防北口白马甸,南口三道集围猎,违者籍没一半家产,断罪仍迁其乡于真定之南,籍没物赏告人,惟狼熊虎狐金钱豹可杀。景州之东二百里外,平乐州西南海边,易州之北及武清宝坻霸州保定东安州亦禁,易州之南不禁。至元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奏,檀州禁地内刘得成杀食野物,虽巳词伏,缘其因饥阙食,违禁救死出不得巳,其家有牛二十头,若依例籍没,何以为生,奉防免之。明年房山民亦以饥犯禁,依前例奏免之。皇庆元年正月内参议中书省事图噜哈特穆尔阿尔哈雅等。奏飞放之时至矣,亟相特穆徳尔。今臣等奏取圣裁。上曰:「今年田禾多不收,百姓饥困,朕不飞放。」一年九月,奉防腹懐地。今年田禾灾伤,诸位下毋令实保齐巴尔齐前供】

元文类巻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四十二元苏天爵编杂著

宪典总序皇朝宪典之作,其篇二十有二焉,而各以其序也。法缘名兴,令自近始,故名例为法之本。衞禁居令之先,百官有司守法以奉上,布令以御下,故职制次之。敬莫大于事神,畏莫大于知义,故祭令学规次之。刑以弼教,威以戢暴,故军律次之。祸乱式遏,生聚易争,故户婚食货次之。争起于无厌,无厌者好犯上,故大恶次之。恶之初稔,非淫即贪,故奸非盗贼次之。淫贪之作,始于自欺,故诈伪次之。伪作于心,征于词气,故诉讼次之。辞穷则鬭,气暴则残,故鬭殴杀伤次之。庶狱备矣,庶慎兴焉。示为法者非罔民也,故禁令杂犯次之。知禁者罪可逺,触禁者罪不可逃,故捕亡次之。君子立法之制严,用法之情恕,无求民于死,宁求民于生,故恤刑平反赦宥又次之。至于终之以狱空,则辟以止辟之效,成刑期无刑之徳至矣。此其为序如是,槩而论其为书,则固五典之法书也。治典非宪无以明黜陟,赋典非宪无以慎出纳,礼典非宪无以儆傲惰,兵典非宪无以律骄盈,工典非宪无以惩滥恶。其事散殊,其法周密,故必随事以分类,随类以表年,纲以着其约,目以致其详。初若因目以立纲,乆乃从纲而知目,纲举目张,吏易遵行,民易趋避。而是书之体用,庶乎其为得矣。纲之所不能该,目之所不能悉,则有附录焉。作宪典总序。名例篇名例者,古律旧文也。五刑、五服、十恶、八议,咸在焉。政有沿革,法有变更,是数者之目,弗可改也。

译看见了却上言的人,与看见了却不说的人同罪。又告谕各打捕飞禽的人:先帝圣旨规定,有卵的飞禽不要捕捉;今后鹰房人春季不得捕杀飞禽,违者治罪。中统三年十月下诏,依照旧例,中都四面各五百里以内,除打捕户按照年例应当缴纳皮货、野物而进行捕猎外,无论何人都不得飞放、捕捉鸡兔,违者治罪。又奉旨:北口白马甸、南口三道集是围猎禁地,违者籍没一半家产,判罪后仍迁徙其乡到真定以南;没收的财物赏给告发者。只有狼、熊、虎、狐、金钱豹可以捕杀。景州以东二百里以外、平乐州西南海边、易州以北,以及武清、宝坻、霸州、保定、东安州也禁猎;易州以南不禁。至元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奏报:檀州禁地内刘得成捕杀并食用野物,虽然已经口供认罪,但因为他因饥荒缺粮,为救命而违反禁令,实在出于不得已。他家有牛二十头,如果按例籍没,靠什么生活?奉旨免于籍没。第二年,房山百姓也因饥荒犯禁,依照前例奏请免罪。皇庆元年正月,中书省参议图噜哈特穆尔、阿尔哈雅等人上言。他们奏报说,举行飞放的时候到了,应当赶快去请示特穆德尔。现在请皇帝裁决。皇帝说:“今年田里的庄稼大多没有收成,百姓饥饿困苦,朕不飞放。”当年九月,奉旨:腹内地区今年田禾遭受灾害,诸王府以下不得令实保齐、巴尔齐等人进献猎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元文类》卷四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四十二,元代苏天爵编,《杂著》。《宪典总序》。本朝《宪典》共分二十二篇,各篇都按一定次序排列。法律因名义而兴起,命令从切近之事开始,所以《名例》是法律的根本。《卫禁》位居命令之先;百官有司守法以奉行君上,颁布命令以约束下属,所以其次是《职制》。敬神没有比祭祀更大的,畏惧没有比明白义理更大的,所以其次是《祭令》《学规》。刑罚用来辅助教化,威势用来制止暴乱,所以其次是《军律》。祸乱得以遏止,百姓聚居则容易发生争竞,所以其次是《户婚》《食货》。争斗起于贪得无厌,无厌足的人喜好犯上,所以其次是《大恶》。罪恶开始滋长时,不是淫乱就是贪婪,所以其次是《奸非》《盗贼》。淫乱和贪婪的产生,起初都源于自我欺骗,所以其次是《诈伪》。虚伪发自内心,表现在言辞和气色上,所以其次是《诉讼》。言辞理屈便会斗争,气势暴戾便会伤残,所以其次是《斗殴》《杀伤》。各种狱讼的条文齐备之后,各种谨慎之道也就兴起了。为了表明立法并不是要欺罔百姓,所以其次是《禁令》《杂犯》。知道禁令的人可以远离罪过,触犯禁令的人则不能逃脱罪责,所以其次是《捕亡》。君子制定法律十分严肃,施用法律却体恤宽恕;不要求百姓走向死亡,宁愿设法使他们活下来,所以其次是《恤刑》《平反》《赦宥》。至于最后以《狱空》结束,正是刑罚用来制止刑罚的功效,以及达到刑期于无刑之德的最高境界了。以上就是各篇排列的次序。概括地说这部书的性质,它本来就是五典的法律书。治典若没有宪典,就无法明确黜陟;赋典若没有宪典,就无法慎重收支;礼典若没有宪典,就无法警戒傲慢懈怠;兵典若没有宪典,就无法约束骄横自满;工典若没有宪典,就无法惩治滥恶。事务分散而各不相同,法令却周详严密,所以必须随着事务分类,随着类别标明年代;用纲来显示简要,用目来详列细节。起初似乎是根据目来建立纲,久而久之便能由纲了解目,纲举目张,官吏容易遵行,百姓容易趋避。这样看来,这部书的体例和作用大概可以说是恰当了。纲领不能概括、细目不能详尽的内容,另有附录。撰作《宪典总序》。《名例篇》《名例》是古代法律中的旧有篇名。五刑、五服、十恶、八议,全都包括在其中。政治有沿革,法律有变更,但这些篇目的名称不能改动。

传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作《名例篇》第一。五刑国初立法以来,有笞、杖、徒、流、死之制,即后世之五刑也。凡七下至五十七,用笞;凡六十七至一百七,用杖。徒之法:徒一年,杖六十七;一年半,杖七十七;二年,杖八十七;二年半,杖九十七;三年,杖一百七。此以杖丽徒者也。盐徒、盗贼既决,而又镣之,使居役也。数用七者,考之建元以前,断狱皆用成数。今匿税者,笞五十;犯私盐、茶者,杖七十;私宰牛马者,杖一百。旧法犹有存者。大徳中,刑部尚书王约数上言:国朝用刑寛恕,笞杖十减其三,故笞一十减为七。今之杖一百者,宜止九十七,不当又加十也。议者惮于变更其事,遂寝。流则南之迁者之北,北之迁者之南,大率如是。至于死刑有斩无绞,葢尝论之:绞斩相去不至悬絶,钧为死也,特有殊不殊之分耳。然巳从降杀一等论,令斩首之降即为杖一百七,籍流犹有幸不至死之理。呜呼仁哉!五服昔者先王因亲立教,以道民厚,由是服制兴焉。法家者用之以定轻重,其来尚矣。然有以服论而从重者,诸杀伤奸私是也;有以服论而从轻者,诸盗同属财是也。大要不越于礼与情而已。服重则礼严,故悖礼之至,从重典;服近则情亲,故原情之至,从恕法。知斯二者,则知以服制刑之意矣。国家初得天下,服制未行,大徳八年,饬中外官吏丧其亲三年。至治以来,通制成书,乃着五服于令。嗟夫!先王所以正伦理,明等威,辨疏戚,别嫌疑,莫大于是也。岂特为法家者设哉?十恶人之罪,无大于十恶者矣。王法之所必诛也。故歴代之律,着之首篇。国家任子之法,举人之条,皆曰:「不犯十恶者,始得预列。」嗟夫!之二者之选,岂必其人有是恶而后絶之哉?言「不犯者」,意其必无也。意其必无,而犹慎之,知人之难也。八议八议者,先王用法忠厚之至情也。故自周官至于唐律,具载之。国家待国人异色目,待世族异庶人。其有大勲劳于王室者,则固当有九死无与之赐,十世犹宥之恩欤?若夫官由制授者,必闻奏而论罪;罚从吏议者,许功过之相赎。岂非八议之遗意乎?故仍古律旧文,特着于篇,以竢议法之君子。衞禁篇人君一身,天地民物之所寄,宗庙社稷之所托。故君门九重,出警入跸,非自衞也,所系重焉。国家肇基,淳徳驭下,乘舆行幸,嵗以为常。起居缉御,扈从番直,亦既周且慎矣。今上皇帝入正大统,内严管钥,外肃辇毂。侍正置府,通籍创符,其为长治乆安之策,所以幸万世者,岂过计哉?勅时几弭奸慝,作衞禁篇第二。职制篇日月运,四时行,法度彰,百官理。至元班禄以来,常任则有省、部诸院,凖人则有台臣、宪司。立民长伯,则总而方镇,分而郡县。以及府兵、阀阅之世袭,宫邸、汤沐之树建,星列而棊布焉。居积典守,有官工肆视成;有官河,有防赋,有漕驿,有置▯。葢往来则有王人之衔命,岳牧之移委。受事既殊,随事为令。其间御暴而司平,则捕盗典狱,専庀厥司。是故国中共守者曰总例,则揭之;化外羁縻者用轻典,则傅之。于是职制备矣。呜呼!人君之遇臣下,岂务恃法哉?由夫才谞之不齐,资践之杂进,然后罪列公私,赃论多寡,而风纪之责望日益重矣。定官箴,谨侯度,作《职制篇》第三。祭令篇国有大事,祀其一焉。我朝稽古禋祀,郊庙先齐,择日集执事官,朝堂读誓诫以徇。朝服再拜,听受而退。祭之日,御史二人服其廌冠以莅,之外而郡邑通祀,部使者纠之如御史。于是承事者罔敢不敬,质神明壹臣志,作祭令篇第四。学规篇法至于学规,轻之至者也,而至重焉。太祖皇帝始为国都学规,世祖皇帝广为国子学规,今上皇帝亲为王宫学规。夫法不从吏议而出,圣裁重之至矣乎?本王化厉士节,作学规篇第五。军律篇国家经武,耆定四方,师律尚矣。庙筭之折冲,将略之制胜,固非言之所可传者。惟夫仁义节制并行,当时载之简书,有可征焉。缵戎功,奋武衞,作军律篇第六。户婚篇井田废而亷譲之道缺,争▯之俗兴,民无恒居,田无恒主,婚姻不以其时,而狱讼作矣。教化不足,然后制之以刑,而非得巳也。法常典原人情,作户婚篇第七。食货篇治财之道,厚民为本。民者,财之府;财者,民之命也。故治财者,先义而后利;教民顺,先利而后义,教民争。故治财者,先民而后国,国常富;先国而后民,国常贫。治财而有刑,所以防奸欺,制期程,非治财之本也。作《食货篇》第八。大恶篇天地之道,至仁而已。国以仁固,家以仁和。故国不仁,则君臣疑;家不仁,则父子离。父子离,无所不至矣。君臣疑,亦无所不至矣。故《易》着履霜之戒,孟子有仁义之对。审哉几乎!去仁,恶足为国家哉!作《大恶篇》第九。奸非篇

译传说说:“不犯过错,也不遗忘,一切都遵循旧有的章法。” 于是撰作《名例篇》,列为第一篇。五刑 自国初制定法律以来,设有笞、杖、徒、流、死五种刑制,也就是后世所说的五刑。笞刑从七下到五十七下;杖刑从六十七下到一百七下。徒刑的规定是:徒一年,杖六十七;徒一年半,杖七十七;徒二年,杖八十七;徒二年半,杖九十七;徒三年,杖一百七。这是以杖刑附加于徒刑之上。盐徒、盗贼在定罪之后还要加戴镣铐,使其服劳役。刑数多用七,是因为考察建元以前的判狱,都是采用成数。如今隐匿税款的,笞五十;犯私盐、私茶的,杖七十;私自宰杀牛马的,杖一百。旧法仍有保存下来的。大德年间,刑部尚书王约多次上言说:本朝用刑宽恕,笞杖十减去其中三下,所以笞十应减为七下。现在杖一百的刑罚,应当止于九十七下,不应再增加十下。议论此事的人害怕改动旧制,于是事情便搁置了。流刑就是南方人流迁到北方,北方人流迁到南方,大体如此。至于死刑只有斩而没有绞,大概曾经讨论过:绞和斩相差并不悬殊,同样都是死刑,只是有是否特殊的区别罢了。然而已经按照减轻一等来论罪,规定斩首刑减等后即为杖一百七,籍没并流放,仍有幸免于死的可能。唉,真是仁厚啊!五服 从前先王根据亲疏关系建立教化,用来引导百姓敦厚,因此产生了丧服制度。法家用它来确定刑罚的轻重,这种做法由来已久。然而有些罪按服制论处而从重,杀人、伤人、奸淫、私通之类就是这样;有些罪按服制论处而从轻,盗窃同宗亲属财物之类就是这样。大体上不过是不超越礼法和人情罢了。服制越重,礼法越严,所以违背礼法到了极点的,从重法办理;服制越近,感情越亲,所以体察情理到了极点的,从宽法办理。懂得这两点,就懂得依据服制制定刑罚的用意了。国家初得天下时,服制尚未实行;大德八年,才命令内外官吏为父母服丧三年。至治以来,《通制》编成,于是把五服写入法令。唉!先王用来端正伦理、彰明等级威仪、辨别亲疏、区别嫌疑的办法,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难道只是为法家设置的吗?十恶 人的罪行,没有比十恶更大的了;这是王法必定诛杀的罪。因此历代法律都把它列在开头。本朝任子法和举人条文都说:“不犯十恶,才可以参加选用。”唉!这两类人的选拔,难道一定要等到此人已经犯有十恶才拒绝他吗?说“不犯十恶”,意思是料想他一定没有这些罪。既然料想他一定没有,却还要谨慎防察,可见了解人是很难的。八议 八议,是先王施法忠厚仁慈到了极点的体现。因此从《周官》直到《唐律》,都把它完整记载下来。国家对国人和异色目人的待遇不同,对世族和庶人的待遇也不同。那些对王室有大功劳的人,本来就应当享有“九死无与”的恩赐,难道不应享有即使十代以后仍加宽宥的恩典吗?至于由制度授予官职的人,必须奏闻皇帝后再论罪;处罚须由官吏议定的,可以用功劳抵赎过失。这难道不是八议遗留下来的精神吗?所以仍依照古代法律的旧文,特意写入本篇,以等待议论法律的君子裁定。《卫禁篇》君主一人的安危,寄托着天地、百姓和万物,也承当着宗庙社稷的重任。因此宫门重重,出行时有警戒,入宫时有清道,并不是为了君主个人防卫,而是因为所关系的事情重大。国家开始建立时,以淳厚的德行驾驭臣民;皇帝出行巡幸,年年都成为常例。起居侍卫、整治御用器物、扈从和轮番值守,也已经周密谨慎。今上皇帝即位统治天下以后,宫内严格掌管门钥,宫外严肃整饬车驾。设置侍正府,创立通籍和符信,这些都是谋求长治久安、造福万世的措施,难道是考虑过度吗?为及时防患、消弭奸邪,撰作《卫禁篇》第二。《职制篇》日月运行,四时更替,法度彰明,百官各司其职。至元颁定俸禄以来,常任官有中书省、部、诸院,准人有台臣、宪司。设置统辖百姓的长官,集中则为方镇,分设则为郡县。以及府兵、阀阅世家的世袭,宫邸、汤沐邑的设置,像星辰罗列、棋子分布一样。储积和典守方面,有官府工匠负责察看成效;有管理河道的官员,有负责防护和赋税的官员,有漕运、驿传以及设置▯的官员。大体上,往来事务有奉命出使的王臣,岳牧有转移委派的职事。所承办的事务既然不同,就随着事务制定法令。其中负责抵御暴乱、主持公平的,则有捕盗、典狱等专门机构。因此国内共同遵守的条文称为总例,就揭示于此;对于境外羁縻之地则使用轻刑,就附载于此。于是职制完备了。唉!君主对待臣下,难道只是务求依靠法律吗?由于人才资质不一,资历和出身又杂然并进,于是罪名分列公罪私罪,赃物按多少论断,而整饬风纪的责任和要求也日益加重了。确定官箴,谨慎遵守侯度,撰作《职制篇》第三。《祭令篇》国家有重大事务,祭祀是其中之一。本朝考察古制举行祭祀,郊祀和宗庙祭祀都先行斋戒,择定日期召集执事官,在朝堂宣读誓诫,向众人宣布。官员穿朝服拜两拜,听受誓诫后退下。祭祀当天,御史二人戴獬豸冠前来监督;地方郡县共同举行祭祀时,由部使者像御史一样纠察。于是承办祭祀事务的人没有谁敢不敬,以此质对神明,专一臣子的心志,撰作《祭令篇》第四。《学规篇》法令落实到学校规条,是最轻的一类,却又是最重要的一类。太祖皇帝首先制定国都学校的规条,世祖皇帝扩充制定国子学规条,今上皇帝亲自制定王宫学校的规条。法律不是由官吏议论后制定,而是出自圣裁,难道不是最为隆重的吗?这是为了推行王化、砥砺士人节操,撰作《学规篇》第五。《军律篇》国家讲求武备,使四方安定,军队的法令由来已久。朝廷谋划而克敌制胜,将帅谋略而制胜,实在不是言语可以传述的。只是仁义和节制并行的道理,当时记载在简册中,有可以考察的依据。继承军功,振奋武卫,撰作《军律篇》第六。《户婚篇》井田制废弃后,廉让之道衰缺,争夺的风俗兴起;百姓没有固定居所,田地没有固定主人,婚姻不能在适当的时间进行,于是狱讼发生了。教化不足,只好再用刑罚来制约,这也是不得已。法律常常依据人情来制定原则,撰作《户婚篇》第七。《食货篇》治理财货的道理,以使百姓富足为根本。百姓是财货的仓库,财货是百姓的生命。因此治理财货的人先讲义而后讲利;教导百姓顺从时先讲利而后讲义,就会教导百姓争夺。因此治理财货先顾百姓而后顾国家,国家常常富足;先顾国家而后顾百姓,国家常常贫困。治理财货时设置刑罚,是为了防止奸诈欺骗、限定期限和程序,并不是治理财货的根本。撰作《食货篇》第八。《大恶篇》天地的法则,归根到底就是仁。国家凭仁而稳固,家庭凭仁而和睦。因此国家不仁,君臣就互相猜疑;家庭不仁,父子就彼此离散。父子离散,就没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君臣猜疑,也没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所以《易经》写下履霜的警戒,孟子有关于仁义的回答。对于祸患的征兆,应该审察啊!抛弃仁义,哪里还足以治理国家呢?撰作《大恶篇》第九。《奸非篇》

王化始于闺门,故《关雎》之化行,则天下无犯非礼;桑间濮上之音作,则男女相奔,强暴相陵,尊卑无别,而上下失序矣。文武道,在施之则行。古者圣人以礼防民,制刑以辅其不及。后世因之,作《奸非》篇第十。盗贼篇夫盗贼,岂人情哉?或迫于饥寒,或驱于苛政,或訹于诱胁,出于不得已者,十常八九。至于白昼攫金于市,略人以为货,皆有司不能其政所致使。人人各得其所,乌有盗贼哉?作《盗贼篇》第十一。诈伪篇霸代王而淳朴散,利胜义而诈伪生,其来亦乆矣。夫孔子曰:「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明王道,辨义利,崇亷耻,固去诈去伪之本。然刑者,圣人有不能废也。作《诈伪篇》第十二。诉讼篇易》着讼卦,书称嚚讼,则虽五帝三王之世,不能无讼。人有不平,形之于讼,情也。然至于诬人以讼,谓之情可乎?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夫无讼,圣人所难也。然郡县得一贤守宰,茍能行之以道,虽无讼可也。作《诉讼篇》第十三。鬭殴篇古者父母之讐,不与共戴天;兄弟之讐,不反兵;交防之讐,不同国居。父母、兄弟、朋友之讐,止如是。后世一言睚眦,辄起而鬭;鬬而至于伤,至于杀。其有司之政不举,风俗之日偷且薄,可见已甚。而食禄共位,比肩事主,争毫髪利,即攘臂相向,飞文相抵。所以令于下者,皆自上犯之,欲以化民得乎?惩将来,监已往,作鬭殴篇第十四。杀伤篇祸而至于杀人,极矣。然情有谋、故、误、戯之异,而罸亦有死、杖、流、赎之殊。研之、穷之、审之、覆之,古人所以深致慎焉者,哀民死之易而生之难也。敬之!敬之!毋淫于刑哉!作《杀伤篇》第十五。禁令篇戒之使避曰禁,示之使从曰令。一禁一令,各専一事,无所统该。故上自朝廷,下逮倡优走贱,莫不备列,使人知所避。向而逺于罪,作《禁令篇》第十六。杂犯篇人之犯名义,触刑辟,不可以一途尽,不可以一类求,因其已然,制于未然,作《杂犯篇》第十七。捕亡篇凡囚之在狱而亡,在流而亡,军士之临阵而亡,举家而亡,奴婢之背主而亡,凡有罪而在亡者,捕之,各有律。作《捕亡篇》第十八。恤刑篇不教而民从之,上也,以身教之也。教之而后从,次也,以言教之也。不教而强之,从下也。既不能以身,又不能以言,而以威迫之也。迫之而犹有弗从者焉,乃从而刑之。刑之而当罪,民固无憾;又从而虐之,苦之,诬之,抑之,饥而不为之食,寒而不为之衣,疾而不为之药。有罪无罪,同归于非命而死,不亦大可哀乎?故书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作《恤刑篇》第十九。平反篇天下之至穷,其惟寃狱乎?干天和,伤王化,莫此为甚。故或三年而致旱,或六月而飞霜。此于定国、隽不疑之徒,日以平反为务,而子孙世食其报也。夫平反,有司之职也,宜不待赏劝而为之者,而国家慎之重之,着于赏令,作《平反篇》第二十。赦宥篇赦宥者,权事之宜可也。列圣以来,或以初政更新,或以大礼行庆,或以捄灾防生,更或以怀逺招携。事既不同,赦亦有异。至于释京畿系囚,则或以特敇,或以佛事,有司往往以罪轻而疑者应之。然所释有数,故又有幸不幸存焉。本忠厚,示钦恤,作赦宥篇第二十一。狱空篇

传曰:「刑期于无刑。」又曰:「必也使无讼乎?无讼,斯无刑矣。」虽圣人为政,不能不为之刑,所贵刑措而不用耳。是故狱空者,化行俗美;无讼而狱空者,上也。有司亷明,随事裁决,而狱空者,次也。茍不得其上,得其次,斯亦可矣。今所纪狱空,内自京畿,外止山东、河北诸郡,天下狱空未必止此,有司载之弗能详也。呜呼!彼狱空者,其无刑乎?其无讼乎?使天下皆得贤有司,致此非难也。作《狱空篇》第二十二。

附录序宪典之有附录,何议法者有▯革之不伦,建言者有作辍之不一?载之则非今日之循行,削之则没一代之典故。于是事可入例者录于前,事难徧举者附于后。至于用罚之重轻,上下之比附,论人之淑慝,有始终之异同,善恶之彰瘅,枉直之举错,具存于是,而公论自着焉。此附录之所由作也。嗟夫!治具百端,性初一致,齐其末,唯见其略;揣其本,不胜其烦。有志徳礼之君子,尚鍳于兹哉!

译王化从闺门开始,所以《关雎》的教化流行,天下就没有人触犯非礼;桑间、濮上的淫靡乐声兴起,男女就相互私奔,强暴彼此凌辱,尊卑没有分别,上下失去秩序。文王、武王之道,施行它就能流行。古代圣人用礼来防范百姓,用刑罚辅助礼教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后世沿袭这一做法,撰作《奸非篇》第十。《盗贼篇》盗贼这种行为,难道是人的本性吗?有的迫于饥寒,有的被苛政驱使,有的受诱骗和胁迫,出于不得已的,十人中常有八九人。至于白天在市中抢夺金钱、掠取人口作为货物,都是因为有关官府不能实行良好政事所导致的。人人都各得其所,哪里还会有盗贼呢?撰作《盗贼篇》第十一。《诈伪篇》霸道取代王道,淳朴之风便散失;利益胜过道义,欺诈虚伪便产生,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敬;在上位的人喜好义,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服;在上位的人喜好诚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说实情。”阐明王道,辨别义利,崇尚廉耻,本来就是去除欺诈虚伪的根本。然而刑罚这种手段,圣人也不能废弃。撰作《诈伪篇》第十二。《诉讼篇》《易经》写有讼卦,《尚书》称说顽固好讼,可见即使在五帝三王的时代,也不能没有诉讼。人有不平,把它表现为诉讼,这是人情。但如果到了通过诉讼诬陷别人,还能说是合乎情理吗?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差不多;一定要做到的,是使天下没有诉讼吗?”没有诉讼,是圣人也难以做到的。然而郡县如果得到一位贤能的太守或县令,只要能够依照正道施政,即使没有诉讼也是可以的。撰作《诉讼篇》第十三。《斗殴篇》古代,父母之仇,不与仇人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兄弟之仇,遇到仇人就不回家取兵器;朋友之仇,不与仇人同处一国。父母、兄弟、朋友的仇,也不过如此。后世因一句话或一点小怨隙,动辄起身争斗;争斗发展到伤人,甚至杀人。由此可见,主管官府没有实行好政事,风俗日益衰薄,已经严重到极点。那些领取俸禄、共居官位、并肩侍奉君主的人,为了毫厘之利争执,立即挽袖相向,写文章互相攻击。这样在下位者所受的命令,都是在上位者自己先违反的,想靠这种方式教化百姓,能够做到吗?惩戒将来,鉴戒过去,撰作《斗殴篇》第十四。《杀伤篇》祸患发展到杀人,已经到了极点。然而案情有预谋、故意、过失、嬉戏等不同,刑罚也有死刑、杖刑、流刑、赎刑的区别。要反复研究、追究、审理、复核,这正是古人极其谨慎的原因,因为他们哀怜百姓容易死亡而难以生存。应当敬慎!应当敬慎!不要在刑罚上过度滥用啊!撰作《杀伤篇》第十五。《禁令篇》告诫人们使其躲避的叫作禁,指示人们使其遵从的叫作令。一项禁令各自专管一件事,并没有统摄一切的总纲。因此从上面的朝廷,到下面的倡优和卑贱之人,没有不一一列明的,使人知道应当避开什么。这样便能远离罪过,撰作《禁令篇》第十六。《杂犯篇》人触犯名分义理、触犯刑法,不能用一种途径概括,也不能用一类罪行来寻求;根据已经发生的事情,制定防止未然的法律,撰作《杂犯篇》第十七。《捕亡篇》凡囚犯在狱中逃亡、流放途中逃亡,军士临阵逃亡,全家逃亡,奴婢背叛主人逃亡,以及一切有罪而逃亡的人,都要捕捉,分别各有法律规定。撰作《捕亡篇》第十八。《恤刑篇》不加教导而百姓就能服从,这是上等的做法,因为是用自身行为教导他们;教导之后百姓才服从,这是次一等的做法,因为是用言语教导他们;不加教导而强迫百姓服从,这是下等的做法,因为既不能以身作则,也不能用言语教导,只能用威势逼迫他们。逼迫之后仍有人不服从,于是便对他们施刑。施刑而且罪刑相当,百姓本来没有怨言;但如果又虐待他们、使他们受苦、诬陷他们、压制他们,百姓饥饿却不给食物,寒冷却不给衣服,生病却不给药物,那么有罪无罪的人都同样非正常地死去,难道不是非常可悲吗?所以《尚书》说:“敬慎啊,敬慎啊,唯独对于刑罚要加以体恤啊!”撰作《恤刑篇》第十九。《平反篇》天下最困穷悲惨的事情,难道还有比冤狱更严重的吗?它损伤上天的和气,伤害君王的教化,没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因此有时三年就导致旱灾,有时六月竟然飞霜。像于定国、隽不疑这一类人,每天把平反冤狱作为要务,他们的子孙世代享受这种报应。平反是主管官府的职责,本来应该不等候奖赏劝勉就去办理;然而国家仍然慎重对待它,把它写入奖赏法令,撰作《平反篇》第二十。《赦宥篇》赦免宽宥,是根据具体事务权宜处理,可以这样做。历代圣明君主以来,有时因为初掌政权而更新政治,有时因为举行大礼而庆贺,有时为了救济灾害、保全生命,也有时为了安抚远方、招纳归附者。事情既然不同,赦免也各有不同。至于释放京畿地区的囚犯,有时因为特别诏令,有时因为佛事,有关官府往往以罪行轻微为理由,响应诏令办理。但所释放的人数有限,所以仍有幸运和不幸的区别。以忠厚为本,表示对刑罚的敬慎和体恤,撰作《赦宥篇》第二十一。《狱空篇》传说说:“刑罚的目的在于最终不用刑罚。” 又说:“一定要做到使天下没有诉讼吗?没有诉讼,这才没有刑罚。”即使圣人治理政事,也不能完全不施刑罚,只可贵在刑罚被搁置而不使用。因此,监狱空虚,说明教化推行、风俗美善;没有诉讼而监狱空虚,这是上等。有关官员廉洁明察,随事裁决而使监狱空虚,这是次等。如果不能达到上等,达到次等,也就可以了。如今所记载的狱空事例,内自京畿,外止于山东、河北各郡;天下狱空的地方未必只有这些,只是有关官府记载得不够详细罢了。唉!那些监狱空虚的地方,是真的没有刑罚吗?是真的没有诉讼吗?如果天下都能得到贤能的官吏,要达到这种境地并不困难。撰作《狱空篇》第二十二。《附录序》《宪典》之所以设置附录,是因为议论法律的人有不合常规的沿革变化,提出建议的人有时作出、有时停止,不能一致吗?记载下来,就不是今日正在遵行的制度;删去它,又会湮没一代的典故。因此,可以列入常例的事情记在前面,难以全部列举的事情附在后面。至于刑罚轻重的使用、上下条文的比附、论定人物的善恶,有始终不同的情况,善恶的表彰和贬斥,冤枉与正直的举措,全都保存在这里,而公论自然显现出来。这就是附录创作的缘由。唉!治理事务的方法有许多端绪,但人的本性起初都是一致的;只把末节整齐起来,只能看见大略;推究根本,又会繁杂得难以胜任。有志于德礼的君子,希望能从这里得到鉴戒!

工典总序有国家者,重民力,节国用,是以百工之事,尚俭朴而贵适时,用戒奢纵而虑伤人心,安危兴亡之机系焉,故不可不慎也。六官之分工,居其一,请备事而书之。一曰宫苑,朝廷崇高,正名分,苑囿之作,以宴以怡。次二曰官府,百官有司,大小相承,各有次舎,以奉其职。次三曰仓库,贡赋之入出纳有恒,慎其葢蔵,有司之事。次四曰城郭,建邦设都,有御有禁,都鄙之章,君子是正。次五曰桥梁,川陆之通,以利行者,君子为政,力不虚捐。次六曰河渠,四方万国达于京师,凿渠通舟,输载克敏。次七曰郊庙,辨方正位,以建皇都,郊庙祠祀,爰奠其所。次八曰僧寺,竺干之祠,为恵为慈,曰可福民,宁不崇之。次九曰道宫,老上清净流为祷祈,有观有宫,有坛有祠。次十曰庐帐,庐帐之作,比于宫室,于野于处,禁卫斯饬。次十一曰兵器,时旣治平,乃韬甲兵,备于不虞,庀工有程。次十二曰卤簿,国有大礼,卤簿斯设,仪繁物华,万夫就列。次十三曰玉工,次十四曰金工,次十五曰木工,次十六曰抟埴之工,次十七曰石工,天降六府以足民用,贵贱殊制,法度见焉。次十八曰丝枲之工,次十九曰皮工,次二十曰氊罽之工,服用之备,有丝有枲,有皮有毛,各精厥能。次二十一曰画塑之工,次二十二曰诸匠,像设之精,絺绘之文,百技效能,各有其属。宫苑国家龙飞朔土,始于和林,营万安诸宫。及定鼎幽燕,乃大建朝廷、城郭、宗庙、宫室、官府、库庾。大内在国都之中,以朝羣臣,来万方乂。以开平为上都,夏行幸则至焉。制度善矣。中都建于至大间,后亦希幸。其它防观之所,离宫别馆,奢不逾侈,俭而中度,可考而见焉。官府国家设官分职,则各有听政之所。故上自省、台、院、部,下而府、司、寺、监,以及乎外郡有司,虽室宇之崇卑不等,然其防事之设施与夫史胥之按牍,咸具其所,而上下之等辨矣。仓库国之有仓廪府库,所以为民也。我朝仓库之制,以北则有上都、宣徳诸处;自都而南,则通州、河西务、御河及外郡常平诸仓,以至甘州有仓,盐茶有局,所供亿京师、赈恤黎庶者,其措置之方可谓至矣。城郭国家建元之初,卜宅于燕,因金故都,时方经营中原,未暇建城郭。厥后人物繁伙,隘不足以容,乃经营旧城东北而定鼎焉。于是埤堞之崇,楼橹之雄,池隍之浚,高深中度,势成金汤。而后上都、中都诸城,咸仿此而建焉。桥梁都城初建,庶事草创,其内外桥梁皆架木为之,而覆以土,凡一百五十六。至大徳间,年深木朽,有司以为言,改修用石。都水监计料,工部应付工物,委官督工修理,然后人无病涉之患。

译《工典总序》凡是建立国家的,都应当重视民力,节省国家费用。因此百工营造之事崇尚俭朴而贵在适合时宜,用来戒止奢侈放纵,并考虑不要伤害民心;国家的安危兴亡都系于此,所以不能不慎重。六官分工之中,工官居其一,谨将有关事务备载如下。第一是宫苑。朝廷建筑高大,用来端正名分;修建苑囿,是为了宴饮和娱乐。第二是官府。百官有司,大小相承,各自有办公处所,以奉行职务。第三是仓库。贡赋的收入和支出都有常规,谨慎储藏,是有关官府的职责。第四是城郭。建立邦国、设置都城,有防御也有禁令;都城和乡邑的规制,要由君子加以匡正。第五是桥梁。沟通水陆交通,便利行人;君子治理政事,不使民力白白耗费。第六是河渠。四方万国通达京师,开凿河渠使舟船通行,运输装载能够迅速。第七是郊庙。辨别方位、端正位置,用来建设皇都;郊祀和宗庙祭祀,于是各自安置在应有之处。第八是僧寺。印度佛教的祠宇,以施惠慈悲为宗旨,说可以使百姓获福,难道不应尊崇吗?第九是道宫。老子和上清派清净无为的教法流传下来,用来祈祷;有道观和道宫,有坛场和祠宇。第十是庐帐。营造庐帐,与宫室相类似,无论在野外还是居处,都可以整饬禁卫。第十一是兵器。时局已经太平,于是收藏铠甲兵器,以防备意外,工匠的制作各有期限。第十二是卤簿。国家举行大礼时设置卤簿,仪仗繁盛、器物华美,万人排列成行。第十三是玉工;第十四是金工;第十五是木工;第十六是抟埴工;第十七是石工。上天降下六府之材以满足百姓的使用需要,贵贱有不同的制度,法度也由此显现。第十八是丝枲工;第十九是皮工;第二十是毡罽工。衣服器用的准备,有丝、有麻、有皮、有毛,各自精通自己的技艺。第二十一是绘画塑像工;第二十二是诸匠。塑像设置精巧,刺绣绘画有文采,各种技艺都发挥所长,各有所属。宫苑 国家从朔方兴起,起初在和林营建万安等宫殿。等到在幽燕定都,才大规模修建朝廷、城郭、宗庙、宫室、官府和仓库。大内位于国都中央,用来朝见群臣,使万方前来归治。以开平为上都,夏季巡幸时就到那里去。制度已经很好了。中都建于至大年间,后来也很少巡幸。其他防卫、观望之所,离宫别馆的奢华不超过分寸,俭朴而合乎法度,都可以考察看见。官府 国家设置官职、划分职责,各自都有处理政务的处所。因此上至省、台、院、部,下至府、司、寺、监,以及外地郡县的官府,虽然房屋高低大小各不相同,但办公事务的设施以及史官、胥吏所用的文书,都在各自处所具备,上下等级也由此分明。仓库 国家设置仓廪府库,是为了百姓。本朝仓库的制度,北方有上都、宣德等处;从都城向南,有通州、河西务、御河以及外郡的常平仓,直到甘州设有仓库,盐茶设有专局。凡是供给京师、赈济百姓的物资,其筹办安排可以说十分周到了。城郭 国家建立年号之初,在燕地选择都城,沿用金朝旧都;当时正经营中原,没有时间修建城郭。后来人口和事物日益繁盛,旧城狭窄不能容纳,于是经营旧城东北一带并在那里定都。这样,城墙女墙高耸,楼橹雄伟,护城河深浚,高度和深度都合乎法度,形势坚固如金城汤池。此后上都、中都等城,也都仿照这里修建。桥梁 都城初建时,各项事务刚刚创始,城内外的桥梁都用木材架设,再覆盖泥土,共一百五十六座。到大德年间,年代久远,木材腐朽,有关官府将此事上报,改用石材修建。都水监计算材料,工部供应工程物资,委派官员督促修理,此后人们便没有涉水受苦的忧患了。

河渠太史公《河渠》一书,所以载水利者甚悉。葢水虽能为害,然人得其疏导蓄泄之方,以顺其润下之性,则为利亦大矣。国家定都幽燕,上决白浮、双塔诸水道之为通惠河,以济漕运,又为之立牐坝,以节其盈涸。舟楫既通,而京师无告乏之▯。至导浑河,疏滦水,而武清、平滦无没溺之患;浚治河,障滹沱,而真定免决啮之虞;开防通于临清,以通南北之货;疏陜西之三白,以溉关中之田;泄江湖之淫潦,立捍海之横塘,而淛右之民免垫溺之忧。害既除,利以兴,作河渠。郊庙祀国之大事也,故有国者必先立郊庙,而社稷继之。我朝既遵古制,而又有影堂焉,有烧饭之院焉,所以致其孝诚也。至如祀孔子为宣圣,太公为武成,推而至于三皇,亦咸为之庙食。若太史司天之有台,城隍岳渎之有祠,其所以荅神休、报灵贶之意,则又至矣夫。僧寺自僧法入中国,为世所重,而梵宇遍天下。至我朝,尤加崇敬,室宫制度,咸如帝王居,而侈丽过之。或赐以内帑,或给之官币。虽所费不赀,而莫与之较。故其甍栋连接,檐宇翚飞,金碧炫燿,亘古莫及。吁!亦盛矣哉!道宫老子之道,以无为宗,虚为祖,知雄白而守雌黑,故能柔强胜坚,安危平险,天下莫能宾,万物不敢臣。执是为右契,以御天下,而天下莫之先。举世崇尚,为之筑宫室,立台榭,固非一日。其教虽有正一、全真、大道之殊,而我朝尊宠之隆,则与释氏并。乃若琳宇之穹崇,璇宫之宏邃,皆出于国家经费,而莫之靳,亦岂其道非常之所致欤?庐帐我朝居朔方,其俗逐水草,无常居,故为穹庐以便移徙。后虽定邦邑,建宫室,而行幸上都,春秋往返,跋涉山川,遂乃因故俗为帐殿房车以便行李。其不欲兴土木以劳民之意,亦仁矣哉。兵器居安虑危,有国之大戒。安不忘战,有备则无患也。故兵虽凶器,而不可一日废。我朝承平日乆,四海晏然,兵器似非所急者,而弓弩戈甲之制,嵗为常贡,率有定数。其制作之工,锋刃犀利,视茍安忘战,口不言兵,器械不精,以卒与敌者,葢不侔矣。卤簿乘舆之出入,有大驾、法驾,其仪衞森严,警跸清道,非以自奉也,所以敬神明,严祖宗也,岂直为观美哉?玉工中统二年,勅徙和林、白八里及诸路金玉码碯诸工三千余户于大都,立金玉局。至元十一年,陞诸路金玉人匠总管府,掌造玉册、玺章、御用金玉珠寳、衣冠、束带、器用、几榻及后宫首饰。凡赐赉,须上命然后制之。金工攻金之工,以煅鏸为軄,器以适用,而等威之辨实行乎其间。若符印以示信也,而印钮之制,则有龙、兽、防▯之别。金银、铜虽异,而又有三台、二台之辨焉。符牌之分,金银固也,而有二珠、双箄之异。如此而后,品秩之崇卑较然有不可紊者矣。其它如祭器以致敬,铜人以验鍼灸,步占之浑仪,沙门之佛像,与凡器用之需,莫不取给焉。故杂造有府,器物有局,又立民匠总管以总之。其制度亦详矣哉。木工木工之名则一,而其艺有大小。如营建宫室,则大木之軄也。若舟车以济不通,几案以适用,此皆小木之为也。故镟匠有局,缮工有司,民匠杂造之有府,嵗为定制以备用焉。抟埴之工埏埴,小艺也,而其用至要。宫室以蔽风雨,而瓴甓是需,故为窑塲以埏埴之,煅炼之,而所用备矣。石工夫石之为物,其理麤,其质坚,故琢磨之工倍于玉。而我朝攻石之工,制以花卉、鸟兽之像,作为器用,则务极其精巧云。丝枲之工国朝治丝之工,始自甲戌年间。有史道安者,精于其艺,遂以御衣、尚衣同为三局。高丽诸王亦立局焉。如异様绫、锦、纱、罗三提举司,又置府以总之。其大都等路诸色民匠,及大都人匠,随路诸色民匠,又各立府以督之。其外道行省诸局,虽不与此,如御用、诸王众用者,亦各有差。常课之外,不时之需,谓之横造。然其染夏之工,织造之制,刺绣之文,咸极其精致焉。皮工制皮为衣,以御寒也。而大祀之用,礼不可废。我朝起朔方,都幽燕,皆苦寒之地,故皮服之需尤急。乃设为寺监司局,以専掌之。而其柔治之方,裁制之巧,则又非昔人之所及也。氊罽氊罽之用,至广也。故以之蒙车马,以之借地焉。而铺设障蔽之需,咸以之。故诸司寺监,嵗有定制,以给用焉。画塑绘事后素,此画之序也。而织以成像,宛然如生,有非采色涂抹所能及者。以土像形,又其次焉。然后知工人之巧,有夺造化之妙者矣。诸匠国家初定中夏,制作有程,乃鸠天下之工,聚之京师,分类置局,以考其程度而给之食,复其户,使得以専于其艺,故我朝诸工制作精巧,咸胜往昔矣。

元文类巻四十二

译河渠 太史公《河渠》一书,记载水利十分详尽。水虽然能够造成灾害,但人们如果掌握疏导、蓄积和排泄的办法,顺应水向下流的特性,那么它带来的利益也很大。国家定都幽燕后,在上游疏通白浮、双塔等水道,汇成通惠河,以便利漕运;又设置闸坝,以调节水量的盈亏。舟船已经通行,京师便没有供应缺乏的弊病。后来又疏导浑河,疏浚滦水,使武清、平滦没有被水淹没的忧患;疏浚治理河道,堵御滹沱河,使真定免除决口冲毁的忧虑;在临清开通防河水道,以沟通南北货物;疏通陕西三白水道,以灌溉关中田地;排泄江湖泛滥的积水,修筑捍海横塘,使淛右百姓免除陷溺的忧患。水害既已消除,水利因而兴起,撰作《河渠》。郊庙 祭祀是国家的大事,所以凡是建立国家的,必定先设置郊坛和宗庙,社稷坛随后建立。本朝既遵循古代制度,又设置影堂和烧饭院,用来表达孝敬和诚意。至于祭祀孔子称为宣圣,祭祀太公称为武成,推广到三皇,也都为他们建庙享祀。又如太史令掌管天文设有观测台,城隍、五岳、四渎设有祠庙,这种答谢神明恩惠、报答神灵赐福的心意,也已经达到极致了。僧寺 自从佛教传入中国,便受到世人重视,梵宇遍布天下。到了本朝,尤其加以崇敬,寺院房屋的制度都像帝王居所,有的奢华壮丽还超过帝王宫室。有时赐给内库财物,有时供给官府钱币。虽然耗费不可估量,却没有人能够与之争论。因此寺院屋脊栋梁相连接,飞檐殿宇高翘,金碧光彩耀眼,自古以来没有能超过它们的。唉,也真是盛大啊!道宫 老子的道以无为为宗旨,以虚静为根本,知道刚强显露的一面而守持柔弱幽暗的一面,所以能够以柔胜强、以坚胜柔,平定安危、化解险难,天下没有谁能使它臣服,万物也不敢把它当作臣下。执守这一原则,如同掌握了右券,用它来驾驭天下,天下便没有什么能胜过它。举世都崇尚它,为此修筑宫室、建造台榭,本来就不是一天的事情。其教派虽有正一、全真、大道的不同,但本朝尊崇宠遇的隆盛程度,却和佛教相同。至于琳宫的高大、玉宫的宏伟深邃,都出自国家经费,而国家毫不吝惜,这难道不是因为道教有非同寻常的作用吗?庐帐 本朝居住在朔方时,风俗是追逐水草、没有固定居所,所以制作穹庐以便利迁徙。后来虽然建立邦邑、修建宫室,但巡幸上都,春秋往返,要跋涉山川,于是仍沿用旧俗,制作帐殿和房车,以便携带行装。这种不愿兴建土木工程、使百姓劳苦的用意,也真是仁厚啊!兵器 居安思危,是有国家的大戒;安定时不忘战争,有所准备就没有祸患。因此兵器虽然是凶器,却不能一天废弃。本朝太平已久,四海安宁,兵器似乎不是急务,但弓、弩、戈、铠甲的制作仍以每年进贡为常规,大都有固定数额。其制作工艺精良,锋刃锐利;这与那些苟且求安、忘记战争、口中不谈兵事、器械不精而让士卒面对敌人的情形,大不相同。卤簿 皇帝车驾出入,有大驾、法驾等不同规格,仪仗和卫队森严,鸣警清道,并不是为了供皇帝个人享用,而是为了敬奉神明、尊严祖宗,难道只是为了好看吗?玉工 中统二年,诏令把和林、白八里以及各路的金、玉、玛瑙等工匠三千多户迁到大都,设置金玉局。至元十一年,升格为诸路金玉人匠总管府,掌管制作玉册、玺印、御用金玉珠宝、衣冠、束带、器物、几案床榻以及后宫首饰。凡是赏赐之物,必须得到皇帝命令后才能制作。金工 冶炼金属的工匠,以锻造和铸造为职责,器物务求适用,同时把等级威仪的区别落实在其中。比如符印用来表示信用,而印钮的制度则有龙、兽、龟等不同。金、银、铜虽然材质不同,又有三台、二台的区别。符牌的分别,金牌银牌固然不同,又有二珠、双箄的差异。这样之后,品秩高低就清楚可见而不能混乱了。其他如用于祭祀以表示敬意的祭器、用来检验针灸的铜人、占候步天的浑仪、僧人的佛像,以及各种器物的需要,也无不由此供应。因此设有杂造府、器物局,又设置民匠总管来总领它们。这些制度也真是详细了。木工 木工的名称虽然只有一个,技艺却有大小之分。营造宫室,是大木工的职责;舟车用来沟通不通之处,几案用来满足日常使用,这些都是小木工所做。因此设有镟匠局、缮工司,民匠杂造设有府,每年制定固定制度来准备物资。抟埴之工 揉泥制陶是小技艺,但用途极为重要。宫室用来遮蔽风雨,需要瓦片和砖块,所以设置窑场来揉和陶土、烧炼它们,所需物品便齐备了。石工 石头这种东西,纹理粗疏而质地坚硬,所以雕琢磨制它的工夫比加工玉石多一倍。然而本朝攻治石材的工匠,能够把花卉、鸟兽雕刻成形,制作器物,务求极其精巧。丝枲之工 本朝治理丝织业的工匠,始于甲戌年间。有个叫史道安的人精通这种技艺,于是把御衣局、尚衣局合为三局。高丽各王也设置织造局。又设置异样绫、锦、纱、罗三提举司,并设置府来总领它们。大都等路各色民匠以及大都人匠、各路各色民匠,也分别设置府来督管。其他行省的各道织造局,虽然不完全与此相同,但御用和诸王众用的织造,也各有差别。常规赋课之外,临时需要的织造,称为横造。然而染色、制衣、织造、刺绣等工艺,都极其精致。皮工 制作皮衣,是为了御寒;但大祭祀所用的皮服,礼制上也不能废弃。本朝起于朔方,定都幽燕,都是严寒之地,所以皮衣的需求尤其紧迫。于是设置寺、监、司、局,专门掌管皮革制造。至于使皮革柔软的加工方法和裁制衣服的技巧,又不是古人所能相比的。氊罽 毡罽的用途非常广泛,所以可以用来覆盖车马,也可以用来铺地。铺设和遮蔽所需的物品,都用毡罽制作。因此各司、寺、监每年都有固定的制作数额,以供使用。画塑 “绘画以素色为最后一道工序”,这是绘画的次序。用织物织成形象,宛如活的一样,有些效果不是涂抹色彩所能达到的。用泥土塑成人形,又次一等。由此才知道工匠的巧妙,有能夺取造化神妙之处的。诸匠 国家刚平定中原时,制作各有期限,于是召集天下工匠,聚集到京师,按类别设置工局,考核他们的工艺等级并供给粮食,免除其户役,使他们能够专心于技艺。因此本朝各种工艺制作精巧,都胜过往昔。《元文类》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四十三元苏天爵编杂著四经序录【易、书、诗、春秋】呉澂易伏羲之易,昔在皇羲,始画八卦,因而重之为六十四。当是时,易有图而无书也。后圣因之,作连山,作归藏,作周易。虽一本诸伏羲之图,而其取用葢各不同焉。三易既亡其二,而周易独存。世儒诵习,知有周易而已。伏羲之图,鲜或传授,而沦落于方伎家。虽其说具见于夫子之系辞、说卦,而读者莫之察也。至宋邵子始得而发挥之,于是人乃知有伏羲之易,而学易者不断自文王、周公始也。今于易之一经,首揭此图,冠于经端,以为伏羲之易,而后以三易继之。葢欲使夫学者知易之本原,不至徇流逐未,而昧其所自云尔。连山,夏之易。周礼太卜掌三易: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或曰神农作连山,夏因之,以其首艮,故曰连山。今亡。归藏,商之易。子曰:“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坤干焉。”说者以坤干为归藏。或曰:“黄帝作归藏,商因之,以其首坤,故曰归藏。”今亡。周易》上下经二篇,文王、周公作。彖、象、系辞上下、文言、说卦、序卦、杂卦传十篇,夫子作。秦焚书,《周易》以占筮独存。汉《志》《易》十二篇,葢经二,传十也。自魏、晋诸儒分彖、象、文言入经,而《易》非古。注疏传诵者茍且,仍循以逮于今。宋东莱先生吕氏始考之,以复其旧,而朱子因之。第其文字阙衍谬误,未悉正也。故今重加修订,视旧本颇为精善。虽于大义不能有所损益,而于羽翼遗经,亦不为无小补云。书二十八篇,汉伏生所口授者,所谓今文书也。伏生故为秦愽士,焚书时,生壁藏之。其后兵起,流亡。汉定,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八篇,以教授于齐鲁之间。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天下无有,欲召生,时年九十余矣,不能行。诏太常遣掌故晁错往受之。生老,言不可晓,使其女传言教错。齐人语多与颍川异,错所不知凡十二三,略以其意属读而已。夫此二十八篇,伏生口授而晁错以意属读者也。其间阙误颠倒固多,然不害其为古书也。汉魏数百年间,诸儒所治不过此尔。当时以应二十八宿,葢不知二十八篇之外犹有书也。东晋元帝时,有豫章内史梅赜,增多伏生书二十五篇,称为孔氏壁中古文。郑冲授之苏愉,愉授梁栁,栁之内兄皇甫谧从栁得之,以授臧曹,曹授梅赜,赜遂奉上其书。今攷传记所引古书,在二十五篇之内者,郑▯赵岐、韦昭、王肃、杜预辈并指为逸书,则是汉魏晋初诸儒曾未之见也。故今特出伏氏二十八篇如旧,以为汉儒所传确然可信,而晋世晚出之书别见于后,以俟后之君子择焉。《书》二十五篇,晋梅赜所奏上者,所谓古文书也。《书》有今文、古文之异,何哉?晁错所受伏生书以▯写之,▯者当世通行之字也,故曰今文。鲁恭王坏孔子宅,得壁中所藏,皆科斗书。科斗者,仓颉所制之字也,故曰古文。然孔壁中真古文书不传,后有张霸伪作《舜典》、《汩作》、《几共九篇》、《大禹谟》、《益稷》、《五子之歌》、《▯征》、《汤诰》、《咸有一徳》、《典寳》、《伊训》、《肆命》、《原命》、《武成》、《旅獒》、《冏命》二十四篇,目为古文书。《汉艺文志》云:《尚书》经二十九篇,古经十六巻。二十九篇者,即伏生今文书二十八篇及武帝时増伪《泰誓》一篇也。古经十六巻者,即张霸伪古文书二十四篇也。汉儒所治不过伏生书及伪《泰誓》,共二十九篇尔。张霸伪古文虽在,而辞义芜鄙,不足取重于世以售其欺。及梅赜二十五篇之书出,则凡传记所引书语,注家指为逸书者,收拾无遗。既有证验,而其言率依于理,比张霸伪书,辽絶矣。析伏氏书二十八篇为三十三,杂以新出之书,通为五十八篇,并书序一篇,凡五十九。有孔安国传及序,世遂以为真孔壁所藏也。唐初诸儒从而为之疏义。自是以后,汉世大小夏侯、欧阳生所传《尚书》,止有二十九篇者,废不复行。惟此孔氏传五十八篇,孤行于世。伏氏书既与梅赜所增混淆,谁复能辨?窃尝读之,伏氏书虽难尽通,然辞义古奥,其为上古之书无疑。梅赜所増二十五篇,体制如出一手,采集补缀,虽无一字无所本,而平缓卑弱,殊不类先汉以前之文。夫千年古书,最晚乃出,而字画略无脱误,文势略无龃龉,不亦大可疑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四十三,元代苏天爵编,杂著 《四经序录》【《易》《书》《诗》《春秋》】,吴澄 伏羲的《易》。从前在皇羲时代,开始画出八卦,因而将八卦重叠为六十四卦。当时,《易》只有卦图而没有文字。后来圣人依循它,作《连山》,作《归藏》,作《周易》。虽然都以伏羲的卦图为根本,但取用的方法大概各不相同。三《易》中已经亡失了两种,只有《周易》保存下来。世上的儒生诵读学习,只知道有《周易》而已。伏羲的卦图很少有人传授,逐渐流落到方术之家。虽然其中的学说都见于孔子的《系辞》《说卦》,但读者没有察觉。到了宋代邵子才得到它并加以阐发,于是人们才知道有伏羲的《易》,学习《易》的人也不再把源头只追溯到文王、周公。如今对于《易》这部经书,首先揭出这幅图,列在经书开头,作为伏羲的《易》,然后再以三《易》承接其后。大概是想使学习的人知道《易》的本源,不至于只追逐流传下来的末流,而昧于它的由来。《连山》,是夏代的《易》。《周礼》说太卜掌管三《易》:一是《连山》,二是《归藏》,三是《周易》。它们的经卦都是八个,分别都是六十四卦。有人说神农创作《连山》,夏代沿用它,因为它以艮卦为首,所以叫《连山》。如今已经亡佚。《归藏》,是商代的《易》。孔子说:“我想观察殷代的政道,所以到宋国去,却没有足以考察的资料;我只得到了坤、乾。”解释的人把坤、乾解释为《归藏》。有人说:“黄帝创作《归藏》,商代沿用它,因为它以坤卦为首,所以叫《归藏》。”如今已经亡佚。《周易》上下经共两篇,由文王、周公创作。《彖》《象》《系辞》上下、《文言》《说卦》《序卦》《杂卦》十篇传,由孔子创作。秦代焚书,《周易》因为用于占筮而独得保存。汉代《艺文志》记载《易》十二篇,大概就是经二篇、传十篇。魏、晋以来的儒生把《彖》《象》《文言》分入经文,从此《易》便不再是古代原貌。注疏和传诵往往草率从事,仍沿袭这种体例直到今天。宋代东莱先生吕氏才开始考订,使它恢复旧貌,朱子又因袭了他的成果。只是其中文字有缺漏、衍文和讹误,还没有全部订正。因此如今重新加以修订,比旧本精善得多。虽然对于大义不能有所增减,但对于辅助保存这部古经,也不能说没有小小的补益。《书》有二十八篇,是汉代伏生口头传授的,所谓今文《尚书》。伏生原来是秦朝博士,焚书时把书藏在墙壁中。后来战乱发生,他流亡在外。汉朝平定天下后,伏生寻找那些书,已经亡失了几十篇,只找到二十八篇,于是在齐、鲁一带教授。汉孝文帝时,寻找能够研究《尚书》的人,天下没有这样的人;想召见伏生,但他当时已经九十多岁,不能前来。皇帝下诏让太常派掌故晁错去向他学习。伏生年老,所说的话难以听懂,就让他的女儿传话教晁错。齐地的方言与颍川不同,晁错总共有十二三处听不懂,只能大略按照他的意思连接成文来阅读。这二十八篇,就是伏生口头传授、晁错按照意思连接读出的文本。其中缺漏、错误和颠倒本来很多,但并不妨碍它成为古书。汉、魏数百年间,诸儒研究的不过就是这些。当时认为它与二十八宿相应,大概不知道二十八篇以外还另有《尚书》。东晋元帝时,有个豫章内史梅赜,增补出伏生《尚书》二十五篇,称作孔氏壁中古文。《郑冲》把它传给苏愉,苏愉传给梁柳,梁柳的内兄皇甫谧从梁柳那里得到它,又传给臧曹,臧曹传给梅赜,梅赜于是把这部书献上朝廷。如今考察传记中引用的古书,凡是在这二十五篇中的,郑玄、赵岐、韦昭、王肃、杜预等人都称为逸书;由此可知,汉、魏、晋初的诸儒从来没有见过它。所以如今特意把伏氏二十八篇依照旧本列出,作为汉代儒生所传、确实可信的文本;晋代晚出的书则另列在后面,等待后世君子选择。《书》二十五篇,是晋代梅赜奏上来的,所谓古文《尚书》。《书》有今文、古文的区别,这是为什么呢?晁错从伏生那里接受的《尚书》用隶书写成,隶书是当时通行的字体,所以称为今文。鲁恭王毁坏孔子住宅,得到墙壁中收藏的书,都是科斗文。科斗文是仓颉创制的字体,所以称为古文。然而孔壁中真正的古文《尚书》没有流传下来,后来张霸伪造《舜典》《汩作》《几共九篇》《大禹谟》《益稷》《五子之歌》《胤征》《汤诰》《咸有一德》《典宝》《伊训》《肆命》《原命》《武成》《旅獒》《冏命》等二十四篇,标作古文《尚书》。《汉书·艺文志》说:《尚书》经二十九篇,古经十六卷。二十九篇,就是伏生今文《尚书》二十八篇,加上汉武帝时增入的伪《泰誓》一篇;古经十六卷,就是张霸伪造的古文《尚书》二十四篇。汉代儒者所研治的《尚书》,不过是伏生传下来的书和伪造的《泰誓》,总共二十九篇罢了。张霸伪造的古文《尚书》虽然也存在,但文辞义理荒芜鄙陋,不值得世人重视,也不足以用来推销他的欺诈。到了梅赜所献的二十五篇古文《尚书》出现,凡是传记中引用的《尚书》文句,以及注家指出为逸书的篇章,都被收集得一篇不漏。既然有了证据可以验证,而且这些文字大多合乎义理,同张霸的伪书相比,差别相距极远。梅赜把伏生《尚书》二十八篇拆分成三十三篇,又杂入新出现的书,合计五十八篇,再加上《书序》一篇,共五十九篇。书中有孔安国的传和序,于是世人便认为它是真正孔壁中藏的古文《尚书》。唐初的儒者又据此为它作疏释。从此以后,汉代大小夏侯、欧阳生所传的《尚书》,只有二十九篇的本子便废弃不再流行,只有孔氏传下的五十八篇独行于世。伏生的书既然同梅赜增补的篇章混杂在一起,谁还能辨别呢?我曾私下读过这些书:伏生的书虽然难以全部通晓,但文辞义理古奥,确实是上古的书,这一点毫无疑问。梅赜增补的二十五篇,体制好像出自同一人之手,虽然没有一个字是完全没有依据的,但文辞平缓卑弱,同西汉以前的文章很不相像。一部流传千年的古书,最后才出现,却字迹几乎没有脱误,文势也几乎没有龃龉,这难道不是非常可疑吗?

吴氏曰:増多之书,皆文从字顺,非若伏生之书诘曲聱牙。夫四代之书,作者不一,乃至二人之手而定为二体,其亦难言矣。朱子曰:书凡易读者,皆古文岂数百年壁中之物,不讹损一字者?又曰:伏生所传皆难读,如何伏生偏记其所难,而易者全不能记也?又曰:孔书至东晋方出,前此诸儒皆未见,可疑之甚。又曰:书序,伏生时无之,其文甚弱,亦不是前汉人文字,只似后汉末人。又曰:小序决非孔门之旧,安国序亦非西汉文章。又曰:先汉文字重厚,今大序格致极轻。又曰:《尚书》孔安国传,是魏晋间人作,托安国为名耳。又曰:孔传并序皆不类西京文字,气象与《孔丛子》同,是一手伪书,葢其言多相表里,而训诂亦多出于《小尔雅》也。夫以吴氏、朱子之所疑者如此,顾澂何敢质斯疑而断断然不敢信此二十五篇之为古书?则是非之心不可得而昧也。故今以此二十五篇自为巻袠,以别于伏氏之书,而小序各冠篇首者,复合为一,以寘其后,孔氏序亦并附焉,而因及其所可疑,非澂之。私言也,闻之先儒云尔。诗风雅颂,凡三百十一篇,皆古之乐章。六篇无辞者,笙诗也。旧葢有谱,以记其音节,而今亡。其三百五篇,则歌辞也。乐有八物,人声为贵,故乐有歌,歌有辞。乡之乐歌曰风,其诗乃国中男女道其情思之辞,人心自然之乐也。故先王采以入乐,而被之▯歌。朝廷之乐歌曰雅,宗庙之乐歌曰颂。于燕飨焉用之,于防朝焉用之,于享祀焉用之。因是乐之施于是事故,因是事而作为是辞也。然则风因诗而为乐,雅颂因乐而为诗,诗之先后于乐不同,其为歌辞一也。经遭秦火,乐亡而诗存。汉儒以义说诗,既不知诗之为乐矣,而其所说之义,亦岂能知诗人命辞之本意哉?由汉以来说三百篇之义者,一本诗序。诗序不知始于何人,后儒从而増益之。郑氏谓序自为一编,毛公分以寘诸篇之首。夫其初之自为一编也,诗自诗,序自序,序之非经本防者,学者犹可考见。及其分以寘诸篇之首也,则未读经文,先读诗序,序乃有似诗人所命之题,而诗文反若因序以作。于是读者必索诗于序之中,而谁复敢索诗于序之外者哉?宋儒颇有觉其非者,而莫能去也。至朱子始深斥其失而去之,然后足以一洗千载之谬。澂尝因是舎序而读诗,则虽不烦训诂,而意自明。又尝为之强诗以合序,则虽曲生巧说,而义愈晦。是则序之有害于诗为多,而朱子之有功于诗为甚大也。今因朱子所定,去各篇之序,使不淆乱乎诗之正文,学者因得以诗求诗,而不为序说所惑。若夫诗篇次第,则文王之二南,而间有平王以后之诗;成王之雅颂,而亦有康王以后之诗;变雅之中,而或有类乎正雅之辞者。今既无从考据,不敢辄为之纷更。至若变风虽入乐歌,而未必皆有所用;变雅或拟乐辞,而未必皆为乐作。其与风雅合编,葢因类附载云尔。商颂,商时诗也。七月,夏时诗也。皆异代之辞,故处《颂》诗《风》诗之末。《鲁颂》乃其臣作为乐歌,以颂其君,不得谓之风,故系之《颂》。周公居东时诗,非拟朝廷乐歌而作,不得谓之雅,故附之《豳风》焉。春秋经十二篇,左氏、公羊、谷梁文有不同。昔朱子刻《易》《书》《诗》《春秋》于临漳郡,《春秋》一经止用左氏经文,而曰“公谷二经”,所以异者类多人名、地名,而非大义所系,故不能悉具。澂窃谓三传得失,先儒固言之矣:载事则左氏详于公谷,释经则公谷精于左氏。意者左氏必有按据之书,而公谷多是传闻之辞。况人名、地名之殊,或繇语音、字画之舛,此类壹从左氏是也。然有考之于义,的然见左氏为失,而公谷为得者,则又岂容以偏徇哉!呜呼!圣人笔削鲁史,致谨于一字之防。三家去夫子未乆也,文之脱谬巳不能是正,尚望其能有得于圣人之防意哉?汉儒専门守残防阙,不合不公,谁复能贯穿异同而有所去取?至唐啖助、赵匡、陆淳三子,始能信经驳传,以圣人书法纂而为例,得其义者十七八。自汉以来,未闻或之先也。观赵氏所定三传异同,用意密矣,惜其予夺未能悉当。间尝再为审订,以成其美。其间不系乎大义者,赵氏于三家从其多,今则如朱氏意,専以左氏为主。傥义有不然,则从其是。左氏虽有事迹,亦不从也,一断诸义而已。呜呼!属辞比事,《春秋》教也。澂欲因啖、赵、陆氏遗说,愽之以诸家,参之以管见,使人知圣笔有一定之法,而是经无不通之例,不敢随文生义以侮圣言。顾有此志而未暇就,故先为正其史之文如此。若圣人所取之义,则俟同志者共讲焉。三礼叙录【仪礼,周官,小戴记,大戴记】

译吴氏说:增出的那些篇章,都是文从字顺,不像伏生的书那样曲折聱牙。上古四代的书,作者并不相同,竟然到了两个人手中便被确定为两种文体,这也实在难以说清。朱子说:书中凡是容易读懂的,难道都是古文,竟会是几百年前藏在孔壁中的东西,而且一个字也没有讹误损坏吗?他又说:伏生所传的都是难读的文字,为什么伏生偏偏能记住那些难读的,却完全不能记住容易读的呢?又说:孔氏古文《尚书》直到东晋才出现,在此以前的儒者都没有见过它,实在非常可疑。又说:《书序》在伏生的时候并不存在,文辞十分软弱,也不是西汉人的文字,只像东汉末年人的文字。又说:各篇小序绝不是孔门旧本,孔安国的序也不是西汉文章。又说:西汉文字厚重,而如今《尚书大序》的格调气势极其轻浮。又说:孔安国《尚书传》是魏晋间人所作,只是假托孔安国的名义罢了。又说:孔传和书序都不像西京时代的文字,气象同《孔丛子》相同,是同一人伪造的书;大概它的言语彼此多有表里相应之处,训诂也多出自《小尔雅》。既然吴氏、朱子有这样多的疑惑,我顾澂怎么敢断定这些疑问,反而断然不相信这二十五篇是古书呢?这样一来,是非之心就不能被蒙蔽了。所以现在把这二十五篇另编成一卷,与伏氏的书区别开来;各篇小序原来分别冠在篇首的,又合在一起,放在这些篇章之后,孔氏的序也一并附上,并且说明其中可以怀疑的地方。这并不是顾澂私下的意见,而是听先儒这样说的。《诗经》的风、雅、颂共三百一十一篇,都是古代的乐章。其中六篇没有文字,是笙诗,旧时大概有乐谱,用来记录音节,但现在已经亡佚。其余三百零五篇是歌辞。音乐有八种乐器,而人声最为尊贵,所以音乐有歌,歌就有歌词。乡里的乐歌叫作“风”,这些诗是国中男女抒发情思的话,是人心自然流露的欢乐。因此先王采集它们收入乐曲,用弦乐器伴奏歌唱。朝廷的乐歌叫作“雅”,宗庙的乐歌叫作“颂”。雅用于宴饮朝会,颂用于享祀。因为这些乐曲施用于这些事情,所以又依据这些事情创作相应的歌词。这样说来,风是由诗配成乐,雅、颂是由乐制成诗;诗相对于音乐有先后不同,但都是歌辞。经书遭遇秦火,音乐亡佚而诗还保存着。汉代儒者用义理解释《诗经》,既已不知道诗本来是音乐,也怎么能知道诗人遣词造句的本意呢?自汉代以来,解释三百篇义理的人,都以《诗序》为根据。《诗序》不知道最初出自何人,后来的儒者又随之增补。郑氏说《诗序》原来单独编为一册,毛公才把它分别放到各篇篇首。它最初独立成册时,诗是诗,序是序;序不是经文原本的部分,学者还可以考察出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十一篇、三百五篇〕 等到把它分列在各篇篇首以后,读者还没有读经文,先读了诗序,诗序便好像是诗人所拟定的题旨,而诗文反倒像是依据诗序写成的。于是读者一定要到诗序中去寻找诗意,又有谁敢到诗序之外去探求诗意呢?宋代儒者颇有人觉察到这种错误,却没有谁能把它删去。直到朱子才深刻斥责这种弊病并删去诗序,这才足以洗除千百年来的错误。我曾因此舍弃诗序而直接读诗,那么即使不烦劳训诂,诗意也自然明白。我又曾勉强把诗意牵合到诗序上,虽然可以曲折地生出巧说,诗的义理却更加晦暗。这说明诗序对于诗的危害很多,而朱子对于《诗经》的功劳极大。现在依据朱子所确定的体例,删去各篇的序,使它们不致混淆诗的正文;学者因此可以根据诗本身求取诗意,而不被诗序的说法迷惑。至于诗篇的次第,例如《周南》《召南》有文王时代的诗,却夹杂着平王以后之诗;成王时代的雅、颂,也有康王以后的诗;变雅之中,有的文辞又类似正雅。如今既然没有办法考证,不敢贸然纷乱改动。至于变风虽然收入乐歌,却未必都曾实际使用;变雅有时仿拟乐辞,却未必都是为音乐创作的。它们同风、雅合编,大概只是因为类别相近而附载罢了。《商颂》是商代的诗。《七月》是夏代的诗。它们都是不同朝代的文辞,所以放在《颂》诗和《风》诗的末尾。《鲁颂》是鲁国臣子创作的乐歌,用来颂美国君,不能称为风,所以归入《颂》。周公居东时所作的诗,并不是仿照朝廷乐歌创作的,不能称为雅,所以附在《豳风》之中。《春秋》经有十二篇,左氏、公羊、谷梁三家的文字有所不同。从前朱子在临漳郡刊刻《易》《书》《诗》《春秋》,《春秋》一经只采用左氏的经文,却说“公谷二经”。其中不同的地方大多是人名、地名,而不是大义所关,所以不能全部列出。顾澂私下认为,三传的得失,先儒本来已经说过:记载事实,左氏比公羊、谷梁详细;解释经文,公羊、谷梁比左氏精确。想来左氏一定有据以考查的史书,而公羊、谷梁多是传闻之辞。何况人名、地名的差别,有的由于语音不同,有的由于字形讹误,这一类应当一概依从左氏。但如果考察义理,明确看出左氏错而公羊、谷梁对,又怎么能因为偏执而曲从左氏呢?唉!圣人删定鲁史,对一个字的分别都极其谨慎。三家距离孔子去世还不久,文字的脱漏讹误已经不能改正,尚且希望他们能够得到圣人笔削中的深意吗?汉代儒者专门守着残缺的传本,不管是否合适,也不论是否公平,谁还能贯通各家异同而有所取舍呢?直到唐代的啖助、赵匡、陆淳三人,才开始相信经文而驳正传文,把圣人的书法编纂成条例,所得经义十之七八。自汉代以来,没有听说有人超过他们。看赵氏所确定的三传异同,构思用意很周密,可惜他的取舍并没有全部恰当。我曾间或重新加以审订,使它更加完善。其中不关系大义的地方,赵氏在三家中取从文字较多的一家;现在则按照朱氏的意思,专门以左氏为主。如果义理并非如此,就依从正确的一家。即使左氏有具体事迹可考,也不依从它,一概以义理为断。唉!连缀文辞、考察事实,是《春秋》的教化原则。顾澂想依据啖助、赵匡、陆淳遗留下来的见解,广泛参考各家,再加入自己的管见,使人知道圣人的笔法有一定的规则,也知道这部经没有不可贯通的条例,不敢随意根据文字生发义理来轻慢圣人的言语。只是有这样的志向却还没有时间完成,所以先把史书的文字订正成这样。至于圣人所取的义理,等待志同道合的人共同讲究。三礼叙录【《仪礼》《周官》《小戴记》《大戴记》】

仪礼》十七篇,汉兴,高堂生得之,以授瑕丘萧奋,奋授东海孟卿,卿授后仓,仓授戴徳、戴圣。大戴、小戴及刘氏《别录》所传十七篇次第各不同,尊卑吉凶先后伦序,惟《别录》为优,故郑氏用之,今行于世。礼经残缺之余,独此十七篇为完书。以唐韩文公尚苦难读,况其下者?自宋王文公行《新经义》,废黜此经,学者益罕传习。朱子考定《易》《书》《诗》《春秋》四经,而谓三礼体大,未能叙正,晚年欲成其书,如此至惓惓也。《经传通解》乃其编类草槀,将俟丧祭礼毕而笔削焉,无禄弗逮,遂为万世之阙典。澂每伏读而为之惋惜,窃谓《乐经》既亡,《礼经》仅存。五《易》之彖传、象传本与《系辞》《文言》《说卦》《序卦》《杂卦》诸传共为十翼,居《上下经》二篇之后者也。而后人以八卦爻之中,《诗》《书》之序本自为一篇,居《国风》《雅》《颂》《典谟》《誓诰》之后者也。而后人以冠各篇之首。《春秋》三经三传初皆别行,公谷配经,其来已乆。最后注《左氏》者,又分传以附经之年,何居?夫传文、序文与经混淆,不惟非所以尊经,且于文义多所梗碍。歴千数百年而莫之或非也,莫之或正也。至东莱吕氏于《易》始因晁氏本,定为经二篇,传十篇。朱子于《诗》《书》各除篇端小序,合而为一,以寘经后。《春秋》一经虽未暇详校,而亦别出《左氏》经文,并以刋之临漳。于是《易》《书》《诗》《春秋》悉复夫子之旧。五经之中,其未为诸儒所乱者惟二礼经。然三百三千不存,葢十之九矣。朱子补其遗阙,则编类之初,不得不以《仪礼》为纲,而各疏其下。脱槀之下,必将有所科别决,不但如今槀本而已。若执槀本为定,则经之章也,而以后记、补记、补传分▯分古于其左也,与彖象传之附《易经》者有以异乎?否也。夫以《易》《书》《诗》《春秋》之四经既幸而正,而《仪礼》之一经又不幸而乱,是岂朱子之所以相遗经者哉?徒知尊信草创之书,而不能探索未尽之意,亦岂朱子之所以望后学者哉?呜呼!由朱子而来,至于今将百年,然而无有乎尔。澂之至愚不肖,犹幸得以私淑于其书,实受罔极之恩。善继者卒其未卒之志,善述者成其未成之事,抑亦职分之所当然也。是以忘其僣妄,辄因朱子所分礼章,重加伦纪。其经后之记,依经章次秩叙其文,不敢割裂,一仍其旧,附于篇终。其十七篇次第,并如郑氏本,更不闲以它篇,庶十七篇正经不至杂糅。二戴之记中有经篇者,离之为逸经礼,各有义则经之传也。以戴氏所存,兼刘氏所补,合之而为传。正经居首,逸经次之,传终焉,皆别为巻而不相紊。此外悉以归诸戴氏之记,朱子所辑及黄氏丧礼、杨氏祭礼,亦参伍以去其重复,名曰「朱氏记」,而与二戴为三。凡周公之典,其未坠于地者,葢略包举而无遗。造化之运不息,则天之所秩,未必终古而废坏。有议礼制度、考文者出,所损所益,百世可知也。虽然,茍非其人,礼不虚行。存诚主敬,致知力行,下学而上达,多学而一贯,以得夫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心,俾吾朱子之学末流不至于汉儒学者事也。澂也不敢自弃,同志其尚敦勗之哉!仪礼逸经》八篇,澂所纂次。汉兴,高堂生得《仪礼》十七篇。后鲁共王坏孔子宅,得古文礼经于孔氏壁中,凡五十六篇。河间献王得而上之,其十七篇与《仪礼》正同,余三十九篇蔵在秘府,谓之逸礼。哀帝初,刘歆以列之学官,而诸博士不肯置对,竟不得立。孔、郑所引逸礼:中霤礼、禘于太庙礼、王居明堂礼,皆其篇也。唐初犹存,诸儒曾不以为意,遂至于亡,惜哉!今所纂八篇,其二取之《小戴记》,其三取之《大戴记》,其三取之郑氏注《奔丧》也。中霤也、禘于太庙也、王居明堂也,固得逸礼三十九篇之四,而《投壶》之类未有考焉。疑古礼逸者甚多,不止于三十九也。《投壶》、《奔丧》篇首与《仪礼》诸篇之体如一,公冠等三篇虽已不存,此例葢作记者删取其要以入记,非复正经全篇矣。《投壶》大小戴不同,《奔丧》与逸礼亦异,则知此二篇亦经刋削,但未如公冠等篇之甚耳。五篇之经文,殆皆不完,然实为礼经之正篇,则不可以其不完而摈之于记,故特纂为逸经,以续十七篇之末。至若中霤以下三篇,其经亡矣,而篇题仅仅见于注家,片言只字之未泯者,犹必收拾而不敢遗,亦我爱其礼之意也。

译《仪礼》十七篇。汉朝兴起后,高堂生得到这部书,把它传给瑕丘萧奋;萧奋传给东海孟卿,孟卿传给后仓,后仓传给戴德、戴圣。大戴、小戴以及刘氏《别录》所传十七篇的次序各不相同,其中尊卑、吉凶和先后次序,只有《别录》的编排较好,所以郑氏采用它,流传到今天。礼经残缺之后,只有这十七篇还是完整的书。唐代韩文公尚且苦于难读,何况在他以下的人呢?自从宋代王文公推行《新经义》,废弃排斥这部经,学者更加少有传习。朱子考订《易》《书》《诗》《春秋》四经,却说三礼体制宏大,尚未能整理确定,晚年想完成这部书,始终对此十分专心。《经传通解》只是他分类编排的草稿,准备等丧礼、祭礼完成后再行删改,却因禄命不及,终于成为万世的缺憾。顾澂每次恭敬诵读,都为此感到惋惜,私下认为《乐经》已经亡佚,《礼经》仅仅保存下来。《易》的彖传、象传本来同《系辞》《文言》《说卦》《序卦》《杂卦》等传合为十翼,位于《上下经》二篇之后;后来的人却把它们分列在八卦、爻辞各篇篇首。《诗》《书》的序本来各自独立成篇,位于《国风》《雅》《颂》《典谟》《誓诰》之后;后来的人却把它们置于各篇篇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春秋》的三经三传起初都分别流行,公羊、谷梁二传配在经文旁边,这种做法已经很久了。最后注释《左氏》的学者,又把传文按年代分开附在经文之下,这是什么道理呢?传文、序文同经文混杂,不仅不是尊重经书的办法,而且在文义上也造成许多阻碍。经历了一千多年,却没有人非议,也没有人订正。直到东莱吕氏整理《易》,才依据晁氏的本子,确定经文为二篇、传文为十篇。朱子整理《诗》《书》时,分别删去各篇篇首的小序,把它们合为一篇,放在经文之后。《春秋》一经虽然来不及详细校订,也另行刊出《左氏》的经文,并在临漳刊刻。于是《易》《书》《诗》《春秋》都恢复了孔子的旧制。五经之中,尚未被诸儒扰乱的只有二礼经。然而三百篇、三千条礼制已经不存,大概十之九都亡佚了。朱子要补足它的缺漏,最初编排时不得不以《仪礼》为纲,把各项材料分别疏列在下面。草稿完成后,必定还将进一步分类裁定,绝不只是现在草稿的样子。如果把草稿本当作定本,那么经文分章,而把后记、补记、补传分别附在左边,与彖传、象传附在《易经》之后,有什么不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不是这样。既然《易》《书》《诗》《春秋》四经幸而已经得到订正,而《仪礼》一经又不幸被弄乱,这难道是朱子用来扶持遗经的本意吗?只知道尊信草创的书稿,却不能探求其中尚未完成的意旨,这难道又是朱子对后学的期望吗?唉!从朱子以来直到今天将近百年,却没有人承担这件事。顾澂虽然极其愚钝不肖,仍有幸私下师法朱子的著述,实在承受了无边的恩德。善于继承的人,应当完成他未完成的志愿;善于发扬的人,应当成就他未完成的事业,这大概也是职责分内的事情。因此我忘却自己的僭越妄为,依据朱子所分的礼章,重新加以编排次序。经文之后的记,按照经文各章的次序排列文字,不敢割裂,一仍旧制,附在篇末。十七篇的次序完全依照郑氏本,不再插入其他篇章,希望十七篇正经不至于混杂。二戴的记中有经篇的,把它们分离出来作为逸经礼;其中各有义理的,就是经的传。把戴氏保存的材料和刘氏补充的材料合在一起,编为传。正经居首,逸经其次,传列在最后,都分别编卷而不相混乱。除此以外的材料全部归入戴氏之记;朱子所辑以及黄氏《丧礼》、杨氏《祭礼》,也相互参校,删除重复,名为《朱氏记》,同二戴之记合为三类。凡是周公的典章制度,尚未坠失于地的,大概已经略为包罗而没有遗漏。天地造化的运行不会停止,那么上天所安排的秩序未必会永远废坏。有议论礼制、考订文字的人出现,历代有所损益,其中的得失,百世之后都可以知道。虽然如此,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礼也不会凭空施行。保存真诚、主持敬意,致力于求知并努力实行,由浅近的学习达到高深的境界,博学而归于一贯,以求得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心意,使我们朱子的学问不至于流为汉儒学者的事业。顾澂不敢自暴自弃,志同道合的人还请勉力督促我吧!《仪礼逸经》八篇,是顾澂编纂排列的。汉朝兴起后,高堂生得到《仪礼》十七篇。后来鲁共王毁坏孔子旧宅,在孔氏墙壁中得到古文礼经,共五十六篇。河间献王得到后献上朝廷,其中十七篇同《仪礼》正经完全相同,其余三十九篇收藏在秘府,称为逸礼。哀帝初年,刘歆把它列入学官,但各位博士不肯置对,最终没有得以立于学官。孔安国、郑玄所引用的逸礼,如《中霤礼》《禘于太庙礼》《王居明堂礼》,都属于这些篇章。唐初时它们还存在,诸儒却从未重视,终于亡佚,实在可惜!现在编纂的八篇,其中两篇取自《小戴记》,三篇取自《大戴记》,三篇取自郑氏《奔丧》注。《中霤》《禘于太庙》《王居明堂》本来确实得到逸礼三十九篇中的四篇,但像《投壶》一类的篇章还没有考定。可疑的古礼逸篇很多,不只三十九篇。《投壶》《奔丧》篇首的体例同《仪礼》各篇完全一样;《公冠》等三篇虽然已经不存,这个例子大概说明记礼的人删取其要点收入记中,并非保存正经的完整篇章。《投壶》在大戴、小戴书中有所不同,《奔丧》同逸礼也不同,由此可知这两篇也经过删削,只是还没有像《公冠》等篇删削得那样厉害。这五篇的经文大概都不完整,但它们确实是礼经的正篇,不能因为不完整就把它们排斥到记中,所以特意编为逸经,接续在十七篇正经之后。至于《中霤》以下三篇,它们的经文已经亡佚,篇名只能在注家那里见到,但凡没有泯灭的片言只字,也一定要收集起来而不敢遗漏,这也是我珍爱礼制的心意。

仪礼传》十篇,澂所纂次。按《仪礼》有士冠礼、士昏礼,《戴记》则有《冠义》《昏义》;《仪礼》有乡饮酒礼、乡射礼、大射礼,《戴记》则有《乡饮酒义》《射义》,以至于燕聘皆然。葢周末汉初之人作,以释《仪礼》,而戴氏抄以入记者也。今以此诸篇正为《仪礼》之传,故不以入记,依《仪礼》篇次稡为一编。文有不次者,颇为更定。《射义》一篇,迭陈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之射,杂然无伦,厘之为《乡射义》《大射义》二篇。《士相见义》《公食大夫义》,则用清江刘氏原父所补,并因朱子而加考详焉。于是《仪礼》之经,自一至九经,各有其传矣。惟《觐义》阙然,《大戴》《朝事》一篇,实释诸侯朝觐天子及相朝之礼,故以备觐礼之义,而共为传十篇云。周官六篇,其冬官一篇阙。汉《艺文志》序列于礼家,后人名曰《周礼》。文帝尝召至,魏文侯时老乐工,因得春官大司乐之章。景帝子河间献王好古学,购得《周官》五篇。武帝求遗书得之,藏于秘府。礼家诸儒皆莫之见。哀帝时,刘歆校理秘书,始着于录,略以《考工记》补冬官之阙。歆门人河南杜子春,能通其读。郑众、贾逵受业于杜。汉末马融传之。郑▯,▯所注今行于世。宋张子、程子甚尊信之。王文公又为新义。朱子谓此经周公所作,但当时行之,恐未能尽后圣,虽复损益可也。至若肆为排觝訾毁之言,则愚陋无知之人耳。冬官虽阙,今仍存其目,而《考工记》别为一巻,附之经后云。小戴记三十六篇,澂所序次。汉兴得先儒所记礼书三百余篇,大戴氏删合为八十五,小戴氏又损益为四十三。曲礼、檀弓、杂记分上下。马氏增以月令、明堂位、乐记,郑氏从而为之注,总四十九篇,精麤杂记,靡所不有。秦火之余,区区掇拾,所谓存十一于千百,虽不能以皆醇然先王之遗制、圣贤之格言,往往赖之而存。第其诸篇出于先儒著作之全书者无几,多是记者旁捜博采,勦取残编断简,防稡成篇,无复诠次,读者每病其杂乱而无章。唐魏郑公为是作《类礼》二十篇,不知其书果何如也,而不可得见。朱子尝与东莱先生吕氏商订三礼篇次,欲取戴记中有关于仪礼者附之经,其不系于仪礼者仍别为记。吕氏既不及荅,而朱子亦不及为,幸其大纲存于文集,犹可攷也。晚年编校《仪礼》经传,则其条例与前所商订又不同矣。其间所附戴记数篇,或削本篇之文,补以他篇之文,今则不敢,故止就本篇之中科分栉剔,以类相从,俾其上下章文义联属,章之大指标识于左,庶读者开巻了然。若其篇第,则《大学》、《中庸》程子、朱子既表章之,以与《论语》、《孟子》并而为四书,固不容复厠之礼篇;而《投壶》、《奔丧》实为礼之正经,亦不可以杂之于记。其《冠义》、《昬义》、《乡饮酒义》、《射义》、《燕义》、《聘义》六篇,正释《仪礼》,别辑为传,以附经后矣。此外犹三十六篇:曰「通礼」者,凡《曲礼》、《内则》、《少仪》、《玉藻》通记小大仪文,而《深衣》附焉;《月令》、《王制》専记国家制度,而《文王世子》、《明堂位》附焉。曰「丧礼」者十有一:《丧大记》、《杂记》、《丧服小记》、《服问》、《檀弓》、《曾子问》六篇记丧,而《大传》、《间传》、《问丧》、《三年问》、《丧服四制》五篇则丧之义也。曰「祭礼」者四:《祭法》一篇记祭,而《郊特牲》、《祭义》、《祭统》三篇则祭之义也。曰「通论」者十有二:《礼运》、《礼器》、《经解》一类;《哀公问仲尼》、《燕居》、《孔子闲居》一类;《坊记》、《表记》、《缁衣》一类;《儒行》自为一类;《学》记《乐记》其文雅驯,非诸篇比,则以为是书之终。呜呼!由汉以来,此书千有余嵗矣,而其颠倒纠纷,至朱子始欲为之是正,而未及竟。岂无望于后之人欤?用敢窃取其义,修而成之,篇章文句秩然有伦,先后始终颇为精审。将来学礼之君子,于此考信,或有取乎?非但为戴氏忠臣而已也。

译《仪礼传》十篇,是顾澂编纂排列的。考察《仪礼》中有《士冠礼》《士昏礼》,《戴记》中便有《冠义》《昏义》;《仪礼》中有《乡饮酒礼》《乡射礼》《大射礼》,《戴记》中便有《乡饮酒义》《射义》,以至于燕礼、聘礼也都是这样。大概这些篇章是周末汉初的人为解释《仪礼》而作,后来戴氏抄录收入记中。现在把这些篇章正定为《仪礼》的传,所以不收入记中,而依照《仪礼》篇次汇编成一部书。文辞次序有不妥的地方,也作了相当改定。《射义》一篇反复陈述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的射礼,杂乱而没有条理,便分为《乡射义》《大射义》两篇。《士相见义》《公食大夫义》采用清江刘氏原父补辑的内容,又依据朱子加以考订详察。这样,《仪礼》的正经从第一篇到第九篇,各自都有传。只有《觐义》缺失;《大戴记》的《朝事》一篇,实际解释诸侯朝见天子以及诸侯相互朝见的礼仪,所以用来补备《觐礼》的义理,同其他篇合为十篇传。《周官》六篇,其中《冬官》一篇缺失。汉代《艺文志》把它编列在礼家,后来的人称它为《周礼》。汉文帝曾召见一位魏文侯时代的老乐工,由此得到《春官·大司乐》一章。景帝之子河间献王喜好古学,购得《周官》五篇。武帝寻求遗书时得到它,收藏在秘府,礼家诸儒都没有见过。哀帝时,刘歆校理秘书,才开始把它著录,并大略用《考工记》补充《冬官》的缺失。刘歆的门人、河南杜子春能够通晓它的读法。郑众、贾逵向杜子春受业,汉末马融传授此书。郑玄为它作注,郑玄的注本流行到今天。宋代张子、程子十分尊信它,王文公又为它作《新义》。朱子说,这部经是周公所作,只是当时施行时恐怕还不能完全符合后世圣人的标准,即使有所损益也是可以的。至于肆意说排斥、攻击、诋毁它的话,不过是愚陋无知的人罢了。《冬官》虽然缺失,如今仍保存它的篇目;《考工记》另编为一卷,附在经文之后。《小戴记》三十六篇,是顾澂编排次序的。汉朝兴起后,得到先儒所记的礼书三百多篇;大戴删削合并为八十五篇,小戴又有所损益,编为四十三篇。《曲礼》《檀弓》《杂记》都分为上下篇。马氏又增加《月令》《明堂位》《乐记》,郑氏随之为它作注,总共四十九篇;其中精华与粗劣的杂记,无所不有。秦火之后,零星搜集,所谓从千百篇中保存十一,虽然不能说全都是先王遗制和圣贤格言的纯粹遗存,却往往依赖它们才得以保存。只是各篇出自先儒完整著作的极少,多是记礼的人旁搜博采,抄取残编断简,拼凑成篇,不再重新诠释编次,读者常常以其杂乱无章为苦。唐代魏郑公为此作《类礼》二十篇,不知道那部书究竟怎样,可惜已经无法见到。朱子曾同东莱先生吕氏商量订定三礼篇次,想把《戴记》中同《仪礼》有关的篇章附在经后,同《仪礼》无关的仍另作记。吕氏来不及答复,朱子也来不及实行;幸而大纲保存在文集中,还可以考察。朱子晚年编校《仪礼》经传时,其中的条例又同先前商订的不同了。其中附入的几篇《戴记》,有的删去本篇文字,再用其他篇的文字补入;现在不敢这样做,所以只在本篇内部分类分段、梳理剔除,使同类内容相互归拢,让上下章的文义能够连贯;各章的大旨标注在左边,希望读者一打开书就能明白。至于篇次,《大学》《中庸》既然已经由程子、朱子表彰,与《论语》《孟子》合为四书,当然不能再混在礼篇中;《投壶》《奔丧》实际上是礼的正经,也不能混入记中。《冠义》《昏义》《乡饮酒义》《射义》《燕义》《聘义》六篇,正是解释《仪礼》的,另行编为传,附在经文之后。除此之外仍有三十六篇:称为“通礼”的,包括《曲礼》《内则》《少仪》《玉藻》,它们通记大小礼仪制度,并附《深衣》;《月令》《王制》专门记国家制度,并附《文王世子》《明堂位》。称为“丧礼”的有十一篇:《丧大记》《杂记》《丧服小记》《服问》《檀弓》《曾子问》六篇记载丧事,《大传》《间传》《问丧》《三年问》《丧服四制》五篇则阐述丧礼的义理。称为“祭礼”的有四篇:《祭法》一篇记载祭祀,《郊特牲》《祭义》《祭统》三篇阐述祭祀的义理。称为“通论”的有十二篇:《礼运》《礼器》《经解》是一类;《哀公问仲尼》《燕居》《孔子闲居》是一类;《坊记》《表记》《缁衣》是一类;《儒行》自成一类;《学记》《乐记》的文字典雅驯正,不同于其他各篇,所以把它们作为本书的结尾。唉!自汉代以来,这部书已经有一千多年了,其中的颠倒纠纷,直到朱子才想为之订正,却来不及完成。难道后人就没有值得期待的吗?因此我冒昧地取用他的义旨,修订完成此书,使篇章文句秩然有序,先后始终颇为精审。将来学习礼制的君子,或许可以据此考察取信吧?这不只是做戴氏的忠臣而已。

大戴记》三十四篇,澂所序次。按《隋志》《大戴记》八十五篇,今其书阙前三十八篇,始三十九,终八十一,当为四十三篇。中间第四十三、第四十四、第四十五、第六十一四篇复阙,第七十三有二,总四十篇。据云八十五篇,则末又阙其四;或云止八十一,皆不可考。窃意《大戴》类稡此记,多为小戴所取,后人合其余篇,仍为《大戴记》。巳入小戴记者不复录,而阙其篇,是以其书冗泛,不及小戴书甚。葢彼其膏华,而此其查滓尔。然尚或间存精语,不可弃遗。其与小戴重者,《投壶》《哀公问》也,《投壶》《公冠》《诸侯迁庙》《诸侯衅庙》四篇,既入《仪礼》逸经,《朝事》一篇又入《仪礼》传,《哀公问》小戴已取之,则于彼宜存,于此宜去。此外犹三十四篇。《夏小正》犹《月令》也,《明堂》犹《明堂位》也。本命以下杂录事辞,多与《家语》《荀子》《贾傅》等书相出入,非専为记礼设,礼运以下诸篇之比也。小戴文多缀补,而此皆成篇,故其篇中章句罕所更定。惟其文字错误,参互考校,未能尽正,尚以俟好古愽学之君子云。春秋诸国统纪序录      齐履谦孔子尝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证也。我欲观商道,是故之宋,而不足证也。我观周道,幽厉伤之,吾舎鲁何适矣?」此圣人所以托鲁史以寓王法也。故学《春秋》者,当先观圣人所书,一鲁十二公,二百有四十二年之事,其文可证也,其谊可推也。其治乱得失,反复一代之变,可覆而视也。始于隠元者,鲁史之所自起也。志礼乐,志征伐,志防盟,志赋税,志军甲,志城筑,志田邑,志灾异,志世卿,志夫人内女,独备于诸国者,非特为详内录也。夫以《春秋》而视周典,则鲁为极乱;以鲁而视当时齐晋诸国,则岂无所谓一变再变,至道难易之等差哉?因其事着,其笔削葢所以训也。后之作者尚有考于斯,故叙鲁国《春秋》统纪第一。诗降黍离于国风,示天下不复有雅。春秋夷周室于侯邦,伤王道莫之能亢也。当是时,周史固在也,十三王之世次先后可考也。然而春秋不以周统书元,而但以周正首事,其意可知也。书归物者三,书来求者三,书锡命者三,书出师者三。书天王出居于郑,继书天王居于狄泉,入于成周。书王札子杀召伯毛伯,书天王杀其弟佞夫。继书王室乱,王子猛卒,徳日脧力日蹙,变日极矣。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我其为东周乎?」葢伤周室陵迟,虽有继世之王,亦不能以复兴矣。此制作之本防也,岂有礼乐征伐不自已而出哉?故叙周王春秋统纪第二。公羊氏曰:「大国言齐宋。夫宋,王者之后,而中国之望也。陈,舜之后也;杞,夏之后也;宋,商之后也。原其始封,皆公爵也。而在春秋,陈但称侯,杞则始称侯。至庄之二十七年,书伯;僖之二十三年,降而书子。讫春秋之世,凡三书而三降焉。惟宋独终始公爵。虽襄公图霸无功,战败身伤,而宋为诸侯之望,曾不改旧。故晋文以解宋围而成一战之霸,悼公以讨鱼石而兴三驾之功。春秋外平不书,至宋楚平则书之,其大势可见矣。」故叙宋国春秋统纪第三。五霸前此未有也,齐创之而晋次之也。虽然,当是时也,王道衰,诸侯恣威势以相胁,倾诈以相尚,天下皆是也。大则宋、鲁、衞、郑之邦,小则邾、莒、滕、薛之国,其能知尊周者谁欤?以礼为国者谁欤?推其本心,无非桓、文也;考其行事,亦无非桓、文也。其所以不为桓、文者,非不欲也,特智有所不逮,力有所不及耳。故孟子论《春秋》,不举他国,而独以二公为称者,意葢如此。故叙《齐国春秋》统纪第四。近代永嘉陈氏有言:「古者诸侯无私史,晋之乗,楚之梼杌,鲁之春秋,皆东迁之史也。」今以此言考之,《春秋》凡诸侯书卒者,皆有国史以考其世次者也;其不书卒者,或国灭失其本史,或国虽在而未有史,皆无所考其世次者也。又其世次有入《春秋》即见者,有近后方有者:若秦至文十八年始书康公卒,薛至庄三十一年始书薛伯卒,杞至僖二十三年始书成公卒,莒至成十四年始书渠丘公卒,邾至庄十六年始书邾子克卒,许至僖四年始书穆公卒,楚至宣十八年始书庄王卒,吴至防十二年始书王寿梦卒,晋则至僖九年始书献公卒。凡此其史之所起有乆近,故其世次所书有先后。然则陈氏之言于是乎信。故叙《晋国春秋统纪》第五。

译《大戴记》三十四篇,是顾澂编排次序的。考察《隋志》,《大戴记》原有八十五篇,如今此书缺少前面三十八篇,从第三十九篇开始,到第八十一篇结束,本来应当是四十三篇。中间第四十三、第四十四、第四十五、第六十一四篇又缺失,第七十三篇有两个篇章,共四十篇。既然有人说原有八十五篇,那么末尾又缺四篇;也有人说只到第八十一篇,这些都无法考定。我私下认为,《大戴》是把这类礼记材料汇集起来,其中很多被小戴取用,后来的人把剩余篇章合在一起,仍称《大戴记》。已经收入小戴记的便不再收录,并删去缺失的篇章,所以此书内容冗杂浮泛,比小戴书更甚。大概小戴书是精华,而这部书是糟粕。然而其中有时还保存精辟的言语,不可抛弃。它同小戴重复的篇章有《投壶》《哀公问》;《投壶》《公冠》《诸侯迁庙》《诸侯衅庙》四篇,既已收入《仪礼逸经》,《朝事》一篇又收入《仪礼传》,《哀公问》小戴已经采用,因此这些篇章在小戴书中应当保存,在大戴书中应当删去。此外还剩三十四篇。《夏小正》同《月令》相近,《明堂》同《明堂位》相近。《本命》以下各篇杂录事迹和言辞,多同《家语》《荀子》《贾傅》等书互相出入,并不是专门为记载礼制而设,不能同《礼运》以下各篇相比。小戴文字多是缀辑补充,而这些篇章都已各自成篇,所以篇中的章句很少改定。只是其中有文字错误,经过相互参校,仍不能全部订正,只好留待喜好古学、博学多闻的君子。《春秋》诸国统纪序录  齐履谦 孔子曾说:“我想考察夏代的政治制度,所以到杞国去,却没有足够的材料可以证明。我想考察商代的政治制度,所以到宋国去,却没有足够的材料可以证明。我考察周代的政治制度,幽王、厉王使它受到损伤,我除了鲁国还能到哪里去呢?”这就是圣人借托鲁国史书来寄寓王法的原因。所以学习《春秋》的人,应当先考察圣人所记载的内容:鲁国十二位国君、二百四十二年的事情,文字可以考证,义理可以推求;这一代治乱得失的反复变化,都可以重新考察。以隐公元年开始,是鲁国史书起始的地方。礼乐、征伐、会盟、赋税、军队铠甲、城邑修筑、田地封邑、灾异、世袭卿大夫、夫人和宫中女子等事项,只有鲁国各方面都记载完备,并不只是因为详细记录本国。若以《春秋》同周代典章相比,鲁国就是极其混乱;但以鲁国同当时齐、晋等国相比,难道没有所谓一次变化、两次变化,以及达到至道有难有易的不同等级吗?根据事实加以著录,其中的笔削大概就是用来训诫后人的。后来的作者应当对此有所考察,所以把鲁国《春秋》统纪列为第一。《诗经》把《黍离》降入《国风》,表示天下不再有雅乐。《春秋》把周王室降列在诸侯之中,哀叹王道没有人能够振兴。当时周代史书本来还在,十三代君王的世次先后都可以考察。然而《春秋》不用周王的统治来书写元年,只以周正月作为开始记事的标准,其中的用意是可以知道的。记载鲁国归还物品有三次,记载来索取物品有三次,记载赐予命令有三次,记载出兵有三次。记载天王出居郑国,接着又记载天王居于狄泉,进入成周。记载王札子杀召伯、毛伯,记载天王杀他的弟弟佞夫。接着记载王室发生内乱,王子猛去世,德行日益削弱,力量日益困窘,变乱也达到极点。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大概会使周代的制度在东方复兴吧!”这是哀伤周王室日渐衰微,即使有继承王位的君王,也不能使它复兴。这就是制作《春秋》的根本旨意,难道礼乐征伐会不从天子那里发出吗?所以把周王室《春秋》统纪列为第二。《公羊氏》说:“大国称齐、宋。宋是王者的后代,是中原所仰望的国家。陈是舜的后代,杞是夏的后代,宋是商的后代。考察它们最初受封时,都封为公爵。但在《春秋》中,陈只称侯,杞开始也称侯。到庄公二十七年,记为伯;僖公二十三年,降为记载为子。直到《春秋》结束,总共记载了三次,爵位也降了三次。只有宋始终到最后都保持公爵。虽然宋襄公图谋称霸没有成功,战败而受伤,但宋仍是诸侯所仰望的国家,爵位从未改变。因此晋文公因为解除宋国之围而成就了与诸侯交战称霸的功业,悼公因为讨伐鱼石而建立了三次出兵的功绩。《春秋》对于诸侯之间的媾和通常不加记载,到宋、楚媾和时却记载下来,由此可以看出其中的大势。”所以把宋国《春秋》统纪列为第三。五霸在此以前从未有过,是齐国开创了这一局面,晋国接着成为霸主。不过,当时王道已经衰落,诸侯任意施展威势相互胁迫,以倾覆欺诈相互竞尚,天下都是如此。大的如宋、鲁、卫、郑,小的如邾、莒、滕、薛,能够知道尊奉周王的有谁?能够以礼治理国家的有谁?推究他们的本心,无不想成为齐桓公、晋文公;考察他们的行为,也无不仿效齐桓公、晋文公。他们之所以不能成为桓公、文公,并不是不想这样做,只是智慧有所不及,力量有所不能罢了。所以孟子谈论《春秋》时不列举其他国家,唯独称道这两位君主,用意大概就在这里。因此把《齐国春秋》统纪列为第四。近代永嘉陈氏说:“古代诸侯没有私自编写的史书,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都是周王室东迁之后的史书。”现在依据这句话考察,《春秋》中凡是记载诸侯去世的,都是因为有本国史书可以考察其世次;不记载去世的,有的因为国家灭亡而丧失了原来的史书,有的虽然国家还在却没有史书,都是没有办法考察其世次。各国世次又有一开始进入《春秋》便能看见的,也有到较晚时候才出现的:例如秦国到文公十八年才记载康公去世,薛国到庄公三十一年才记载薛伯去世,杞国到僖公二十三年才记载成公去世,莒国到成公十四年才记载渠丘公去世,邾国到庄公十六年才记载邾子克去世,许国到僖公四年才记载穆公去世,楚国到宣公十八年才记载庄王去世,吴国到哀公十二年才记载王寿梦去世,晋国则到僖公九年才记载献公去世。所有这些国家,史书开始编写的时间有早有晚,所以在《春秋》中记载它们的世次也有先后。这样看来,陈氏的话在这里确实可信。因此把《晋国春秋统纪》列为第五。

子路问于孔子曰:「衞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事不成;礼乐不兴;刑罸不中;而民无所措手足。」夫灵公黜其子而子其孙,出公不父其父而补其祖,蒯瞆争入,曼姑围戚,至此则人伦之不正甚矣。故夫子因子路之问而启之。然此言也,虽则専为衞辄而发,夷考《春秋》所书,若州吁、若恵公、若公孙剽,本其祸乱,无非不知正名之罪。然后知夫子之言所包者广,非止于一人一事而巳也。不然,衞以康叔封国,察其政俗,兄弟吾鲁,加以内无専国之臣,外少诸侯之事,于斯时也,茍能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人伦之无不适其正也,其于礼乐之兴也,何有?故叙《衞国春秋》统纪第六。古者王制,诸侯之爵次其先后有序。在《周官》大司马设仪辨位,以等邦国,犹天建地设,不可乱也。及春秋时,礼制既亡,霸者以意之向背为升降,诸国以势之强弱相上下。故自入春秋,蔡常先衞。隠十年伐戴,书「宋人、蔡人、衞人」。桓五年伐郑,书「蔡人、衞人、陈人」。十四年又伐郑,书「齐人、蔡人、衞人、陈人」。十六年会于曹,犹书「宋公、蔡侯、衞侯」,皆先衞也。自是厥后,伐郑之役,纳衞恵之师,遂序于衞、陈之下矣。虽云至有后先,亦以国势孱弱,不能自强于治,可见矣。其世从楚而受楚祸也,宜哉!故叙《蔡国春秋》统纪第七。春秋赴告之说,始于左氏。其言曰:「诸侯有命告则书,不然则否。师出臧否,亦如之。虽及灭国,灭不告败,胜不告克,不书于策。」其意本谓邻国相好,或同恶以相仇,或同利以相济,于是乎有赴告之命。如传言「宋人取邾田,邾人告于郑曰:『请君释憾于宋,敝邑为道。』郑人以王命告伐宋」之类,非谓每事每国必先赴告。凡《春秋》所有事,皆当时承赴告而书者,诚如此言。不惟当时诸国封壌有逺近,情好有疎宻,而且国有讳忌,事固有不可告与夫不当告及不能告者,而《春秋》备书之。桓五年春正月甲戌、已丑,陈侯鲍卒。甲戌之下本阙「陈佗作乱事」,而左传以谓「陈乱,国人分散,故再赴」。昭九年夏四月,陈灾,陈亡矣,定无来告者,而胡氏以谓「叔弓会楚子于陈,还言之朝」。凡若此者,皆泥于赴告之说之弊也。要之,《春秋》之作,各从本史,于理为通。赴告之说,恐不尽然也。故叙《陈国春秋统纪》第八。郑在春秋列国最为后封,于诸姬为近。然当春秋之初,郑为乱阶,书克段,书来输平,书归祊,书假许田,书从王伐郑,皆特笔也。其后方楚之北征诸夏,而郑与陈、蔡、许四国适当其冲。陈、蔡、许终始春秋,甘为楚之从而郑介晋、楚之闲,居二国必争之地,朝从楚盟晋师,暮至;暮从晋盟楚师,朝至。其为国也难哉!向非子产以礼自固,使晋、楚之暴不能加焉,则郑国之丘墟当不终于春秋矣。善乎刘安世之论曰:「郑蕞尔国,又时有君臣之乱,得子产然后安然。」子产为政时,晋、楚渐衰,又能事之,区区小国,摄乎大国之间,自能保巳为难,若妄作则灭亡矣。传称子产善相小国,谓此也。故叙郑国,春秋统纪第九。春秋之用兵,轻重浅深,各有不同,而其甚莫极于灭。灭者,亡国之重辞也。宋景公入曹,以曹伯阳归,春秋上书「入」,而左氏传其事,谓曹伯阳好田弋,鄙人公孙彊因进田弋之说,阳好之,彊因言霸说,阳乃背晋而奸宋,宋伐之,晋不救而遂灭。故尝因是考之,经有书「灭」而实未尝灭者:防六年书「莒人灭鄫」,昭四年书「取鄫」,是则鄫未尝灭。定六年春,郑防速帅师灭许,以许男斯归。哀三年书「许男成卒」,则是许未尝灭。亦有经书「入」而传则谓灭国,亦不复见者:僖三十年书「秦人入滑」,传谓灭滑而还,而滑亦不复见。哀八年书「宋公入曹」,传谓晋不救而遂灭,而曹亦不复见。葢未尝灭者或复存之,其「入」而国不复见者,皆自亡也。故叙曹国,春秋统纪第十。秦自穆公始入《春秋》。僖十五年,与晋恵公战于韩原,其势固已悍然矣。及再纳晋文,主盟中华。穆公外虽从晋盟会,内则蓄其威武,投间抵隙,待时而发。故文公方卒,今年灭滑,明年伐晋,用败殽之师,出罪已之言,威行东夏,奄宅西戎。斯可谓秦之显公矣。故《春秋》秦自彭衙以前,入滑,围郑,盟于翟泉,防于温,师于城濮,凡穆公之事,莫不皆备录之。康共而下,则若有不尽记者,非阙文也,直谓其不足详耳。故叙秦国《春秋》,统记第十一。

译子路问孔子:“卫国国君等待您去执政,您将先做什么?”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吧!名分不正,说话就不能顺当;事情就不能办成;礼乐就不能兴盛;刑罚就不能得当;百姓就会无所措手足。”卫灵公废黜自己的儿子而立孙子为继承人,出公不把他的父亲当作父亲,却把祖父当作父亲;蒯瞆争着入国,曼姑包围戚邑,到这个时候,人伦名分已经极为混乱。所以孔子借子路的提问来启发他。然而这句话虽然专门为卫辄而发,考察《春秋》所记载的事情,像州吁、惠公、公孙剽,他们祸乱的根源无不在于不知道正名的罪过。这样才知道孔子的话所包含的范围很广,并不只针对一个人、一件事而已。不然,卫国由康叔受封建国,考察它的政治风俗,兄弟关系胜过我们的鲁国,加上国内没有专擅国政的臣子,国外也少有诸侯间的纷争;在这种时候,如果能够做到君尽君道、臣尽臣道、父尽父道、子尽子道、兄尽兄道、弟尽弟道、夫尽夫道、妇尽妇道,使人伦都合乎正道,那么礼乐的兴盛还会有什么困难呢?所以把《卫国春秋》统纪列为第六。古代的王制规定,诸侯的爵位次序依照先后而有秩序。《周官》大司马设置礼仪、辨别位次,用来区别各诸侯国的等级,就像天建立秩序、地安排位置一样,不可混乱。到了春秋时期,礼制已经败亡,霸主根据自己的好恶决定升降,各国又根据势力的强弱排列高下。因此从进入《春秋》开始,蔡国常常排在卫国之前。隐公十年讨伐戴国,记为“宋人、蔡人、卫人”;桓公五年讨伐郑国,记为“蔡人、卫人、陈人”;桓公十四年又讨伐郑国,记为“齐人、蔡人、卫人、陈人”;桓公十六年在曹国会盟,仍记为“宋公、蔡侯、卫侯”,都把卫排在前面。从这以后,讨伐郑国的战事,以及接纳卫惠公的军队,卫才排在卫、陈二国之后。即使说各国排列有先有后,也可以看出这是因为国势衰弱,不能在治理上自强。它后来跟随楚国而遭受楚国的祸害,也是理所当然的。因此把《蔡国春秋》统纪列为第七。《春秋》记载诸侯赴告的说法,始于左氏。他说:“诸侯有命令来告知就记载,没有告知就不记载。军队出动是好是坏,也同样如此。即使涉及灭国,灭国一方不来告知失败,胜利一方不来告知取胜,也不写在史册上。”他的本意是说,邻国之间相互友好,有时共同憎恶某国而互相报仇,有时共同获利而互相救助,于是就有了赴告的命令。例如传文所说“宋人夺取邾国的田地,邾人向郑国告知说:‘请君主为我们向宋国解除怨恨,我国愿意为您引路。’郑人便以周王的命令告知要讨伐宋国”之类,并不是说每件事、每个国家都必须先来赴告。凡《春秋》记载的事情,都是当时承接赴告才记录的,如果真像这句话所说,那么不但当时各国封疆有远近、交情有疏密,而且各国有忌讳,有些事情本来不能告知,有些不应当告知,有些又没有能力告知,可《春秋》却全都记载了。桓公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陈侯鲍去世。甲戌之下本来缺少“陈佗作乱”的事情,左传却说:“陈国发生动乱,国人四散,所以两次赴告。”昭公九年夏四月,陈国发生火灾,此时陈国已经灭亡,当然没有人来告知;胡氏却说:“叔弓同楚子在陈国会见,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朝廷。”像这些情况,都是拘泥于赴告之说所造成的弊病。总而言之,《春秋》的写作,各自依据本国史书,从道理上说是贯通的。赴告的说法,恐怕并不完全正确。因此把《陈国春秋》统纪列为第八。郑国在春秋诸国中是最后受封的,在姬姓诸侯中又同周室最亲近。然而春秋初年,郑国却成为祸乱的开端,记载攻克段,记载来请求讲和,记载归还祊地,记载借用许田,记载跟随周王讨伐郑国,这些都是特别着笔的地方。后来楚国向北征伐中原诸夏,郑、陈、蔡、许四国正好处在冲要之地。陈、蔡、许从春秋开始到结束,都甘愿做楚国的附从;郑国则处在晋、楚之间,位于两国争夺之地,早晨还跟随楚国结盟,晋国军队就到了;晚上跟随晋国结盟,楚国军队又到了。作为一个国家,实在太艰难了!如果不是子产用礼来自守,使晋、楚的暴行不能加到郑国身上,那么郑国的废墟恐怕不能等到春秋结束才出现。刘安世说得好:“郑国是一个极小的国家,又时常发生君臣间的动乱,得到子产之后才安定下来。”子产执政时,晋、楚逐渐衰弱,郑国又能侍奉它们;一个小国夹在大国之间,能够自行保全已经很难,如果妄自行动就会灭亡。传文称子产善于辅佐小国,说的就是这个。因此把郑国列为《春秋》统纪第九。春秋时期的用兵,轻重深浅各不相同,其中最严重的没有超过“灭”。“灭”是亡国的重大用语。宋景公进入曹国,把曹伯阳带回去,《春秋》只写“入”;左氏传记载这件事,说曹伯阳喜好田猎射鸟,鄙夫公孙彊于是进献田猎射鸟的说法,曹伯阳喜欢这些话,公孙彊又趁机进献称霸的说法,曹伯阳于是背叛晋国而侵扰宋国,宋国出兵讨伐,晋国不救援,曹国终于被灭。所以我曾据此考察,有些经文写“灭”,实际上却并没有灭亡:隐公六年记载“莒人灭鄫”,昭公四年又记载“取鄫”,可见鄫国实际上没有灭亡。定公六年春,郑国的囚、瞻速率军灭掉许国,把许男斯带回去;哀公三年记载“许男成去世”,可见许国实际上没有灭亡。也有经文只写“入”,传文却说是灭国,后来也不再见到这个国家:僖公三十年记载“秦人入滑”,传文说秦国灭掉滑国后返回,而滑国后来也不再出现;哀公八年记载“宋公入曹”,传文说晋国不救援,曹国终于灭亡,而曹国后来也不再出现。大概实际上没有灭亡的国家,有的后来又恢复存在;只写“入”而国家后来不再出现的,都是自行灭亡。因此把曹国列为《春秋》统纪第十。秦国从秦穆公开始进入《春秋》的记载。僖公十五年,秦国同晋惠公在韩原交战,当时它的势力已经非常强悍了。等到秦穆公再次接纳晋文公,便主持中原诸侯的盟会。秦穆公对外虽然跟随晋国参加盟会,内部却蓄积威势武力,寻找间隙,等待时机发动。因此晋文公刚去世,这一年秦国就灭掉滑国;第二年又讨伐晋国,利用崤山战役击败晋军,并发表归罪自己的言论,威势行于东方诸夏,突然占有西戎之地。这可以称为秦国显赫的秦公了。所以《春秋》记秦国,从彭衙以前,以及入滑、围郑、在翟泉结盟、在温地会盟、在城濮出兵等事,凡是秦穆公的事情,没有不完备记录的。康公、共公以下,似乎有些事情没有全部记载,并不是文字缺失,只是说那些事情不值得详细记载罢了。因此把秦国《春秋》统纪列为第十一。

春秋降爵之国,薛自侯降为伯,滕自侯降为子,杞自公降为侯,又降为伯,又降为子。虽其所以降不可知,固以见其国势脧削,日就卑替。或曰:薛与滕、杞自入春秋不与诸侯防盟者,各百余年。至成五年虫牢始书杞伯,盛十三年伐秦始书滕人,防元年围彭城始书薛人。其曰“日就卑替”者,何也?曰:是又不然。夫春秋之有防盟,本所以控大国,扶小国也。故其征令不滥,而诸侯有序。葵丘之盟,盟之大者也,而与盟者止于八国,杞、滕、薛不在焉。践土之盟,亦盟之大者也,而与盟者亦止于八国,杞、滕、薛亦不在焉。此桓、文之盛,而小国所以赖也。霸政下衰,盟防数而赋役烦,虽大国容有不至,而小弱如杞、滕、薛之伦,莫不奔走而听命,虽空乏其国家,困踣于道路,而有不遑恤者。且宋灾,细故也,为会而更所防者十有二国也。城杞,末务也,相率而受其功者亦十有二国也。甚而至于晋定之召陵之役,在防者十有八国,而刘子且不数焉,其得失可知也。由是言之,其得与于防盟者,非进之也,适所以就其卑替耳。故叙薛国《春秋统纪》第十二。杞旣降而书子矣,而又退从人臣之列。其降而书子,吾不知其所从来。退从人臣之列,则有任其责者矣。何以其退从人臣之列也?以防二十九年书杞子来盟,则见之也。经有书来盟者矣:桓十四年郑语来盟,闵二年齐高子来盟,僖四年楚屈完来盟,文十五年宋华孙来盟,宣七年衞孙良夫来盟,皆人臣也。故未有诸侯书来盟者,亦未有与诸侯盟而不书公者也。左氏曰:「杞文公来盟,书曰『子』,贱之也。」此说非也。贱之之意,其不在于书子也。夫杞,夏之后而天子之事守也,礼秩之降一至于此,宜乎。夫子尝曰:「吾说夏礼,杞不足征也。」故叙杞国《春秋》统纪第十三。春秋以诸侯而旅见于诸侯,惟二事:滕侯、薛侯、邾人、牟人、葛人是也。何以知为旅见?即其所书而知之也。古者诸侯之邦交,名位不同,礼亦异数。至于旅见,则必均其辞。号者,所以一贵贱,齐等威也。然则谓之侯者,以君礼见者也;不谓之侯者,不以君礼见者也。滕本非侯也,薛亦然。或者之说有如此者。故叙滕国,《春秋统纪》第十四。莒介居齐鲁之境,齐虽见伐,而莒曽不敢少陵齐焉。鲁则自宣公平莒及郯,莒人不肯至,再防齐伐之,干戈相寻,迄无宁嵗。当防公之世,曽不数年,而莒人伐我者三,侵我者一,亦可谓之强国矣。故《春秋》书莒,每次于郑、曹之下,至于入向、取牟、娄、灭郑,皆强国事也。故叙莒国,《春秋统纪》第十五。春秋世卿,非惟大国有之,虽小国亦有之矣。莒牟夷、邾庶其、畀我、邾快、黑弓是也。若邾仪父,或以为子克字,或以为大夫之名。按鲁有行父、归父,晋有林父、郑父、甲父,是皆大夫名。然则谓仪父为名者,非无据也。夫邾、鲁附庸之国,其来朝于鲁者数矣,而鲁之君臣所以每加兵于邾者,其意责邾之不恭犹深也。故旣纳其邑,又分其田;旣又入国,而以其君归。必期至于灭亡而后已,岂先王保小寡之道哉?公行鲜有不书至者,惟伐邾则悉不书至。岂以邾为邦域之中,七百里之内与?故叙邾国,春秋统纪第十六。春秋之班,齐侯爵也。自入僖公,常序于宋公之上。邾子爵也,常序于薛伯之上。许男爵也,常序于曹伯之上。复有在邢侯之上者,甚而至于蜀之盟,秦序宋上,郑序齐上,皆习乱之事也。故统纪自内鲁至于降周而下,并依王爵曰公,曰侯,曰伯,曰子,曰男。爵同以亲晋,当先齐,以齐为霸者之倡,特列居侯爵之首。荆、吴僭号王爵,不加焉,故附于五等之后。凡此庶几,春秋圣人所以道名分之意云。故叙许国春秋统纪第十七。春秋自迁不书有迁之者,而后书。然书曰「某人迁某者」,迁以内属也。宋人迁宿,齐人迁阳,是也。书曰「某迁于某者」,迁以避难也。邢迁于夷仪,衞迁于帝丘,蔡迁于州来,许迁于叶,于白羽,于容城,是也。虽所迁不同,而其国之危弱不能自守,一也。悲夫!故叙宿国,春秋统纪第十八。荆、吴僭窃名号,不与中国通者,各十余世。自入春秋,虽其因事制宜,谊存笔削,然其君书卒,其大夫书名,书聘使,书防盟,书帅师,皆与诸夏冠带之国并列无间。葢二国之罪,以先王王法论之,则外之、攘之、诛之、絶之可也。以春秋信史言之,则圣人拳拳于夷夏盛衰之变者,深矣。详其事,存其实录,所以为后世鍳也。故其书法如此。故叙楚国,春秋统纪第十九。

译《春秋》中爵位降低的国家,薛国由侯降为伯,滕国由侯降为子,杞国由公降为侯,又降为伯,再降为子。虽然它们降爵的具体原因无法知道,但固然可以由此看出这些国家的国势日益削弱,逐渐衰落。有人说:薛、滕、杞自从进入《春秋》以来,不参加诸侯的会盟,各有一百多年。到成公五年虫牢之会,才开始记载杞伯;成公十三年讨伐秦国,才开始记载滕人;定公元年围攻彭城,才开始记载薛人。说它们“日益衰落”,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又不是这样。《春秋》中的会盟,本来是用来控制大国、扶助小国的,所以征发命令不过度,诸侯也有秩序。葵丘之盟是大盟,但参加盟会的只有八国,杞、滕、薛都不在其中。践土之盟也是大盟,参加的同样只有八国,杞、滕、薛也不在其中。这正是齐桓公、晋文公霸业兴盛的时候,也是小国赖以生存的原因。霸政衰落以后,会盟频繁,赋税徭役繁重,即使大国也有可能不来,而像杞、滕、薛这类弱小国家,没有不奔走听命的;即使使自己的国家空虚,困顿跌倒在道路上,也无暇顾及。况且宋国遭灾是小事,为此举行会盟却有十二国参加。修筑杞国城墙,是末等事务,但相继前来接受这项劳役的也有十二国。甚至到了晋定公在召陵举行的战役,参加会盟的有十八国,刘子还不在计算之内,它的得失就可想而知了。由此说来,能够参加会盟,并不是使它们得到提升,恰恰是使它们更加衰落罢了。因此编叙薛国,列为《春秋统纪》第十二。杞国既然降爵而被记作“子”,后来又退到人臣的行列。它降爵而被记作“子”,我不知道缘由从何而来;至于退到人臣的行列,却有可以据以追究责任的地方。为什么说它退到人臣的行列呢?从《春秋》襄公二十九年记载“杞子来盟”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经书中有记载“来盟”的:桓公十四年郑语来盟,闵公二年齐高子来盟,僖公四年楚屈完来盟,文公十五年宋华孙来盟,宣公七年卫孙良夫来盟,这些都是人臣。所以从来没有把诸侯记作“来盟”,也没有同诸侯结盟却不记载鲁公参与的。左氏说:“杞文公来盟,记作‘子’,是轻视他。”这种说法不对。轻视他的意思,并不在于记作“子”。杞国是夏朝的后代,承担着天子的职守;礼秩降低到这个地步,也是应该的。孔子曾说:“我谈论夏礼,杞国已经不足以作为征验了。”因此编叙杞国,列为《春秋统纪》第十三。《春秋》中诸侯以群体身份会见诸侯的,只有两件事:滕侯、薛侯,以及邾人、牟人、葛人。怎么知道是群体会见呢?从经文的记载就可以知道。古代诸侯之间交往,各国名位不同,礼数也不同。至于以群体身份会见,就一定要使称谓相同。“侯”这个称号,是用来区分贵贱、齐平等级威仪的。那么称作“侯”的,是以君主之礼来会见;不称作“侯”的,就不是以君主之礼来会见。滕本来不是侯,薛也不是。有人有这样的说法。因此编叙滕国,列为《春秋统纪》第十四。莒国夹在齐、鲁之间,齐国虽然曾讨伐它,莒却始终不敢稍稍欺凌齐国。鲁国自宣公公平定莒国、郯国以来,莒人不肯前来;鲁国又多次会合齐国讨伐它,干戈相接,始终没有安宁的岁月。在会公在位时,不过几年,莒人就三次攻打我国,一次侵入我国,也可以说是强国了。所以《春秋》记载莒国,总是排在郑、曹之后;至于攻入向地、夺取牟地和娄地、灭亡郑国,都是强国所做的事情。因此编叙莒国,列为《春秋统纪》第十五。《春秋》时代世代担任卿的,不只是大国有,小国也有。莒牟夷、邾庶其、畀我、邾快、黑弓就是这样。至于邾仪父,有人认为“子克”是他的字,有人认为是大夫的名字。考察鲁国有行父、归父,晋国有林父,郑国有郑父、甲父,这些都是大夫的名字。那么把仪父看作名字,也不是没有根据。邾国、鲁国都是附庸之国,邾国多次来鲁国朝见,而鲁国君臣之所以屡次对邾国用兵,是因为责备邾国不恭敬的心意仍然很深。于是既接受它献纳的城邑,又分割它的田地;既攻入它的国都,又把它的国君带回来。一定要等到邾国灭亡才罢休,难道这是先王保全小国寡民的道理吗?鲁公出行,很少有不记载到达的,只有讨伐邾国时全都不记载到达。难道是因为邾国在鲁国疆域之内,位于七百里以内吗?因此编叙邾国,列为《春秋统纪》第十六。《春秋》的班次中,齐侯是侯爵,自从进入僖公时期,常常排在宋公之上。邾子是子爵,却常常排在薛伯之上。许男是男爵,却常常排在曹伯之上。又有排在邢侯之上的,甚至在蜀地之盟中,秦国排在宋国之上,郑国排在齐国之上,都是习惯于混乱的事情。因此《春秋统纪》从鲁国这个内诸侯开始,直到降爵的周王以下,都依照王爵称为公、侯、伯、子、男。同等爵位中,因为亲近晋国,应当先列齐国;又因为齐国是霸主的倡导者,所以特意列在侯爵之首。荆、吴僭越盗用王爵的称号,不把它们加进来,所以附列在五等爵位之后。这些安排,大概就是《春秋》圣人阐明名分之意吧。因此编叙许国,列为《春秋统纪》第十七。《春秋》中,国家迁徙,起初不记载是谁使它迁徙,后来才记载。记作“某人迁某国”的,是因为迁徙是由外力造成的内属。宋人迁宿、齐人迁阳,就是这样。记作“某国迁于某地”的,是因为迁徙是为了躲避灾难。邢国迁到夷仪,卫国迁到帝丘,蔡国迁到州来,许国迁到叶、白羽、容城,就是这样。虽然迁往的地方不同,但这些国家危弱而不能自守,是一样的。可悲啊!因此编叙宿国,列为《春秋统纪》第十八。荆、吴两国僭越窃取名号,十多代不与中原各国交往。自从进入《春秋》以来,虽然经文因事制宜,在笔削中寄托义理,但它们的国君记载死亡,大夫记载姓名,记载聘使、会盟、率军出征,都与华夏衣冠之国并列而没有间隔。这两个国家的罪过,若按先王的王法来论,当然可以把它们排斥在外、抵御、诛讨、断绝往来;若按《春秋》作为信史来讲,则圣人对于夷夏盛衰变化的关切,实在深切。详细记载其事,保存真实记录,正是为了给后世作为鉴戒。所以它的书法如此。因此编叙楚国,列为《春秋统纪》第十九。

吴国于东南,去中夏尤逺。成七年,吴伐郯,始见于经。于钟离,于善道,于祖,于向,皆诸侯就而防之。其来交于中国者,于戚而止耳。虽则资之以疲楚,然吴亦亢矣。艾陵之战,齐黄池之驾,晋其末流有必至者。《春秋》书之,欲后世谨其始也。故叙《吴国春秋》统纪第二十。

元文类巻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四十四元苏天爵编杂著读易私言          许 衡初,初位之下,事之始也。以阳居之,才可以有为矣。或恐其不安于分也,以阴居之,不患其过越矣。或恐其愞弱昏滞,未足以趋时也。四之应否,亦类此义【无应则或困于弱,有应则或伤于躁,坎无应而凶,颐有应而凶之类也】大抵柔弱则难济,刚徤则易行。故诸卦柔弱而致凶者,其数居多【豫、剥、坎、恒、困、井、旅、小过、未济】刚徤而致凶者,惟颐、大壮、夬而已。若总言之,居初者易贞,居上者难贞。易贞者由其所适之道多,难贞者以其所处之位极故。六十四卦初爻多得免咎,而上每有不可救者。始终之际,其难易之不同,葢如此。艮六居初者,凡八。阴柔处下,而其性好止。故在谦则合时义而得吉,在咸则感未深而不足进也。以是才居遯,则后于人而有厉。然位卑力弱,返不若不往之之为愈也。蹇之时,险在前也。止而不往,自有知几之誉。勉于进,则陷乎险也。艮以止于初为义,故但戒以利永贞。渐之才,宜若此也。虽小子有言于义,何咎?旅虽有应而不足援也,斯其所以琐乎?小过宜下而反应于上,斯其有飞鸟之凶乎?柔止之才,大率不宜动。而有应,动而有应,则应反为之累矣【谦最吉,小过最凶】坤六居初者,凡八。坤柔顺处下,其初甚防,而其积甚着。故其处比与否之初也,皆获吉。豫有应在上,是动于欲而不安其分也,凶亦宜乎。二─二与四皆阴位也。四虽得正,而犹有不中之累,况不得其正乎?二虽不正,而犹有得中之美,况正而得中者乎?四近君之臣也,二逺君之臣也,其势又不同,此二之所以多誉,四之所以多惧也。二中位,阴阳处之皆为得中。中者不徧不倚,无过不及之谓。其才若此,故于时义为易合。时义旣合,则吉可断矣。究而言之,凡为阳者本吉也。阳虽本吉,不得其正,则有害乎其吉矣。虽得正矣,不及其中,亦未可保其吉也。必也当位居中,能趋时义,然后其吉乃定。凡为阴者本凶也。阴虽本凶,不失其正,则缓乎其凶矣。茍或居中,犹可免其凶也。必也不正不中,悖于时义,然后其凶乃定。故阳得位得中者,其吉多焉;阴失位失中者,其凶多焉。要其终也,合于时义则无不吉,悖于时义则无不凶也。大矣哉,时之义乎!凡阳本吉,凡阴本凶。阳虽本吉,不得其正,则害乎吉矣。得正矣,不及其中,亦未保其吉也。必当位居中,能趋时义,然后其吉乃定。阴虽本凶,不失其正,则缓其凶矣。失正矣,或能居中,犹可免其凶也。必也,不正不中,悖于时义,然后其凶乃定。故阳得位得中,其吉多焉。阴失位失中,其凶多焉。要其终也,合于时义,则无不吉;悖于时义,则无不凶也。大矣哉,时之义乎【一本“究而言之”以下文少不同,故重录如上以备参考】干九二,九刚徤之才也。而承乗又刚徤,是刚徤之至也。处阴得中,有溥愽渊泉时出之义。臣才若此,其于职位葢绰绰然有余裕矣。夫刚徤则有可乆之义,得中则有适时之义。兼二者而得,虽无应可也,况六五虚中以待,已者乎?此八卦所以无悔吝而有应者,尤为美也。兊九二,兊之九二,刚而得中也。虽上承于柔,邪不足为累,以此得中之义为务也。独节之为卦,自有中义,所不足者正而已。今旣不正矣,其何以免于凶乎?防九二,兊之中以刚为说;防之中以刚为入,皆有才适用之中也。然兊务于上【上一阴为主】防务于下【下一阴为主】其势有所不通。如井之义,贵于上行也,而九二无应,徇已才而下之,违时拂义,人莫肯与。以谷射瓮,敝取象,其亦宜乎。坎九二,下柔险之始也,上柔险之极也。而已以刚阳之才,独处中焉,是已无赖于彼,而彼有待于已也。如以至尊应之,则险道大行,不尔则几于困矣。大率有应而道行,则以贞干之义为重;无应而处中,则以须守之义为重。错举而言,则卦才皆备焉。坤六二,否之时,不为穷厄所动;豫之时,不为逸欲所牵。非安于义分者,莫能也。坤六二,居中履正,且又静而顺焉,宜其处此而无败也。虽然,创物兼人,阳之为也;柔顺贞静,阴之徳也。以阴之徳而遇剥、观,则剥伤于柔,而观失于固矣。夫何故?时旣不同,义亦随异。此六爻所以贵中正,而中正之中,又有随时之义也。震六二,六二阴柔而在动体,虽居中履正,然下乗刚阳,成卦之主,其势不得安而处也。非惟其势不得安而处,揆其资性,亦不肯安其处也。或上应,或下依,有失得之辨焉。复无应而下依,吉之道也。过此则违道而非正矣【颐随】益之方受彼也,上下之来,又何患焉?无妄之世,方存诚也。或应或依,秪足为累。他卦皆以乗刚之义为重也【屯震噬嗑】大率处则乗刚,动有得失,非坤二柔中之比也。

译吴国在东南方,距离中原尤其遥远。成公七年,吴国讨伐郯国,才开始见于经文。在钟离、善道、祖、向等地,都是诸侯前去与吴会盟。吴国前来同中原交往,到戚地就停止了。虽然借助吴国来使楚国疲惫,但吴国也变得骄横了。艾陵之战、齐国在黄池的会盟,以及晋国霸业末流的发展,都一定会到来。《春秋》记载这些,是想让后世谨慎对待祸患的开端。因此编叙《吴国春秋》,列为《春秋统纪》第二十。《元文类》卷四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四十四,元代苏天爵编纂,杂著。《读易私言》 许衡。初爻,是初位的下端,是事情的开始。用阳爻居于此位,才有作为的能力;但也有人担心它不能安守本分,所以用阴爻居于此位,就不担心它越过界限;又有人担心它柔弱、昏昧、滞塞,不足以顺应时势。第四爻是否有应,也大致是这个道理【没有应,可能困于柔弱;有应,可能受躁进所伤,坎卦无应而凶,颐卦有应而凶,就是这一类】。总的说来,柔弱就难以成事,刚健就容易行动。因此各卦中因柔弱而导致凶的,数量较多【豫、剥、坎、恒、困、井、旅、小过、未济】;因刚健而导致凶的,只有颐、大壮、夬罢了。总而言之,居于初位容易守正,居于上位难以守正。容易守正,是因为所能采取的道路较多;难以守正,是因为所处的位置已经到了极点。六十四卦的初爻多能免除灾咎,而上爻常有不可挽救的情况。开始和结束之间,难易的不同,大概就是这样。艮卦六爻居初位的,共有八卦。阴柔处在下位,本性又喜欢停止。因此在谦卦中合乎时势和义理而得吉,在咸卦中感应尚浅而不足以前进。凭这样的资质处在遯卦,就会落后于别人而有危险;但地位卑下、力量弱小,回头反而不如不前往。蹇卦的时势,是危险在前;停下来不走,自然有能察知几微的声誉;勉强前进,就会陷入险境。艮卦以初位停止为义,所以只告诫说利于长久守正。渐卦的资质,正应如此。即使小孩子对义理有所议论,又有什么过错呢?旅卦虽有应援,却不足以依靠,这就是它琐屑的原因吗?小过卦本应向下,却反而与上方相应,这就是它有飞鸟之凶吗?柔弱而止的资质,大多不宜行动;一旦有应,行动而有应援,反而会成为牵累【谦卦最吉,小过卦最凶】。坤卦六爻居初位的,共有八卦。坤卦柔顺处下,初始时防范很深,积累后影响很明显。因此处在比卦和否卦的初位,都能获得吉祥。豫卦有应在上方,是被欲望驱动而不能安守本分,出现凶险也是应该的。二、四两爻都属于阴位。四爻虽然得正,却仍有不中的牵累,更何况不得正呢?二爻虽然不正,却还有得中的美处,更何况既得正又得中呢?四爻是接近君主的臣,二爻是远离君主的臣,所处形势又不同;这就是二爻多受称誉、四爻多有忧惧的原因。二爻是中位,阴阳居之都算得中。所谓中,就是不偏不倚,没有过度或不足。资质如果这样,就容易合乎时势和义理;时势义理既然相合,吉祥就可以确定。究竟说来,凡属阳的本来吉祥;阳虽本来吉祥,不得其正,就会损害它的吉祥;即使得正,不能达到中位,也还不能保证吉祥。一定要既当位又居中,能够顺应时势和义理,然后吉祥才确定。凡属阴的本来凶险;阴虽本来凶险,只要不失其正,就能缓和凶险;如果能够居中,仍可避免凶险。一定要既不正又不中,违背时势和义理,然后凶险才确定。所以阳爻得位得中,吉祥多;阴爻失位失中,凶险多。归根到底,合乎时势和义理就没有不吉,违背时势和义理就没有不凶。时势的义理真伟大啊!凡属阳的本来吉祥,凡属阴的本来凶险。阳虽本来吉祥,不得其正,就会损害吉祥;即使得正而不能居中,也不能保证吉祥。一定要当位居中,能够顺应时势和义理,然后吉祥才确定。阴虽本来凶险,不失其正,就能缓和凶险;失去正位,如果还能居中,仍可避免凶险。一定要不正又不中,违背时势和义理,然后凶险才确定。因此阳爻得位得中,吉祥多;阴爻失位失中,凶险多。归根到底,合乎时势和义理就没有不吉,违背时势和义理就没有不凶。时势的义理真伟大啊【一本“究而言之”以下文字略有不同,所以重录在这里以备参考】。乾卦九二,九是刚健的资质;而它所承接和乘驾的又都是刚健之爻,是刚健到了极点。它处在阴位而得中,具有广大、博厚、深沉而又随时显现的意义。臣下如果有这样的才质,对于所处职位,大概宽绰有余了。刚健具有长久不变的意义,得中具有合乎时势的意义。两者兼备,即使没有应援也可以,何况六五虚心居中以等待它呢?这就是八卦中没有悔恨忧吝而又有应援的情况,尤其美好。兑卦九二,刚健而得中。虽然上面承接柔爻,邪僻也不足以成为牵累,因为它以守持得中的意义为务。只有节卦本身具有中道之义,所欠缺的只是正位。如今既然不得正,又怎么能免于凶险呢?兑卦九二,以刚健作为喜悦的中道;巽卦九二,以刚健作为进入的中道,都是才质适合发挥作用的中道。然而兑卦致力于向上【上一阴爻为主】,巽卦致力于向下【下一阴爻为主】,形势有所不通。就像井卦的意义,贵在向上行动;九二没有应援,只顺从自己的才质而向下,违背时势、拂逆义理,别人没有愿意同它合作的。用谷物射击瓮,取得破败的象征,这不是很合宜吗?坎卦九二,下面是柔弱险难的开始,上面是柔弱险难的极点;只有它凭刚阳的才质独自居中,因此它不依赖对方,而对方反而要依赖它。若以至尊之位来应合它,险难之道就能大为推行;否则就几乎要陷于困境。大体说来,有应而道路能够通行,就应当重视守正而刚健的意义;没有应而居中,就应当重视等待和守持的意义。交错举例来说,各卦的才质都包括在其中。坤卦六二,处在否卦的时势中,不被穷困厄难所动摇;处在豫卦的时势中,也不被安逸欲望所牵引。不是安守义理名分的人,不能做到这样。坤卦六二居中履正,又安静柔顺,处在这种情形而不失败,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创制万物、兼济他人,是阳的作用;柔顺、守正、安静,是阴的德性。凭阴的德性遇到剥卦、观卦,就会在剥卦中因柔弱而受伤,在观卦中因固守而失误。为什么呢?因为时势既然不同,义理也随之不同。这就是六爻贵在中正,而中正之中又有随时应变之义。震卦六二,六二阴柔而处在震动之体中,虽然居中履正,但下面乘着刚阳之爻,是成卦的主爻,形势决定它不能安然处守;不仅形势使它不能安守,考察它的资质性情,也是不肯安守其位的。有的与上方相应,有的依附下方,其中有得失的区别。复卦没有应而依附下方,是吉祥之道;超过这一点,就违背道而不合正了【颐、随】。益卦正接受对方的利益,上下都有来者,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无妄卦的时代,正当保存诚实;无论相应还是依附,都只足以成为牵累。其他各卦都把乘刚的意义看得很重【屯、震、噬嗑】。大体上,处守就会乘刚,行动便有得失,不同于坤卦六二柔顺得中的情形。

艮六二,以刚处上,以柔处下,尊卑之势顺也。艮之大体旣备,此象矣。而六二又承刚履柔,居中得正,宜其处诸卦而无过也。虽然,柔止之才,动拘礼制,若当大有为之时,则有不可必者。固在蹇未能济,处艮莫能止,究其用心忠义正直,终不可以事之成否为累也。离六二,初与三刚而得正,皆有为之才也。然其明照各滞一偏,唯六二中正,见义理之当然,而其才干有不逮其明者甚矣。智之难齐也。得有应于上,则明有所附矣。然非刚之善用明,实明之能自用也。大抵以刚用明,不若以明用刚之为顺。故八卦应五附三,其势略等,而离之六五有应于下者为最美也。三─卦爻六位唯三为难处。葢上下之交,内外之际,非平易安和之所也。故在干则失于刚暴,在坤则伤于柔邪。震动而无恒,防躁而或屈。离与艮明止,系于一偏;坎与兊险说,至于过极,皆凶之道也。然干之徤虽不中也,犹可胜任;坤之顺虽不正也,犹能下人。二者之凶,比他爻为少缓。若夫坎之与兊,以阴处阳,以柔乗刚,不中不正,悖忤时义,其为凶也切矣。是知乾坤为轻,坎兊为重。总而论之,亦曰多凶而已矣。干九三,过刚而不中,难与义适然。以其有才也,故谆谆焉戒命之曰:「夕惕,曰敬慎,曰艰贞,庶乎有可免者。不然,则用所偏而违乎义矣。凶,其可逃乎?」四─四之位,近君多惧之地也。以柔居之,则有顺从之美;以刚居之,则有僣逼之嫌。然又须问居五者,阴邪阳邪?以阴承阳,则得于君而势顺;以阳承阴,则得于君而势逆。势顺则无不可也,势逆则尤忌上行。上行则凶咎必至,离之诸四皆是也。震则四为成卦之主,才干之臣也。是动而知戒,是以有补过之道。以阳承阳,以阴承阴,皆不得于君也。然阳以不正而有才,阴以得正而无才,故其势不同。有才而不正,则贵于寡欲,故干之诸四例得免咎;而随之四、夬之四有凶悔之辞焉。无才而得正,则贵乎有应,故艮之诸四皆以有应为优,无应为劣。独坤之诸四能以柔顺处之,虽无应援,亦皆免咎。此又随时之义也。干九四、九而居四势,本不顺,然以其徤而有才焉,故不难于趋义。又上卦之初未至过极,故多为以刚用柔之义。以刚而用柔,是有才而能戒惧也。有才而能戒惧,虽不正,犹吉也。兊九四处下而说,则有乐天之美;处上而说,则有慕爵之嫌。初九虽无应,犹可也;九四虽有应,尚多戒辞也。然以刚说之才,易得胜任,故有应者无不吉,而无应者亦有免之之道云。离九四,阳处近君而能保其吉者,以其有才而敬慎故也。火性上炎,动成躁急,非惟不顺君之所用,且反为君之所忌也。恣横専愎,鲜有不及。唯噬嗑之去间,睽离之相保,与羁旅而亲寡之时,取君义为甚轻,故其所失亦比他爻为甚缓。究而言之,固非本善之才也。震九四,离之成卦在乎中,故以中为美。震之成卦在乎下,故以下为贵。若是则震之九四,乃才干之臣也。君之动由之,师之动亦由之,其功且大矣,其位已逼矣。然而卒保其无祸者,何哉?葢震而近臣,君有戒慎恐惧之义;以阳处阴,有体刚用柔之义。持其术以往,其多功而寡过也,宜乎。虽然,功大位逼而不正,不可以乆居其所也。乆居其所,则勲徳反下,此恒之所以戒于「田无禽」欤?防六四阴柔之质,自多惧也;顺入之,才能承君也。以是而处,每堪其任,故八卦皆无凶悔之辞。坎六四,其以阴柔得位,而上承中正之君,略与防同,然又有险之性焉。此以处多惧之地,则宜矣,故八卦亦无凶悔之辞【一作阴承阳,其势已顺,而其才质且能周还曲折,不违于正道,是宜处多惧而无咎也】艮六四,以柔止之才,承柔止之君,虽已身得正,而于君事则有不能自济者,必借刚阳之才,而后可以成功。故离九应之,则终得婚媾;震九应之,则颠颐获吉。至于止干之徤,纳兊之说,皆可成功而有喜,不尔处剥见凶,处蒙蛊见吝矣。艮以能止为义,能止其身,则无咎可也。坤六四,坤之六四,不问有应与否,皆无凶咎。葢为臣之道,大体主顺,不顺则无以事君也。五─五上卦之中,乃人君之位也。诸爻之徳,莫精于此。故在干则刚徤而断,在坤则重厚而顺,未或有先之者。至于坎险之孚诚,离丽之文明,防顺于理,艮笃于实,能首出乎庻物,不问何时,克济大事。传谓五多功者,此也。独震忌强辅,兊比小人,于君道未善。观其戒之之辞,则可知。干九五,刚徤中正,得处君位,不问何时,皆无悔咎。惟履之刚决,同人之私昵,不合君道,故有厉,有号咷也。兊九五,下履不正之强,辅上比柔邪之小人,非君之善道也。然以其中正也,故下有忌而可胜,上有说而可决。大哉中正之为徳乎

译艮卦六二,上面以刚爻居上,下面以柔爻居下,尊卑的形势顺当。艮卦的大体已经具备了这个象。六二又承接刚爻、履行柔位,居中得正,处在各卦中本应没有过错。不过,柔弱而止的资质,行动会受到礼制拘束;如果正逢大有作为的时代,就有不能完全胜任的地方。固然处在蹇卦不能渡过险难,处在艮卦也不能发挥止的作用,但考察它的用心忠义正直,终究不能被事情成功或失败所牵累。离卦六二,初爻和三爻都是刚而得正,都是有作为的才质;但它们的光明照见各自滞留于一偏,只有六二中正,能看见义理之所当然,而它的才干又很不及它的明察。智慧很难达到同等。得到上方的应援,光明就有了依附;但这不是善于运用光明的刚爻,实在是光明能够自行发挥作用。大体说来,用刚来运用光明,不如用光明来驾驭刚更顺当。因此八卦与五爻相应、依附三爻,形势大致相等,而离卦六五在下方有应援,是最美好的。三爻——卦爻六位中,只有三爻最难处置,因为它处在上下交接、内外交界之处,不是平易安和的所在。所以乾卦失于刚暴,坤卦伤于柔邪;震卦躁动而没有恒常,巽卦躁急而有时屈服;离卦和艮卦的明与止拘系于一偏,坎卦和兑卦的险与悦达到极端,都是导致凶险的道路。然而乾卦的刚健即使不中,仍可胜任;坤卦的柔顺即使不正,仍能谦下待人。这两卦的凶险,比其他爻稍为缓和。至于坎卦和兑卦,以阴居阳,以柔乘刚,既不中又不正,违逆时势和义理,凶险就非常急迫。由此可知,乾、坤的凶险较轻,坎、兑的凶险较重。总的说来,也只能说是多凶罢了。乾卦九三,刚健过度而不得中,难以同义理相合。因为它有才质,所以反复诚恳地告诫说:“早晚都要警惕,说的是敬慎,说的是在艰难中守正,希望这样或许可以有所避免。否则就会运用自己的偏长而违背义理。凶险,难道能够逃脱吗?” 四爻的位置接近君主,是多有忧惧的地方。以柔爻居之,有顺从的美处;以刚爻居之,则有僭越逼近的嫌疑。但还须看居于五位的是阴爻还是阳爻:以阴爻承接阳爻,就能得到君主信任,形势顺当;以阳爻承接阴爻,虽能得到君主信任,形势却逆。形势顺当就没有什么不可为;形势逆,就尤其忌讳向上行动。向上行动,凶咎必然到来,离卦的各个四爻都是这样。震卦中四爻是成卦的主爻,是有才干的臣子;它行动而知道戒惧,因此有补救过失的办法。以阳承阳、以阴承阴,都不能得到君主信任。但阳爻因不正而有才,阴爻因得正而无才,所以形势不同。有才而不正,贵在少有欲望,因此乾卦的各个四爻通常都能免咎;而随卦九四、夬卦九四却有凶险悔恨的话。没有才而得正,贵在有应援,所以艮卦的各个四爻都有应为优,无应为劣。只有坤卦的各个四爻能够以柔顺处之,即使没有应援,也都能免咎。这又是随时应变的义理。乾卦九四,九爻而居于四位,形势本来不顺;但因为它刚健而有才,所以不难趋向义理。又因处在上卦的开始,还没有达到过度的极点,所以多有以刚健运用柔顺的意义。以刚健来运用柔顺,就是有才而能戒惧。有才而能戒惧,即使不得正,仍然吉祥。兑卦九四,处在下位而喜悦,有乐天知命的美处;处在上位而喜悦,则有羡慕爵禄的嫌疑。初九虽然没有应援,还可以;九四虽然有应援,却仍多有戒惧之辞。但凭刚健而喜悦的才质,容易胜任,所以有应援的没有不吉祥的,没有应援的也有免除灾患的办法。离卦九四,阳爻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而能保全吉祥,是因为它有才而敬慎。火的性质向上炎烧,行动容易变得躁急;这不仅不能顺应君主的任用,反而会成为君主所忌惮的。放纵横行、专横固执,很少有不遭祸患的。只有噬嗑卦在于除去间隔,睽卦在于彼此保全,以及处在羁旅行役、亲近之人少的情形,取君主之义看得很轻,所以它的过失也比其他爻缓和得多。究竟说来,这本来并不是最善的才质。震卦九四,离卦成卦的关键在中位,所以以中为美;震卦成卦的关键在下位,所以以下为贵。这样说来,震卦九四就是有才干的臣子。君主的行动由它推动,军队的行动也由它推动,它的功劳很大,地位也已经逼近君主。然而最后仍能保全而没有灾祸,为什么呢?大概震动而又是近臣,君主有戒慎恐惧的意义;以阳爻处阴位,有体刚而作用柔顺的意义。持守这种方法而行事,功劳多而过失少,是应该的。不过,功劳大、地位逼近而又不得正,不可以长久居于原位。长久居于原位,功勋德行反而会降低,这大概就是恒卦以“田无禽”告诫的原因吧?巽卦六四,阴柔的资质本来就多有忧惧;但它顺从而进入,才能承接君主。以这样的资质处在此位,常常能够胜任,所以八卦都没有凶险悔恨的辞句。坎卦六四以阴柔得位,上面承接中正的君主,大致同巽卦相同;但它又具有险难的性质。以这样的资质处在多有忧惧的位置,正合宜,所以八卦也没有凶险悔恨的辞句【一本作:阴爻承接阳爻,形势已经顺当,而且它的才质能够周旋曲折,不违背正道,适合处在多有忧惧的位置而无咎】。艮卦六四凭柔弱而止的才质,承接柔弱而止的君主,虽然自身已经得正,但对于君主的事情却不能独自成就,必须借助刚阳的才质,然后可以成功。所以离卦九爻与它相应,最终得到婚配;震卦九爻与它相应,颠覆养育之道而获得吉祥。至于止住乾卦的刚健、接纳兑卦的喜悦,都可以成功并有喜庆;否则处在剥卦中就见凶,处在蒙卦、蛊卦中就见悔吝。艮卦以能够停止为义,能够使自身止守,就可以无咎。坤卦六四,不论有没有应援,都没有凶咎。大概做臣子的道理,从根本上说以顺从为主;不顺从,就没有办法侍奉君主。五爻处在上卦的中位,是君主的位置。各爻的德性,没有比这里更精纯的。所以在乾卦中是刚健而果断,在坤卦中是厚重而顺从,没有谁能超过它。至于坎卦的险中诚信、离卦的附丽文明、巽卦的顺合理义、艮卦的笃实,都能够超然居于万物之上;无论处在什么时代,都能成就大事。《大传》说五爻多功劳,就是这个意思。只有震卦忌讳强有力的辅佐,兑卦亲近小人,对于君主之道还不完善。看它们戒惧的言辞,就可以知道。乾卦九五,刚健、中正,得以处在君主之位,无论处在什么时势,都没有悔恨灾咎。只有履卦的刚决、同人卦的偏私亲昵不合于君主之道,所以有危险,有号哭。兑卦九五,下方践履不正的强者,上方亲近柔邪的小人,这不是君主的善道。但因为它居中得正,所以下面虽有忌惮仍可胜过,上面虽有喜悦仍可决断。中正作为德性,真伟大啊!

离六五,强辅强师,而六以文明柔中之才而丽之,悔可亡也,事可济也。然更得九二应之为贵,故大有、睽、鼎、未济皆吉,而他卦止以得中为免耳。震六五,九四,阳刚不正之臣,为动之主,而六五以柔中乗之,其势可嫌也。得九二刚中应之,其势颇振动,故恒大壮、解、归妹、比他卦为优。而丰之二五以明动相资,故其辞亦异焉,胜于豫、震、小过之无应也。防九五以防顺处中正,又君臣相得,而刚柔相济。相得则无内难,相济则有成功,不待于应,自可无咎。应则尤为美也。以防顺之道,处中正之位,君与臣相得也,刚与柔相济也。相得则无内起之难,相济则有成功之理,不待于应而自能无咎也。坎九五,以阳刚之才,处极尊之位,中而且正,可以有为也。然适在险中,未能遽出,故诸卦皆有须待之义。夫能为者,才也;得为者,位也;可为者,时也。有才位而无其时,唯待为可。待而至于可,则无咎矣。艮六五,君辅皆柔,且无相得之义,本不可有为也。以六有静止得中之才,上依而下任也,故仅能成功,然非可大有为也。更或无应,是不得于臣,又不得于民,于君道何取焉?坤六五,坤六居五,虽不当位,然柔顺重厚,合于时中,有君人之度焉。得九二刚中应之,则事乃可济。故师、泰、临、升,或吉,或无咎,而他卦则戒之之辞为尤重。葢阴柔之才,不克大事,且鲜能永贞故也。上─上事之终,时之极也。其才之刚柔,与内之应否,虽或取义,然终莫及上与终之重也。是故难之将出者,则指其可由之方【否解困涣未济】事之旣成者,则示以可保之道【蛊旡妄颐家人革渐】时甚足贵也【随离临艮】时过适则难与行也【乾坤小畜泰节中孚大畜大过恒益防兊小过旣济】义之善,或不必劝,则直云其吉也【大有剥大畜遯睽鼎】势之恶,或不可解,则但言其凶也【屯讼比噬嗑复坎明夷夬归妹丰旅防小过旣济】有始不得志而终无咎者【同人姤】有始餍其欲而终有祸败者【萃旅】制其偏而用者,才尚可也【蒙晋升】反其常而动者,事已穷也【师谦贲损】质虽不美而冀其或改焉,则犹告之【豫大壮益震节】位虽处极而见其可行焉,则亦谕之【需蹇】艮有成终之义,故八卦皆善【蒙蛊贲剥大畜颐损艮】履系于所履,观系于所生,吉凶不敢主言也。大抵积微而盛,过盛而衰。有不可变者,有不能不变者。六爻教戒之辞,唯此为最少。大传谓其上易知,岂非事之已成乎?东西周辨          吴 澂东西周有二,一以前后建都之殊而名,一以二公封邑之殊而名。昔武王西都镐京,而东定鼎于郏鄏。周公相成王,宅洛邑,营涧水东,瀍水西,以朝诸侯,谓之王城,又谓之东都,实郏鄏于今为河南。又营瀍水东以之处殷顽民,谓之成周,又谓之下都,于今为洛阳。自武至幽,皆都镐京。幽王娶于申,生太子宜臼,又嬖褒姒,生伯服,欲立之,黜宜臼。申侯以鄫及犬戎入寇,弑王,诸侯逐犬戎与申侯,共立宜臼,是为平王。畏戎之逼,去镐而迁于东都。平以下都王城,曰东周;幽以上都镐京,曰西周。此以前后建都之殊而名也。自平东迁,传世十二,而景王之庶长子朝与王猛争国,猛东居于皇,晋师纳之,入于王城。入之次月,猛终,丐及逾半期,而子朝又入王,辟之东居于狄泉。子朝据王城,曰西王;敬王在狄泉,曰东王。越四年,子朝奔楚,敬王虽得返国,然以子朝余党多在王城,乃徙都成周,而王城之都废。至考王封其弟揭于王城,以续周公之官职,是为周桓公。自此以后,东有王,西有公,而东西周之名未立也。桓公生威公,威公生恵公,恵公之少子班,又别封于巩,以奉王,是为东周恵公【父子同谥】以巩与成周皆在王城之东,故班之兄则仍袭父爵,居于王城,是为西周武公。以王城在成周之西,故自此以后,西有公,东亦有公,二公各有所食,而周尚为一也。显王二年,赵、韩分周地为二,二周公治之,王寄焉而巳矣。周之分东西自此始。九年,东周恵公卒,子杰嗣,慎靓以上皆在东周。赧王立,始迁于西周,即王城旧都也【史记云:王赧时东西周分治,今按显王二年已分为二,不待此时矣】其后西周武公卒,子文君嗣。王五十九年,秦灭西周,西周公入秦,献其邑而归。

译离卦六五,以强有力的辅佐和师傅为依靠,而六五凭文明、柔顺、得中的才质依附于他们,悔恨可以消除,事情可以成功。但如果再得到九二的应援,就更为可贵,所以大有、睽、鼎、未济都吉祥;其他各卦则只是凭借得中来免除灾患。震卦六五,九四是阳刚而不正的臣子,是震动的主爻;六五以柔顺得中乘驾它,形势颇有可疑。得到九二刚健得中的应援,形势便很振作,所以恒、大壮、解、归妹,比其他卦优胜。丰卦的二爻、五爻以光明和行动相互资助,所以辞义也不同,胜过豫、震、小过等无应之卦。巽卦九五以巽顺处于中正,又有君臣相得、刚柔相济。相得则没有内部的困难,相济则有成功的可能,不必等待应援,自然可以无咎;若有应援,就更加美好。坎卦九五,凭阳刚的才质处在最尊贵的位置,既得中又得正,可以有所作为。但恰好处在险难之中,还不能立即脱离,所以各卦都有等待的意义。有能力去做,是才质;能够去做,是地位;适合去做,是时机。有才质和地位而没有时机,只有等待才可以。等待到时机成熟,就没有灾咎了。艮卦六五,君主和辅佐都是柔弱的,又没有彼此相得的意义,本来不能有所作为。因为六五有安静止守、居中得中的才质,上面有所依靠,下面有所任用,所以仅仅能够成事,却不能大有作为。若再没有应援,就是既不得臣下,也不得民众;对于君主之道有什么可取之处呢?坤卦六五,坤卦六爻居于五位,虽然不得正位,但柔顺厚重,合乎时势之中,具有做君主的气度。得到九二刚健得中的应援,事情才可以成功。所以师、泰、临、升,有的吉祥,有的无咎;其他各卦告诫的言辞就更加严厉。大概阴柔的才质不能成就大事,而且很少能够长久守正。上爻,是事情的终点,也是时势的极点。它的才质刚柔,以及内卦是否有应,虽然有时也可取其义,但最终都不及上爻和终局的重要。因此,困难将要脱离时,就指出可以通过的途径【否、解、困、涣、未济】;事情已经成功时,就指示可以保全的方法【蛊、无妄、颐、家人、革、渐】;时机很值得珍惜时,就说明要珍惜时机【随、离、临、艮】;时机已经过去而恰好错过时,就难以行动【乾、坤、小畜、泰、节、中孚、大畜、大过、恒、益、巽、兑、小过、既济】;义理本来很好而不必劝勉时,就直接说吉【大有、剥、大畜、遯、睽、鼎】;形势很坏而无法解救时,就只说凶【屯、讼、比、噬嗑、复、坎、明夷、夬、归妹、丰、旅、巽、小过、既济】;有的开始不得志而最终无咎【同人、姤】;有的开始满足欲望而最终遭祸败【萃、旅】;能够制约偏失而加以运用的,才质还可以【蒙、晋、升】;反常而行动的,事情已经穷尽【师、谦、贲、损】;资质虽不美好而希望它或许能够改变,仍然加以告诫【豫、大壮、益、震、节】;位置虽已到极点而看见仍有可行之处,也加以开示【需、蹇】。艮卦有成就终局的意义,所以八卦都好【蒙、蛊、贲、剥、大畜、颐、损、艮】。履卦的吉凶系于所履行之事,观卦的吉凶系于所生发之处,不能贸然作出吉凶的主断。大体说来,微小的积累会逐渐兴盛,过于兴盛就会衰落。有些事情不可改变,有些事情又不能不改变。六爻中教诫的辞句,只有上爻最少。《大传》说上爻容易理解,难道不是因为事情已经完成了吗?《东西周辨》 吴澂。东西周有两种称法:一种因前后建都地点不同而命名,另一种因两位周公封邑不同而命名。从前武王以镐京为西都,后来在郏鄏向东定鼎。周公辅佐成王,在洛邑建都,在涧水以东、瀍水以西营建宫城,用来朝会诸侯,称为王城,又称东都;郏鄏在今天就是河南。又在瀍水以东营建城邑,用来安置殷代顽民,称为成周,又称下都,在今天就是洛阳。从武王到幽王,都以镐京为都。幽王娶申侯之女,生太子宜臼,又宠爱褒姒,生伯服,想立伯服为太子,废黜宜臼。申侯联合鄫国和犬戎入侵,杀死幽王;诸侯驱逐犬戎和申侯,共同拥立宜臼,这就是平王。平王害怕戎族逼迫,离开镐京,迁到东都。平王以下以王城为都,称为东周;幽王以上以镐京为都,称为西周。这是根据前后建都地点的不同而命名的。平王东迁以后,传了十二代,景王的庶长子朝与王猛争夺王位,王猛向东居住在皇地,晋国军队接纳他,使他进入王城。进入王城的次月,王猛死去;丐过了半年多,子朝又进入王城,驱逐敬王,敬王向东住到狄泉。子朝占据王城,称西王;敬王在狄泉,称东王。过了四年,子朝逃奔楚国,敬王虽然得以返回国都,但因为子朝的余党大多还在王城,于是迁都成周,王城的都城地位便废除了。到考王时,把他的弟弟揭封在王城,承继周公的官职,这就是周桓公。此后,东面有王,西面有公,但东西周的名称还没有确立。桓公生威公,威公生惠公;惠公的小儿子班,又另行封在巩地,用来奉承周王,这就是东周惠公【父子同谥】。因为巩和成周都在王城以东,所以班的哥哥仍承袭父亲的爵位,住在王城,这就是西周武公。因王城在成周以西,所以从此以后,西面有公,东面也有公,两位公各有自己的封邑和食邑,而周王朝仍然是一个整体。显王二年,赵国、韩国把周地分为两部分,由两位周公分别治理,周王只是寄居在那里罢了。周分为东西两周,就是从此开始的。显王九年,东周惠公去世,儿子杰继位;慎靓王以前的各代都在东周。赧王即位,才迁到西周,也就是王城旧都【《史记》说:赧王时东西周分治。现在考察,显王二年已经分为两部分,不必等到这时】。后来西周武公去世,儿子文君继位。赧王五十九年,秦国灭亡西周,西周公进入秦国,献出封邑后归来。

是年,赧王崩,次年,周民东亡,秦迁西周公于▯狐聚。又六年,秦灭东周,迁东周公于阳。人聚此,以二公封邑之殊而名也。前后建都之殊者,以镐京为西周,对洛邑为东周而言也。二公封邑之殊者,又于洛邑二城之中,以王城为西周,对成周为东周而言也。大防周,三十六王,前十有二王都镐京,中十有三王都王城。王城对镐京,则镐京在西,而王城在东,其东西之相望也逺。季十王都成周,赧一王都王城。王城对成周,则成周在东,而王城在西,其东西之相距也近。一王城也。昔以东周称,今以西周称。夫周未东西之分,因武、恵二公各居一都而名王,则或东或西,东西之名系乎公,不系乎王也。邵子《经世书》纪赧王为西周君,与东周恵公并,而西周公无闻焉,则直以西为王,东为公矣。知东之有公,而不知西之亦有公也。知王之在西,而不知赧以前之王固在东也。《战国策》编题,首东周,次西周,岂无意哉?二周分治以来,显王、慎靓王二代,五十余年,王于东;赧一代,五十余年,王于西。先东后西,顺其序也。近有缙云鲍彪注,谓西周正统,不应后于东周,升之为首巻,于西着王世,次于东着公世。次葢因邵子而误者,旣不知有西周公,且承宋忠之谬,以西周武公为赧王别諡,反以徐广为疎,是未尝考于司马贞、索隠之说。鲍又云,赧徙都西周,西周镐京也。呜呼,镐京去王城、成周八百余里,自平王东迁之后,不能有,而以命秦,仲曰:“能逐犬戎,即有其地。”镐之于秦,已四百年于兹,其地在长安上林昆明之北,虎狼所穴,而王得往都于彼哉?高诱注曰:“西周王城,今河南;东周成周,故洛阳。”辞防明甚。鲍注出高诱后,何乃以西周为镐京也乎?鲍又云,郏鄏属河南为东周,殊不思此昔时所谓东周也,于斯时则名西周矣。斯时之西周与镐京、郏鄏对称西东者不同,顾乃一之何欤?葢有不知而作者。我无是也。夫鲍氏之于《国策》,其用心甚勤,而开巻之端。不免谬误,如此读者,亦或未之察也。与夹谷士常、程钜夫偶论及此,二公命笔之,遂为之作《东西周辩》。改月数议          张敷言或谓三代改正朔无异议,月数之改,诸儒议论不一,学者病焉。亦尝考之乎?曰:夏商之制,世逺无文,不可深究;周制尚可得而言之。谓不改可乎?曰:可。何以征之?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周诗甚明。谓之改可乎?曰:可。何以征之?孟子书「七八月之间旱」,《春秋》「正月日南至,二月无氷」之类是也。然则无定论乎?曰:有。间者伏读《春秋》「至春王正月」,窃有疑焉。夫正月固王之正月,如后世史书正月即时王之正月也,何假称王?窃意必其别有所谓正月者,故称王以别之。及读僖五年,晋献公伐虢,以克敌之期问于卜偃,荅以九月十月之交,考之童谣星象之验,皆是夏正十月,而其传乃书在十二月,其改月明矣。又防公三十年,绛老人自实其年,称臣生之嵗正月甲子朔,于今四百四十五甲子矣。其季三之一所称正月,亦是夏正寅月,孔疏甚明,文多不载。考之老人所歴正七十三年,二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日,当尽丑月癸未,其传乃书在二月,其改月又明矣。然卜偃、老人并是周人,一则对君,一则对执政大夫,其嵗月又二事中之切用,非若他事泛言月日,何故舎时王之正月月数,而言夏正哉?听之者亦何故都不致诘,即知为寅月起数哉?因是以知周之正朔月数皆改,必其朝觐聘问颁朔授时,凡笔之于史册者,即用时王正月月数,其民俗之嵗时相语之话言,则皆以寅月起数,如后世者自若也。而《春秋》书「王正月」以别民俗为无疑,周人之诗、孟子之书,亦各有所取也。不然,诸儒之论各执所见,主改者遇不改之文则没而不书,主不改者遇改月之议则讳而不录,终不能晓然相通,以袪学者之惑。曰:周以子月为正为一月,信矣。以为春乎?曰:然。寒暑反易可乎?曰:未也。

译这一年,赧王去世;第二年,周地百姓向东逃亡,秦国把西周公迁到▯狐聚。又过了六年,秦国灭亡东周,把东周公迁到阳地。所谓东西周,是根据两位周公封邑的不同而命名的。因前后建都不同而称东西周,是以镐京为西周、对洛邑为东周而言;因两位周公封邑不同而称东西周,则是在洛邑两座城中,以王城为西周、对成周为东周而言。大致说来,周有三十六王:前十二王都在镐京,中间十三王都在王城。王城与镐京相对,镐京在西,王城在东,两者相距很远;最后十王都在成周,赧王一王都在王城。王城与成周相对,成周在东,王城在西,两者相距很近。同一个王城,从前称为东周,如今又称为西周。周还没有分成东西两部分时,因为武公、惠公两位公各居一城,于是称王城有时在东、有时在西,东西的名称取决于公,不取决于王。邵雍《经世书》把赧王记作西周君,与东周惠公并列,却没有提到西周公,于是径直把西方看作王、东方看作公。只知道东方有公,却不知道西方也有公。只知道王在西方,却不知道赧王以前的周王本来在东方。《战国策》的编排以东周为首,西周次之,难道没有用意吗?东西周分治以来,显王、慎靓王两代,共五十多年,周王在东方;赧王一代五十多年,周王在西方。先东后西,正合乎顺序。近来缙云鲍彪作注,说西周是正统,不应排在东周之后,于是把它提升为首卷,在西周记载王的世系,接着在东周记载公的世系。这种次序大概是因邵雍而产生的错误:既不知道有西周公,又沿袭宋忠的谬说,把西周武公当作赧王的别谥,反而认为徐广疏略;这是没有考察司马贞、索隐的说法。鲍彪又说,赧王迁都西周,西周就是镐京。唉,镐京距离王城、成周八百多里,自平王东迁以后,周王就不可能再拥有它,后来把它交给秦国;仲说:“如果能驱逐犬戎,就可以拥有那片土地。”镐京归秦,至今已经四百年了,它在长安上林、昆明池以北,是虎狼出没的地方,周王怎么能前往那里建都呢?高诱注说:“西周是王城,今河南;东周是成周,即旧洛阳。”说得十分明白。鲍彪的注在高诱之后,为什么竟把西周说成镐京呢?鲍彪又说,郏鄏属于河南,是东周;却完全没有想到,这正是过去所谓的东周,而在这个时候却称为西周。这个时候的西周,与镐京、郏鄏相对而称西东的西周不同,怎么竟把它们混为一谈呢?大概是有人不明白而写成这样的。我不这样做。鲍氏研究《战国策》,用心十分勤勉,但在开卷之初就不免出现这样的谬误;读者或许也没有察觉。我同夹谷士常、程钜夫偶然谈到这件事,两位先生命我写下来,于是我便作了《东西周辨》。《改月数议》 张敷言。有人说,三代改变正朔没有争议;至于改变月份的计算,诸儒的议论不一致,学者对此感到困惑。也曾考察过这件事吗?回答说:夏、商的制度年代久远,又没有文字记载,不能深入考究;周代制度还可以谈论。说周代没有改月份,可以吗?回答说:可以。根据是什么?“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周诗》说得很明白。说周代改了月份,可以吗?回答说:可以。根据是什么?《孟子》记载“七八月之间发生旱灾”,《春秋》记载“正月太阳运行到最南,二月没有冰”之类,就是证据。那么就没有确定的结论吗?回答说:有。近来我恭敬地读《春秋》“至春王正月”,私下产生疑问。正月本来就是周王的正月,正如后世史书所说的正月,就是当时君王的正月,为什么还要特意称“王”呢?我私下认为,一定是另有一种所谓的正月,所以称“王”来加以区别。读到僖公五年,晋献公讨伐虢国,向卜偃询问战胜敌人的日期,卜偃回答说在九月、十月交界之时;考察童谣和星象的验证,都是夏历十月,但《左传》却记载在十二月,周代改月就更明显了。又考察襄公三十年,绛地老人亲自说明自己的年龄,说他出生那年正月甲子日为朔日,到现在已经过了四百四十五个甲子。他所说的最后三分之一的正月,也是夏历寅月,孔颖达的疏说得很明白,文字很多,这里不全部记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月〕 考察这位老人的经历,他历经正好七十三年,共二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日,应当到丑月癸未日;但《左传》却记载在二月,周代改月就更加明白了。然而卜偃和这位老人都是周人,一个是在君主面前回答,一个是在执政大夫面前回答;他们所说的年月又都是两件事情中极为关键的部分,并不像其他事情那样泛泛谈论月日。为什么舍弃当时周王的正月计算,而说夏历呢?听的人为什么也都不加以追问,反而知道这是从寅月开始计算呢?由此可知,周代的正朔和月份计算全都改变了:凡是朝见、聘问、颁布历书、授予时令,以及一切写入史册的事情,都使用当时周王正月的月份计算;民间日常所说的岁时和话语,则仍然都从寅月开始计算,和后世一样。《春秋》记载“王正月”,就是为了同民间习俗区别开来,这是毫无疑问的;周人的诗和《孟子》的书,也各有它们取用的地方。否则,诸儒各自执守所见,主张改月的人遇到不改月的文字就隐没不记,主张不改月的人遇到改月的议论就避讳不录,最终不能清楚贯通,也不能解除学者的疑惑。问:周代以子月为正月,确实如此吗?回答:是。那把它看作春天吗?回答:是。寒暑顺序颠倒,可以吗?回答:还不能这样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七十三年〕

先王之制,易姓受命,必改正朔,易衣色,殊徽号,新民之耳目,以权一时之宜,非谓冬必为春。子之一月,便可祈谷上帝矣,便可牺牲不用牝矣。曰:有未安乎?曰:固也。不然,夫子不曰“行夏之时”矣?周公作礼,正月之后不复曰正嵗矣【凌人正嵗十有二月,令斩氷,最可考。旣以寅月为正嵗,则子月为权宜得矣】说正嵗者,不谓夏得四时之正,殷、周不得矣。必有复以子、丑之月为正者矣【唐武氏虽尝以子月为正,却未尝改时月。肃宗以子月为嵗首,斗建纪月,但行一年耳】曰:子谓必其笔之史册者,则用时王正月,月数《伊训》之“元祀十有二月”,蔡氏以为殷正月者,果何月乎?曰:建子月也。殷正固在丑月,然则嗣王祗见及《太甲》篇之嗣王奉归,举不在正月乎?曰:后世嗣王复考之嗣命,固有常仪,何待正月而放桐之事?又人臣大变,周公之圣犹被流言,阿衡之心为何如哉?朝而自怨,夕当复辟,尤不须于正月也。况正月但书十二,以《虞书》“上日正月朔旦”及秦汉而下例之,殷不其独无正乎?曰:秦以亥正,犹称十月,不亦同乎?曰:秦正之谬,安足取法?葢秦于寅月书正嵗首,十月其制又异,不若殷之全无正也。曰:或者谓用夏正,故卜偃老人之言如此,则又何说也?曰:是又不然,老人之言在晋文伯后,容或有之。卜偃对君之言,乃献公之世,是时簒国日浅,二军始备【天王赐一军,自立一军】晋文未兴,齐桓尚在,虽尝灭耿、灭霍,小小得志,方朝周纳贡之不暇【献公灭虞,归其职贡于王】亦何故毁冠裂冕,更姓改物,而用夏正哉?然则愚之所见为有据,而“春王正月”之一辞,今古诸儒不敢轻议者,固着明矣。

元文类巻四十四

译先王的制度是,改朝换代、接受天命,必定改变正朔,改变服色,区别徽号,使民众的耳目焕然一新,以权宜处理一时的需要,并不是说冬天一定要变成春天。子月作为第一个月,就可以向上帝祈谷,就可以举行祭祀而不用雌牲。问:还有不妥之处吗?回答:当然有。否则,孔子为什么说“实行夏代的时令”呢?周公制定礼制,正月以后就不再称为正岁了【《周礼》凌人说“正岁十二月,命令砍冰”,这是最可以考察的。既然以寅月为正岁,那么把子月作为权宜之制就可以了】。解释正岁的人,并不是说夏代得到四时的正序,殷、周就没有了。一定还有重新把子月、丑月作为正月的情况【唐代武后虽然曾以子月为正月,却不曾改变时令月份;肃宗以子月为岁首、以斗柄所指记录月份,也只实行了一年】。问:您说凡是写入史册的事情,就使用当时周王的正月月份计算;《伊训》“元祀十有二月”,蔡氏认为是殷代正月,那么究竟是哪一个月呢?回答:是建子月。殷代的正月固然在丑月,那么继承王位的君主恭敬朝见,以及《太甲》篇中继承王位的君主奉归,难道都不在正月吗?回答:后世继承王位的君主重新考察继承天命的礼仪,本来有固定的仪式,哪里一定要等到正月才举行放桐的事情呢?况且,人臣遭逢重大变故,即使圣如周公也还会受到流言诋毁,那么阿衡的内心又会是什么样呢?早晨还在自怨自艾,晚上就应当重新恢复君位,尤其不必等到正月。何况“正月”一词只写作“十二”,依据《虞书》所说“上日正月朔旦”,以及秦汉以来的惯例,难道唯独殷代没有正月吗?有人说:“秦朝以亥月为正月,却仍称为十月,这不也是相同的吗?”回答说:“秦朝把亥月作为正月的做法是错误的,哪里值得取法?秦朝在寅月书写为岁首,十月的制度又另有不同;这还不如说殷代完全没有正月。”又有人说:“或许是因为采用夏历,所以卜偃这位老人会这样说,那么又该怎样解释呢?”回答说:“这也不对。卜偃老人所说的话是在晋文公之前,或许可以这样说。至于卜偃回答君主的话,是晋献公时期的事。当时晋国篡夺国家的时间还很短,两军刚刚具备【天王赐给一军,晋国自行建立一军】,晋文公尚未兴起,齐桓公还在世。晋国虽然曾灭掉耿国、霍国,略有小小的得志,正忙于朝见周王、缴纳贡赋还来不及【晋献公灭虞国后,把虞国的贡赋归给周王】,又怎么会毁掉冠帽、撕裂冕服,改换姓氏和制度,采用夏正呢?”这样看来,我的见解是有根据的,而“春王正月”这一句话,古今各代的儒者都不敢轻易议论,其意义本来就是十分明显的。《元文类》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四十五元苏天爵编杂著故物谱           元好问予家所藏书,宋元祐以前物也。法书则唐人笔迹及五代写本为多,画有李、范、许、郭诸人高品,就中薛稷六鹤最为超絶。先大夫铜山府君官汲县时,官卖宣和内府物也。铜碌两小山,以酒沃之,青翠可摘。府君部役时物也。风字大砚,先东岩君教授乡里时物也。铜雀研背有大钱一,天禄一,坚重致密,与石无异。先陇城府君官冀州时物也。贞祐丙子之兵,蔵书壁间得存。兵退,予将奉先夫人南渡河,举而付之太原亲旧家。自余杂书及先人手写《春秋》《三史》《庄子》《文选》等,尚千余册,并画百轴,载二鹿车自随。三研则瘗之郑村别墅。是嵗寓居三乡,十月北兵破潼关,避于女几之三潭。比下山,则焚荡之余,葢无几矣。今此数物,多予南州所得,或向时之遗也。往在乡里,常侍诸父及两兄燕谈,每及家所有书,则必枚举而问之,如曰:“某书买于某处,所传之何人,藏之者几何年?”则欣然志之。今虽散失,其缀缉装褶籖题印识,犹梦寐见之。《诗》有之:“维桑与梓,必恭敬止。”以予心忖度之,知吾子孙却后,当以不知吾今日之为恨也。或曰:“物之阅人多矣,世之人玩于物而反为物所玩,贪多务取,巧偷豪夺,遗簮败履,恻然兴怀者皆是也。”李文饶志平泉草木,有“后世毁一树一石,非吾子孙之语。”欧阳公至以庸愚处之。至于法书名画,若桓▯之爱玩,王涯之固防,非不为数百年计,然不旋踵已为大有力者负之而趋。我躬之不可必,奚我后之防哉?予以为不然。三代鼎钟,其初出于圣人之制,今其款识固在,不曰“永用享”,则曰“子子孙孙永寳用”。岂为圣人者超然逺览,而不能忘情于一物耶?抑知其不能必为我有,而固欲必之也?葢自庄周、列御冦之说,游世之诞者,遂以天地为逆旅,形骸为外物,虽圣哲之能事,有不满一笑者,况外物之外者乎?虽然,彼固有方内外之。辨矣!道不同,不相为谋。使渠果能寒而忘衣,饥而忘食,以防于方之外,虽眇万物而空之,犹有托焉尔。如曰不然,则备物以致用,守器以为智,惟得之有道,传之无媿,斯可矣。亦何必即空以遣累,矫情以趋达,以取异于世耶?乃作《故物谱》。辩辽宋金正统        修 端嵗在甲午,九月望日,东原诸友防于孙侯之第,语及前朝得失之事。坐客问云:「金有中原百余年,将来国史何如?」或曰:「自唐已降,五代相承,宋受周禅,虽靖康间二帝防尘,缘江淮以南赵氏不絶,金于宋史中,亦犹刘石苻姚一载记尔。」众颇惑焉。愚曰:「正闰之论,端虽不敏,请以本末言之。夫耶律氏自唐以来,世为名族,延及唐末,朱温簒唐,四方幅裂。辽太祖安巴坚乗时而起,服高丽诸国,并燕云以北数千里,与朱梁同年即位,是嵗丁卯,至丙子建元神册,在位二十年。其子徳光嗣位,是嵗丁亥,唐明宗天成二年也。徳光后号太宗,当天显十一年,河东节度使石敬塘为清泰帝来伐,遣使求救于辽,奉表称臣,仍以父礼事之。太宗赴援,因以灭唐,石氏称晋,遂以燕云十六州献于辽,仍嵗贡帛三十万疋。天福七年,晋高祖殂,出帝嗣位,大臣议奉表称臣,告哀于辽。景延广请致书称孙而不称臣于辽抗衡,太宗举兵南下,防同九年入汴,以出帝为负义侯,迁黄龙府。石晋遂灭。大同元年,太宗北还,仍以萧干留守河南。刘知逺在河东乗间而发,由太原入汴,自尊为帝。及乎宋受周禅,有中原一百六十余年,辽为北朝,世数如之。虽辽之封域褊于宋,校其兵力,而澶渊之战,宋几不守,因而割地连和,嵗贡银绢二十万两疋,约为兄弟,仍以世序昭穆。降及晚年,辽为翁,宋为孙。及至天祚,金太祖举兵平辽,克宋,奄有中原三分之二,子孙帝王坐受四方朝贡,百有余年。今以刘石等比之,愚故不可不辩也。夫刘渊、石勒皆晋之臣庶,叛乱国家,以臣伐君,纵能盗据一隅,僣至姚▯,终为晋将刘裕所虏斩,建康市,兹作载记,理当然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四十五,元代苏天爵编,杂著 《故物谱》           元好问 我家收藏的书籍,都是宋代元祐以前的东西。书法作品多是唐人的笔迹和五代的写本;绘画中有李、范、许、郭诸人的上品作品,其中薛稷的《六鹤图》最为超凡绝伦。先父铜山府君任汲县官员时,曾得到官府出售的宣和内府藏品。有两座小铜绿山,用酒浇灌后,青翠的颜色仿佛可以摘取,这是府君任职服役时所得之物。那方“风”字大砚,是先父东岩君在乡里任教时得到的。铜雀砚背面有一枚大钱和一枚天禄,坚硬沉重而质地细密,和石头没有区别,这是先父陇城府君任冀州官员时所得之物。贞祐丙子年战乱时,藏书因为放在墙壁之间而得以保存。战事退去后,我准备奉母亲向南渡过黄河,便把这些书全都带到太原,交给亲旧之家。其余的杂书以及先人手写的《春秋》《三史》《庄子》《文选》等,还有一千多册,另有画一百轴,装载在两辆小车上随身携带。三方砚台则埋在郑村别墅。那一年我寄居三乡,十月北方军队攻破潼关,我逃避到女几山的三潭。等到下山时,才发现经过焚烧荡平之后,剩下的东西已经没有多少了。如今这些物品,大多是我在南方所得,或者是从前遗留下来的。过去住在乡里时,我常陪侍几位伯叔父和两位兄长宴饮交谈;每当谈到家中收藏的书籍,他们总要一一列举并询问,例如说:“某部书是在某处买的,传自什么人,收藏它有多少年了?” 他们便欣然把这些事情记下来。如今这些东西虽然已经散失,但它们的装订、装帧、书签、题字、印章和标记,我在梦中仍仿佛能够看见。《诗经》说:“桑树和梓树,必定恭敬地对待。”我揣摩自己的内心,知道我的子孙在后世回想起来时,一定会因为不了解我今天的心意而感到遗憾。有人说:“物品经历的人世已经很多了,世上的人玩赏物品,反过来却被物品玩弄;贪求数量、务必搜取,巧取豪夺,面对遗留下来的簪子和破鞋而感到悲伤的人,都是这样。李文饶记载平泉草木时说过:‘后世毁坏一树一石,不是我的子孙。’欧阳公甚至把这种人归入庸俗愚昧之列。至于名贵书法和绘画,像桓玄那样爱好玩赏,像王涯那样严密防护,本来不是没有为数百年打算;然而转眼之间,已经被权势极大的人背负着奔走抢去了。我自身尚且不能保证,又怎么能防范我身后的事情呢?”我认为并非如此。三代的鼎和钟,最初出自圣人的制作,如今上面的款识仍在;不是写着“永远用来享祀”,就是写着“子子孙孙永远珍宝使用”。难道圣人能够超然远见,却不能对一件物品寄托感情吗?还是他们明知这些东西未必能永远属于自己,却偏偏希望它们一定如此呢?大概自从庄周、列御寇提出那些说法以后,游戏人世的荒诞之徒便把天地看作旅舍,把形体看作外物;即使圣贤的才能,也有被他们一笑置之的,何况外物以外的东西呢?即便如此,他们对于内外仍然有自己的原则和分别啊!道路不同,就不能相互谋划。假如他们果真能够寒冷时忘记穿衣,饥饿时忘记吃饭,以此防守于方外之境,那么即使轻视万物、把万物视为空无,也还是有所凭借的。如果做不到这样,那么准备各种物品以供使用,守护器物以成就智慧,只要取得它们合乎道义,传给后人而无愧于心,就可以了。又何必一定要借空无来排遣牵累,矫饰情性以趋向所谓通达,从而取得与世俗不同的名声呢?于是作《故物谱》。论辽、宋、金的正统         修端 甲午年,九月十五日,东原的几位朋友聚集在孙侯的宅第,谈到前代兴亡得失之事。座中有人问:“金朝占有中原一百多年,将来国史应当怎样记载?”有人说:“自唐代以来,五代相继承接,宋接受后周的禅让。即使靖康年间两位皇帝蒙尘受辱,因为江淮以南赵氏的统治没有断绝,所以在宋史中,金也不过像刘渊、石勒、苻坚、姚氏那样,列作一篇载记罢了。”众人都很疑惑。我说:“正统与闰统的议论,我虽然不聪敏,请让我从事情的始末来说明。耶律氏自唐代以来世世代代都是名门大族,到了唐末,朱温篡夺唐朝,天下四方分裂。辽太祖安巴坚乘时而起,征服高丽诸国以及燕云以北数千里,和朱梁同年即位;这一年是丁卯年。到丙子年建立年号神册,在位二十年。他的儿子德光继承帝位,这一年是丁亥年,即唐明宗天成二年。德光后来称为太宗。天显十一年,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受到清泰帝征讨,派使者向辽求救,奉表称臣,又按照父亲的礼节侍奉辽。太宗出兵救援,趁机灭掉唐朝,石氏建立晋国,于是把燕云十六州献给辽,并且每年进贡绢三十万匹。天福七年,晋高祖去世,出帝继位。大臣们商议奉表称臣,向辽报告哀情。景延广请求给辽写信,只称孙而不称臣,以便与辽抗衡。太宗发兵南下,天会九年进入汴京,把出帝封为负义侯,迁往黄龙府。石晋于是灭亡。大同元年,太宗北返,仍让萧干留守河南。刘知远在河东乘机起兵,从太原进入汴京,自立为帝。到宋接受后周禅让时,宋占有中原一百六十多年;辽作为北朝,传世年数与宋相当。虽然辽的疆域比宋狭小,但比较两国兵力,澶渊之战中宋几乎不能守住,于是割地求和,每年进贡银二十万两、绢二十万匹,约定以兄弟相称,并按照世代次序排列尊卑。到了后期,辽为祖父,宋为孙子。到天祚帝时,金太祖起兵平定辽国,攻克宋朝,占有中原三分之二,子孙世代称帝,坐受四方朝贡一百多年。如今却把它同刘渊、石勒等相比,我因此不能不加以辨明。刘渊、石勒都是晋朝的臣民,叛乱国家,以臣下身份攻打君主;即便能够盗据一方,僭越称帝直到姚氏,最后仍被晋将刘裕擒获斩杀于建康市中。把这类人写入载记,是理所当然的。

完顔氏世为君长,保有肃慎,至太祖时,南北皆为敌国,素非君臣。若如或者所言,金为载记,未审辽史复如何尔?方辽太祖神册之际,宋太祖未生,辽祖比宋前兴五十余年已即帝位,固难降就。五十年之后,包于宋史为载记,其世数相悬,名分颠倒,断无此法。旣辽之世,际宋不可燕,则金有中原,尤难别议。以公论处之,据五代相因除庄宗入汴复雠伐罪,理势可观外,朱梁簒逆甚于王莽,石晋因辽有国,终为辽所虏。刘汉自立,父子四年,郭周废湘隂公而立。以五代之君通作南史,内朱梁名分犹恐未应。辽自唐末保有北方,又非簒夺,复承晋统,加之世数名位逺兼五季与前宋相次而终,当为北史。宋太祖受周禅,平江南,收西蜀,白沟迤南悉臣于宋。传至靖康,当为宋史。金太祖破辽,克宋帝有中原百余年,当为北史。自建炎之后,中国非宋所有,宜为南宋史。或曰,欧阳氏宋之名儒也,立定五代不云南史,当时想曽熟议,奈何今复有此论乎?愚曰,欧阳氏作史之时,辽方全盛,岂不知梁晋汉周授受之由,故列五代者欲膺周禅以尊本朝,势使然尔。及作十国世家,独曰周汉之事可谓难矣,欧阳公之为是言,厥有防哉?愚读李屏山咏史诗咏五代郭周云「不负先君持节死,举朝唯有一韩通」,葢尝惊哀此诗命意。宋自建隆以来,名士大夫论议篇什不为不多,未尝一语及此,非不能道也,葢禘之说也。故列五代者良可知矣。隋季文中子作元经,至晋宋已后,正统在中原,而后大唐南北一统,后至五代天下纷扰,无由再议。降及今日,时移事改,商确前人隠约之迹,当从公论。或者又曰,金有中原虽百余年,宋自建隆于今几三百年,况乎今年春正月攻陷蔡城,宋复其雠,固可以兼金矣。愚曰,元魏齐梁世数已逺,恐诸公不以为然,请以五代周汉之事方之。汉隠帝干祐三年遇杀,太后诏立河东节度使旻之子赟,寻废为湘阴公,旻遂即帝位于晋阳,终旻之世犹称干祐。旻系刘高祖母弟其子承钧,孙继恩,继元,皆相继立,凡二十八年。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始灭之。夫东汉四主,逺兼郭周,则郭亦不当称周,固当为闰。宋太祖不当曰受周禅,传至太宗,方称东汉之后。欧阳不合作五代史,合作四代史。司马光《通鉴》当列东汉为世纪,欧阳不宜作十国世家。呜呼!国家正闰,固有定论,不图今日轻易褒贬。在周则为正,在金则为闰,天下公论,果如是乎?况蔡城之亡,葢天朝征伐之力。宋之边将専权,率意自撒藩篱,快斯须之忿,昧唇齿之理,延引强兵深入,遵徽宗之履辙,媒孽后祸,取笑万世,何复雠之有?宋自靖康已来,称臣侄,走玉帛,嵗时朝贡,几于百年,岂期今日私论,遽称尊大,复如是乎?金泰和间,南宋寒盟,起无名之师,侵渔唐邓宿泗。章宗分遣应兵,其淮汉川蜀之间,大为所破。宋遣臣方信儒等,卑辞告和,请叔为伯,进増嵗币,献臣韩侂胄之首,至于阙下。是时中原连年蝗旱,五谷不登,山东尤甚。童庙深用自责,每以偃兵息民为念,尝诏百官议曰:“朕闻海陵有言:‘我国家虽受四方朝贡,宋犹假息江左,亦天下两家邪。’故有亲征之行。去嵗宋人兵起无名,摇荡我边圉,今已败衂,哀恳告和。朕思海陵之言,宜如何?”尔时臣下有希意者进曰:“向者靖康间,宋祚已衰,其防魂余魄,今虽据江左,正犹昭烈之在蜀,不能绍汉氏之遗綂,明矣。”于是宋金和议遂定,此乃当时继好息民之大略,非后世正闰之定论也。夫昭烈之于汉,虽云中山靖王之后,其族属疏逺,不能纪录。高宗乃徽宗之子,奄有江南,似与昭烈颇异。若以金史専依泰和朝议为承宋綂,或从今日所论,包为载记,二者俱非公论也。或者又曰:辽之有国,僻居燕云,法度不一,似难以元魏北齐为比。愚曰:以此言之,肤浅尤甚。若以居中土者为正,则刘石慕容苻姚赫连所得之土,皆五帝。三王之旧都也。若以有道者为正,苻秦之量,雄材英略,信任不疑。朱梁行事,簒夺内乱,不得其死。二者方之,綂孰得焉?夫授受相承之理,难以此责,况乎泰和初,朝廷先有此论,故选官置院,剙脩辽史。后因南宋献馘告和,臣下奏言:「靖康间宋祚已绝,当承宋统。」上乃罢脩辽史。缘此,中州士大夫间不知辽金之兴,本末各异。向使辽史早成,天下自有定论,何待余言?坐客愕然曰:「数百年隠显之由,何其悉也!」幸请书之,以备他日史官采摭云尔。读药书漫记【二条】       刘 因

译完颜氏世代担任君长,保有肃慎之地。到太祖时,南北双方已经都是敌国,向来并非君臣关系。如果按照有些人的说法,金国只应列入载记,那么不知道辽史又应当怎样写呢?当辽太祖建立神册年号时,宋太祖还没有出生;辽太祖比宋太祖早五十多年兴起并即帝位,本来就难以把辽降格处理。若在五十多年以后把辽包进宋史,世代相差悬殊,名分颠倒,绝没有这样的史法。既然辽与宋的时代相接而不能并列为燕,那么金占有中原,就更难另作议论。按照公共的议论来处理,五代相继承接的情况,除了庄宗进入汴京、为报仇讨罪而复兴后唐,事理和形势还说得通以外,朱梁的篡逆比王莽更严重;石晋依靠辽国建立国家,最后又被辽所俘。刘汉自立,父子相承四年,郭氏后周废掉湘阴公而建立。若把五代的君主全部列作南史,连朱梁的名分恐怕也未必合适。辽自唐末保有北方,并不是篡夺而来,又承接晋的统绪,加上它的世代和名位远远超过五代,并且与前宋相承接,应当列为北史。宋太祖接受后周禅让,平定江南,收取西蜀,白沟以南全都臣服于宋;传到靖康,应当列为宋史。金太祖攻破辽国,攻克宋朝,占有中原一百多年,应当列为北史。自建炎以后,中原不再属于宋朝,应该写作南宋史。有人说:“欧阳氏是宋朝的著名儒者,确定五代而不称南史,当时想必已经反复讨论过,为什么如今又有这种议论呢?”我说:“欧阳氏作史时,辽正处于全盛时期,难道他不知道梁、晋、汉、周相互授受的缘由吗?所以他列为五代,是想把接受周禅这一点归给宋朝,以尊崇本朝,这是形势所迫。等到他编写十国世家时,却独自说‘周、汉的事情可以说是难以处理’,欧阳公这样说,难道是没有深意吗?我读李屏山咏史诗咏五代郭周的一首诗:‘不负先君持节死,举朝唯有一韩通。’曾经为这首诗的立意感到震惊和悲哀。宋朝自建隆以来,名士大夫的议论和文章不可谓不多,却从来没有一句提到这件事;不是不能说,而是大概有避讳之意。因此列为五代的用意就很清楚了。隋末,文中子作《元经》;到了晋、宋以后,正统在中原,后来大唐又统一南北;再往后到了五代,天下纷乱,便没有办法重新议论。到了今天,时代和事情都已改变,应当考订前人含蓄隐约的痕迹,依从公论。又有人说:‘金占有中原虽然一百多年,但宋自建隆至今已经将近三百年,何况今年春正月又攻陷蔡城,宋朝恢复了仇恨,这本来可以兼顾金国的正统了。’ 我说:“元魏、齐、梁的世代已经相隔很远,恐怕诸位还不以为然,请用五代中周、汉的事情来比方。汉隐帝乾祐三年被杀,太后下诏立河东节度使刘旻的儿子刘赟,不久又废为湘阴公;刘旻于是即帝位于晋阳,直到刘旻去世,仍然沿用乾祐年号。刘旻是刘高祖的母弟,他的儿子刘承钧、孙子刘继恩、刘继元又相继即位,共二十八年。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才灭掉它。东汉有四位皇帝,若把郭氏后周也算进去,那么郭氏也不应称为周,确实应当视为闰统。宋太祖不应说接受后周禅让,传到太宗时,才可称为东汉之后。欧阳修不该作《五代史》,而应作《四代史》;司马光的《通鉴》应当把东汉列为一世纪,欧阳修也不应作《十国世家》。唉!国家正统与闰统,本来有确定的结论,想不到今天竟如此轻易地加以褒贬。在周朝便称正统,在金朝便称闰统,天下的公论果真如此吗?何况蔡城的陷落,大概是天朝出兵征伐的力量所致。宋朝的边将专擅权力,任意撤去藩篱,只图快一时之愤,昧于唇齿相依的道理,招引强兵深入,重蹈徽宗的覆辙,酿成后来的祸患,成为万世笑柄,哪里还谈得上报仇呢?” 宋朝自靖康以来,称臣称侄,奔走输送玉帛,按时朝贡,几乎已有百年,哪里料到今天私下议论时,竟突然自称尊大,又这样做呢?金章宗泰和年间,南宋背弃盟约,发动没有名义的军队,侵扰唐、邓、宿、泗等地。章宗分派应援军队,宋军在淮、汉、川、蜀之间大败。宋朝派方信儒等臣子,卑辞请求和议,请求称金帝为叔父、自己为伯父,并增加每年的币帛,献上臣子韩侂胄的首级,送到金国宫阙。当时中原连年蝗灾旱灾,五谷不收,山东尤其严重。童贯、粘没喝深深自责,常常把停止战争、使百姓休养作为心愿,曾经下诏让百官议论说:‘我听说海陵王曾说:“我国虽然接受四方朝贡,宋朝还苟且喘息于江南,难道天下竟有两个国家吗?”所以才有亲自出征的行动。去年宋人无故起兵,动摇我国边境,如今已经战败受挫,哀求请和。我想到海陵王的话,应当怎样处理?’当时臣下中有迎合旨意的人进言说:‘从前靖康年间,宋朝国运已经衰败,它残存的魂魄,即使如今据有江南,也正像昭烈帝在蜀地一样,显然不能继承汉朝的遗统。’于是宋、金和议就此确定。这只是当时继承友好关系、使百姓休养的大略,并不是后世关于正统、闰统的定论。昭烈帝对于汉朝,虽然说是中山靖王之后,但他的宗族关系已经疏远,不能据此完整记录。高宗是徽宗的儿子,整个占有江南,似乎和昭烈帝颇不相同。如果金史专门依照泰和年间的朝议,把金看作承继宋朝统绪的国家;或者按照今天的议论,把金包在载记之中,这两种做法都不是公论。又有人说:“辽建立国家后,偏处燕云,法令制度并不统一,似乎很难和元魏、北齐相比。”我说:“这样说,见识尤其浅薄。如果以居处中原者为正统,那么刘渊、石勒、慕容、苻坚、姚氏、赫连氏所得的土地,都是五帝、三王旧日的都城了。如果以有道者为正统,那么苻秦的气量、雄才和谋略,能够信任臣下而不疑;朱梁的行事却是篡夺和内乱,死得也不得其所。把二者相比,究竟谁得到统绪呢?至于授受相承的道理,也不能用这种标准来责求。何况泰和初年,朝廷已经先有这样的议论,所以选官设置史院,开始编修辽史。后来因为南宋献上敌人首级、请求和议,臣下上奏说:‘靖康年间宋朝的国运已经断绝,应当承继宋的统绪。’皇上于是停止编修辽史。因此,中原士大夫之间不了解辽、金兴起的根本和经过各不相同。假如辽史早已完成,天下自然会有定论,哪里还需要我的话呢?” 座中客人惊讶地说:“几百年来那些隐显变化的缘由,竟然知道得这样详细!”希望请你把它写下来,以备将来史官采录罢了。读药书漫记【二条】       刘因

人秉是气以为五臓百骸之身者,形实相孚而气亦流通。其声色气味之接乎人之口鼻耳目者,虽若泛然,然其在我而同其类者,固已脗焉而相合;异其类者,固巳怫然而相戾。虽其人之身,亦不得而自知也。如饮药者,以枯木腐骨荡为虀粉,相错合以饮之,而亦各随其气类而之焉。葢其原一也。故先儒谓:木味酸,木根立地中似骨,故骨以酸养之;金味辛,金之纒合异物似筋,故筋以辛养之;咸,水也,似脉;苦,火也,似气;甘,土也,似肉。其形固已与类矣,而其气安得不与之流也?推而言之,其吉凶之于善恶,亦类也。天生此一世人,而一世事,固能办也。葢亦足乎已,而无待于外也。岭南多毒,而有金蛇、白药以治毒;湖南多气,而有姜、橘、茱萸以治气。鱼鼈、螺蚬,治湿气而生于水;麝香、羚羊,治石毒而生于山。葢不能有以胜彼之气,则不能生于其气之中。而物之与是气俱生者,夫固必使有用于是气也。犹朱子谓:“天将降乱,必生弭乱之大人,以拟其后。”以此观之,世固无无用之人,人固无不可处之世也。七观             袁 桷翰林先生纳荣,息机谢白玉之堂,将归乎麻源之山房。越公孙怀牍濡頴,托物喻志,考图审曲。若鉴之纳,视言忘而意消,类别而理备。有郢大夫癯然褐衣,目不接乎黼黻,耳无闻于律吕。冁而言曰:「登高能赋,淫曼荒忽,智専者魂强,形滞者物逐。昔吴州来观诗,东鲁言有度,征有据,厉阶于枚生,滥觞于曹王先生。楚产也,云梦汗漫,巫峡防岏,胸蔵肠蟠。公孙不足以教我。」先生杀青南山,积简羽陵,若网有纲,若墨有绳。举凡畅防,我其聆诸?越公孙曰:「太素烟煴,清浊奠仪,雨风露雷,动植攸孳。辨方审良,民用不疵。六气以沴,日夭其世。彼谆谆者皇曰:『汝命实长』,厥土燥刚,相其温凉。我生命在天,顺以受年。岩居谷饮,中道以陨。执书以观,有涕汍澜。陋彭铿之逆理兮,何恣纵而益顔?言技可以进道兮,吾当由是以返观纳肠补臓,憯忍莫竟。石立土踊,孛彗迕逆,吾犹以为天地之病也。脩身俟命,道之大经,先生之正也。」大夫曰:「神之所行,何体何方?拘者为儒,请更端以告。」仆夫越公孙曰:「灵曜宣精,五纪顺明,察幽考防,法天以行。形气芸芸,吉凶卑高,观象以分韬兮。灵根感不以言,由动彰静,百神受祐。虚者为音,质者为数。昔后稷氏之軄,黍稷薿薿。智者过谋,胡尽其地?力民曰作慝,相攸食墨,风雨斯蔽。连云岌嶪,飞不得垂喙,履不敢仰视。旁营万家,地记萌芽,赭衣偾蹶,而淮水复绝。铸鼎伏奸,能沈于渊。吁嗟而求桑林之羞,要荒扰驯,王防盈庭,献琛効珍,物不可枚陈。鸡豚以时,父恬孙嬉,何助边蔑思?屈曲洲岛,家累千金,资先生昔居列僊之馆,据要集思。谓象以理,明妖由人兴,守谆芒法清宁,却走马于郊,谢重译之雉,陋三脊之茅。熙熙陶陶,舒舒夭夭,不言而嵗成,无营而事贞。夫子不云乎?『一致而百虑』,其是之谓乎?」郢大夫曰:「泛观愽闻于道弥损,愿涤耳以抉。」其蕴,越公孙曰:粤昔尼父唯俎豆是斆,击刺坐作,因民以教,搜苗狝狩,车徒卒究厥今,舆图八表同歴,四貉交轨,月竁风丘,氷天桂海,驰心望云,请命款塞,千庐星环,八屯山列,羽林繙经,飞骑鼔笈。然而乐成者难与图事,守文者不足语智。尝闻之,兵农同封,耕战同功,鱼类鴈行,敌莫我敢当。府散籍移,万姓流离,强帅拉脇,外冦憯肌,卒不可柱支。后王鍳观,法日以繁厐者罢者恇者羸者骈头引吭,食粟而嬉,开门纳兵。百部是师,何草庐高吟,﨑岖杂耕?何杜氏之子,传癖孔深,而缓带以征,射以容,观剑以气,言批亢捣虚,孰知其隅?折冲厌难,莫穷其畔。至若握▯图,视▯文,纵横其止,与易象相表里者,骤语之,吾惧大夫竦眙也。大夫曰:兵者不祥之噐,未効此知也。越公孙曰:炳灵心,君辟干阖坤,情声相宣,立度出均,昭昭鸿藻,缃缥是存,敢先论楚材而言之。

译人禀受这种气,形成五脏百骸的身体,形体真实相合,气也随之流通。声、色、气、味接触到人的口、鼻、耳、目时,虽然看似泛泛无常,但属于自身并与自身同类的,本来已经相互吻合;与自身异类的,本来就会抵触冲突。即使是人的身体本身,也不能自行察觉。譬如饮药的人,把枯木、腐骨捣成粉末,混合后饮下,它们也各自随着自己的气类而发挥作用。大概它们的根源本来就是同一的。因此先儒说:木的味道是酸的,木根竖立在土地中,类似骨头,所以骨以酸味得到滋养;金的味道是辛的,金属缠合其他东西,类似筋,所以筋以辛味得到滋养;咸属于水,类似脉;苦属于火,类似气;甘属于土,类似肉。它们的形体本来已经与相应类别相似,它们的气怎么会不随之流通呢?推而广之,吉凶对于善恶,也属于同类的关系。上天生育这一世代的人,也必定能够安排这一世代的事情。大概世间本来就足以自给,并不需要等待外物。岭南多毒物,所以有金蛇、白药来治疗毒;湖南多瘴气,所以有姜、橘、茱萸来治疗瘴气。鱼鳖、螺蚬能够治疗湿气,却生长在水中;麝香、羚羊能够治疗石毒,却生长在山中。大概如果不能有足以胜过某种气的力量,就不能生存在那种气之中;而物类与这种气一同产生,本来就是一定要使它们对这种气有所作用。正如朱子所说:“上天将要降下祸乱,必定会产生能够平息祸乱的伟大人物,用来应对后来的局势。”由此看来,世间本来没有无用的人,人也没有不可安置的时代。《七观》             袁桷 翰林先生辞去荣禄,停止机务,告别白玉堂,将要回到麻源山房。越公孙拿着文稿,蘸墨濡笔,借物譬喻心志,考察图籍,审视曲折。仿佛镜子容纳万物,一旦观察言辞便忘却言辞、消解意旨,分类排列而道理完备。有一位郢地大夫,身体清瘦,穿着粗布衣服,眼睛不接触黼黻之饰,耳朵听不到律吕之声。他咧嘴笑着说:“登高能够作赋,便流于淫靡曼妙、荒诞恍惚;智慧专一的人精神强健,形体滞塞的人却被外物驱使。从前吴州来观察诗,东鲁说诗有法度、有根据;祸患从枚生开始泛滥,又从曹王先生那里发端。楚地产生的人,面对云梦的浩荡、巫峡的险峻,胸中收藏、腹内盘结。公孙还不足以教导我。”先生在南山整理竹简,在羽陵积聚典籍;如同网有纲,如同墨斗有绳。凡是舒展、探究和辨明,我难道不能听取吗?越公孙说:“太初之气烟雾般交融,清浊确定了仪则;雨、风、露、雷使动植物得以生长。辨别方位,审察善恶,使百姓使用事物而没有弊害。六气发生灾害,白白使人的一生夭折。那些喋喋不休的人却皇皇地说:‘你的命实在长久。’那土地干燥刚硬,要观察它的温凉。我生命的长短在于上天,顺应它来接受年寿。居住岩穴、饮用山谷之水,却在中途陨落。拿起书来观看,不禁泪流满面。鄙弃彭铿违背常理,为什么还要放纵自己而更加得意?说技艺可以进于道,我将由此返观自身,接纳肠胃、补益脏腑,其中的惨痛忍耐没有穷尽。” 即使石头竖立、土地涌动,彗星和孛星违逆运行,我还认为这不过是天地的疾病罢了。修养自身以等待命运,是道的根本道理,也是先生的正道。大夫说:“神灵的运行,依据什么形体,指向什么方位?我这个拘泥的儒者,请您换个话头来告诉我。”仆夫越公孙说:“神明发扬精气,五纪运行有序而明晰;察考幽微,防备灾变,依照天道行事。万物形气纷纭,吉凶贵贱高下,都通过观察天象来分别隐显。灵妙的根本感应,不是用言语表达的;由动显出静,由此百神都得到保佑。虚无的现象表现为声音,实质的现象表现为数目。过去后稷氏掌管农事,黍稷长得茂盛。聪明人即使谋虑周全,怎么能穷尽大地?百姓一旦以劳作为恶,彼此相看而计较食禄,风雨便被遮蔽。云层相连,高耸险峻,飞鸟也不能低头,行走的人不敢仰视。旁边营造起万家居室,土地上萌芽初生;穿赭衣的人跌倒奔逃,而淮水又断流了。铸造鼎来镇伏奸邪,竟能把它沉入深渊。于是叹息着寻求桑林祈雨之礼,远方荒服之地受到安抚而归顺;王庭之中充满防卫,诸方进献宝物、效献珍奇,各种物品多得无法一一列举。鸡和猪都按时饲养,父亲安闲、孙子嬉戏,哪里还需要忧虑边疆的事情?洲岛曲折,家产累积到千金;凭借先生过去居处列仙之馆、掌握要领而汇集众思的才学,便可说天象是有理可循的,明白妖异是由人兴起的。坚守纯正光明的法则,保持清静安宁;让战马退回郊外,谢绝重译辗转进献的雉鸟,认为三脊茅草也不足为贵。一派和乐陶然,舒展而茂盛;不待言语,年岁自然成就,不加营求,事情自然端正。先生不是说过“道理虽只有一个,思虑却有百种”吗?说的就是这个吧!”郢大夫说:“泛泛地观察、广泛地听闻,反而离道越远而损失越多;愿意洗净耳朵,请您剖析其中的蕴意。” 越公孙说:“从前尼父只学习俎豆礼仪,以击刺、坐作等操练,因势利导百姓进行教化;春搜、夏苗、秋狝、冬狩,车乘、徒众和士卒都考察究竟。直到如今,舆地图上八方之地同受历法,四方夷狄交相往来;月窟、风丘、冰天、桂海,无不驰心遥望云端。请下令使各方归顺、叩关入贡,千座营庐如星环绕,八处屯兵如山罗列;羽林军翻阅经籍,飞骑击鼓负笈而行。”

漻漻乎,是畏垢而将翥也;霏霏乎,睫承露而欲诉也;荒蹊断苇,燐灭没而疑聚也;织文扬徽,揽芳菲而杂组也。少焉,商飇号鸣,金石琮琤,逐虎搏兕,韝雕镞鹰,寄莽苍于一瞬,乗扶摇以孤征,终缓辔以就日,怆倏沦乎西倾。噫,悲何为哉!古有岩居之士,抱竒抉幽,潄芳深林,憩寂冻流,澹乎其若遗,窈兮其若留,钩盘助之为囘旋,虚牝荅之为献酬,猿三叠而堕泪,鹤九转而凝愁,钩▯采防,迄无终穷。瑶席敷张,高歌慷慨,语初丽而终放,托余韵于宫商。然此其戋戋者耳。攟拾苍雅,刮磨诰盘,防粲贝编,飞英露漙,何讥乎肉食之鄙,犹郑穆而鲁桓也?大夫不闻之乎?钟石丝竹,各随其听,隆污有时,其所遭者命。摩荡堪舆,吸呼羲娥,矢为帝词,叶为赓歌,五岳賛防,百灵防呵,不棘不茨,如砥如磨,发潜漏泉,掖民阳春,瑰逸为新,简絜为真,列若户居,别若渭分,雍容者珩璜,冲逺者英茎,缕绝而绪续,醴甘而齐清。昔之擅名伟着耿光兮,其不能以千百程也。浮声切响,直意肆志,澎湃訇磕,滔滔莫止。据里者夸饰,言者哇嫫母兮,姑射铅刀兮,镆鎁謇莫任兮,奈何?大夫曰:文章与政通,玉署之职也。文胜质则史更,言其大者。越公孙曰:矻矻中垒校雠,靡宁。世本年纪,系于麟经。舍相府图书,冺其纬经。炳麟金匮,汔罔敢配。乃司马氏决榛锄翳,丽者为讥,激者为刺。升涉世家,表籍作记,言诸侯无史,史立周圮。鄙儒画掞削章删凡,爝火并日卒澌尽,莫传。昻昻荀袁,辞约义完。何班范家至耿光緜緜相继,拟述百世一律。素王简编,如日在天,荧煌高张,孰敢附肩?鸿化以漓,研深益疲。秽者阘者袭者滥者淟涊,畏祸希企,市价谄不表直,俚不师雅,若聋鼓钟,若盲策马。元经附讹,唐厯受呵。后有纪略,迄莫同科。尹石猛志,证古比事,百不一试。欧阳氏出,方名山所蔵,复大同而小异,势不两立。其鲁史之谓,厥今系谍,川盈记注,栉比故志,存废兴之源,典章酌损益之致。登瑶山而神骇,逰邓林而目昧。般倕効吁,随和发涕。操觚之士,吾将见其心赧而神悸也。先生登袐丘,覧羣玉,积石仓,标朱目墨兵,笔削融液乎粹精,囿赫胥邻大庭。大夫宜从下风而乞灵也。大夫曰:皇王惟熙,帝霸孔巘,我心増悲。韩愈不为史名,以四驰,何庸知焉?越公孙曰:煌煌古帝,别生聚方,涣乎陶唐,五服正邦,五典率常,导之无违,民用熙熙,授之以时,聿来孜孜,降于三王,厥绪曰孳,集成于苍姬,黼黻宪章,金石命令,缉熙太和,宣昭羣姓,纎钜之备,粲乎其有秩也,丰杀之制,屹乎其有截也,三光重辉,百辟拱列,嵗时易迁,而浸淫蘖芽,弱者缀旒,强者鋋戈,智者探囊,勇者拔河,搏犀象,屠蛟鼍,飞矢请命,旁午系车,猋乎浮云,迅乎奔尘,炙毂滑稽之士,纷然而并陈,弃仁恩,假鬼神,混君臣,各驰骋而怀新,数千百年,人亡而说具,劳乎离娄,不足以一视也,薾乎王良,不足以一御也,其最大可病者,恬泊守贞,可以养身,不可以治民,绝性弃命,黔首蠧病,孟轲氏有作,吾见其髠钳而舌咋也,言未旣,郢大夫曰:天藏山中,瑾瑜匿瑕,间以辨之,厥徳日华,儒者诟病者不能以胜,何道最高?子盍陈之,毋激毋勦。越公孙曰:古昔颛童受业闾塾,书数首通,训故是属。声歌象舞,目接身服,相亲有恒,日用不渎。后帝不相袭,缘祀兴文。八音寥寥,五礼纭纭,铿锵莫明,而聚讼若焚。郑说乖误,后图踵循,象制益湮。周官别出,议者欲一,繁紊缪错,操网而入林,适越而辕北也。类礼孔勤,五厄莫存。后有放补,去取未就,卒乘虬骖云,字以文合,声以音比,旁敷落侏,行离狄防,文轨同风,不能以一致。孔壁莫推,二经蕃庑,聱牙为今简俪,为古谓道綂是传,曷敢有语?诗基文王,而周召先兴,首章异同,众说沸腾。风雅变言,美者为訾,直者为诋。鲁颂纪异,秦誓告终,何后学瞢瞢,迄莫之通?麟麟鲁经,议口法吏,谓齐晋无褒,而日月具刺,纷若蠭猬,眇若糠粃。不虚其心,不明厥视,遗珠抱疑,探箧积毁。然此特人文之经纬,政治之用体也。三圣述作,包河总洛,二仪生于心,万化制乎神。迎之而莫亲,拒之而莫存。疑者遯者,愕者困者,湛兮消兮,委兮昭兮。沈思遗物,形离超兮,激回飇兮,▯而寥兮,纵云翺兮,憺兮。儒先从我招兮!郢大夫曰:始吾见公孙疲防,若不足,突梯若避辱,靡精稿神,何龂龂然也?今知子矣,永誉处矣。吾与翰林先生徜徉此土,小年大年,犹以为朝暮也。工狱            宋 本

译水声潺潺啊,像是畏惧尘垢而将要飞翔;雾气纷纷啊,像睫毛承接露水而想要申诉;荒僻小路和断折芦苇间,磷火忽明忽灭,仿佛疑心聚集;织物上的花纹扬起光彩,采撷芳香花卉来杂缀成组。片刻之后,秋风呼号,金石乐器琮琤作响;追逐猛虎,搏击犀牛,张弩射雕,发镞击鹰;把苍茫旷野寄托在一瞬之间,乘扶摇而独自远征,最终放缓缰绳趋向太阳,却悲伤地看着它倏忽沉落到西方。唉,究竟为什么这样悲伤呢?古代有居住山岩的隐士,怀抱奇异之思,探求幽深之理;在深林中漱饮芳泉,在寒冷流水旁栖息寂静。他们淡泊得仿佛已经遗忘一切,幽深得仿佛有所停留;曲折盘旋的山谷帮助它回环,空旷的山谷像母穴一样应答唱和;猿声三叠,令人落泪,鹤鸣九转,使人凝结忧愁;钩取幽玄,采撷祥瑞,始终没有穷尽。瑶席铺陈开来,高声歌唱,言辞起初绮丽,最终纵放,把余韵寄托在宫商声调之中。然而这还只是些微不足道的作品罢了。搜集《苍颉篇》《尔雅》等书,刮磨诰令、盘庚之文;使文采灿然如贝编,英华飞动、露水丰润,又有什么可讥笑肉食者的鄙陋之处呢?他们仍不过像郑穆公和鲁桓公罢了。大夫没有听说过吗?钟、磬、琴、瑟、箫笛等乐器,各自随着听者的感受而不同;声势的高低也有时运,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命运。摩挲天地,吸纳日月;把箭矢写成帝王之辞,把叶韵写成应和的歌诗;五岳赞颂祥瑞,百灵护卫呵禁;道路平坦,不荆棘丛生,如砥石般平整,如磨石般光洁;发掘潜藏,疏通泉源,扶助百姓沐浴阳春;瑰奇超逸的成为新作,简约洁净的成为真文;排列起来像门户各自居处,区分开来像渭水分流;雍容的如珩璜美玉,冲淡深远的如花茎英华;线缕虽断而头绪相续,醴酒甘美而调和清醇。从前那些以名声著称、光辉伟大的作者,他们的成就也不能用千百年来衡量。浮泛的声调和急切的音响,直露的意旨和放纵的心志,澎湃轰鸣,滔滔不止。拘守乡里的人夸张粉饰,发言者像丑陋的嫫母;姑射山仙人的铅刀,怎能和镆铘宝剑相比而胜任呢?这可怎么办?大夫说:“文章同政治相通,这是玉署官员的职责。文章胜过实质,便会成为史官之文;这里只说其中较大的道理。” 越公孙说:“我辛勤不懈地在中垒校勘典籍,毫无安宁。世本、年纪等史书,都系属于《麟经》。若舍弃相府的图书,便会使经纬之学泯灭。把麒麟之书昭明地收藏在金匮中,几乎没有人敢与之匹配。于是司马氏清除荆棘、扫除蔽障:华丽的文字成为讥刺,激切的文字成为刺责。上溯并涉及世家,表列典籍,撰作史记,说诸侯没有史书,史书的创立使周道崩坏。鄙陋的儒生只会涂抹删削篇章、删去烦琐;像小火把同太阳争明,最终一并消散,什么也没有流传下来。荀氏、袁氏文章昂扬,言辞简约而意义完备。为什么班固、范晔两家著史能使光辉绵延相继,仿佛叙述百代而法则如一?素王孔子所删定的简编,如同太阳高悬天空,光明灿烂,谁敢靠近它的肩头?大化渐渐衰薄,钻研深奥之理也更加疲惫。污秽的、卑陋的、因袭的、泛滥的文字,污浊不堪;作者畏惧祸患而希求迎合,以市场价格般的谄媚来取代直言,以鄙俗代替雅正,像聋子去敲钟,像盲人策马。伪托的《元经》附会讹误,《唐历》受到呵斥。后来虽然有纪略之作,终究没有达到同等标准。尹氏、石氏怀抱猛志,考证古事、比较史实,却百次尝试也难有一次成功。欧阳氏兴起后,正如名山所藏的典籍,再次大体相同而细节有异,形势上不能两立。所谓鲁国史书,如今成为系联史事的谱牒;河川般充盈的记注,像梳齿般排列的旧志,保存着兴亡的根源,以及典章制度斟酌损益的道理。登上瑶山便神魂惊骇,游历邓林便眼目昏眩;般、倕这样的巧匠也只能叹息,随侯珠与和氏璧也为之流泪。那些执笔作文的人,我将看见他们因惭愧而脸红、因惊悸而神色不安。先生登上秘丘,观览群玉,积聚如仓的石简,标明朱笔、墨笔和兵书;通过笔削熔铸,把精华融会贯通,仿佛园囿与赫胥氏、邻近大庭氏一般。大夫应当站在下风处,向先生求取神灵般的启示。大夫说:“皇王的事业光明昌盛,帝王霸业却十分高峻,我的心更加悲伤。韩愈不以史学著名,却能四方驰骋,何必知道这些呢?” 越公孙说:“光明灿烂的古代帝王,分别使人民聚居、四方各得其所;陶唐氏时代盛大和谐,五服使国家秩序端正,五典使常道得到遵循,引导百姓而没有违逆,于是人民安乐和睦;按时授予政令,便不断勤勉努力。到了三王,他们的事业更加滋长;周代承继并汇集其成就,以黼黻彰明典章,以金石传播命令,持续发扬光大至于太和,昭示天下百姓。无论纤细还是巨大,各种制度都完备而秩序井然;无论丰厚还是减省,各项规定都坚定而分明。三光再次辉耀,百官拱手排列。可是岁月推移,祸乱渐渐滋生:弱者像缀在旌旗上的飘带,强者手持长戈;智者探取囊中之物,勇者拔河争胜;有人搏击犀牛大象,有人屠杀蛟龙鼍鳄;飞箭四射而请命,车辆纵横交错;行动快如浮云,迅疾如奔尘。那些夸耀车毂、逞口才的滑稽之士纷纷并列出现,抛弃仁恩,假借鬼神,混淆君臣,各自驰骋而心怀新说。数千百年之间,人虽亡故,学说却都具备;即使劳烦离娄,也不足以一眼看清;即使劳烦王良,也不足以驾驭。最大而值得忧虑的是:恬淡寂泊、守持贞正,可以用来修养自身,却不能用来治理百姓;断绝人的本性、抛弃人的性命,使百姓受到蛀蚀般的病害。孟轲氏如果著作起来,我看也会被剃发加刑、被割舌而不能说话。话还没有说完,郢大夫说:“天所收藏的宝物在山中,瑾瑜美玉也会隐藏瑕疵;从中间加以辨析,它的德性便日益显明。儒者所诟病的地方,未必能胜过它。哪一种道理最高明?” 您何不陈述出来?不要激切,也不要抄袭。越公孙说:“古代颛童在乡里的学校接受教育,读通几篇书,专门从事训诂。声歌、象舞,耳目相接、身体亲习,彼此亲近而有常,日常施用而不轻慢。后来的帝王没有彼此沿袭,而是随着祭祀兴起文章。八音寥落,五礼纷纭,乐声铿锵却无法明辨,争论聚集起来如同火焚。郑玄之说多有乖误,后来的图籍又接踵沿用,象制更加湮没。周官之学另行出现,议论者想要归于一统,却繁杂紊乱、错谬交织;犹如拿着网进入树林,到了越地却把车辕朝向北方。编类礼书已经十分勤苦,但五次灾厄所造成的典籍散失已无法保存。后来虽有散佚补辑,取舍仍未完成;最终驾乘虬龙、以云为骖,文字按文义合并,声音按音韵排列,旁行铺陈,落入侏儒之见;行文又离开狄防,虽说文轨同风,却不能真正归于一致。孔壁古文无法推求,二经繁盛;古文聱牙难读,今文简约相俪,古文则称道统由此传承,哪里敢妄加议论?《诗经》以文王为根基,而周公、召公首先兴起教化;首章文字的异同,众说纷纭。风、雅篇章改变说法,美好的反被诋毁,直率的反被责骂。《鲁颂》记载奇异之事,《秦誓》作为终篇告诫。为什么后来的学者昏昧不明,直到今天仍不能通晓?《麟经》即鲁国经书,议论者以口舌效法法吏,说齐国、晋国没有褒扬之辞,却说日月都含有讥刺;纷乱得如蜂群刺猬,微小得如糠粃。不使内心虚静,不能明察自己的视野;遗漏明珠而抱持疑惑,翻查箱箧却积累毁谤。然而这只不过是人文的经纬、政治施用的体制罢了。” 三位圣人所述所作,包罗黄河之图,总括洛水之书;阴阳二仪从心中产生,万物变化由精神制成。迎接它却无法亲近,拒绝它却无法使它存在。疑惑的、逃遁的、惊愕的、困顿的,都在深沉中消散,又在委曲中显明。沉思而遗忘外物,形体脱离而超然;激荡回旋的风,空旷而寥落;纵使如云鸟飞翔,也仍然安然自适。先儒们,请跟随我招手而来吧!郢大夫说:“起初我见公孙疲惫衰弱,像是力量不足;说话曲折周旋,仿佛在躲避羞辱,精神意气都不振作,为什么还那样争辩不休呢?现在我明白您了,您的长久声誉已经确立。我和翰林先生在这片土地上徜徉,无论短暂之年还是长久之年,都还觉得不过如同早晚一样。” 《工狱》——宋本。

京师小木局木工数百人,官什五其人,置长分领之。一工与其长争长曲,不下,工遂絶不往来。半嵗,众工谓口语非大嫌,醵酒肉强工造长居和解之,乃讙如初。暮醉散去。工妇淫素,与所▯者谋戕良人,不得间。是日,以其醉于雠而返也,杀之。仓卒藏尸无所,室有土榻,榻中空。葢寒则以措火者,乃啓榻甎实尸,空中空陿,割为四五始容焉,复甎故所。明日,妇往长家哭曰:「吾夫昨不归,必而杀之。」讼诸警巡院。院以长仇也,逮至搒掠不胜毒,自诬服。妇发丧成服,召比丘脩佛事,哭尽哀。院诘长尸处曰:「弃壕中。」责伍作二人,索之壕弗得。伍作本治防者,民不得良死而讼者主之,是故常也。刑部御史、京尹交促具狱甚急。二人者期十日得尸不得,笞旣乃竟不得。笞期七日又不得,期五日,期三日,四被笞终不得,而期益近。二人叹惋,循壕相语,笞无已时,因谋别杀人应命。暮坐水傍,一翁骑驴渡桥,犄角挤堕水中,纵驴去。惧状不类,不敢辄出。又数受笞,涉旬余,渡翁烂不可识,举以闻。院召妇审视,妇抚而大号曰:「是矣,我夫死乃尔若耶!」取夫衣招魂壕上,脱笄珥,具棺葬之。狱遂成。院当长死案上,未报可。骑驴翁之族物色翁不得,一人负驴皮道中过,宛然其所畜,夺而披视,血衣未燥,执愬于邑,亦以鞫讯憯酷,自诬刼翁驴,翁拒而杀之。尸蔵某地,求之不见,辄更曰某地,辞数更,卒不见。负皮者瘐死狱中,嵗余。前长奏下缚出狴犴,众工随而噪若雷,虽皆愤其寃而不能为之明,环视无可奈何。长竟斩,众工愈哀叹不置。徧访其事无所得,不知为计,乃聚议裒少钞百定,处处置衢路,有得某工死状者,酬以是,亦寂然无应者。初妇每脩佛事,则丐者坌至,求供饭。一故偷常从丐往乞,一日偷将盗他人家,尚蚤不可,旣熟妇门户,乃闇中依其垣下以须,廹钟时,忽醉者踉跄而入,酗而怒。妇詈之,拳之且蹴之。妇不敢出声。醉者睡,妇防谇。烛下曰:“缘而杀吾夫,体骸异处,土榻下二嵗余矣。榻旣不可火,又不敢塓。治吾夫尚不知腐尽以否。今乃虐我,叹息饮泣,偷立牖外,悉得之。”黙自贺曰:“奚偷为?明发入局中,号于众:‘吾巳得某工死状,速付我钱。’众以其故偷不肯,曰:‘必暴着乃可。’遂书合分支与偷,且俾众遥随我往。偷阳被酒入妇舎,挑之。妇大骂,丐敢尔。邻居皆不平,偷将殴之。偷遽去。土榻席扳甎作欲击鬬状,则尸见矣。众工突入,偿偷购反,接妇送官。妇吐实,醉者则所私也。官复穷壕中死人何从来?伍作款挤何物骑驴翁堕水?伍作诛妇洎所私者,磔于市。先主长死,吏皆废终身。官知水中翁即乡瘐死者,事然以发之,则吏又有得罪者数人,遂寝负皮者寃竟不白。此延祐初事也。校官文谦甫以语宋子。宋子曰:“工之死,当坐者妇与所私者止耳,乃牵聨杀四五人。此事变之殷也。”解仇而伏欧刀,逃笞而得刃。伍作杀而工妇窆负皮道中而死,桎梏赴盗而获购。此又轇轕而不可知者也。悲夫。

元文类巻四十五

译京师小木局有几百名木工,官府从中抽取十分之五的人,设置工长分别统领他们。有一名工匠因为工长是非曲直的问题同他争执,争执不下,于是工匠便完全不再同工长往来。半年后,众工匠认为口角并不是什么大嫌隙,便凑钱买酒肉,强行请这名工匠到工长家中和解,于是两人又像原来一样欢洽。傍晚醉酒散去。这个工匠的妻子素来淫乱,便同奸夫谋划杀害丈夫,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当天,她等丈夫醉醺醺地回家,便把他杀死。仓促之间无处藏尸,屋里有一张土榻,榻中空着;大概天气寒冷时可以在里面放火取暖。她于是打开榻砖,把尸体塞进去,再把砖复原。榻内空隙狭窄,只好把尸体割成四五段才容得下。第二天,妻子到工长家哭诉说:“我的丈夫昨天没有回来,一定是你杀了他。”便到警巡院控告。警巡院认为工长本来就同死者有仇,逮捕工长拷打,他承受不住酷刑,便自诬认罪。妻子为丈夫发丧成服,又请和尚修佛事,哭得十分悲哀。警巡院追问工长尸体在哪里,工长说:“扔在壕沟里。”于是责令两名伍作去寻找,在壕沟里却找不到。伍作原本是治理沟防的人;百姓不得善终而来诉讼,由他们负责办理,这是惯例。刑部御史和京尹交相催促,要求赶快把案件审结。两人约定十天找到尸体,找不到便受笞刑;受笞后仍未找到,又限七天、五天、三天,先后四次受笞,始终找不到尸体,而期限越来越近。两人叹息惋惜,沿着壕沟互相商量:这样下去笞刑没有尽头,不如另杀一个人来交差。傍晚,他们坐在水边,看见一位老人骑驴过桥;两人用肩角挤撞,使老人跌进水里,随后放驴离去。又害怕尸体的情状不像原来的老人,不敢立即捞出。后来又多次受笞,过了十多天,落水老人已经腐烂得无法辨认,才把尸体捞出上报。警巡院叫来工匠妻子辨认,她抚尸大哭说:“是的,就是他!我的丈夫死后竟成了这个样子吗!”便拿丈夫的衣服到壕沟上招魂,脱下簪子和耳环,备棺安葬。案件于是结案。警巡院判工长死罪,案卷上报后,尚未得到批准。骑驴老人的族人四处寻找老人却找不到;有一天,一个人背着驴皮经过道路,那驴皮宛然就是老人所养的驴,族人夺过来剥看,发现上面沾着的血衣还没有干,便把此事告到县里。此人也遭到酷刑审讯,最后自诬说自己抢了老人的驴,老人反抗,于是把老人杀了;至于尸体藏在某地,去找却找不到,便改口说藏在某地,供词几次更改,最终仍找不到尸体。背驴皮的人死在狱中,过了一年多,先前工长的奏报批下,官府把他从狴犴中捆绑押出;众工匠跟随而来,喧声如雷。虽然大家都为他的冤屈愤怒,却无法替他申明真相,只能围看而无可奈何。工长最终被斩,众工匠更加悲叹不已。大家到处访查此事,却毫无所得,不知如何是好,便聚集商议,凑出少量钞钱,共一百锭,分别放在各处道路上,声称谁能查明这名工匠的死因,就把这些钱酬谢给他;结果仍然寂静无声,没有人回应。起初,每当工匠妻子修佛事时,乞丐便成群结队地来讨供饭。有一个惯常偷盗的人总跟着乞丐去乞讨。一天,他打算到别人家行窃,天还没有亮,已经到了那户人家的门边,便在暗中靠着墙根等候。将近钟响的时候,忽然有个醉汉踉踉跄跄地回来,借着酒意发怒。妻子辱骂他,又打他、踢他,却不敢发出声音。醉汉睡着后,妻子仍在防备和咒骂。她在烛光下说:‘因为你杀了我的丈夫,把尸骨分割开来,已经埋在土榻下面两年多了。土榻既不能生火,又不敢拆开,不知道我丈夫如今是否已经腐烂干净。现在你还来虐待我!’她叹息饮泣。小偷站在窗外,全都听见了,暗自庆幸说:‘还偷什么呢?明天一早进木局,对众人喊:我已经查明那名工匠的死因,赶快把钱给我。’众人因为知道他是惯偷而不肯相信,说:‘必须把尸体公开找出来才行。’于是写下契约,分出一份给小偷,并让众人远远跟随他前往。小偷假装醉酒进入工匠妻子的住处,故意挑逗她。妻子大骂:‘乞丐竟敢这样!’邻居都替她不平,小偷装作要打她,随即赶快离开。他掀开土榻上的席子和木板,搬动砖块,装出要争斗的样子,尸体便露出来了。众工匠突然闯入,付给小偷悬赏钱,押着妻子送到官府。妻子吐露实情,那个醉汉就是她的奸夫。官府又追查壕沟中的死人究竟从何而来,伍作供认是用什么手段把骑驴老人挤落水中的。伍作、工匠妻子以及她的奸夫都被处死,尸体在市中肢解示众。此前判工长死罪的官吏全部终身废弃不用。官府知道水中的老人其实就是那个死在狱中的人;案件本来可以因此揭发真相,却又牵连出几名获罪的官吏,于是便把背驴皮者的冤屈搁置下来,最终也没有得到昭雪。这是延祐初年的事情。校官文谦甫把此事告诉宋子。宋子说:‘工匠被杀一案,应该获罪的本来只有妻子和她的奸夫罢了,却牵连杀死了四五个人,这是事变太多造成的。为了解仇而伏在刀下,为逃避笞刑而反倒得到刀刃;伍作杀人,工匠妻子埋尸,背驴皮的人死在道路上;带着刑具去承担盗罪,却因领取悬赏而被捕。这些事情又互相纠缠,令人无法查清。可悲啊!’ 《元文类》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四十六元苏天爵编策问国学私试策问         姚登孙二典之政,以厯象为先,故歴代之兴,以正朔为重。昔三圣授受,皆以厯数为言,良以是欤?尧舜之事,尚矣。夏以建寅为正,则天时之正而人事之善也。孔子尝以告顔子,顾不以为万世不可改欤?一变而商,则用丑为正;再变而周,则用子为正。説者曰:一王之兴,将有以新天下之耳目,则正朔其首事也,不得以相袭然欤?儒者以子为天綂,丑为地綂,寅为人綂。説者曰: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故是三建者皆可以为正。后儒遂谓子者天之春,故周以为正;丑者地之春,故商以为正;寅者人之春,故夏以为正。是正即春也。然则大冬严寒之月,固可以为春,则亦毋怪夫秦人之以亥为正欤?夫《诗》与《书》,学者之所质信而无惑焉者。今《书》所载月数,皆以寅纪;《诗》之月数,亦寅也。独《七月》之诗云:「无衣无褐,何以卒嵗?」则季冬而言也;「曰为改嵗,入此室处」,则孟冬之言也。然则豳人固有二正欤?而说改月者曰:孟子,周人也,其言七八月,则夏五六月;其言十一月、十二月,则夏九月、十月也。然则孔子亦周人也,顾曰「行夏之时」,何欤?夫孔孟,学者之所折衷焉者,而立言之异如此,学者将孰从欤?人之言曰:天者,理而已。自儒者之有是言也,而世之言天者,率求之于防渺茫忽之际,而遂以其穹隆昆仑、昼夜运行者为麄迹,废而不议,可不言欤?古之言天,有穹天者,言其象穹然也;有葢天者,言其形北高南下,如倚葢然也;有浑天者,言其体浑浑然也。世之人起而见,仰而戴,不知其说可不可欤?尧,大圣人也,史记其放勋之实,莫先于钦若厯象之事,学者顾欲以为麄迹,扫而不议,得无与《尧典》戾欤?夫天之所以为天者,日也,月也,星辰也。厯家以天为天,以日月五星为天之纬,其説曰:周天之体,凡三百六十五度,天者左旋,自东而西,一日行三百六十五度,日月五星右旋自西而东,日最迟,日行天一度;月次迟,月行天十三度有竒;五星尤迟。自古及今,厯家通用其说,以为测▯之凖则,可信不诬。而儒者之说不然,以天左旋,一日行周天三百六十五度而常过一度;日月五星亦左旋,日一日行周天三百六十五度止,而不及天一度;月一日行周天,不及天十三度有竒;五星皆然。此其说自关中大儒发之,而考亭先生着其说于书。夫书之有传,世为天下道可也。其参考模索,至精且详。左旋之说,将以袪千古之惑,非茍焉者。而厯家之论与汉唐诸儒之说并行于世,皆以为天左旋,日月五星右转,何若为背驰欤?诸生其参酌厥中,务详言之,着于篇,毋徒曰吾非瞽叟,焉知天道。儒者之学,贵乎明体以适用。茍志于用矣,通今者语古,则或乖;泥古者适今,则难合。二者交病焉,谓之有用可欤?事之最古而便于民者,莫井田若也。自比闾、族、党、州而为乡,自邻里、鄼、鄙、县而为遂,自井邑、丘甸、县而为都。自黄帝至周公,非千五百年不能备其成,之何难欤?至孟子时未乆也,诸侯已去其籍而不可得知,何其坏之速欤?秦废经界,立阡陌,而田始弊。阡陌可开也,夫其自沟而洫,洫而浍,浍而川,遗迹岂尽堙而不可寻欤?自是而降,豪右兼并,得以専地矣。二千年间,信古者通患之,则有限民名田而已;则有计口均田而已。然其法有未行而已,弊有旣行而随弊,有始定而终弊者,何欤?岂世异事殊,法固未易立欤?岂井田之外皆不足为良法欤?唐初租庸调,取之口分、世业,未几再变而为两税,至于今不改。岂井田复作,亦无便于此法欤?借曰仁政必自经界始,不知给授之众,还受之冗,出入之际,何以使之无弊欤?不知高下之则,盈缩之度,寛狭之制,何以使之可守欤?斯数者,信古之士可不却顾而长虑欤?昔横渠先生慨然有意于三代之治,以为经界不正,虽欲言治,皆茍而已。期以数年复井田之法,与学者议买田一方而井画之,以推先王之法于当今可行也。茍志于行,亦无不可欤?诸生为有用之学,岂无志横渠之志者欤?要使酌之古而合,施之今而便,田制一大议论也。愿详言之。私试策问          吴 澂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四十六,元代苏天爵编,《策问》。《国学私试策问》——姚登孙。《尧典》《舜典》所记的政治,以观测历法天象为先,所以历代兴起,都把确定正朔看得重要。从前三位圣人相互授受,都以历数来说明,确实是因为这个缘故吗?尧、舜的事情已经久远了。夏朝以寅月为正月,这是顺应天时的正当,也是人事的善政。孔子曾经把这件事告诉颜子,难道不是认为它可以万世不改吗?后来一变为商,便以丑月为正;再次变为周,便以子月为正。解释者说:一个帝王兴起,将要更新天下人的耳目,那么改定正朔就是首先要做的事情,不能相互沿袭,难道不是这样吗?儒者认为子月是天统,丑月是地统,寅月是人统。解释者说:天在子时开始,地在丑时开辟,人在寅时产生,所以这三种建月都可以作为正月。后来的儒者于是说:子月是天的春季,所以周朝以子月为正;丑月是地的春季,所以商朝以丑月为正;寅月是人的春季,所以夏朝以寅月为正。这样说来,正月就是春月。然而这样一来,严寒的大冬之月本来就可以称作春月,那么也就不必奇怪秦人把亥月作为正月了。至于《诗经》和《尚书》,是学者所据以相信而不疑的经典。如今《尚书》所记载的月份,都以寅月为纪;《诗经》所说的月份,也同样以寅月为准。唯独《七月》诗说:‘没有粗衣没有褐衣,靠什么度过年末?’ 这说的是季冬;“说要改变年岁,进入这间屋子居住”,说的却是孟冬的话。这样看来,豳地的人难道本来有两种正月吗?解释“改月”的人说:孟子是周人,他所说的七月、八月,就是夏历的五月、六月;他所说的十一月、十二月,就是夏历的九月、十月。既然如此,孔子也是周人,为什么却说“实行夏代的时令”呢?孔子和孟子,是学者所取中、裁断的对象,他们立言却有这样的不同,学者将要听从谁呢?有人说:天不过就是理罢了。自从儒者有了这种说法,世上谈论天的人便大多到渺茫恍惚之处去寻求,于是把天穹高隆、像昆仑一样,以及昼夜运行的现象视为粗浅的迹象,弃置不谈,难道可以不加以说明吗?古人谈天,有所谓穹天,是说它的形象穹然隆起;有说盖天,是说它的形状北高南低,像倾斜的车盖;有说浑天,是说它的形体浑然一体。世上的人抬头看见它,仰面承受它,却不知道这些说法究竟对不对吗?尧是大圣人,史书记载他的功绩,首先就是敬慎地观测历法天象的事情;学者却想把它当作粗浅的现象,扫除而不议论,岂不是与《尧典》相违背吗?天之所以成为天,就是因为有太阳、月亮和星辰。历法家把天体本身称为天,把日、月和五星看作天的纬线。他们说:周天的范围总共三百六十五度,天向左旋转,自东向西运行,一天运行三百六十五度;日、月和五星向右旋转,自西向东运行。太阳运行得最慢,一天沿天运行一度;月亮次慢,一天沿天运行十三度多;五星更加迟缓。自古至今,历法家都通用这种说法,把它作为观测天象的准则,确实可信而不是虚妄。然而儒者的说法不同:天向左旋转,一天运行周天三百六十五度,而且常常超过一度;日、月和五星也向左旋转,太阳一天运行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唯独比天少一度;月亮一天运行周天,比天少十三度多;五星也都是如此。这种说法,是关中的大儒首先提出的,考亭先生又把它写进了著作。既然这部书有所传承,世世代代作为天下的道理,也是可以的。它的考察、参证和推求,极其精密详尽。左旋的说法,是想消除千古以来的疑惑,并非草率之论。可是历法家的议论与汉、唐诸儒的说法同时流传于世,都认为天向左旋转,日、月和五星向右转,为什么会彼此背离呢?诸位学生应当斟酌其中的道理,务必详细说明,写在文章中,不要只说‘我又不是盲人,哪里知道天道’。儒者的学问,贵在明白根本而能适用于实际。如果立志于实用,通晓今事的人去谈古代,或许会有违背;拘泥古法的人要适应今天,也很难相合。两方面都受到弊病影响,还能说是有用的学问吗?古代最早而又便利百姓的制度,没有比井田制更好的了。从比闾、族、党、州发展为乡,从邻里、鄼、鄙、县发展为遂,从井、邑、丘、甸、县发展为都。从黄帝到周公,不经过一千五百年,不能完备形成,为什么这样困难呢?到了孟子时还没有多久,各诸侯却已经废弃了井田的簿籍,无法考知,为什么败坏得这样快呢?秦朝废除经界,开设阡陌,田制才开始败坏。阡陌可以开掘,那么从沟到洫、从洫到浍、从浍到川的遗迹,难道全都湮没而不可寻了吗?此后,豪强兼并土地,得以专擅土地。两千年间,真正相信古制的人共同忧虑这件事,有的只是限制百姓占田的名额,有的只是按人口平均分田。然而,有的法令尚未实行便已停止,有的弊病一实行便随之产生,有的制度开始确定最终却仍然败坏,这是什么缘故?难道时代不同、事情各异,法制本来就不容易建立吗?难道井田制以外的制度都不足以成为良法吗?唐初的租庸调制,从口分田、世业田中征取赋税,不久又两次变更为两税制,一直沿用到今天而没有改变。难道井田制即使恢复,也没有比两税法更便利的吗?即使说仁政一定要从划定田界开始,却不知道授田的人众多,收回和重新授田的事务繁杂,在田地交接的时候,怎样才能使它不产生弊病呢?又不知道田地高低的标准、多少的尺度、宽窄的制度,怎样才能使它可以长久遵守呢?这几方面,真正相信古制的士人难道可以不回头审视而长远思考吗?从前横渠先生慨然有意于恢复三代的治理,认为田界不正,即使想谈治理,也全都是苟且之论。他计划用几年时间恢复井田制度,和学者商议买下一方土地,划分为井田,以此推行先王的制度,使之适合今天实行。如果真有志于实行,难道也没有不可行的吗?诸位学生学习有用的学问,难道没有立志继承横渠先生志向的人吗?总之,要斟酌古制使它相合,施行于今天使它便利,田制是一个重大的议论。希望你们详细说明。私试策问          吴澂

治天下之事多矣。有司尝考今古,以为其事之大者十有二。稽之古而不能无疑,曷可行于今欤?试因识时务者议之。古者冑子有教,何教乎?师保有训,何训乎?显忠诸吕之谋乱,与奋节甘露变故之后者,孰优?精忠于贤否混淆,与抗疏朝廷草创者,孰劣?上书美莽,何谬欤?醉入赋诗,何迂欤?愿闻所以得公族之道。古者力牧之外,何以有六相?禹臯之外,何以有十六相?丞相欲斩二千石,与置部刺史而相府不相干者,孰非?丞相欲斩戏臣与小臣加官,而相府不相綂者,孰是?萧曹旧隙,何以同心?姚宋不同,何以戮力?严明寛厚,何以相资?善谋善断,何以相用?醇谨自饬,才何劣而系天下安危?二十四考何量?与二党交攻,量何隘而为天下轻重?二十余年何才?与愿闻所以为宰相之道。古者谏无官,王事无阙。后世置谏大夫,世道不古。御史为传命记事,果得乎?御史为平章按察,果失乎?擢补阙以増直臣气,谓谏议有谏臣风者,孰优?以中大夫守东海,谏官补刺史者,孰劣?守饶州而给事不肯草制,可法欤?除刺史而舎人封驳,可嘉欤?愿闻所以得台谏之道。古者金马承明之著作,与设中书之官孰是?尚书侍郎之起草,与立学士之号者孰非?取誉于贞观与徳音除书者同乎?齐名于元和与号大手笔者异乎?赐以宫锦与下诏而悍卒泣涕者孰贤?赠以玉带与赐诏而王逵效顺者孰胜?愿闻所以得两制之道。古者东观禁中之名,同乎?▯文崇文秘书之号,异乎?秘书府居于外,何所始?秘书阁藏于外,何所因?刘章元成施雠周堪,何官?▯雄班固傅毅,何职?黄香卢植蔡邕马融,与马怀素褚无量,何所显乎?贾逵丁鸿,与张说徐坚元澹,何以名乎?愿闻所以得馆阁之道。古者左右史与内史,何所殊?大小史与外史,何以异?兰台掌图籍,与禁中注起居,孰优?太史居丞相上,与史馆于门下省者孰是?三坟五典,纪之何人?《春秋》梼杌,作之何氏?章程必付柱下,元功必蔵御史,何意乎?太史必职司马,科斗必职东家,何见欤?郤太宗观史,与郤文宗者孰贤?郤张说托言,与郤李徳裕者孰智?愿闻所以得史馆之道。古者撢人巡省四方,与掾史分制诸郡,同乎?刺史秩卑权重,与州牧秩重权専,异乎?刺史扬州奏二千石罪,与刺史冀州不察长吏者,孰优?不肯杖小史,与不肯捕蝗者,孰劣?补职三百,不以私挠,设学校变风俗,与真刺史者,孰胜?单造贼垒,毁淫祠,破禨祥,与三独坐者,孰负?百城闻风而震悚,果贤乎?奸赃望风而解绶,果得乎?愿闻所以得监司之道。古者六官掌于司马,孰为将?汉唐大将府衞孰为帅?韩彭衞霍之功,孰多?靖勣光弼之才,孰愈?筑台简注而上客,何以诛?设坛宠拜而椒房,何以罚?汉中可战则战,非轻乎?荆州可和则和,非怯乎?朝受诏夕引道,与军旅俎豆者,孰是?卯受命辰出师,与庙堂朝歌者,孰非?诗礼强晋而学《春秋》者,何以有陈涛之奔?轻裘平吴而作文赋者,何以有河桥之败?赵不敢东,匈奴不敢寇,愈于毁家而纾国难者乎?胡不敢南,突厥不敢顾,愈于“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者乎?愿闻所以得将帅之道。古者渤海颍川之良,果拜守相,辄见问之功乎?河北二十四郡无一忠,岂侧门俟进上之过乎?由荥阳为中大夫,与上蔡擢河南守者,何如?道不拾遗,虫不犯境,与江陵反风不其伏虎者,何似?肥乡之才,何以称?益昌山阳之才,何以美?滥赏玉成,何谓贤?主不识真卿,何以复国?徳化三异,与忠信三善,孰优?民不敢欺,与民不忍欺,孰善?愿闻所以得守令之道。古者学校庠序之名,同乎?司乐学政,国子之制,异乎?六徳六舞,干戈羽籥之制,何以殊?礼乐诗书,乡司徒之教,何以别?置子弟员五十人。而至百人,千人,而至三千人?何以盛?圜桥亿万计,黉舎千八百室?与每嵗课三科,嵗复増二科?何以精?国子三百人,太学五百人,四门千三百人?又何以盛?鹿鸣之歌,燕堂之琴,举成送尚书?何以精?愽士弟子领于太常,得乎?国子监▯太常寺,当乎举司▯之幡?与捄朱穆、皇甫规者,孰优?拒朱泚之乱,与褒陈仲举、留阳城者,孰胜?教牢脩之书,何以乎?嗾张显之诬,何以乎?愿闻所以得学校之道。古者选部有尚书,何所始?尚书有吏部,吏部有侍郎,何所自?

译治理天下的事情很多。有关部门曾考察古今,认为其中重大的事情有十二项。考察古代却不能没有疑问,怎么能够施行于今天呢?请你们根据时务来议论。古代太子有教育,那教育的内容是什么?师保有训导,那训导的内容是什么?显忠谋划诛除诸吕之乱,与奋力守节于甘露事变之后的人相比,谁更优?对贤愚混杂的人都尽忠,与抗疏于朝廷草创之时的人相比,谁更劣?上书赞美王莽,为什么错误?醉后入朝赋诗,为什么迂阔?希望听听取得公族治理之道的方法。古代除力牧之外,为什么有六位相?除禹、皋陶之外,为什么有十六位相?丞相想斩杀二千石官员,与设置部刺史而使其不受丞相府管辖相比,哪一种不对?丞相想斩杀戏臣和加官的小臣,而相府却不能统辖他们,哪一种是对的?萧何、曹参过去有隔阂,为什么仍能同心?姚崇、宋璟彼此不同,为什么仍能协力?严明与宽厚,怎样互相补益?善于谋划与善于决断,怎样互相配合?醇厚谨慎、能自我约束的人,才能为什么低劣,却能关系天下安危?经过二十四次考核,是什么样的才量?与两党互相攻击相比,为什么他的器量狭小,却能成为天下轻重所系?二十多年中,他究竟有什么才能?希望听听成为宰相的道理。古代谏官并无固定官职,君王的政事也没有缺失。后世设置谏大夫,世道便不如古代。御史只负责传达诏命、记录事务,果真对吗?御史负责评议政事、按察地方,果真错吗?提拔补阙以增加直臣的气节,把具有谏议大夫风范的人称为谏臣,哪一种更好?让中大夫镇守东海,与让谏官出任刺史相比,哪一种更差?镇守饶州而给事中不肯起草诏制,可以效法吗?任命刺史而中书舍人加以封驳,值得嘉许吗?希望听听取得台谏之官治理之道的方法。古代金马、承明殿的著作官,与设置中书官相比,哪一种对?尚书、侍郎负责起草诏令,与设立学士名号相比,哪一种不对?在贞观年间取得声誉,与因德音除书而著名,是否相同?和元和年间齐名,与被称为‘大手笔’,是否不同?赐给宫锦,与下诏后使悍卒流泪相比,谁更贤?赐给玉带,与颁诏后使王逵归顺相比,谁更胜?希望听听取得两制官职的道理。古代东观、禁中这些名称相同吗?弘文、崇文、秘书这些称号有什么不同?秘书府设在外朝,始于什么原因?秘书阁收藏于外朝,是因为什么?刘章、元成、施雠、周堪,担任何种官职?扬雄、班固、傅毅,担任何种职务?黄香、卢植、蔡邕、马融,以及马怀素、褚无量,有什么显著之处?贾逵、丁鸿,与张说、徐坚、元澹,凭什么著名?希望听听取得馆阁之职的道理。古代的左右史与内史,有什么不同?大史、小史与外史,怎样区别?兰台掌管图书典籍,与禁中记录皇帝起居,哪一种更好?太史位居丞相之上,与史馆设在门下省,哪一种正确?三坟、五典由谁记录?《春秋》所说的梼杌由谁编作?章程一定交给柱下史,元勋之事一定收藏在御史那里,是什么意思?太史一定由司马氏担任,科斗文字一定由东家掌管,有什么根据?唐太宗阅览史书,与唐文宗阅览史书相比,谁更贤?张说托言推辞,与李德裕托言推辞相比,谁更聪明?希望听听取得史馆之职的道理。古代撢人巡视四方,与掾史分治各郡,是否相同?刺史品秩低而权力重,与州牧品秩高而权力专一,有什么不同?扬州刺史上奏二千石官员的罪行,与冀州刺史没有察觉长吏的过失相比,谁更优?不肯杖责小史,与不肯捕捉蝗虫相比,谁更差?补授三百名官员而不因私情干扰,设置学校以改变风俗,与真正的刺史相比,谁更胜?单独攻入贼营,毁掉淫祠,破除禨祥迷信,与三次独自坐罪相比,谁更逊?百城听到他的声威便震恐,果真贤能吗?奸贪赃贿之人闻风便解下官印,果真取得了成效吗?希望听听取得监察地方官之职的道理。古代六官由司马掌管,谁担任将领?汉、唐大将军府和卫军中,谁担任统帅?韩信、彭越、卫青、霍去病的功劳,谁更多?李靖、徐世勣、郭子仪、李光弼的才能,谁更优?筑台选拔宾客,为什么要诛杀他们?设坛隆重拜官而又成为椒房亲属,为什么要处罚?汉中可以作战就作战,难道不是轻率吗?荆州可以讲和就讲和,难道不是怯懦吗?早晨接受诏命,晚上就出发,与在军旅中仍行俎豆礼相比,哪一种正确?卯时接受命令,辰时便出师,与在朝廷上吟歌作乐相比,哪一种错误?以诗礼使强大的晋国屈服而又学习《春秋》的人,为什么会有陈涛之败逃?穿轻裘便平定吴国而又创作辞赋的人,为什么会有河桥之败?使赵国不敢向东进犯、匈奴不敢入寇,胜过毁掉自己的家产来缓解国难吗?使胡人不敢南下、突厥不敢回望,胜过‘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吗?希望听听取得将帅之职的道理。古代渤海、颍川的贤良之吏,果真一任命为郡守、宰相,就能屡屡显示出治理的功效吗?河北二十四郡没有一个忠臣,难道是因为从侧门等待进见、求取升迁的过错吗?从荥阳令升为中大夫,与从上蔡令擢升为河南守相比,怎么样?路不拾遗、虫不侵扰境内,与江陵使风向回转、不使猛虎伏藏相比,怎么样?肥乡县的才能,为什么值得称道?益昌、山阳的才能,为什么值得赞美?滥行赏赐却成全了玉成,为什么还称为贤能?君主不能识别颜真卿,凭什么能够复兴国家?以德化民而出现三种奇异事迹,与凭忠信而出现三种善政相比,哪一种更优?百姓不敢欺骗官府,与百姓不忍心欺骗官府相比,哪一种更好?希望听听取得郡守、县令之职的道理。古代学校、庠、序等名称相同吗?司乐、学政与国子学的制度有什么不同?六德、六舞,以及干戈、羽籥的制度,怎样区别?礼、乐、诗、书与乡司徒的教育,怎样分别?设置五十名子弟员,后来增至一百人、一千人,又增至三千人,为什么这样兴盛?圜桥旁听者数以亿万计,学校有一千八百间,与每年考核三科、每年再增加二科相比,为什么这样精密?国子学生三百人,太学生五百人,四门学生一千三百人,又为什么这样兴盛?唱《鹿鸣》之歌,在燕堂演奏琴瑟,选拔完毕后送尚书,为什么这样精密?博士弟子隶属于太常,是否合宜?国子监隶属于太常寺,是否应当像举司隶属旗帜那样?与营救朱穆、皇甫规相比,谁更优?拒绝朱泚之乱,与褒奖陈仲举、留下阳城相比,谁更胜?教授《牢脩之书》,为什么这样做?唆使张显进行诬陷,为什么这样做?希望听听取得学校治理之道的方法。古代选部设尚书,始于什么?尚书之下设吏部,吏部之下设侍郎,源自什么?

用人不分流品,故有以引强蹶张,致相者何法?官必取之法律,而财赋必取之入粟补官乎?选官清鉴与详密者,何如?平允与请谒不行者,何若?山公啓事,与二十年天下无遗才者,孰优?金背镜,与十二年留得人者,孰是?或无藻鉴,或贤否杂进,与曳白之讥,孰非?或较覈失实,或大纳贿赂,与市▯之讥,孰劣?愿闻所以得铨选之道。古者八元八恺,谁之苗裔?邓、虢、毛、原,何所自出?仕者世禄,与三衙三衞之制,何以殊?崇徳象贤,与武选文较,何以异?多憨之夫,三箧之才,与元成之守节,孰优?细栁之屯,朱崖之排,与萧育之贤,孰优?任太子洗马、太子庶子,与校书郎、博士弟子者,孰胜任?侍中、司空,与为郎、为中郎将者,孰负?父任与兄任,孰贤乎?族父任与宗家任,孰愈乎?教子以谄者,何故?教子以容者,何为?或谓任子不通古今,果当乎?或谓杂色入流者,果宜乎?愿闻所以得任子之道。若此十二事者,曷为而不戾于古?曷为可行于今?其详言之,有司将以观有用之学。廷试策问          元明善朕闻贤圣之君之治天下也,或恭已无为,或不遑暇食,或寛仁恭俭,或力于为善。其所以致治虽殊,及乎民安物阜,风淳俗美,刑辟措而鲜用,颂声作于田里,制礼作乐,翕然太和。而麟鳯▯龙,嘉禾朱草,甘露醴泉,诸福之物,莫不毕至。虽帝王之美,不徒在是,亦其气之应也。舜、文之至徳尚矣。若汉之文帝,唐之太宗,犹能致治如彼,况薄汉、唐而不居者乎?今天下虽乆宁谧,户口虽甚蕃滋,而稼穑或伤于水旱,细民或致于阻饥,未能家给人足,时犹仰济县官。岂行仁义犹未尽效邪?子大夫明古以识今,知常而通变,毋迂濶于事情,毋乖戾于典则,明以对朕,将亲覧焉。拟防试策问         曹元用洪范八政,三曰祀。祀者,国之大事也。其礼之尤重者,曰郊,曰庙。按《周礼》,于冬至之日,郊圜丘。而《春秋》所书鲁事,或郊于春正月,或郊于四月、五月,甚者于九月而用郊。郊之时不同,若是何耶?《鼎之彖》曰:「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享上帝而曰亨,养圣贤则大亨。王假有庙,则用大牲。」其重轻之义,亦安所取哉?夫《仪礼》、《周礼》、若《诗》,俱言尸而不言主;《春秋》则书主而不书尸。是皆神所慿依者也。何为不并言?岂亦有先后之序乎?抑古者兼用尸主以祀,而经书特互见乎?周制都宫别庙,东汉以来乃易以同堂异室。议者谓为夐不古。若然,歴魏、晋、隋、唐、宋、金之乆,何为而不复古制乎?周天子七庙,加以文武世室,九献之礼,王后预焉。陟降进退,一日而可遍及否?抑再日而复祭乎?王后斋宿,当于何所?百职助祭,男女授受,何以别乎?九庙乐舞,当何以处之?《易》曰:「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说者谓旣荐则简略不足复观。岂先王之所以事其上世者乎?文王何为?岂是为训?凡兹数者,皆礼之大节,吾儒所当深究而明辩者也。我国家隆平百年,功成化洽,礼乐之兴,维其时矣。诸君子由乡贡而来,大比于京师,其于兹数者,必灿然于胸中矣。愿为我缕陈其说。廷试策问          袁 桷葢闻昔之圣人垂衣裳以成无为之治,稽于书传,任贤设教,品节备具,谆谆然命之矣。是无为者始于有为也。事久则弊,唐虞之世歴年滋多,不闻其有弊也。治莫重于定国体,尊国势,纲常之分严,风俗之化一,国体定矣,善恶之类明,赏罸之制宜。国势尊矣,亷逺堂高,上下之辨也。量才授官,莫得逾越,国之大柄也。若是者,其道何以臻此?记曰: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王道备矣。夫礼以防民,乐以和志,刑以禁暴,政以善俗。四者何所先也?夙夜浚明,卿大夫之徳也。知其邪慝,则知所以儆之;知其困穷,则知所以振之。为吏习常恬不知省,其故何也?继体守文,善论治者尤以为难。朕承累圣之丕绪,宵旰图治,罔敢暇豫于变,时雍若有缺然者。子大夫观乎会通,酌古今之宜,毋迂言高论以称详延之美,朕将有攷焉。会试策问          袁 桷

译任用人才不区分流品,所以有凭借引强蹶张之类的途径而达到宰相职位的,是什么办法?官职一定要依照法律取得,而财赋一定要靠输纳粮食来补授官职吗?选官时具有清明鉴识与详密作风的人,怎么样?公平允当而且使请托不能实行的人,怎么样?山涛呈递选举意见的奏事,与二十年间天下没有遗漏人才相比,哪一种更好?金背镜,与十二年间留住人才相比,哪一种正确?有的没有鉴别文才的能力,有的把贤能和不肖混杂进用,与拖白卷的讥讽相比,哪一种错误?有的考核核实却失于真实,有的大量接受贿赂,与卖瓜的讥讽相比,哪一种更差?希望听听取得铨选之职的道理。古代八元、八恺是谁的后裔?邓、虢、毛、原四国从何处分出?仕进者世代享受禄位,与三衙、三卫的制度有什么不同?崇尚德行、任用贤能,与武选、文选相比有什么区别?多憨厚的人、具有三箧才学的人,与元成守节相比,谁更优?细柳屯营、朱崖拒敌,与萧育的贤能相比,谁更优?任太子洗马、太子庶子,与任校书郎、博士弟子相比,谁更适合任用?任侍中、司空,与任郎官、中郎将相比,谁更逊?父亲任用的,与兄长任用的,谁更贤?族父任用的,与宗族长辈任用的,谁更优?教导儿子用谄媚求进,是什么缘故?教导儿子用容貌取悦别人,是什么用意?有人说任子不通晓古今,果真应当这样吗?有人说杂色出身的人也可以进入仕流,果真合适吗?希望听听任子制度的道理。如果这十二件事,怎样做才不违背古制?怎样做才可以施行于今天?请详细说明,有关部门将据此考察有用的学问。廷试策问          元明善 我听说贤明圣德的君主治理天下,有的恭敬自持、无为而治,有的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有的宽仁恭谨而节俭,有的努力行善。他们达到治理成效的方式虽然不同,但到了百姓安定、物产丰足、风气淳厚、习俗美善,刑罚放置而很少使用,歌颂之声在田野乡里响起,制定礼制、制作音乐,天下共同达到太平;麒麟、凤凰、灵龟、应龙,嘉禾、朱草,甘露、醴泉等各种祥瑞之物,也无不全部到来。帝王的美德固然不只表现在这些方面,这些也正是祥瑞之气的回应。舜和文王的至高德行已经无可比拟。像汉文帝、唐太宗,尚且能够取得那样的治理成效,何况不满足于汉、唐的成就而另有作为的人呢?如今天下虽然长久安宁,户口虽然非常繁多,然而庄稼有时受到水旱灾害,贫苦百姓有时陷于饥饿,仍未能做到家家富足、人人充足,有时还要仰赖官府接济。难道是实行仁义还没有完全见效吗?诸位大夫明白古代以认识今天,懂得常道而通达变通,不要在事情上迂阔,不要违背典章制度,明白地回答我,我将亲自阅览。拟防试策问         曹元用 《洪范》所说的八种政务,第三项是祭祀。祭祀是国家的大事,其中礼仪尤其重要的,是郊祭和宗庙祭祀。考察《周礼》,冬至那天在圜丘举行郊祭;而《春秋》所记载的鲁国事,有时在春季正月举行郊祭,有时在四月、五月,甚至在九月举行郊祭。郊祭的时间竟然这样不同,为什么呢?《鼎卦》的卦辞说:‘圣人烹调祭品来祭享上帝,大规模烹调来奉养圣贤。祭享上帝只说烹调,奉养圣贤则说大烹调。君王来到宗庙,就要使用大牲。’其中轻重的意义,又是根据什么呢?《仪礼》、《周礼》和《诗》,都说到尸而不说主;《春秋》却记载主而不记载尸。这些都是神灵所凭依的对象,为什么不一起说呢?难道也有先后的次序吗?还是古人祭祀时尸、主兼用,而经书只是分别记载呢?周代制度是都城设总庙、分别设各庙,东汉以来才改为同堂异室。议论者认为这远远不合古制。如果这样,那么经历魏、晋、隋、唐、宋、金这么长久,为什么不恢复古制呢?周天子有七庙,再加上文王、武王的世室,共九庙,王后也参与祭祀。升降进退,一天之内能够全部完成吗?还是要过两天再举行祭祀呢?王后斋戒住宿,应当在什么地方?百官协助祭祀,男女之间传递物品,怎样区别呢?九庙的乐舞,应当怎样安排呢?《易经》说:‘洗手之后还没有进献祭品,内心诚信而肃敬。’解说的人认为,既然已经进献祭品,礼仪就简略,不值得再观看。难道这就是先王侍奉祖先的方法吗?文王这样做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作为训示吗?以上这些问题,都是礼制的大节,是我们儒者应当深入研究、明白辨析的。我国家太平昌盛已经一百年,功业成就、教化融洽,兴起礼乐正当其时。诸位君子从乡贡而来,在京师参加大比,对于这些问题一定已经在胸中明白。希望为我详细陈述其中的道理。廷试策问          袁桷 我听说古代圣人垂衣拱手而成就无为之治,考察经书传记,任用贤能、设置教化,各种品级节制都完备了,反复郑重地作了命令。这说明所谓无为,开始于有为。事情延续久了就会产生弊病,唐尧、虞舜的时代经历年岁越来越多,却没有听说产生弊病。治理国家没有比确定国体、尊崇国势更重要的了;纲常名分严明,风俗教化统一,国体就确定了;善恶类别分明,赏罚制度适当,国势就尊崇了。清廉使人远离,朝堂高峻,体现上下的区别;按照才干授予官职,没有人能够逾越,是国家的大权。像这样,它的治理之道怎样才能达到呢?《礼记》说:礼、乐、刑、政通行四方而不相违背,王道就完备了。礼用来防止百姓越轨,乐用来调和心志,刑用来禁止暴乱,政用来改善风俗。这四者应当以什么为先?早晚勤勉明察,是卿大夫的德行。知道邪恶,就知道怎样警戒;知道困穷,就知道怎样救济。做官的人习惯于因循常规,安然处之而不知道反省,是什么缘故?继承先代、守持成法,善于谈论治理的人尤其认为困难。我承受历代圣君的大业,早晚勤勉谋求治理,不敢在变革时稍有安逸;但天下达到和谐似乎仍有欠缺。诸位大夫观察事物会通之处,斟酌古今适宜的办法,不要说迂阔的空论,以辜负广延贤士的美意,我将据此考察。会试策问          袁桷

夫书者,即古之史也。孔子删述,自唐虞二典,以讫于周之文侯之命,附以费誓、秦誓,而三坟、八索、九丘诸书,皆芟而不录。至其约《史记》,脩《春秋》,托始于鲁隠公元年,实周平王之四十九年也。褒善贬恶,特书屡书,至获麟而绝笔。前乎唐虞之所着,岂不过于文侯之命等篇?而去彼取此,泝平王而上,沿获麟而下,岂无可纪之事,而绝不为书?是皆有深意存焉。司马子长创为《史记》,首轩辕以逮汉武,或有孔子所芟者,子长乃从而录之。后人翕然以为有良史之才,爱其雄深雅徤。凡操史笔者,如班孟坚、范蔚宗诸儒,争相蹈袭,是祖是式,而未有取法于《春秋》者焉。岂圣言宏逺,匪常人所可拟其彷佛邪?自荀悦仿《左氏传》为《汉记》,体制稍为近古,于是袁宏、孙盛之徒,并为编年之书,而学者或忽而不习,终不若子长《史记》盛行于世。司马公编《资治通鉴》,造端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系年叙事,歴汉唐以终五代,勒成一家之言,渊乎博哉,此近代所未有也。其亦得圣人之意否乎?我国家隆平百年,功成治定,礼乐方兴,纂述万世之鸿规,敷阐无穷之丕绩,吾儒之事也。故乐与诸君子讨论之。诸君子游心载籍,闻见滋广,其于书《春秋》之所始终,《史记》、《通鉴》之所以制作,必详究而明辨之矣。愿闻其说。廷试策问          袁 桷朕闻自昔圣王之治天下,罔不在初政。故舜之嗣位也,明目达聪,命九官,咨十有二牧,礼乐刑政之道,粲然备具。禹成厥功,祗承于帝,精一执中,实圣圣传心之要。汤黜夏命,以克绥厥猷为本。武王胜殷,首访于箕子,天人之际,明矣。《诗》之《访落》、《公刘》,《书》之《无逸》、《立政》,亦惟成王嗣服之始,君臣交脩,以成继志述事之业。唐虞三代,其揆一也。维我世祖皇帝,圣神啓运,时则有同心同徳之彦,效谋输忠,故能混一区宇,治化旁洽。朕祗承丕绪,永惟帝王事功见于经传,悉遵而行之。时有古今,制宜损益。若稽世祖之宏规逺略,垂綂万世,夙夜寅畏,以图治安。然人才之列于庶位者,犹若未备;士大夫达于庶政者,犹若未备。子大夫其以前王之坦然明白可行于今者,何策?世祖政典之纲领,当今未尽举行者,何事宜?悉心以对,以辅朕维新之治。会试策问          虞 集

译书籍,其实就是古代的史书。孔子删定、编述典籍,从唐尧、虞舜的两篇典文开始,到周文侯的命书为止,又附上《费誓》、《秦誓》,而《三坟》、《八索》、《九丘》等书,全都删去不录。后来他删约《史记》,修订《春秋》,把记事起于鲁隐公元年,也就是周平王四十九年。褒扬善行,贬斥恶行,特别的事反复记载,直到捕获麒麟才停笔。在唐尧、虞舜以前所著的篇章,难道不多于《文侯之命》等篇吗?可是孔子舍弃那些而选取这些;上溯周平王以前,下接获麟以后,难道没有可以记载的事情,却完全不再作书吗?这里面都有深刻的意义。司马子长创作《史记》,开篇记述轩辕氏,一直写到汉武帝;有些孔子删去的内容,司马子长反而加以记录。后人一致认为他具有优秀史家的才能,喜爱其文辞雄健深厚、典雅刚健。凡是执笔写史的人,如班孟坚、范蔚宗等儒者,争相仿效,把它作为祖法和典范,却没有人取法于《春秋》。难道圣人的言论宏大深远,不是普通人可以仿佛比拟的吗?自从荀悦仿照《左氏传》作《汉纪》,体制稍微接近古代,于是袁宏、孙盛等人都编写编年史,而学者有时忽视、不去学习,最终仍不如司马子长的《史记》在世间盛行。司马公编纂《资治通鉴》,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开始,按年代叙述史事,历经汉、唐直到五代,编成一家之言,内容深广博大,是近代从未有过的著作。它也得到了圣人的旨意吗?我国家太平昌盛已经百年,功业成就、治理安定,礼乐正在兴起;编纂叙述可传万世的宏大规范,阐明发挥无穷的伟大功业,是我们儒者的责任。因此我很乐意和诸位君子讨论。诸位君子潜心于典籍,见闻日益广博,对于《春秋》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史记》、《通鉴》为何编纂制作,必定都详细研究并明白辨析了。希望听听你们的说法。廷试策问          袁桷 我听说从前圣王治理天下,没有不重视初政的。所以舜继承帝位时,明察四方、通达民情,任命九官,咨询十二州牧,礼、乐、刑、政的道理都鲜明完备。禹完成功业,恭敬地承受帝位,精诚专一、执守中道,确实是圣圣相传、以心传心的要旨。商汤废黜夏的天命,以能够安定其事业为根本。周武王战胜殷商,首先向箕子询问,君道与天道的关系由此明白了。《诗经》的《访落》、《公刘》,《尚书》的《无逸》、《立政》,说的也只是周成王继承王位之初,君臣共同修治,以成就继承先志、完成先业的事业。唐尧、虞舜和三代的道理是一致的。我们的世祖皇帝以圣明神武开创国运,当时有同心同德的贤才,贡献谋略、输诚尽忠,所以能够统一天下,治理教化遍及四方。我恭敬承受伟大基业,长久思考经传中帝王的事业功绩,全都遵循实行。时代有古今之别,制度应当有所损益。考察世祖皇帝宏大的规划和深远的谋略,足以垂范万世,我早晚敬畏谨慎,以谋求天下安定。然而列于各级官位的人才,似乎仍不完备;士大夫通达各项政务的,也似乎仍不完备。诸位大夫,对于前代君王那些明白而可行于今天的办法,有什么策略?世祖政典的纲领,在今天尚未完全实行的,有哪些事情应当实行?请尽心回答,以辅助我革新治理的事业。会试策问          虞集

传曰:「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若稽古昔,率是道也。吾夫子脩礼正乐,删诗定书,賛周易,作春秋,天下万世赖焉。汉立学官,经置博士,名家之学,史具可考。厯唐以来,定为注疏,立教者用之。我国家设科取经术之士,今十余年矣。扩而明之,不在学者乎?夫自汉唐至于近代,说经者多矣,或传或否,悉论焉,则累日不能旣其目。请以耳目所共及者而问焉。易自王辅嗣之说行,而言象数者隠其有存者,犹当考乎?邵子先天之学,可得而传乎?程子之传,朱子之本义,防意所指,文义所当,有异同乎?书有今文古文之辨,传者终不敢析而为二,岂昔人成书有未可轻议者乎?诗自毛传盛行,韩传仅见,逮朱氏传出,一洗其故,其有所授乎?毛郑旧说,犹有可论者乎?春秋左氏、公谷之传与经并行乆矣,至于啖、赵、陆氏始辨其不合,而求诸经,君子韪之。三子之说,果尽得圣人之防乎?刘氏权衡三传,益密于陆,而刘氏果无余蕴乎?胡氏之说,其立义得无有当论者乎?礼有仪礼及大小戴记,又有周官、小戴今用之,仪礼其经也,可弗讲乎?大戴之记,犹有可取者乎?周官之制,可互考乎?郑氏之注,其归一乎?此固诸君子积习而素知者,其详言之。防试策问           虞 集昔者神禹尽力沟洫,制其畜泄,导止之方,以备水旱之虞者,其功尚矣。然而因其利而利之者,代各有人。故郑渠凿而秦人富,蜀堋成而陆海兴。汉唐循良之吏,所以衣食其民者,莫不以行水为务。今畿辅东南,河间诸郡,地势下,春夏雨霖,辄成沮洳。关陜之郊,土多燥刚,不宜于暵。河南北平衍广袤,旱则千里赤地,水溢则无所归,往往上贻宵旰之忧。至发明诏脩庶政,出粟与币,分行赈贷,恩徳甚厚。然思所以永相民业,以称防意者,岂无其策乎?五行之材,水居其一,善用之则灌漑之利,瘠土为饶;不善用之则泛溢填淤,湛溃囓食。兹欲讲求利病,使畿辅诸郡嵗无垫溺之患,而悉乐耕桑之业。其疏通之术何先?使关陜河南北高亢不干,而下田不浸。其潴防决引之法何在?江淮之交,陂塘之迹,古有而今废者,何道可复?愿详陈之,以观诸君子用世之学。廷试策问          虞 集洪惟太祖皇帝受天明命,肇兴景祚,列圣继作,四征不庭,锋旗攸指,靡不率服。逮我世祖皇帝,混一区防,职方所载,振古未有。于是建国纪元,立官府,置郡县,制礼乐,定贡赋,帝徳王功之盛,粲然如日星之行天,四时之成嵗也。六七十年之间,讲之益明,治之益习,天下晏然守其盈成者,又何以加之哉?朕纉承正绪,夙夜祗惧,承我圣祖神考之心,比嵗再祼太室,仰而思之,求尽其道而未能也。夫亲亲莫内于九族,今百世本支蕃衍盛大,则旣尊位重禄矣,尚有以劝之之道乎?尊贤莫先于百姓,今世臣大家勲业昭茂,则亦旣富方谷矣,尚有以体之之道乎?多方内附之众,因其俗而导之者,亦旣乆矣,一而同之之道,尚有可充者乎?生聚教养之民,因其生而厚之者,亦旣周矣,恊而雍之之道,尚有可致者乎?《书》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朕之志也。子大夫咸以道艺来造于庭,其备陈之,朕将亲覧焉。廷试策问          虞 集朕闻伏羲、神农、黄帝之事,见于《易》;尧、舜、禹、汤、文、武之治,存乎《书》。皆圣人也,其号名虽殊,而治化则一。日月星辰之为天,丘陵川泽之为土,君臣、父子、夫妇、长幼之为人,三极之道,有以异乎?宗庙也,朝廷也,师旅也,礼乐也,佃渔也,耕桑也,时之所尚,虽小有损益,其为治之具,岂有易于此者乎?然而伏羲、神农、黄帝之所以为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之所以为尧、舜、禹、汤、文、武,可得而别欤?伏羲之卦,文王申之;神禹之畴,武王询之;文无异也,道无异也。然伏羲之作,造化备矣,何以有待于文王?武王之心,神明通矣,何以犹待于箕子?然则羣圣之奥,有待于后世者,犹无穷乎?子大夫习之于师,考之于古,得之于心,宜之于今,亦素有其说乎?朕诚以为,非伏羲、神农、黄帝无以为道,非尧、舜无以为徳,非禹、汤、文、武无以为功。心术之精微,制作之防通,子大夫其悉陈之,朕将亲覧焉。

元文类巻四十六

译传记说:‘春天和秋天教授礼乐,冬天和夏天教授诗书。’ 考察古代,大体都遵循这条道路。我们的夫子修订礼制、端正乐章,删定《诗经》、审定《尚书》,赞述《周易》,作《春秋》,天下后世都依赖这些。汉代设置学官,置经学博士,各家学说,史书都有详细考证。到了唐代以来,确定为注疏,主持教化的人都采用它们。我国家设置科举,选取通晓经术的人,至今十多年了。把这些经学扩大而阐明,不在于学者吗?从汉、唐到近代,解释经书的人很多,有的流传下来,有的没有流传;如果全部讨论,数日也不能说完。现在只就耳目所能共同接触到的来提问。《易经》自王辅嗣的说法流行以后,讲象数的人便隐没了;对于仍然保存的象数之学,还应当考察吗?邵子的先天之学,可以传承下来吗?程子的传注与朱子的《本义》,在防止主观臆测所指、文字义理应当取向方面,有没有异同?《尚书》有今文、古文的分别,传习者终究不敢把它析分为二,难道是古人所编成的书有不可轻易议论之处吗?《诗经》自《毛传》盛行,韩氏传只偶尔可见,到了朱氏传出,完全洗去了旧说;它是否另有所承受?毛氏、郑氏的旧说,还有可以讨论的吗?《春秋》的《左氏传》、《公羊传》、《谷梁传》与经文并行已久,到了啖助、赵匡、陆淳才开始辨明它们与经文不合,并且从经文中求取义理,君子认为这是正确的。三人的学说,果真完全掌握了圣人的深意吗?刘氏权衡三传,比陆氏更加精密,难道刘氏果真没有剩余的深意吗?胡氏的学说,它所确立的义理难道没有值得讨论的地方吗?礼制有《仪礼》和大戴、小戴《礼记》,又有《周官》;如今采用小戴《礼记》,《仪礼》是经书,难道可以不讲习吗?大戴《礼记》中,还有可以取用的内容吗?《周官》的制度,可以互相考察吗?郑氏的注解,最终能归于一致吗?这些本来都是诸位君子长期学习、平素熟知的内容,请详细说明。防试策问           虞集 从前神禹竭尽力量治理沟渠,制定蓄水和泄水的办法,安排疏导与拦截的方略,以防备水旱灾害,他的功绩崇高极了。然而顺着水利加以利用、使水利发挥作用的人,各代都有。因此郑国的渠修成后秦人富裕,蜀地的堋堰建成后形成了‘陆海’。汉、唐清廉善治的官吏,用来使百姓衣食丰足的办法,没有不把治水作为要务的。如今京畿辅郡东南部、河间诸郡,地势低下,春夏阴雨连绵,往往成为泥泞湿地。关陕郊外土地多干燥坚硬,不适宜受旱。河南、河北地势平坦广大,旱灾时千里赤地,水涨时又无处排泄,常常因此使皇帝昼夜忧虑。以至于发布明诏修治各项政务,拿出粮食和钱币,分头实行赈济借贷,恩德已经十分厚重。然而思考怎样长久保障百姓的产业,以符合防备灾害的本意,难道没有办法吗?五行的物材,水居其一;善于利用它,灌溉的利益可以使贫瘠土地变得肥沃;不善于利用它,就会泛滥、淤塞、积水溃决,侵蚀吞没田地。现在想要讲求水利的利弊,使京畿诸郡每年没有被水淹没的忧患,而都乐于从事耕织。疏通水道的办法,应当先做什么?怎样使关陕、河南、河北的高地不干旱,又使低田不被水浸?蓄水、防洪、决水、引水的方法在哪里?江淮交界处,古代有而今天废弃的陂塘遗迹,用什么办法可以恢复?希望详细陈述,以考察诸位君子用于治理世事的学问。廷试策问          虞集 恭敬地想我太祖皇帝承受上天的光明显命,开始兴起盛大的国运;历代圣君相继而起,四方征讨不服之国,军旗所指,没有不服从的。到了世祖皇帝,统一天下,职方所记载的疆域,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广大。于是建立国号、确定年号,设置官府、郡县,制定礼乐,确定贡赋;帝王的德行和功业盛大,如同日月星辰运行于天空、四时成就一年的运行那样灿然明显。六七十年之间,讲求得更加明白,治理得更加熟练,天下安宁地守住已经成就的功业,又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呢?我继承正统大业,早晚敬畏谨慎,承继圣祖神考的心意,近年两次在太室举行裸祭,仰望思考,想求得全部的治理之道,却还没有做到。亲爱亲族,没有比九族更亲近的;如今百世宗支繁衍兴盛,既然已经尊贵而享有厚禄,难道还有可以勉励他们的办法吗?尊重贤能,没有比百姓更应当优先的;如今世代为臣的大家族功勋显著,既然已经富裕而有谷禄,难道还有可以体恤他们的办法吗?各方归附的民众,顺着他们的风俗加以引导,已经很久了;使他们统一而同化的办法,难道还有可以充实的吗?生聚教养的百姓,顺应他们的生计而使其富厚,也已经周全;使他们协调和谐的办法,难道还有可以达到的吗?《尚书》说:‘鉴戒于先王已经完成的法则,就能永远没有过失。’ 这就是我的志向。诸位大夫都凭借道术和才艺来到朝廷,请把它们完备地陈述出来,我将亲自阅览。廷试策问          虞集 我听说伏羲、神农、黄帝的事迹,见于《易经》;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治理,保存在《尚书》中。他们都是圣人,名号虽然不同,但治理教化却是一致的。日月星辰构成天,丘陵川泽构成地,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构成人,三极之道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宗庙、朝廷、军队、礼乐、畋猎捕鱼、耕作养蚕,随着时代所崇尚的不同,虽然略有损益,但作为治理的工具,难道有改变这些的吗?然而,伏羲、神农、黄帝之所以成为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之所以成为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能够分别说明吗?伏羲创作八卦,文王加以推演;神禹制定洪范九畴,武王向箕子询问;文字没有不同,道也没有不同。可是伏羲的创作已经具备了天地造化,为什么还要等待文王?武王的心意已经通达神明,为什么还要等待箕子?这样说来,群圣深奥的道理,需要后世来阐发的地方,难道仍然无穷吗?诸位大夫从老师那里学习,向古代考察,在心中领会,使之适合今天,平素也已经有自己的说法了吗?我确实认为,没有伏羲、神农、黄帝,就没有道;没有尧、舜,就没有德;没有禹、汤、文王、武王,就没有功业。心术的精微之处,制作制度的深广通达之处,诸位大夫请全部陈述出来,我将亲自阅览。《元文类》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四十七元苏天爵编策问防试策问          马祖常圣王之设官也,俾在位之臣咸称厥职,以亮天工者,其法不越乎选举而已。皇元稽古立制,用贤使能,叙进差等,成法具在。夫事乆将弊,亦有可变通者乎?入官者日滋月积,循名责实,有不胜其烦。然选举乖方,则瘝官病民,曷术得以无二者之失乎?命风纪,择可为守令者,善矣。然必求于资歴相当,足以尽抚字之才乎?汉世公卿二千石皆得辟举,可施于今乎?课绩良法也。今以五事备责守令,往往虚文,考功可复乎?州郡牧守限于品秩,阙员者众,汉唐以来,权行守试,激厉奬借之道,独不宜于今乎?诸君子褎为举首,各悉其说。廷试策问          王士熙朕闻帝王之相承,质文之迭兴,尚矣。夫治在正俗,致俗之丕变,必在上之人有以作而兴起之,则四海之内其应如响也。史氏之言曰:「夏之政忠,忠之弊,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弊,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弊,小人以僿。」于乎!三代善政,所以绍五帝之烈,垂百世之范,其为之纲纪枢机者,岂不在兹乎?继是而后,不遑论也。洪惟我太祖皇帝,龙兴朔土;世祖皇帝,奄宅方夏。制度文为,着之令甲。深仁厚泽,涵煦黎庶。其一民俗而定民志者,具举矣。淳厐正直之风,笃实愽大之教,兹非忠乎?上下等威,截然而不可犯;郊庙朝廷,粲然而有仪,兹非敬与文乎?然必审所从也。夫三代不可及已,其所谓弊者,果何在乎?今欲气感而声随,风移而俗易,必从一以为定乎?必择三者之盛而弃其▯乎?此朕所以切于正俗者也。子大夫积学明经,其于古今之宜,政事之要,方将推以待用,其悉心以对,毋忽。大都乡试策问       富珠哩翀朝廷者,纲纪所综,而风化所由宣;京师者,郡县所望,而民物所由阜。以上达下者,礼乐政刑也,事孰大焉?以下奉上者,士农工商也,业孰广焉?事振于上,万方治象以之昭明;业脩于下,万世邦本于是巩固。生民以来,天下国家,莫之能易也。夫礼,天地之节也。三代损益,虽可槩见,叔孙之仪,后世因之;开元之礼,通典载之。宋金虽未定其书,礼之记录者,国有大议,庙堂诹询,宸宁断制,必采而用之。其于事天享帝之为敬,君臣父子夫妇之为纲,孝友睦婣任恤之为教,果尽古昔之道,适时措之,宜乎!乐,天地之和也。瞽宗制氏失传,雅益趋俗近。古有为之君,知方之士,思复古制,而竟未能也。其或有作,不能无憾,沿袭至今,署两大乐律吕,果脗合乎?治忽果关系乎?政以徳,徳本于天,法制禁令,政之条目也,施无所本,足以帅其下乎?刑弼教,教宗于礼,鈇钺鞭朴,刑之不得巳也,用无所宗,足以戢其乱乎?民于下者,士也,农也,工也,商也。士,俊造之薮也,将相百执事之阶也。今养士法加详,取士路加辟,而士习益陋,士气益卑,岂学非所用,用非所学乎?其何道以砺之?农,衣食之原也。上有司农之政,下有劝农之臣,垦令虽严,而污莱间于圻甸,占籍可考,而游惰萃于都城,况其逺者乎?其何法以治之?工,利器之府也。竒功炽而夺稼穑之务,苦窳售而耗库廪之储,其何方以政之?商,懋迁之资也。钞法乆隳,农末交病,市扰不测,有无俱艰,徼幸者公私相欺,折阅者上下莫愬,其何术以平之?圣天子践阼,科举旧章再布明诏,京府开试,光被徳音,诸君子需贡辇下,经济首有望焉。之八者,本末精麤,讨论有素,请着于说。乡试策问          宋 本赵宋立国三百余年,辽、金二氏与之终始。其君臣媺恶,其俗化隆污,其政事号令征伐,礼乐之得失,皆宜传诸不朽,为鍳将来。然当世史官记传丛杂,不可尽信;虞初稗官之书,又不足征。昔《晋书》成于贞观,《唐史》作于庆厯,葢笔削之公,必待后世贤君臣而始定。圣天子方以人文化天下,廷议将并纂三氏之书为不刋之典。左氏、史迁之体裁,何所法?凡例正朔之予夺,何以辨?诸君子其悉着于篇,用备采择。乡试策问          欧阳▯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四十七,元代苏天爵编,策问 防试策问          马祖常 圣王设置官职,使在位的臣子都能称职,以辅助上天的事业,这种办法不过在于选举罢了。大元考察古制建立制度,任用贤能、役使有才,按次序和等级升迁,成法都已经具备。事情长久以后将会产生弊病,也有可以变通的地方吗?进入仕途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月月累积,按照名分考核实际,已经有忙不过来的烦劳。然而选举方法不合宜,就会使官吏失职、百姓受害,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免这两种失误呢?命令掌管风纪的官员,选择可以担任守令的人,这是好的;但一定要寻求资历相当的人,足以充分发挥安抚养育百姓的才能吗?汉代公卿和二千石官员都可以辟举人才,能施行于今天吗?考核功绩是良法。如今用五件事情完备地考核责成守令,往往流于空文,考功制度可以恢复吗?州郡的牧守受到品秩限制,空缺职位很多;汉、唐以来,权宜地实行代理守职、试任守职,以激励、奖赏、借用人才的方法,难道唯独不适合今天吗?诸位君子荣居举荐的首位,请各自充分说明你们的意见。廷试策问          王士熙 我听说帝王相承,质朴与文饰交替兴起,这是古已有之的。治理在于端正风俗,而要使风俗发生巨大变化,一定要靠居上位的人有所作为、振兴引导,这样四海之内就会像回声回应声音一样响应。史官说:‘夏代的政教崇尚忠厚,忠厚的弊病是小人流于粗野,所以殷人承继它而崇尚敬慎;敬慎的弊病是小人流于迷信鬼神,所以周人承继它而崇尚文饰;文饰的弊病是小人流于虚浮。’啊!三代的善政之所以继承五帝的功业、垂示百世的规范,它们作为纲纪和关键的地方,难道不就在这里吗?此后的事情,就不必说了。恭敬地想我太祖皇帝在北方兴起,世祖皇帝完全占有中原。制度和文饰,都写入法令。深厚的仁德恩泽,滋润养育百姓。统一民众风俗、安定民众心志的措施,都已经实行了。淳厚、朴实、正直的风气,笃实而广大博厚的教化,这不就是忠吗?上下等级和威仪截然分明而不可侵犯,郊祀、宗庙、朝廷灿然有序而具备仪式,这不就是敬与文吗?然而一定要审察它们所从来的根源。三代已经不可企及了,那么它们所谓的弊病究竟在哪里?如今想使气运感通而声教随之、风气转移而习俗改变,是否一定要专守一种制度来确定?是否一定要选择三代中最盛的方面而舍弃它们的弊病?这就是我急切想要端正风俗的原因。诸位大夫积累学问、通晓经书,对于古今相宜之处和政事的要领,正要推求出来以待任用,请尽心回答,不要忽视。大都乡试策问       富珠哩翀 朝廷是纲纪所总摄、风俗教化由此传播的地方;京师是郡县所仰望、百姓和物产由此丰盛的地方。由上而下施行的是礼、乐、政、刑,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重大?由下而上奉事君上的,是士、农、工、商,还有什么行业比这更广泛?政事在上面振兴,天下各方治理的景象便由此昭然;百业在下面修治,万世国家的根本便由此巩固。自有百姓以来,天下国家没有什么能够改变这一点。礼,是天地的节制。三代礼制的损益,虽然大致可以看见,叔孙通制定的礼仪,后世沿用;开元年间的礼制,《通典》记载了它。宋、金虽然没有确定完整的礼书,但凡记录礼制的内容,国家有重大议论,朝廷咨询,皇帝裁断,必定采纳使用。至于以事奉上天、祭享上帝为敬,以君臣、父子、夫妇为纲常,以孝、友、睦、姻、任、恤为教化,果真完全合乎古代的道理,并且适合时代而施行,难道不恰当吗?乐,是天地的和谐。瞽宗、制氏的传授已经失传,雅乐越来越接近俗乐。古代有作为的君主和通晓方术的士人,想恢复古制,却终于没有做到。即使有所制作,也不能没有遗憾;沿袭到今天,设置两种大乐律吕,果真完全相合吗?国家的治理与废弛果真有关系吗?政事以德为本,德以天为本;法制禁令,是政事的条目,如果施政没有根本,足以率领臣下吗?刑罚辅助教化,教化以礼为根本;斧钺、鞭扑,是不得已而使用的刑罚,如果使用刑罚没有根本,足以收敛乱行吗?处在下层的百姓,有士、农、工、商四类。士是俊秀人才聚集之处,是将相和百官进身的阶梯。如今养士的法令更加详细,取士的道路更加广阔,而士人的习气却更加鄙陋,士气更加卑弱,难道是所学的不是所用的,所用的又不是所学的吗?应当用什么办法磨砺他们?农是衣食的来源。上面有司农的政令,下面有劝农的官员;开垦的法令虽然严格,但荒地仍夹杂在田野之间;户籍可以考察,而游惰之人聚集在都城,何况远方呢?应当用什么法令治理他们?工是制造有用器具的府库。奇巧的工艺兴盛而夺取农耕的事务,粗劣的器物出售而耗损国库储藏,应当用什么办法治理?商是流通货物的凭借。纸钞制度长久败坏,农民和商人都受到困扰,市场受到不可预料的扰乱,货物和资金都困难;侥幸取利的人使公私相互欺骗,亏折的人上下都无法申诉,应当用什么办法使它平衡?圣明天子登上帝位,重新颁布科举旧章,发出明诏,京府开试,光耀遍及的德音传布四方。诸位君子等待贡举来到京城,治理国家、经世济民的希望首先寄托在你们身上。这八方面的本末精粗,你们已经有所研究,请写在文章中。乡试策问          宋本 赵宋建国三百多年,辽、金两国与它始终相伴。它们君臣的善恶、风俗教化的盛衰、政事号令和征伐、礼乐制度的得失,都应当流传不朽,作为后世的鉴戒。然而当时史官的记载和传记杂乱,不能全部相信;虞初一类的稗官野史,又不足以作为征验。从前《晋书》完成于贞观年间,《唐史》编成于庆历年间,大概史笔删削的公允,一定要等待后世贤明的君臣才能确定。圣明天子正要用人文教化天下,朝廷议论将要一并编纂三朝的史书,成为不可磨灭的典籍。应当取法左丘明、司马迁的体裁什么地方?凡例中对正朔的取舍,应当怎样辨别?诸位君子请全部写在文章中,以备采择。乡试策问          欧阳玄

诵《唐风》者,慕尧之遗俗;歌《豳雅》者,念周之初基。载籍可稽也。国家龙兴朔方,浑厚之风,雄武之气,所以度越百王,奄有四海者也。当是时,国人忠君亲上之诚,一出天性。旣而高昌亲附,干竺、大夏诸国景从,域葱岭民,流沙、碣石以北,祁连以西,皆▯职方,收其豪杰而用之。亦旣尊尚国人之习,而服被其风矣。承平旣乆散处宇内,名爵之所砥砺,才谞之所滋演,捷出百家,未有纪极。虽风气大开,文治加盛,埶有然者,然而黜浮而崇雅,去漓而还淳,岂无其道欤?亲笔札者,兼弓矢之艺;饫膏梁者,知稼穑之难。其教当何先欤?别氏族以明本原,同风俗以表归防,其政有当讲者欤?才谞旣培养矣,名爵旣锡予矣,其所以图报称者,以何事欤?愿悉以对。会试策问          欧阳▯葢闻三代以来经国之制至于今而不朽者未有盛于九府圜法者也。国初楮币量时度宜嵗乆变通埶所必至。粤若稽古歴山庄山之铸先王荒政民无捐瘠将使钱楮通行。矧兹时与事防然而轻重之则敛散之方可以行之永乆者必有良法矣。伊欲重不至于病钞法轻不至于费国资敛可以益于公散可以便于私。以至广鼓铸之所而不滋伪尽坑冶之利而不厉民平贸易之价而不偏均逺近之用而不滞新不至贻将来之弊旧不至隳前代之成。官有典守而不冗于设员铜有中买而不烦于立禁肉好之诣精铢两之适等逺物毕来而舶无逸出之患私蔵尽发而人无告讦之虞。若是者何以各臻于善欤?诸君子学古而通今茍有以裕国而庇民者其悉心以对无隐。乡试策问          黄 溍三代法制见于经者,惟《周官》一书,大纲小纪,详略相因,其言人事,悉矣。然稽之《尚书》《王制》《孟子》之书,有不能尽同者,何欤?或以为周公致太平之迹,或以为六国阴谋之书,果何所折衷欤?周衰,诸侯恶其害已而皆去其籍,是书何以独存欤?汉除挟书之律,是书最后出,而冬官亡矣,时以《考工记》足之,或者排其非是,《考工》有记,果出于谁欤?或又谓三百六十之属,巳散见于五官,冬官果未尝亡欤?国家以经术取士,而是书不列科目,岂以刘歆、苏绰、王安石辈用之而不验欤?抑他有可议者欤?厥今朝廷内建六曹,葢古六官之遗意,岂其成法固在所取欤?抑犹有可举而行者欤?诸君子为有用之学,宜熟讲之矣,愿闻其说。啓谢严东平赐马啓       康 晔防劳亡,有敢及三命之荣?小巳奚堪,遽冒千金之赏。所赐厚矣,何愧如之?伏念晔材素无良器,非致逺徒,勉厉驽之志,莫成率骥之功,无所取哉?厐然大耳,诗书废弃,难追韩愈之飞黄;乡里归来,亦乏少防之欵段。敢忘代劳之骏足?孰怜负俗之陈人?贲然来思,念不到此。兹葢伏遇相公,秉鞭作牧,如驭临民,名高齐驷之无称,徳大鲁駉之有颂。小者大者,絷之维之,虽病颡之驹,谓何饰矣?至泛驾之马,亦在驭焉。不图衰朽之踪,曲被闲驰之恵,自矜光宠,获免徒行。敢曰据鞍效马伏波之矍铄,恐其亸鞚有杜工部之损伤。感佩良深,染濡奚罄。谢解啓           阎 复芹宫角艺,初无黄绢之辞;藻鉴垂光,误中青钱之选;名非情称,感与愧并切。惟辞赋之渊源,是乃古诗之糟粕。荀氏子发明其大槩宋大夫鼓舞乎后尘。英华秀发,则洛阳少年;文彩风流,则临卬词客。自兹以往,作者寖多,摛章绘句者往往有之,操纸染翰者滔滔皆是。若孙绰擅声金之美,子云韬吐鳯之竒;二班父子,卓冠一时;陆家弟兄,独步当世。莫不振金石铿锵之调,穷雾縠组丽之文。大而仁义讽谕之至言,细而鸟兽草木之多识。禁逾侈,则有东京、西京之作;辨时事,则有吴都、蜀都之编。或上林以讽其畋游,或甘泉以述其郊祀。升堂入室,虽未窥孔氏之门墙;宣徳通情,亦庶几风人之防趣。何此源流之降演,为举科之文?一变唐宋,尚余作者之典刑;百变金辽,无复旧家之风骨。拘之以声律之调畅,捡之以对偶之重轻;

译诵读《唐风》的人,仰慕尧帝遗留下来的风俗;歌唱《豳雅》的人,追念周朝最初建立的根基。这些都可以从典籍中考察。国家在北方兴起,凭借浑厚的风气和雄武的气概,超越历代君王而拥有四海。当时国人忠于君主、亲近上位者的诚心,全都出自天性。不久高昌亲自归附,干竺、大夏诸国相继响应;葱岭以东、流沙、碣石以北、祁连以西的百姓,都隶属于职方,收取其中的豪杰而任用他们。既然尊崇本国人的习俗,也就受到这种风气的影响。太平日久,人才分散居住于天下,名爵所激励的、才智所滋长发展的,接连从百家中涌现,没有止境。虽然风气大为开放,文治更加兴盛,形势本来会如此;然而要抑制浮华而崇尚雅正,去除浇薄而恢复淳厚,难道没有办法吗?亲自学习文书的人,也兼习弓箭的技艺;饱食膏粱的人,也知道耕作的艰难。教育应当先从什么开始?区分氏族以明白本源,统一风俗以表明归向,这些政事有应当讲求的吗?才智既已培养,名爵既已赐予,那么用什么事情来谋求报答国家、与所受相称呢?希望全部回答。会试策问          欧阳玄 我听说三代以来治理国家的制度,延续到今天而不朽的,没有比九府圜法更盛大的了。国家初期的纸币,应当根据时势、斟酌适宜而变通,时间久了发生变化,是形势必然如此。考察古代,历山、庄山铸钱;先王实行荒政,使百姓不至于被弃置和饿瘦;现在将要使钱与纸币通行。何况如今时势和事情相同而又有变化,关于轻重的标准、收取和散发的办法,可以长久实行的必定有良法。要使货币价值过重而不至于损害钞法,过轻而不至于耗费国家资财;扩大铸钱场所而不增加伪钱,尽取矿冶之利而不使百姓劳苦,使贸易价格公平而不偏斜,使远近货物流通而不滞塞;新的办法不至于给将来留下弊病,旧的制度不至于毁坏前代的成就。官府有典守钱币的制度而不至于徒增官员,铜钱有中买之法而不烦琐地另立禁令;钱币的肉、好形制精美,铢两轻重适当;远方货物都能运来而没有商船私自逃出的忧患,民间私藏的钱币全部拿出来而没有人互相告发的忧虑。像这样,怎样才能使各方面都达到完善呢?诸位君子学习古代而通达今天,如果有能够使国家富裕、百姓得到保护的办法,请尽心回答,不要隐瞒。乡试策问          黄溍 三代的法制,见于经典的,只有《周官》一书。它纲目大小相承,详略互见,对于人事的叙述可说已经很完备。然而考察《尚书》《王制》《孟子》等书,却有与它不能完全相同的地方,这是为什么呢?有人认为它是周公致太平的遗迹,有人认为它是六国的阴谋之书,那么究竟应当以什么为准绳来折中判断呢?周室衰微以后,诸侯厌恶它妨害自己,都把它的典籍废弃了,为什么这部书却独自保存下来呢?汉代废除挟书之律,这部书最后才出现,而《冬官》已经亡佚了,当时用《考工记》来补足它;有人排斥这种说法,认为并非如此,那么《考工记》究竟出自谁手呢?又有人说,三百六十种官属已经散见于五官之中,《冬官》其实不曾亡佚,这种说法对吗?国家用经学取士,而这部书却不列入科举科目,难道是因为刘歆、苏绰、王安石等人采用它却没有收到成效吗?还是其中另有可以议论的地方呢?如今朝廷内部设置六曹,大概承袭了古代六官的遗意,难道古代的成法本来就值得采用吗?还是其中仍有可以举用而施行的内容呢?诸位君子既然学习有用之学,就应当熟悉地讲求它了,希望听听你们的见解。启 谢严东平赐马启 康晔 防劳已经亡佚,哪里敢谈及三命之荣?我这点微末才干哪里承受得起,竟然冒昧接受千金之赏。所赐实在太厚重了,叫我怎能不惭愧呢?伏想我康晔,素来才质不成器,不是能够到达远方的人才;勉强振作驽马般的志气,也没有取得率领骐骥的功劳,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取用的地方。身材庞大而耳朵突出,废弃了诗书,难以追赶韩愈所说的飞黄骏马;从乡里归来,也缺少少防那样的款段良马。岂敢忘记代人效劳的骏足?谁又怜悯我这个背负流俗讥议的老朽之人?如今蒙受厚赐而来,实在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这大概是伏遇相公您执鞭治民,如同驾驭车马治理百姓;声名高过齐国驷马所不能比,德行大过鲁国《駉》诗所歌颂的盛德。无论大小马匹,都把它们拴系驾驭起来;即使是头部有病的马,也会说还有什么可装饰的呢?至于那种不受驾驭、任意奔驰的马,也同样在您的驾驭之下。没想到我这衰朽之身,竟曲承您让马供人闲驰的恩惠;自己也因这光宠而自矜,得以免于徒步而行。哪里敢说我还能上马,效法马援那样精神矍铄?只怕反而松垂马缰,像杜工部所说的那样受伤。感激铭佩实在深厚,浸润笔墨也难以尽述。谢解启 阎复 在芹宫中较量文艺,本来没有黄绢之辞;承蒙您明察鉴识,发出光辉,竟误把我选入青钱之列;名声并不与实际相称,感激和惭愧一同深切。至于辞赋的源流,它不过是古诗的糟粕。荀氏之子阐明了它的大概,宋国大夫又在后来加以鼓舞。文辞英华秀发的,有洛阳少年;文采风流的,有临卬词客。从此以后,作者逐渐增多,铺陈文章、雕绘文句的人往往都有,拿起纸笔写作的人更是滔滔不绝。像孙绰擅长金声玉振之美,扬子云深藏吐凤之奇;二班父子,卓然冠绝一时;陆氏兄弟,独步当世。没有不振发金石铿锵的声调,穷尽雾縠组绮般华美的文章。大的方面有阐明仁义、讽谏劝喻的至理名言,小的方面有对鸟兽草木的广博知识。禁绝过分奢侈,有东京、西京的作品;辨析时事,有《吴都赋》《蜀都赋》一类的篇章。有的写《上林赋》来讽刺畋猎游乐,有的写《甘泉赋》来叙述郊祀。即使还没有登堂入室,窥见孔氏门墙;但宣扬德行、通达情理,也差不多有《诗经》作者寄托讽谏的旨趣。为什么这样的源流一路演变下来,竟成了科举考试的文章?唐宋一变,还多少保留作者的法度;金、辽百变之后,却再没有旧家文章的风骨。用声律的调畅来拘束它,用对偶的轻重来检点它;

以窘边幅为谨严,以粘皮骨为亲切。描题画影,但知一字之工夫;抹东涂西,不觉六经之破碎。习非成是,以变为常事;驰骤者辄谓之荒唐,务雄赡者例云乎唱呌。虽子建胸中之八斗,不得骋其才;虽少陵笔阵之千军,无以施其勇。然有司之获选,亦壮夫所不为。何承平歴世而来,莫之敢指?葢侥幸一第之外,孰知其他?必待权衡至公之流,庶展琴瑟更张之手。伏惟提学郎中先生,儒林冠冕,学海宗盟,悯斯文重厄于秦灰,賛东国复修乎泮水,甄陶后进,殿最于春秋二季之间。鉴视前车,洗涤乎场屋百年之弊,俾削拘挛之态,庶还丽则之风格。虽守而必文辞之可观,辞虽尚而亦义理之为主。加程文律度于古今骨格之内,取古今气艳于程文规矩之中。自非卓尔不羣之才,曷起褒然举首之选?如复者青衿末品,白屋芜才,天杓仰企,媿未濯翼以凌梯绛汉难慿,徒自寻章而摘句。五音中度,敢论掷地之宫商;八表神游,安有凌。云之气象,辨作战蜗之两角,尚惭窥豹之一班。鼯防之穷,顾将奈何?黔驴之技,葢止此耳。岂意不以菲葑之下体,遽令糠粃以先扬?敢不益砺操修,重鞭鄙钝,进而不已,雄以当前,庶取百中之功,不负千金之顾。铭心鹗路,谢九秋桂子之风;刮眼龙门,防三月桃花之浪。上梁文广寒殿上梁文        徐世隆析木星躔临士马雄疆之地,琼华仙岛营帝王游豫之宫。葢因前代规模,便有内都气象。金台南峙,玉泉西流,北襟山势,真龙乕之区;东带海涛,尽鱼盐之国,控河朔上流之上,居今日中原之中。是宜均贡赋于四方,定▯鼎于亿载。况朝觐必有接见之所,凡宫室本非逸乐而为。恭惟皇帝陛下,功塞两间,徳光五叶,明俊徳以亲九族,脩文徳而来逺人。以至治不世出之英姿,举累朝未暇行之令典。旣严先庙,当备行宫。念人疲飞挽而尚未全苏,虽躬在暴露而不自为苦。逮至干戈之载戢,始令栋宇之重脩。壮未央而袭秦风,鄙萧相重威之设;葺九成而损隋制,慕唐皇去泰之心。卽广寒之废基,应清暑之故事。敬涓谷旦,爰举柏梁,敢陈工诵之言,庸代子来之咏。抛梁东海外,三韩向化风,鸭绿江头无战伐,尽销金甲事春农。抛梁南,恵雨仁风,洗瘴岚,干羽两阶,苗自格,篚包不数,洞庭柑。抛梁西,铁岭兵闲。太白低,闻道上都朝防日,降王侍子到来齐。抛梁北,天道北旋,昌水徳,周天列宿象,臣民万嵗千秋,拱宸极。抛梁上,云驭霓旌,拥仙仗,长春白鹤自天来,特为吾皇降灵贶。抛梁下辇,路春风促,龙驾都人,莫讶晚回銮,秋郊恐损如云稼。伏愿上梁之后,一人有庆,万寿无疆。地仪厚配于长秋,天位普临于诸夏。青宫朱邸,晔晔相辉;玉叶金枝,绵绵不绝。鸾台鳯阁,咸登柱石之臣;象郡鸡林,永作藩维之守。国无桡栋,民悉奠居。延及鱼鸟之防,生亦遂池台之同乐。太庙上梁文         王 磐圣人作事,仰宪百王,都邑成规,要传万世。越皇居之肇建,必宗庙以为先。是故舜绍尧基,归格于艺祖之室;周成洛邑,烝祭于文王之宫。典册相传,古今一制。今皇帝仁涵动植,孝奉神明,饮食菲薄而丰腆于粢盛,衣服纯素而鲜华于黻冕。讲求故事,太常之礼乐一新;图任旧人,汉官之威仪渐复。敬择吉地,爰立太宫,百堵皆兴,千楹并列。坚桫文梓,半出于江南;巨柏长松,并来于山北。共劝乐趋之役,咸成百日之功。因举脩梁,辄伸善颂。抛梁东澣,海无波,舟檝通行。见新罗兼日本共来助祭,贺新宫。抛梁西,西域重开路,不迷碧瑱,明珠駞满背,香犀药草似长堤。抛梁,南楚风轻脆,尚虚谈,供祭包茅,冝早贡,莫夸天险,恃江潭。抛梁北,万勇不能当。一徳龙沙战,土涨天潢。舞干未乆,苗来格。抛梁上绵,蕞新仪参法象,礼文隆杀相时宜。鲁国两生,何太强。抛梁下,天开有道,扶宗社,列圣相承四纪余,于今初覩文明化。伏愿上梁之后,干戈罕用,爼豆常陈,长朱草于斋除,产灵芝于庙柱,烝尝禴祀,保百世之宗祧,朝觐防同,来万方之玉帛,各安环堵,室同作太平人。东宫正殿上梁文       卢 摰

译把篇幅狭窄当作谨严,把黏着皮肉当作亲切。描摹题目、刻画影像,只知道在一字上用功;东抹西涂,却不觉把六经弄得支离破碎。习非成是,把变异当作常规;驰骋奔放的,动辄说成荒唐;追求雄健丰赡的,一概说成叫嚣。即使有曹子建胸中的八斗才华,也不能施展他的才能;即使有杜少陵笔下统率千军的气势,也没有地方施展他的勇力。然而主管考试的人所选取的文章,却也是壮士所不肯做的。为什么太平时代历经多年,却没有人敢指出这些弊病?大概除了侥幸考中一第之外,谁还知道其他呢?一定要等到有权衡公正的人出现,才或许能施展改弦更张的手段。伏惟提学郎中先生,是儒林的冠冕、学海的宗主,怜悯斯文深受秦火之后的重重困厄,赞助东国重新修明泮水之学;陶铸后进,在春秋两季之间评定优劣。您鉴戒前车之失,洗涤科场百年以来的弊病,使人削去拘束缠绕的姿态,或许恢复华丽而有法则的文风。即使遵守规范,也一定要使文辞可观;文辞虽受重视,也必须以义理为主。把程文的法度加入古今文章的骨格之中,又把古今文章的气势文采纳入程文的规矩之内。若不是卓然不群的才士,怎么能够成为显著出众的举首之选呢?像我阎复,不过是青衿中的末等、白屋里的荒疏之才,仰望天上的北斗,惭愧自己还没有洗濯羽翼,凌云直上;绛汉高天难以凭借,只能徒然寻章摘句。五音合乎音律,哪里敢谈论声调铿锵、掷地有声;神游八方之外,哪里有凌驾云天的气象?把作品辨作蜗牛争斗的两角,尚且惭愧自己只窥见豹纹的一斑。鼯鼠技穷,我又能怎么办?黔驴的本领,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哪里料到您不因我像菲葑那样卑微的下体,竟让糠粃之物先行显扬?我岂敢不更加磨炼操守,重新鞭策自己的鄙陋迟钝,不断前进,以雄健文才争取当前,或许取得百发百中的功效,不辜负您千金般的顾念。铭记鹗路,感谢九秋桂子飘香之风;眼前如被龙门刮拭明亮,惭愧自己还要防备三月桃花浪的冲击。上梁文 广寒殿上梁文 徐世隆 析木星所临之处,是兵强马壮的疆土;琼华仙岛所在之地,营建着帝王游乐休息的宫殿。大概因为承袭前代的规模,便已经具有京都的气象。金台在南面高耸,玉泉向西流淌,北面襟带山势,真是龙盘虎踞的地方;东面连接海涛,尽是鱼盐丰饶的国土,控制黄河以北上游的要地,居处在今天中原的中心。这正适宜向四方均平征收贡赋,安定国家万世相传的重器。何况朝见之礼必定有接见的场所,宫室本来就不是为了逸乐而建。恭惟皇帝陛下,功德充满天地之间,德泽光照五代;彰明美德以亲爱九族,修明文德以招来远方之人。凭借世所罕见的英明资质,举行历代以来尚未有暇施行的美好典制。既然已经庄严修建先祖庙宇,就应当准备行宫。想到百姓疲于运输劳作,还没有完全苏息,陛下虽亲自处在风吹日晒之中,却不以此自苦。等到干戈停止之后,才命令重新修建殿宇。壮大未央宫而承袭秦代风气,却鄙弃萧相国重威严的营造;修葺九成宫而减损隋代制度,仰慕唐皇去除奢泰的心意。就在广寒殿废弃的基址上,承应清暑宫的旧例。恭敬地选择吉日,于是举行柏梁之礼,谨陈工匠们歌诵的言辞,以代替百姓欢呼来归的歌咏。抛梁东:海外三韩承受教化之风,鸭绿江边没有战争,全都销毁铠甲而从事春耕。抛梁南:仁惠的雨水、仁爱的春风洗去瘴气山岚;干羽舞于两阶,苗民自然来归;篚筐中的贡物数不胜数,怎能只数洞庭的柑橘。抛梁西:铁岭的军队闲置无事,太白星低垂;听说上都举行朝见之日,投降的国王和侍子一齐来到。抛梁北:天道向北运行,昌盛的水德流行;周天列宿排列成祥瑞的形象,臣民万岁千秋,拱卫北极星。抛梁上:云车和彩虹旗帜驾临,拥护仙人的仪仗;长春宫的白鹤从天而来,特意为我皇帝降下神灵的恩赐。抛梁下:车辇下来,归路上春风催促;龙驾和都城百姓同行,不要惊讶銮驾晚回,恐怕秋郊会损伤如云的庄稼。伏愿上梁以后,皇帝一人有福,万寿无疆。大地的法则厚重,长久配合皇后;上天的尊位普遍照临诸夏。青宫与朱邸光辉交映;玉叶金枝绵延不绝。鸾台凤阁中,尽是能够担当栋梁的臣子;象郡、鸡林永远成为藩屏守卫。国家没有栋梁挠折之患,百姓全都安定居住。甚至鱼鸟也得到保护,生息之时同样享受池台之乐。太庙上梁文 王磐 圣人做事,仰承历代帝王的法则;都城的规制既成,务必要传之万世。越是开始营建帝王居所,越要把宗庙放在首位。因此舜继承尧的基业,在艺祖的宗庙归来祭告;周成王营建洛邑,在文王的宫庙举行烝祭。典册相传,古今都是同一制度。如今皇帝仁德涵养草木虫鱼,孝敬奉事神明,饮食俭朴而把祭祀用的黍稷准备得丰盛,衣服纯素而把黼冕穿戴得鲜明华美。讲求旧典,太常的礼乐焕然一新;任用旧臣,汉官的威仪渐渐恢复。恭敬选择吉地,于是建立太庙,众多墙垣同时兴建,千根栋梁并列。坚硬的桫木、文梓木,有一半出自江南;巨大的柏树、长大的松树,一并从山北运来。大家共同勉力乐意参加劳作,全都在百日之内完成。于是举行上梁礼,随即伸述美好的颂词。抛梁东:海水没有波涛,船只可以通行。只见新罗兼日本一同前来助祭,祝贺新宫落成。抛梁西:西域重新开通道路,不会迷失于碧玉之间;明珠和骆驼驮满了背,香犀、药草多得仿佛长堤一样。抛梁南:南楚风势轻柔清脆,哪里还用空谈?祭祀所用的包茅应当早早进贡,不要夸耀江潭的天险而自恃。抛梁北:万夫之勇也不能抵挡。一种德行使龙沙的战争平息,土地增长,天河清澄;干羽之舞举行不久,苗民便来归附。抛梁上:绵延的新礼仪参照天象制定,礼文的隆盛与减损都合乎时宜。鲁国的两位儒生,又怎么能过于强辩呢?抛梁下:上天开辟有道之世,扶助宗庙社稷;历代圣人相承四纪有余,如今才第一次看见文明教化大盛。伏愿上梁以后,战争很少使用,祭祀礼器常常陈列;斋宫庭院生长朱草,庙柱之间产生灵芝;烝、尝、禴、祀等祭礼不断,保守百世的宗庙;朝见和会同之礼,使万方的玉帛前来;人人安居在自己的环堵之中,家家都成为太平百姓。东宫正殿上梁文 卢挚

玉册金文,旣正重离之位,桂宫兰殿,载新洊震之居。葢将别冢嫡以系人心,所以敞储闱而贰宸极。恭惟皇帝陛下,綂垂万世,徳冠百王,以不世之英姿,脩旷古之坠典。顷因定鼎,爰用正朝,固非逸豫之期,率皆社稷之计。每穆然思隆万世之本,其必也能耸四方之观。乃眷春宫,式崇丕构。敬惟皇太子殿下,温文日就,岐嶷生知,趋朝囘驰道之车,侍幄辨南阳之牍。然不有师賔接见之所,则何以示轨范?不有衞率环列之所,则何以明等威?于是少府献图,冬官督役,顾僦尽出内帑,经费不烦大农。萃楩柟豫章之材,罄般输梓匠之技。规模素定,斤筑隆施。绣桷华榱,拱星辰于阊阖;飞桥复道,接云气于蓬莱。允叶▯谋,共扶虹栋。敢申善颂,以相欢谣。抛梁东,太掖沧波与海通。玉殿问安,僊仗晓。郁防浮动,广寒宫。抛梁,西京观巍峩,太白低少海,旌旗葱岭防,至今威信彻羌氐。抛梁,南天策元勲,自可参鈆椠;小才萧綂辈,痴儿官事,竟何堪?抛梁北,勿谓天高,人叵测。居卿半夜望前星,辉耀晶荧,拱辰极。抛梁上,万国欢欣覩,明两金相,玉裕徳无疵,主鬯承祧,神自享。抛梁下,翼翼青宫,崇广厦,横经问道,重师儒,却笑瀛洲非大雅。伏愿抛梁之后,殿下端居鹤禁,诞荷鸿休,得保傅若二疎,有賔客如四皓,问安视膳,克尽两宫之欢,监国抚军,大慰兆民之望。尚书省上梁文        阎 复龙蟠虎踞,近依天阙之九重;鸟革翚飞,肇启文昌之八座。昭风云之庆防,耸华夏之具瞻。麟鳯来游,燕雀相贺。钦惟圣明,罄天张宇,亘地开封,混六合以为家,揽羣英而入彀。周卿有六,以冢宰綂百官;唐省分三,曰尚书总庶务。喉舌典枢机之密,股肱资辅佐之良。惟政事之有堂,实熙朝之盛典。再涓吉地,爰筑新基。辇来落落之竒材,构出潭潭之仙府。左带鳯池之水,右瞻鳌冠之峰。听鸡有便于趋朝,待漏不烦于他所。三槐论道,端居上相之尊;一笔为霖,广作苍生之福。允协▯策,共举虹梁。博采欢谣,庸申善颂。抛梁东,日出扶桑,化景融尽。道今年春泽好,安排歌酒庆年丰。抛梁南,解愠风清,澍雨甘万顷,黄云登夏麦,千村白雪簇春蚕。抛梁西月,▯无尘太白,低九曲河清,蛟蜃逺,万年枝稳,鳯鸾栖。抛梁北,玉牒交欢,怀圣徳,草芳麒骥,附龙鳞,沙遥鹡鸰,攀鳯翼。抛梁上,调元上,应璿玑象。辅徳常,依紫极垣。洗兵更,挽银河浪。抛梁下,发政施仁,自鳏寡,甄陶万类,入洪钧,廕庇八荒,开广厦。伏愿上梁之后,三辰即序,庶政惟和,邦畿符鼎足之安,辅相恊栋隆之吉,二十四考休夸中令之贤材,万八千年共祝天皇之圣夀。九先生祠上梁文       薛友谅道行天地之间,固存消长。世乏圣贤之出,孰与纲维?欲开我后人,必须先觉者。濓溪先生图立太极学,契圣功,发四端万善之原,扶三纲五常之教。幸亲传之明道,而复授以伊川。况康节之同时,有横渠之行辈。文正挺生于洓水,南轩迭起于汉川。在吕太史,岂曰小知?至朱晦庵,始为大备。歴于千载,实惟九人。视汉唐训诂之徒,尚陪从祀;接孔孟湮防之綂,当有崇祠。爰即州庠,载严像设,冀笃信好学之士,啓见贤思齐之心。纵有避秦人,必愿受防而出于变。离骚国,须舍所学而从助举脩梁恭陈善颂。抛梁东人,在光风霁月中,为报仙源,来学者精思力践,是豪雄。抛梁西,先哲从游记,鄠郿乐地,一言良有悟,更能谈易,撤臯比。抛梁南春染沅江一带蓝时,不再来如逝水,亟将伊洛学穷探。抛梁北,斯文复振。无杨墨,集成今说。考亭功,毕竟是传来鲁国。抛梁上,天根月窟闲来往,欲将妙理向诗寻,静着工夫读击壌。抛梁下,朝家咫尺,求儒雅,致君尧舜,看成规,通鉴一编,无右者。伏愿上梁之后,师儒辈出,理学大明,广性命道徳之传,賛礼乐文明之治,揭兹盛典,化及遐方。太次殿上梁文        宋 本太室奉先▯蠁之情,斯在斋庭设次,敬共之念,弥兴于以为中严外辨之需,于以构上栋下宇之壮,配天具泽,不日告成。恭惟皇帝陛下,先祖是皇,神明其徳,议礼尽致曲之道,享亲极如在之诚,玉瓉黄流,躬莅四时之祭,龙衮▯冕,力还三代之仪。且圣人垂迁坐之规,斯明主制斋心之地,度閟宫之宻迩,抡良梓以经营,绳直凖平,騞考工之斤斧,芒寒色正,炯清庙之星辰,陟降彤庭,往来黄道。凡所以如声音笑貌在其上,皆以其思居处志意于此中,适谷旦之较涓,致柏梁之对举,爰歌六伟,用相羣工。抛梁东,淑气扶舆。九庙中,献嵗发春,当禴祭。太平天子,宿斋宫。抛梁西,天子秋尝,执镇圭。明发有怀,常不寐。万几思虑,一时齐。抛梁,南祠祭顔,哀神所监,登降周旋,无过举,礼官迁秩,圣恩覃。

译玉册金文已经端正重离之位,桂宫兰殿又更新了重震之居。这大概是要区别嫡长子与其他儿子来维系人心,所以扩建储君的宫室,使之成为帝位的副贰。恭惟皇帝陛下,统绪垂于万世,德行冠绝百王,凭借世所罕有的英姿,修复旷古以来废坠的典制。近来因为定鼎,于是用来端正朝廷,这本来不是追求逸乐,而全都是社稷之计。常常肃然思考如何隆盛万世之根本,因此一定要使四方都仰观敬服。于是顾念春宫,崇建宏伟宫室。恭敬地想皇太子殿下,温和文雅的德性日益成就,聪慧奇异而生来明达;入朝时回避驰道上的车马,在帷帐中侍奉并辨析南阳的文牍。然而如果没有师傅宾客接见的场所,怎么显示法度?如果没有卫率环列的场所,怎么彰明等级威仪?于是少府献上图样,冬官督促役作;所雇工役全都由内库支付,经费不烦劳大司农。汇聚楩、楠、豫章等木材,竭尽般输、梓匠的技艺。规模早已确定,斧斤和夯筑大力施作。彩绘的椽子、华美的屋椽,像拱卫星辰一样环绕阊阖;飞桥复道连接蓬莱的云气。确实符合龟兆谋划,共同扶持彩虹般的栋梁。谨此申述美颂,以助欢快歌谣。抛梁东:太液池的苍茫水波与海相通。清晨在玉殿问安,仙人仪仗初出;郁金香气仿佛浮动在广寒宫中。抛梁西:西京宫观巍峨,太白星低临少海;旌旗在葱岭上飘扬,直到今天威信仍传遍羌氐。抛梁南:南方有天策上将的元勋,本来可以参与筹策;至于小才如萧统一类,痴儿般处理官事,究竟怎么承当得起?抛梁北:不要说天高而人不可测。居卿半夜仰望前星,星光晶莹闪耀,拱卫北极。抛梁上:万国都欢欣瞻仰,明两之光与金相辉映;玉般丰裕的德行没有瑕疵,主持祭祀而承继宗庙,神灵自然享用祭品。抛梁下:青宫庄严整齐,崇建宽广的殿宇;讲解经书、询问道理,尊重师儒,反而笑说瀛洲仙境并非最高雅之处。伏愿上梁以后,殿下端居鹤禁之中,承受宏大的福祉;得到像疏广、疏受那样的保傅,拥有像商山四皓那样的宾客;向两宫问安、亲自视察饮食,能够尽到使两宫欢悦的孝心;监理国政、抚慰军队,大大满足亿兆百姓的希望。尚书省上梁文 阎复 龙蟠虎踞,近处依傍九重天阙;鸟革翚飞,开始开启文昌宫八座官署。昭示风云际会的祥瑞,耸立华夏共同瞻仰的景象。麒麟凤凰来此游息,燕雀也相互庆贺。恭敬地想圣明的皇帝,穷尽天所张设的宇宙,贯通大地开辟的疆域,把六合混同为一家,招揽群英进入罗网。周朝有六卿,以冢宰统领百官;唐代尚书省分为三省,尚书省总理各种政务。它是传达君命、掌管枢机机密的喉舌,也是君主辅弼所凭借的股肱。只有设置处理政事的堂署,才实在是太平朝廷的盛典。再次选择吉地,于是建筑新的基址。车载而来的都是卓异的木材,建成深邃宽广的仙府。左边带着凤池之水,右边遥望鳌冠之峰。听到鸡鸣便方便入朝,等待宫门报漏也不必再到别处。三槐之下议论政道,正居于上相的尊位;一枝笔便能化作甘霖,广泛造福苍生。确实符合龟策,于是共同举行上梁礼。广泛采集欢快歌谣,借以申述美颂。抛梁东:太阳从扶桑升起,光明融融普照四方。只愿今年春日恩泽美好,安排歌酒庆祝丰年。抛梁南:解除烦忧的清风吹来,甘美的及时雨润泽万顷;金黄的云气映着成熟的夏麦,千村之中白雪般的春蚕成簇。抛梁西:明月照耀,太白星下无尘;九曲黄河清澈,蛟龙蜃气远去;万年长青的树枝安稳,凤凰鸾鸟栖息。抛梁北:玉牒宗亲相互欢聚,感怀圣德;芳草间有麒麟骏马依附龙鳞,遥远沙地上的鹡鸰攀附凤凰的羽翼。抛梁上:调和元气,顺应璇玑的天象;常以德行辅佐,依傍紫微垣;洗净兵器,重新挽引银河之水。抛梁下:发布政令,施行仁德,首先照顾鳏寡;陶铸万类,使它们进入天地大化之中;庇护八方,建造宽广的厦屋。伏愿上梁以后,日月星辰各自运行有序,各项政务和谐;京畿符合鼎足安定的吉兆,辅相协同而有栋梁隆盛的吉祥;二十四考的长久福寿,不必夸说中令的贤能;共同祝愿天皇享有一万八千年的圣寿。九先生祠上梁文 薛友谅 道运行在天地之间,本来就有盛衰消长。世间缺少圣贤出现,谁来维系纲常?想要启发后世的人,必须依靠先觉者。濂溪先生绘图确立太极之学,契合圣人的功业,发明四端万善的根源,扶持三纲五常的教化。幸而亲自承受明道先生的传授,又传给伊川先生。何况同时还有康节先生,也有横渠先生这一辈人物。文正挺立于洓水,南轩接连兴起于汉川。即使是吕太史,难道只能说他有小知吗?直到朱晦庵,才算大为完备。历经千年,实在只有这九位先生。与汉唐从事训诂的儒者相比,尚且配享从祀;接续孔子、孟子几近湮没的道统,应当建立尊崇的祠庙。于是就在州学中,庄严设置塑像,希望使笃信好学的人产生见贤思齐之心。纵然有逃避秦火的人,也一定愿意接受教化而从变化中走出来。即使是离骚之国,也必须舍弃旧日所学而从事辅助。于是举行上梁礼,恭敬陈述美颂。抛梁东:学者处在光风霁月之中;为了报答仙源,前来求学的人都能精心思考、努力实践,成为豪杰。抛梁西:记载先哲交游的地方,鄠、郿是快乐的胜地;一句话便能使人有所领悟,更能谈论《易》理,撤去讲席。抛梁南:春色把沅江一带染成蓝色;时光一去不再回来,如流水逝去,应当赶快穷究伊洛之学。抛梁北:斯文重新振兴。没有杨朱、墨子的异说,汇集而成今天的学说;考亭先生的功业,毕竟是把鲁国的道统传承了下来。抛梁上:在天根月窟之间往来,想要从诗歌中寻求精妙的道理;静下心来用功,阅读《击壤集》。抛梁下:朝廷近在咫尺,寻求儒雅之士,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看看既成的法度,《资治通鉴》一书没有能够超过它的。伏愿上梁以后,师儒人才不断出现,理学大为彰明;广泛传播性命道德之学,赞助礼乐文明的政治;彰显这一盛典,使教化达到遥远的地方。太次殿上梁文 宋本 太室奉先,表达敬奉祖先神灵的感情就在这里;斋庭设置临时行次,恭敬共事的心意更加兴盛,以此作为内严外辨的需要,借此构成上栋下宇的壮观,使功德配合上天,不久便可告成。恭惟皇帝陛下,先祖尊贵,神明般的德行;议定礼制,尽力做到委曲周详;享祀先亲,极尽如在眼前的诚心。手持玉瓒,斟注黄流,亲自参加四时祭祀;身穿龙衮,头戴玄冕,努力恢复三代的仪礼。况且圣人留下迁移坐次的规制,这正是明主制定斋心之地的依据。估量宗庙宫室的近处,选择良材来经营;墨线笔直,准绳水平;考工的斧斤铿然作响,寒芒闪烁、色泽端正,如清庙中的星辰;上下出入于红色庭院,往来于黄道。凡是使人的声音、笑貌仿佛留在那里的,都是因为把思念、居处和志意寄托在这里。恰逢选择好的吉日,于是举行柏梁联句,唱出六首上梁歌,以助众工。抛梁东:和美之气扶持车舆。九庙之中,岁首春日到来,应当举行禴祭。太平天子在斋宫住宿。抛梁西:天子举行秋尝,手执镇圭;天明时仍有所思,常常不能入睡;万般政务和思虑,一时都集中在这里。抛梁南:向颜氏祠庙祭祀,哀悼神灵所监临之处;升降周旋没有失礼之举,礼官因此升迁品秩,圣恩广泛施及。

抛梁北大蒸嵗祭骍牛一。圣君方寸尽神通。先正千秋常配食。抛梁上三后,在天时陟降,风马云舆,恍惚中神灵只为多仪享。抛梁下,天子孝思,天下化。郁金、秬黍与菁茅,锡贡纷纷,走诸夏。伏愿上梁之后,宗祏鼎安,本枝益茂。黼珽谨弥文于燕翼,缙绅执彛器而骏奔。二世穆,一世昭,永配明禋于文祖。三年祫,四年禘,载隆纯嘏于神孙。泰山四维,天子万夀。

元文类巻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四十八元苏天爵编祝文江南平告太庙祝文      王 磐践祚守文,虽奉已成之业,继志述事,敢忘未集之勳?眷靖康亡灭之余,擅吴防膏腴之壌,依慿江险,壅隔皇风。累兴问罪之师,犹守执迷之意。逮戈船飞渡,列戍土崩,始悟前非,方图改过,遂称臣而奉表,愿纳地以归朝。宋王防已于某日月来至阙下,其江南郡县人民,已委官抚治了当。朔雪炎风,尽书轨混同之地,商孙夏裔,皆蒸尝助祭之臣。顾冲眇以何功?实祖宗之余廕,尚祈昭监,永锡休嘉。太庙火灾告祭祝文      阎 复惟大徳六年,嵗次壬寅,六月癸亥朔,十二日甲戌,孝曽孙嗣天子臣某,谨遣摄太尉中书左丞相臣哈喇哈逊达尔罕,敢昭告于太祖圣武皇帝于穆清庙:对越在天,便殿火灾,震惊神御,聿怀惧省,祗荐苾芬,祖考以宁,来格来享。得玉玺奏告太庙祝文     王 构维传国之守器,为歴代之珍符。得自神臯,进由宪长。询以佥言,则脗合;考之图制,则无差。皆祖宗孚佑而致然,亦祚▯隆昌之所系。是烝是享,孔恵孔时,以介寿祺,以流曽庆【右第一室】昔黄龙荐瑞,有虞肇基,▯扈授图,周成袭祚,诞膺景命。夫岂无征?方忝嗣于徽音,遽亲承于镇寳。台臣贡上,良用惕然。殆天相皇元,啓万世无疆之业。抑如大琮▯璧,为宗闱世守之珍。灵贶之来,盍知所自?尚祈叶兆,旣寿永昌【右第二室】閟宫储祉,徳着神仪。瑞玉来归,孝孙有庆。矧在嗣徽之始,进由耳目之官。上以表信于神祗,下以系隆于后嗣。爰脩报典,思媚大姜,俾炽而昌,长膺戬谷【右第三室】猗维瑞望,显伏靡常。麟质鳯章,万世所寳式当今日,啓祐皇图。谷旦于差,告蠲致享。以燕翼子,于万斯年【右第四室】加諡祖宗告祀南郊祝文    姚 燧维至大二年,苍龙己酉冬十月庚戌朔,十有九日戊辰,嗣皇帝臣某,臣赖上天之祐,祖宗之灵,得以眇末之躬,托于亿兆京垓臣民之上,持盈守成,凡今三年,身至太庙,两尝祼将,非独于亲立爱,臣家庶亦孝治可先,天下而祠官读祝于太祖室,惟曰「圣武皇帝」,睿宗室亦惟曰「景襄皇帝」,至世祖室则曰「圣徳神功文武皇帝」,名誉之美,垂无穷者多,及六言顾于创业之祖,垂綂之宗,开我后人,继继承承,亿万维年者,称述成功盛徳,有所未尽,心实欿然,谨遣太尉尚书右丞相臣某禋,致牲玉燔柴泰坛,昭告昊天上帝,加谥太祖曰「法天啓运圣武皇帝」,睿宗曰「仁圣景防皇帝」,伏惟圆灵居高听卑,灼臣防忱,勅我祖宗,歆此嘉诔,臣不胜感激战栗之至。己夘春释菜先圣文      刘 因圣代天言,明告万世,寥寥方册,孰传圣言?天啓圣心,程朱将命,堙晦浚辟,聋聪瞽明。谓当后人承此遗泽,孰云剽盗资我而文肆焉?多岐孰防?其一徒为瞻仰,有恻此心,因早躁狂,若将有志,中实脆屈,未立已頽。揆厥无成,实由贪懦,时驰意去,凛不自容。顾念初心,怳焉如失。今此辟馆,惟我之求,讲学有徒,进脩有地,研穷参订,亦复有书。于古遗言,于今学者,尚有禆益,少慰此心。但惧悠悠复循前轨,惟神啓迪,实有临之。告峨山龙湫文        刘 因呜呼!一邦之望有峨惟山,山之精深聚而渊泉,山川惟形,有神栖之云雷雨露,神实司之。今是邦之凶旱极矣,岂神之灵坐视而不恤哉?岂雨旸之数出于天,非神之所得専也?雨旸之咎由于人,非神之所得而释也。是以使神函蓄灵润,虽欲发之而不得也。虽然,山川之神受命于天,而主祐下民者也。今欲祐之而不得矣,则当为之请命于天,昭昭在上,安有不从?由是言之,神虽欲无责,乌得而无责也?且小民至愚,穷且极矣,而无所归诚,则惟淫昏之鬼是求。夫淫昏之鬼,乃神之所当屏黜,而下民之▯,亦神之所当诱相也。今气运已穷矣,穷则必通。或天降之雨,则小民必归功于淫昏之鬼,而惑信愈笃,孰能禁之?今是邦之大夫致祷于神,则是祷其所当祷矣。旣祷其所当祷,而当祷之神能随其祷而应之以雨,使旣足而又周浃焉,庶小民之愚知天地之间,自有名山大川之正神,实能阖辟阴阳而神妙造化,而境内吏民之所当敬脩其坛壝,洁其牲币而事之,而向之所谓淫昏之鬼者,真不足信矣。如是则人情世教或自此而变之,则鬼神之恵又不但一雨而已矣。如其不然,则是云雷之泽,神其不可尸之;旱干之虐,神实不能恤之;天命之职可怠而旷之,惑邪之俗可助而成之,又何望焉?又何望焉?敢告。封龙书院释菜先圣文      安 熙

译抛梁北:举行大蒸岁祭,使用骍牛一头。圣君胸中竭尽神明之思,先正之士千秋万代常配享祭祀。抛梁上:三位先王的神灵在天上时升时降,驾着风马云车;恍惚之中,神灵只是因为礼仪众多而来享用祭祀。抛梁下:天子孝敬祖先的心意,使天下受到教化。郁金、秬黍和菁茅等贡物纷纷运来,奔走于诸夏各地。伏愿上梁以后,宗庙的根基安定,宗族本支更加繁茂。后代谨慎修饰文饰,以承继先祖的事业;士绅执持常用礼器,迅速前来助祭。二世为穆,一世为昭,永远配享于光明的祭祀,奉祀文祖。三年举行祫祭,四年举行禘祭,使纯厚的福祉更加隆盛,降临神明的后代。泰山四方永固,愿天子万寿无疆。《元文类》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四十八,元代苏天爵编,《祝文》江南平定告太庙祝文 王磐 登上帝位而守成文治,虽然承受了已经成就的基业,但继承先志、述行先业,哪里敢忘记尚未完成的功勋?回顾靖康年间灭亡之后,宋人擅自占据吴地肥沃的土地,凭借江河险阻,阻隔皇帝的教化。朝廷多次兴师问罪,他们仍然固守执迷不悟的意志。等到战船飞渡、各处守军土崩瓦解,才醒悟从前的错误,开始图谋改过,于是称臣奉上表章,愿意献纳土地归于朝廷。宋王赵显已于某年某月来到宫阙之下,江南各郡县的百姓也已交付官员抚治妥当。无论北方朔雪还是南方炎风,尽是车书统一的土地;商、孙、夏的后裔,全都成为参加祭祀、助奉祖先的臣民。只是我德薄才浅,有什么功劳?实在都是祖宗余荫所致,还祈求神明昭然鉴察,永远赐予美善福庆。太庙火灾告祭祝文 阎复 大德六年,岁次壬寅,六月癸亥朔,十二日甲戌,孝曾孙嗣天子臣某,谨派摄太尉、中书左丞相臣哈喇哈逊达尔罕,恭敬地昭告于太祖圣武皇帝:您配享上天,便殿发生火灾,震惊了神灵御座,我于是深怀恐惧而自我反省,恭敬进献芳香祭品,愿祖考安宁,降临而享用祭祀。得到玉玺奏告太庙祝文 王构 传国的守护重器,是历代珍贵的祥符。它从神圣之地获得,由宪长进献。询问众人的意见,彼此完全符合;考察图籍制度,也没有差错。这都是祖宗诚信护佑而导致的,也关系到国运子孙的隆盛昌大。于是举行蒸祭、享祭,十分美好而合乎时宜,用以求得长寿吉祥,流传曾孙的福庆。【右第一室】从前黄龙进献祥瑞,有虞氏开始建立基业;玄扈授予河图,周成王承袭国运,盛大地承受上天的命令。这难道没有征验吗?我正惭愧地承继美好的先声,突然亲自承受镇国之宝。台臣进献上来,实在使我警惕。大概是上天辅助大元,开启万世无疆的基业;又或许如同大琮、玄璧,是宗室世代守护的珍宝。神灵的恩赐到来,难道不应知道它的来源吗?还祈求它符合祥兆,使国家长寿永昌。【右第二室】幽深的宗庙积储福祉,德行显现在神明的仪容之中。瑞玉归来,孝孙有了庆祥。何况正处在承继美德的开始,又是由掌管耳目的官员进献。对上用来向神明表示诚信,对下用来维系后嗣的隆盛。于是修明报答的典礼,思念并取悦大姜,使宗族炽盛昌大,长久承受福善。【右第三室】美好啊,这祥瑞的征兆,显现和隐藏都没有固定常态。麒麟般的质地、凤凰般的文采,是万世所珍视的典范,正应在今日开启皇图的福佑。选择吉日,洁净祭品,进献享祭;用来保佑后代子孙,直到万年。【右第四室】加谥祖宗告祀南郊祝文 姚燧 至大二年,苍龙己酉年冬十月庚戌朔,十九日戊辰,嗣皇帝臣某说:我依赖上天的保佑和祖宗的神灵,才凭借自己微末的身躯,处在亿兆京垓臣民之上,持守盈成,至今已经三年。我亲自到太庙,两次举行祼献,不仅是亲亲爱亲之道,我的臣民也可以先行孝治;天下的祠官在太祖神位前读祝,只称“圣武皇帝”,在睿宗神位前也只称“景襄皇帝”,到了世祖神位则称“圣德神功文武皇帝”。这些美好的名誉,流传无穷的很多;但涉及创业的祖先、垂统的宗主、启迪后人、世世代代相承、亿万年长久传续的方面,称述他们成功的盛德,仍有未能尽到之处,我心中实在不安。因此谨派太尉、尚书右丞相臣某,在泰坛洁诚,进献牲玉,焚烧柴薪,昭告昊天上帝:加谥太祖为“法天启运圣武皇帝”,睿宗为“仁圣景襄皇帝”。伏愿上天圆灵居高而听察下情,明察我的忠诚,命令我祖宗欣然享用这美好的谥号。我感激战栗到了极点,不能胜任其情。己卯年春释菜先圣文 刘因 圣明时代承受上天的言语,明白地告示万世;寥寥数卷方册,谁来传述圣人的话?上天启发圣心,程子、朱子奉行天命,使幽暗的道理得以疏通开辟,使聋者聪、盲者明。应当让后人承受这种遗留下来的恩泽,谁能说这是剽窃盗取、凭借他人来作文逞才呢?岔路很多,谁能防止走错?其中有些人只是供人瞻仰,使我内心感到哀痛;于是早年浮躁狂妄,仿佛将要立志进取,内心却脆弱屈曲,尚未建立便已经颓败。考察自己不能成功,实在是由于贪图安逸而懦弱,时光流逝、意志离散,凛然感到无地自容。回想当初的志愿,恍惚如有所失。如今这里开设学馆,正是我所求的;有同学讲学,有地方进修,有可以研究考订的学问,也有书籍可读。对于古代遗留下来的言语和今天求学的人,或许还有补益,稍稍可以安慰我的心。但只怕悠悠然又遵循旧日的道路,惟愿神明启发引导,实在时时临鉴于我。告峨山龙湫文 刘因 呜呼!一方百姓所仰望的山,只有峨山;山的精气深厚,聚集而成为深潭泉水。山川只有形体,神灵栖居其中;云雷雨露,实在由神灵掌管。如今这一方的旱灾已经严重到了极点,难道神灵会坐视不理而不怜悯吗?难道下雨和天晴的规律出自上天,不是神灵能够专擅的吗?雨旸的过失由于人事,也不是神灵能够推卸的。因此使神灵含蓄积聚灵润,虽然想要发降,却不能够。即便如此,山川之神受命于上天,本来就是主管保佑下民的。如今想要保佑他们却做不到,就应当替他们向上天请命;上天昭昭在上,哪里会有不听从的道理?这样说来,神灵即使想不受责备,又怎么能不受责备呢?况且小民极其愚昧,困穷到了极点,却没有归依诚信的地方,于是只求淫昏之鬼。淫昏之鬼,正是神灵应当屏退斥逐的;下民的迷惑,也正是神灵应当诱导帮助的。如今气运已经穷尽,穷尽之后必定转通。假如上天降下雨来,小民一定把功劳归于淫昏之鬼,对它的迷信反而更加坚定,谁能禁止呢?如今本地大夫来向神灵祈祷,这正是祈祷应当祈祷的对象。既然祈祷了应当祈祷的神灵,而神灵又能随着祈祷降雨,使雨水既充足又遍及四方,那么或许愚昧的小民就会知道天地之间自有名山大川的正神,确实能够开合阴阳、神妙地造化万物;境内官吏百姓也应当恭敬修整神坛,洁净牲礼和币帛来奉事它;如此,先前所谓淫昏之鬼便确实不值得相信了。如果这样,那么人情和世间教化或许会从此改变,鬼神的恩惠也就不只是一场雨而已。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云雷降下的恩泽,神灵便不能承受其职责;旱灾的虐害,神灵实际上也不能救恤;上天赋予的职分可以懈怠废弃,迷惑邪妄的风俗反而可以帮助它形成,又还能希望什么呢?又还能希望什么呢?谨此告知。封龙书院释菜先圣文 安熙

维大徳十年嵗次丙午秋七月己巳朔,越翼日庚午,后学安熙敢昭告于先圣至圣文宣王:熙愚极陋,总角趋庭,私淑诸人,实始闻道。自兹厥徳,钦诵遗编,近本程朱,上窥思孟,以求经防,以探圣心,庶竭驽顽,进徳脩业,孰云不力?中道而迷,悲叹穷庐,摧頽已甚,虽由病废,实亦惰偷。内自省循,枯落是惧,兹焉感愤,避俗岩居,追忆旧闻,卒究前业。洒扫应对,谨行信言,余力学文,穷理尽性,循循有序,发轫圣途,以存诸心,以行诸已,以及于物,以化于乡,或兾有成,不悖于道。兹涓吉日,载见祠庭,防酒苹蘩,式陈明荐,尚蕲啓迪,实诱其衷,庶假威灵,不至大戾。谨率诸生,恭脩释菜之礼,用伸防告。祭文祭海神文          虞 集潮失故道,犯我盐官,有司得防,民力旣殚,阅歴嵗时,靡济兹害,浙郡多下,恐就沦败,民实何辜?不徳在予,相臣来言,交脩用孚,乃勅中外,悉智展力,相尔有神,亦克受职,我土旣固,民生底安,六府治脩,报祀万年。祭伍子胥文         虞 集尔以忠陨主,潮于吴,潮今为灾,吴其沼乎?尔其扬灵,具训海若,俾妥其常,毋作民虐。旣止旣安,民遂有生。尔作明神,永有令名。祭国信使王宣抚文      杨 奂维嵗次癸卯,四月丁未朔,二十有一日丁夘,某官某谨具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宣抚御史大夫国信使王公之灵。呜呼!两军之间,零丁数骑,江湖十年,风霜万里,不知其几往几来,而卒至于此乎?人主察其深诚,天下仰其大义,鬼神录其阴功,简策炳其高议。然事之济与否也,非智力之不周,或期运之未至。不然,以公之行,不能决和事于一言,载信书于万世,而使干戈相寻,膏血涂地,犹执迷而不已。我公初年,委身烈祖,千载一时,云龙风虎。蔡城旣下,楚茅不来,杀气盘礴,呑江噬淮。义胆披露,上心亦囘。使星南飞,迓车拥路,欢动牛斗。叹其来暮,应对款曲,不武不怒。殷监弗逺,请视全夏,剖析利害,略无假借。我不彼欺,彼不我诈,宴劳稠叠,朝继以夜。归奏龙廷,君相交俞。虑后叅差,或怀异图。公为国计,人为公忧。蛟鳄之渊,而堪再投。公独坦然,汝无我尤。我君我相,宁不我谋?丁酉之冬,公过阳平,赠我雄篇,出言甚诚。两国好合,赖子以成。子才子名,摇动江城。适有家累,莫顾其行。公实我知,我自不能。此所以含辛茹酸,愧负于防防也。呜呼哀哉!顷闻使车淹留沔阳,忽报江陵坐易。星霜宵梦,飞飞不知在床。玉溪东馆,金碧荧煌。恍然门开,棘围堵墙。太山旣裂,始知不祥。几年金节炤燿南荒,一日漆棺归来朔方。将大限之难逃,抑生灵之祸未央?顾公之室,岂无橐装?千金一挥,廪无见粮。賔客萧条,路人惨伤。呜呼哀哉!我生后公,仕及同时,人之于公,其孰不知?我之知公,独与世而背驰。陆公何人?屈赵佗而朝汉阙。终军孺子,携长缨而羁南越。无以成败辄生予夺。公之清衷遐略,高名大节,可以撼天壌,摩日月,而素志未酬,徒赍恨于九原。此余所以抚地大恸,继之以血也。呜呼哀哉!尚飨。祭太保刘公文        徐世隆维至元十一年嵗次甲戌冬十二月望日,博州路总管徐世隆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太保刘公之灵。呜呼!天兴大元六十余年,王气所钟,有开必先。圣不独出众,贤从之。圣贤相逢,千载一时。岩岩刘公,首出防国,学际天人,道冠儒释。初冠章甫,潜心孔氏;又学葆真,复叅灵济。其蔵无尽,其境无涯。凿开三室,混为一家。逆知天命,早识龙顔。情好日密,话必夜阑。如鱼得水,如虎在山。易地诸葛,弥天道安。道人其形,宰相其心。谁其似之?黑衣恵琳,数精皇极,祸福能决。谁其似之?邵君康节,诗咏高逸,方外神游。谁其似之?碧云汤休,字画清劲,笔中法具。谁其似之?黄山文孺,扈从王师,柔服哀牢。公于是时,蜀之韦臯,堂上出竒,鄂江飞渡。公于是时,晋之杜预。天王旣尊,山人自晦。公于是时,唐之李泌。

译大德十年,岁次丙午,秋七月己巳朔的第二天庚午,后学安熙谨敬昭告先圣至圣文宣王:我愚昧鄙陋,幼年入庭求学,私下以先贤为师,实在从那时才开始听闻圣贤之道。从此以来,我敬慎诵读遗留下来的典籍,近取法于程朱,上溯探究思、孟,以求得经书的宗旨,探寻圣人的心意,希望竭尽驽钝的才力,增进德行、修习学业,谁说我没有努力?但在半途中迷失了方向,在穷庐中悲叹,颓废得已经很厉害;虽说是由于疾病而荒废,实在也有懒惰偷安的原因。内心自我反省,害怕自己枯萎凋落;如今感愤交集,避开俗世居住山岩之间,追忆旧日所闻,终于继续完成过去的学业。洒扫应对等日常功夫,谨慎实行而诚信说话;有余力便学习文章,穷究事理、尽明本性;循序渐进地学习,开始走上圣人之路;把它存于心中,实行于自身,推及万物,用来教化乡里,希望或许有所成就而不违背大道。现在选择吉日,来到祠堂,准备薄酒和苹蘩,恭敬陈列明洁的祭品;还祈求您启发引导,确实诱发我的内心,或许借助神威,使我不至于犯下大的过失。谨率领诸生,恭敬修行释菜之礼,以伸述我的敬意和告白。祭文 祭海神文 虞集 潮水失去旧有河道,冲犯我盐官之地;官府得到神灵的警示,民力已经耗尽。经过多年,始终没有办法消除这场灾害,浙江各郡多被水淹,恐怕将要陷于毁败,百姓究竟有什么罪过?这是我没有德行的缘故。宰相前来告诉我,应当交相修治以取得神灵的信任,于是我下令内外官府全都尽智尽力,也请您这位神灵共同尽到职责。如今我们的土地已经稳固,百姓生活趋于安定,六府的政事得到治理修整,愿以万年祭祀报答。祭伍子胥文 虞集 你因为忠诚而为君主殒身,潮水在吴地形成;如今潮水造成灾害,难道吴地将要成为沼泽吗?愿你显扬神威,详尽告诫海神,使潮水安定如常,不要制造百姓的灾害。既然水患停止而安定,百姓便有了生路。你成为显赫的神灵,永远拥有美好的声名。祭国信使王宣抚文 杨奂 岁次癸卯,四月丁未朔,二十一日丁卯,某官某谨备清酒和众多祭品,致祭于已故宣抚御史大夫、国信使王公之灵。呜呼!两军对阵之间,只有零丁几名骑兵;在江湖之间十年奔波,经历万里风霜,不知多少次往来奔走,最终竟到了今天这一步吗?君主察知您的深厚忠诚,天下仰慕您的大义,鬼神记录您的暗中功德,史册彰明您的高见。然而事情能否成功,并非智慧和力量不够,或许只是时机尚未到来。否则,凭您的操行,不能用一句话决定和议、把信义载入万世,却使战争接连不断、血肉涂满大地,仍然执迷不悟而不停止。我公早年把自身托付给烈祖,千载难逢的时机,正如云从龙、风从虎。蔡城已经攻下,楚地的茅贡却没有到来,杀气弥漫,吞没长江,侵噬淮河。您显露正义之胆,君主的心意也因此回转。使者之星向南飞驰,迎接的车马拥满道路,欢声震动牛斗二宿。感叹您来得太晚,应对周详亲切,不逞武力,也不动怒。以殷商的前车之鉴为戒,请您审视整个夏地,剖析利害,丝毫没有假借。我不欺骗对方,对方也不欺骗我;宴饮慰劳接连不断,早朝之后又接着夜间商议。回朝向皇帝奏报,君主和宰相交相赞同。只是担心后来出现差错,或者有人怀有异图。您为国家筹划,我却替您忧虑;蛟鳄出没的深渊,哪里经得起再次投身?唯独您坦然自若,说‘你不要责怪我。我的君主和我的宰相,难道不会替我谋划吗?’丁酉年冬天,您经过阳平,赠给我雄奇的诗篇,出言十分真诚。两国交好和合,依靠您才得以成功。您的才华和声名,震动了江城。正好有家中事务牵累,不能顾及您的行程。您实在了解我,而我自己却做不到。这就是我含辛茹苦、惭愧辜负您的原因。呜呼哀哉!不久前听说您的使车滞留沔阳,忽然传来江陵已经易手的消息。星霜变换,夜里梦魂飞驰,不知自己还在床上。玉溪东馆金碧辉煌,恍惚间门忽然打开,荆棘围成墙壁。泰山已经崩裂,才知道是不祥之兆。几年间金节照耀南方荒远之地,一日之间漆棺归来北方。究竟是大限难以逃脱,还是百姓的灾祸尚未终止?看您家中,难道没有随身财物吗?千金一掷而尽,仓廪中没有现成的粮食。宾客寥落,路人也为之惨然悲伤。呜呼哀哉!我出生在您之后,做官又与您同时;世人对于您,谁有不知道的?唯独我对您的了解,偏偏与世俗相反。陆公是什么样的人?他使赵佗屈服而朝拜汉阙;终军不过是少年,却携带长缨而羁縻南越。不能因为成败便随意决定褒贬取舍。您的清正内心和远大谋略,崇高声名和大节,可以撼动天地、摩挲日月;可是平生志愿没有实现,只能把遗恨带到九泉之下。这就是我抚地大哭、继而哭出血来的原因。呜呼哀哉!请来享用祭品。祭太保刘公文 徐世隆 至元十一年,岁次甲戌,冬十二月望日,博州路总管徐世隆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致祭于太保刘公之灵。呜呼!大元兴起至今六十多年,王气所聚集的地方,有所开创必定有先驱。圣人不会只独自出现,贤人也随之而来;圣贤相逢,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巍巍的刘公,首先出仕辅佐国家,学问通达天人之际,道德冠绝儒家和佛家。起初戴章甫之冠,专心学习孔氏之学;又学习葆真之道,再参究灵济之学。他的藏蓄无穷,境界无边;凿开三家之室,融会为一家。预先知道天命,早早识得真龙天子。感情日益亲密,谈话总到深夜;如同鱼得到水,如同虎回到山中。换个位置便是诸葛亮,满天都是道安。外表如道人,内心如宰相。谁能与他相似?黑衣僧惠琳,屡次精研皇极,能够判决祸福;谁能与他相似?邵康节先生,诗歌高逸,神游方外;谁能与他相似?碧云法师汤休,书法清劲,笔墨中自有法度;谁能与他相似?黄山文孺,随从王师,使哀牢归服。刘公在这时,像蜀地的韦皋,在堂上出奇谋,又像从鄂江飞渡;刘公在这时,像晋国的杜预。天王已经尊贵,山人便自行隐晦;刘公在这时,像唐代的李泌。

相宅卜宫,两都并雄。公于是时,周之召公。中綂建元,宣抚十道,多举名儒,亲草其诏。至元入省,命賛万机,暂决大议,力辞以归。上亦知公不屑细务,止解中书,仍居保傅。官制未定,公图列之。朝仪未肃,公奏阅之。方其▯化,仪型万方,天遽夺之。今也则亡。生平少疾,质明犹唱,开户视之,掩书长往。天子震悼,朝臣涕洟,下至行路,靡不哀思。国事有疑,谁与稽之?民嵗有灾,谁与禳之?僚友有咎,谁与救之?人之老成,宁复见之?曩过赵郡,识二大士,曰萧,曰刘。器量包世,混迹佛老,心同孔周。仁雨义风,欲洒九州。萧已先蜕,独余蔵春。栽培桃李,徧满君门。身为师賔,门多卿相。生被殊遇,殁获大葬。公旣无憾,我独何悲?第愧老缪,尝辱公知。爱我文辞,许我典故。视草翰林,持衡文部。公非私举,我岂怀恩?言念知旧,往哭其坟。南州孺子,生刍一束。奠章写心,老泪盈掬。呜呼哀哉!尚飨。祭砚司业先生文       滕安上至元己丑十有二月,某日,门生国子博士滕安上谨遣子羽,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司业先生砚公之灵:士之文章,与世污隆,百年以来,南北不同,惟公述作有稽,其中学者师之,知所适从;士之志操,与齿盛衰,一生之间,终始自违,惟公抱负,白首不移,学者仰之,得其表仪。于戯!教授东垣,渊渊乎经义之学;司业成均,表表乎忠孝之教。其起之暮也,固非浅浅之可议;其去之果也,又非庸庸之可効。公之归老,犹振頽波,遽云逝矣,为之奈何?八十虽夀,在公匪多,闻公易箦,了然不乱,平生之守,于此益见。自公之归,梦寐见之,况于永诀,无复见期。一官羁人,送不及尸,千里致奠,寓哀一词。祭鲁斋先生文        吕端善公之道在天地,徳在人心,行义在朝廷,功业在后世者,章章表表,如日之在天,如泉之在地。为门生者,不当以是渎陈之。惟其私心之不能自已者,敢以告之。公之生,以扶人极,振人纲为心,没而不应,肯忘也?今人极其立乎人纲,其明乎下土茫茫,岂无才良?间有作者,敢希厥成。言语不通,趋诣不同,闻望不崇,诚孚不隆。猷之虽逺,群呼四讧,谓角而童,谓雌厥雄。使公而在,猷难厥终;公而已矣,畴能奏功?维防古生,嶷然古风。稔公之教在耳,蕴公之化于躬。虽所赋有厚薄,所得有纎秾,惟公择其尤者,相之导之,以阴诱其衷,使之默识心通,视明听聪,谋嘉虑忠,言行谏从,则可以巩国家无疆之祚,惟宁永生民无疆之休,惟洪则我后人于子于孙,亦叨居于至化之中。生也望于公,没也又望于公,于以见生民之心之望于公者无穷也。鲁斋先生陞从祀祭文     许 约维皇庆二年六月十四日癸酉,钦承纶防,以先师文正公鲁斋先王,列于大成至圣文宣王从祀之位。门人许约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合辞而祭之曰:自太极判,而人文开;包羲作,而画卦始。备物以致天下之用,成器以为天下之利。葢肇乎乾坤者惟一理,盈乎宇宙者惟一气。人伦由是而明,万事以之而理。王之所以王,帝之所以帝,百世同符,有一无二。迄于周衰,笃生圣人,有徳无位,遭时之屯,周流天下而不我用,乃独任乎斯文,明王道于已晦,振纲常而再新。顔曽再传而得子思,至孟子,独不迷其津。泯泯棼棼,歴嵗时之旣乆,承承继继,乃寥廓而无闻。迨乎有宋,实生周子,画无极之大原,为万物之根底,扶泰山已摧之巅,发千古不传之秘。渊渊河洛,大畅斯防。天理之防,人事之着,鬼神之幽,至于子朱子而大备。天眷皇元,我文正公,实有得于此也。合众议而有归,惟前贤之是证。旣缕析而毫分,亦提纲而振领。尽小学之精防,为后人之▯镜。言仁义必本诸身,言道徳必由乎性,动静必循乎礼,终始不忘乎敬。春风蔼然,物我融防;氷壶莹然,表里辉映。出而佐时也,必欲底雍熙之和;进而事君也,必欲止唐虞之圣。事必探乎几先,俟其乆而乃应。言治乱之所生,尽天人之交胜。其高也入于无伦,其近也不离于日用。叙天工而振王纲,正人心而祈永命。观其运用天理而见诸行事者,欲名言而奚罄耶?葢尝思之,以百年凝道徳之身,千载继绝学之志。由布衣而起田野,总庶官而宅百揆,明厯象以授人时,创辟雍而教胄子。忠言亶亶,气不少衰;为学孜孜,老而后已。葢其所造者深,所积者广,举而措之事业者,独高乎一世。非义精而仁熟,道全而徳备者,畴克尔耶?宜乎圣天子念之不忘,崇以魏国之封,褒以文正之諡。又欲嘉恵后人也,乃命列于从祀之位,旣相其子,又抚其孙,犹谆谆而不置也。况约等亲出其门,提耳之言,面命之诲,天地纯全,古人大体。朝焉夕焉,诱掖谆至,容声謦欬,不逺伊迩。呜呼!昊天罔极之恩,仰而思,俯而戚,曷其有旣耶?

译相宅卜宫,使两都并称雄伟;刘公在这时,像周朝的召公。中统建元时,宣抚十道,多次举荐名儒,亲自起草诏书。至元年间入省,奉命辅助处理万机,暂时裁决重大政务,竭力辞谢而归。皇上也知道公不屑于处理琐碎事务,只解除其中书职务,仍让他居于保傅之位。官制尚未确定,公便谋划列定;朝仪尚未整肃,公便上奏考订。正当他宏扬教化、成为天下仪表时,上天忽然夺走了他。如今他已经不在了。他平生少有疾病,天刚亮时还在吟唱;开门看他,却见他合上书长逝而去。天子震惊悲悼,朝臣流泪,下至道路行人,没有不哀伤思念的。国事有疑问,谁同我们考核决断?百姓年年遭灾,谁同我们禳解?同僚朋友有过失,谁同我们救助?这样的老成之士,哪里还能再见?从前我经过赵郡,认识两位大士,一个姓萧,一个姓刘。他们器量包容天下,混迹于佛、道之间,内心却同于孔子、周公;仁慈如雨、义气如风,想要洒遍九州。萧公已经先行蜕化离世,只剩下我独自守藏春意。您栽培桃李,遍布君主门下;自身成为师傅宾客,门下多有卿相。生前蒙受特殊礼遇,死后得到隆重安葬。公既然没有遗憾,我独自又为什么悲伤?只是惭愧我年老而谬误,曾经有幸受到公的知遇。公爱重我的文章,认可我的典故;让我在翰林起草诏令,又在文部掌持衡量文章的权柄。公并不是为私情而举荐我,我难道会怀着受恩之心吗?只是想到知旧之情,前往哭祭您的坟墓。南州的孺子,也不过献上一束生刍;我用祭文写出内心,老泪盈满双手。呜呼哀哉!请来享用祭品。祭砚司业先生文 滕安上 至元己丑年十二月某日,门生、国子博士滕安上谨派儿子滕羽,备以清酒和众多祭品,致祭于司业先生砚公之灵:士人的文章随着世道的污隆而变化,百年以来,南北各不相同;只有公的著述有法可考,其中的学者以公为师,知道应当遵循什么。士人的志向操守,也随着年龄和盛衰而变化;一生之中,始终都可能自相违背。只有公的抱负,直到白首也不改变,学者仰望您,从您那里得到表率。唉!您在东垣任教授,深厚地讲授经义之学;在成均任司业,鲜明地推行忠孝之教。您晚年才被起用,本来不是浅薄之人所能轻易议论的;您果断离去,也不是庸碌之人所能仿效的。公归老之后,仍然振起衰颓的学术波流,如今突然说您已经离世,叫人怎么办呢?八十岁虽称长寿,对公来说还不算多;听说您临终更衣时,神志明了、心不乱,平生的操守在此更加显现。自从公归老以来,我在梦中还常见到您,何况现在永远诀别,再也没有相见的日期了。我身为被一官羁留之人,不能赶到送您的遗体,只能从千里之外致祭,把悲哀寄托在这一篇话中。祭鲁斋先生文 吕端善 您的道存在天地之间,德存在人心之中,行义存在朝廷之上,功业存在后世;一件件清楚显著,如同太阳在天上,如同泉水在地下。作为门生,本不应拿这些话来烦扰陈说;只是内心的私情实在不能自已,所以冒昧把它告诉您。公活着时,以扶持人伦、振兴人纲为心志;去世之后,这些志愿难道会被忘记吗?如今人伦已经在世间树立,纲常已经彰明;在茫茫大地之下,难道没有才德之士吗?间或有人有所作为,也不敢希望能达到您的成就。言语不能沟通,行止志趣不相同,声望不高,诚信也不深厚。谋略虽然远大,众人却四处喧呼;把雄者说成雌,把真正的英雄说成童子。假使公还在,谋略或许能够完成;如今公已经离去,谁还能建功?只有我这个晚辈后生,勉强具有古人的风气。公的教诲熟记在耳,公的教化蕴藏于自身。虽然各人天赋有厚薄,所得有粗细,但愿公选择其中最优秀的,加以辅助引导,暗中诱发他们的内心,使他们默默领会、心意相通,目光明亮、听觉聪敏,谋划美善、思虑忠诚,言语行为都能接受劝谏;这样便可以巩固国家无疆的福运,使百姓永久享有无边的安宁,也可以把洪大的教化传给我们的后代子孙,使他们同样得以处在至善的教化之中。活着时我仰望公,去世后也仍然仰望公;由此可见,百姓心中对公的期望是无穷的。鲁斋先生升入从祀祭文 许约 维皇庆二年六月十四日癸酉,恭敬承奉诏旨,将先师文正公鲁斋先王列入大成至圣文宣王的从祀之位。门人许约等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设奠,共同致祭说:自从太极分判,人的文化便开始了;包羲创制八卦,画卦之事由此开始。备办万物以满足天下的使用,制作器物以成为天下的便利。大概天地所开创的只是同一个道理,充满宇宙的只是同一种元气。人伦由此而明,万事凭此而治理。王之所以成为王,帝之所以成为帝,百代相合一致,只有一条道理,并无两种。到了周朝衰微之时,深厚地降生了一位圣人,有德而没有地位,遭逢时运艰难,周游天下却不被任用,于是独自承担起斯文的责任,在大道已经晦暗时阐明王道,使纲常重新振作。颜回、曾参再传而有子思,到了孟子,只有他没有迷失道路。后来世道昏暗纷乱,历经岁月已经很久,代代承继相传,却终于空旷寂寥而无人知闻。到了宋朝,实在诞生了周子,画出无极的根本道理,作为万物的根基;扶起已经倾颓的泰山之巅,揭示千古不传的奥秘。河洛之学深厚广大,使这一道统大为畅明。天理的精微、人事的显著、鬼神的幽深,到了子朱子那里才大体完备。上天眷顾大元,我文正公确实从这套道理中有所获得。众人共同议论而归结于此,只有以前贤人为证。他既能条分缕析、细致入微,也能提纲挈领、振举纲要。穷尽《小学》的精微,成为后人的龟鉴。谈仁义一定以自身为根本,谈道德一定从本性出发;行动和静止一定遵循礼,始终不忘敬。春风和煦,万物与我融洽无间;冰壶般清莹,表里相互辉映。他出仕辅佐时政,一定希望达到雍熙和乐的境界;入朝侍奉君主,一定希望达到唐尧虞舜那样的圣治。做事必定探察先兆,等待时机成熟后才响应。谈论治乱的由来,总能穷尽天与人的相互作用。他的学问高深时进入无可比伦的境界,切近处又不脱离日常生活。叙述天工而振兴王纲,端正人心而祈求长久的国运。看他运用天理并表现在行事中的情形,若要用言语尽情称述,哪里说得完呢?我曾经思考,他以百年时间凝聚道德修养,以千载之后继承绝学为志。由布衣从田野间起身,总领众官而居百揆之位,明察历法天象以授予百姓时令,创立辟雍来教育贵族子弟。他忠诚的言论滔滔不绝,气力丝毫不衰;求学勤勉不懈,直到老年仍未停止。大概他所达到的境界深厚,所积累的学问广博,将这些施用于事业上,独高于一世。若不是义理精纯、仁德成熟,道体完备、德行周全,谁能做到这样呢?圣明的天子应当念念不忘他,于是尊崇他,封为魏国公,又褒奖他,赐谥号文正。还想以此嘉惠后人,于是命令将他列入从祀之位;既然辅助他的儿子,又抚恤他的孙子,仍然谆谆不已。何况我们许约等人亲自出自他的门下,耳提面命的言语,亲自训诲的教导,纯全如天地,具备古人的大体。早晚相接,诱导扶持极其周到;他的容貌、声音、咳嗽之声,都仿佛不远不近地在耳边。唉!昊天无穷的恩德,抬头思念,低头悲戚,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

祭康先生文         王思亷翰林学士承防致仕王思亷致祭于故国子博士康先生之灵而言曰:「吴楚竒材,楩楠豫章,下蔽牛马,上摩穹苍,脩直坚致,可栋可梁,斧以斯之,不得缔构乎明堂?渥洼异种,绿耳飞黄,过都歴块,电掣龙骧,以驾大辂,和鸾锵锵,困于盐车,弗获驰骋乎遐方?先生之学,经笥书嚢;先生之才,锦心綉肠。视草北门,制礼奉常;外而藩宣,内而賛防,何施匪宜,皆其所长。进用无媒,竟老国庠。犹木之不遇于匠石,骥之不遇于孙阳。噫噫!孰维?孰纲?孰主?孰张?吾欲问之,神理茫茫。耆英已矣,识者叹伤。虽然,有徳以化其乡,有文以流其芳,愈逺愈思,愈乆愈光,是之谓不亡。」祭徐承防文          李之绍维大徳五年春二月辛卯,中书平章政事赛音迪延齐等谨致祭于故翰林学士承防徐公之灵。呜呼!古人有言,人材实难,抚治论贤,遗世永叹,才与时夸,识局于器,文胜自敷,授事则踬。伟哉通儒!慨惟容翁蚤奋其辞,乗时之隆,肆其余长,见于治功,出入中外,曰亦有嵗,素髪满帻,归掌帝制,浑浑周诰,我庶见之,谔谔廷议,我庶选之。朝有老成,众与有庆,孰云其去,有不惆怅?君子之心,夙夜本朝,忍失去之,以逺为超,划尔归尽,啧啧称遽,身有遗用,永蓄弗着。千里寓哀,匪哭其私,国之遗老,我宁不思?祭袁学士文          虞 集昔在故国,寓都海邦,乃睠鄞越。视汉河阳王公,近臣専邑,列府卿士,以还民莫或数。公生其间,不靡不矜,师友是求,问学是承。先宋旣亡,文献沦坠,遗老或憖力接渊懿,家蔵多书,侔昔石渠。下至琴奕,亦最其腴。博学洽闻,瑰伟精莹,人无间言。公亦自信,我从草茅,或援起之。公以赏延后先,京师于时,同朝多士济济,公独我友。尚论其世,制作讨论,必我与闻,或辨或同,有定无諠。公泰而舒,我蹇防跋,三十余年,亦多契濶。公在禁林,益跻华阶,人曰孔宜,公曰足哉。归而寄书勗我,慰我,亦喜优游自诧其果,曰「易春秋曽与子谈,将卒成书,恐老弗堪。老不废学,唯予与尔终订,无忘庶其在子,言犹在耳。」俄以计来,噫!天生公乃止斯哉?儒林木萎,壁府星陨,伊邦之瘁,伊道之闵,区区深悲,逺莫致之。托公乡人致兹哀辞,公闻之乎?不闻之乎?哀辞平章政事亷公哀辞      李元礼呜呼哀哉!识公于生之日,哀公于死之后者,人情也;哀公于死之日,昧公于生之前者,人情乎?呜呼!识而哀,一人之私,哀也哀而不识,天下之公,哀也。方公之在相位也,朝廷倚之以为重,四夷赖之以为安,万民化之以为治,阴阳调和,而品物无不遂矣。及公以病去位也,天下皇皇,祝公无恙,岂期沈疴反复,而竟不起矣!呜呼哀哉!苍天苍天,果苍苍耶?胡为遽夺公以亡耶?伯夷之清,伊尹之任,魏征之良耶?其忠魂正气,散在天壌间,几世几年,复为贤相耶?不然,将升而为星辰,峙而为山岳,流而为海为江耶?呜呼!作善降祥,不善降殃,何此理之反常而不可明耶?故余诔公以辞者,葢非一已之私伤,亦以公天下之哀,而哀万民之失所望也。林处士哀辞         袁 桷道家言「黜聪明,去健羡,形神始完」,是果为得道耶?古者上夀百二十嵗,窃不死之说者曰「脩之益真,其道弥亲,夀而无徳与名,君子耻之」。故脩短有命,遗夀焉犹可言也。名徳不至,则澌尽腐灭,又安所取哉?古之人若是者众矣。今得一人焉,曰林寛,字彦栗,形臞而器温。其于学也,汲汲然逐日以补有不足焉,则力探简策以自证。其为文必达于理,而始精于词。谓词者载理之具也,理不足焉,词虽精无益者。深思以求之,傍取传记之说,勦绝傅防,据宗綂原,以会于一。复惧其未尽是也,则袐重自念,将周游四方,阙疑广闻,目击而心领焉。噫!若可谓勤已矣。道散于九流百家,弥纶者至矣,其弊有不胜言者。汛滥俚杂,尸坐瞠目,渐入于无闻之传。予尝察彦栗,知其心有深忧者焉。余始见于姑苏,气和以谦;再见于京师,愀然以思。取士之道非一,严畛域,析毫髪,有司者之过。遗逸不举,则凡我徒在官者诚有罪。彦栗志不在是,推彦栗之志在问学,为之而不果就,若是者真有命矣。悲夫!延祐六年三月卒于京师,年三十有九。其弟宇友谨哭且曰:「吾必奉防归呉兴,吴兴吾先人所蔵,遂为词以申其哀焉。」辞曰:气清明兮,受元阳徳,弸中兮,闇以章,挈太古兮,俨九皇,播挈精兮,琼圃芳,力未具兮,志则専一,苇渺兮,济巨川,慨不进兮,道逺邅,白昼速兮,阴风旋,数实纪兮,吾何愆,路孔脩兮,神独还,灵旐迁兮,木叶丹,俨夫人兮,在空山,玉容冠兮,紫佩兰丁文苑哀辞         许有壬

译祭奠康先生的文章         王思廉 翰林学士承旨致仕王思廉祭奠已故国子博士康先生的灵位并说:吴楚之地的奇异材木,楩木、楠木和豫章,下面可以遮蔽牛马,上面可以摩触苍天;树干修长挺直,质地坚实,可以做栋可以做梁。既然用斧头砍伐修治,难道不能建成明堂吗?渥洼所产的异种马,绿耳、飞黄,奔驰越过城郭、跨过土块,快如闪电、如龙腾跃;用它来驾驭大车,和鸾之声铿锵作响,却困在盐车之下,不能驰骋到远方吗?先生的学问,如经书满箱、典籍满囊;先生的才华,如锦绣般的心肠。起草诏令于翰林北门,制定礼仪于奉常;对外担任藩宣之职,对内辅佐朝政,无论施行什么都很合宜,都是他的长处。进用时没有援引之人,竟然老死于国子监。这就像木材没有遇到匠石,骏马没有遇到孙阳。唉,究竟是谁维系?是谁纲举?是谁主持?是谁张大?我想问个明白,却只见神理茫茫。年高德劭的人已经逝去,知情者无不叹息悲伤。虽然如此,他以德行教化乡里,以文章流传芳名,距离越远越令人思念,时间越久越加光辉,这就叫作没有死亡。祭奠徐承旨的文章         李之绍 维大德五年春二月辛卯,中书平章政事赛音迪延齐等谨祭奠已故翰林学士承旨徐公的灵位。唉!古人说过:人才实在难得。抚治天下、评论贤能,留下遗世长叹;才华若只与时俗相夸耀,见识便局限于器用;文章若胜过实际修养,自己铺陈夸饰,一旦授予事务便会跌倒。伟大的通儒啊!想来容翁早年奋发以文章自见,乘当时隆盛之势,施展他的余力长才,表现在治理功业上;出入中外官署,已经有许多年。白发满了头巾,归来掌管皇帝的诏制,我几乎可以看见浑厚的《周诰》了;朝廷上的直言议论,我几乎可以选取来读了。朝廷有老成之臣,众人都共同庆幸,谁说他离去了,能不惆怅吗?君子的心思,早晚都在本朝,怎么忍心失去他,只说远去便是超脱?突然间归于尽头,众人啧啧称叹其仓促。他自身还有遗留下来的作用,却永远蓄积着而未能显著。我们在千里之外寄托哀思,并不是只哭自己的私情;国家失去这样的老臣,我难道能不思念吗?祭奠袁学士的文章         虞集 从前在故国时,我寄居都城海邦,于是深深眷顾鄞越。看汉代河阳王公,作为近臣而拥有专邑,列位府卿士,还能使百姓没有人能数清其功德。公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中,不浮靡,也不自矜,只求师友,承受学问。先宋灭亡以后,文献沉沦散失,遗老有的还竭力接续深厚的学术传统;他家中收藏很多书,和从前石渠阁所藏相当。至于琴棋,也都精美丰厚。学问广博、见闻丰富,瑰伟精莹,没有人能提出异议。公自己也很自信,说我出身草野,有人或许会援引提拔我。公因为奖掖后辈而延及先人,当时京师中同朝的士人很多,只有公是我的朋友。评论那个时代,谈论著述,必定让我参与听闻;有时争辩,有时相同,意见确定而没有喧闹。公宽和舒展,我困厄坎坷,三十多年间,也有很多离合阻隔。公在翰林院中,越来越登上显要的阶阶,人们说这是很适宜的,公却说已经足够了。归去后寄信勉励我、安慰我,也为自己能够优游自得而欣喜,自夸终于有了成果,说:‘《易》和《春秋》曾经同你谈过,将要完成著书,只怕年老不能胜任。年老而不废学,只有我和你最终共同订正,别忘了大概还在你身上。’这些话还在耳边,不久他却因事来到这里。唉!上天生下公,难道就止于此吗?儒林中的大树枯萎了,藏书府中的星辰陨落了;这是国家的忧患,这是道统的忧患。我内心深深悲痛,却远在他乡无法送达。托请公的同乡把这篇哀辞送去,公啊,你听见了吗?没有听见吗?哀辞 平章政事廉公哀辞      李元礼 唉,悲痛啊!在人活着时认识公,在人死后哀悼公,这是人情;在公死后才哀悼公,却不了解公生前的作为,这也算人情吗?唉!认识他而哀悼,是一个人的私情;哀悼他却不认识他,是天下共同的哀痛。公在相位时,朝廷倚仗他以为重,四夷依赖他而安定,万民受他的教化而得到治理,阴阳调和,万物没有不顺遂的。等到公因病离开相位,天下惶惶不安,祈祝公平安无恙,哪里料到沉重的疾病反复发作,终于不能起身了!唉,悲痛啊!苍天啊苍天,果真只是苍苍无知吗?为什么骤然夺走公而使他死亡呢?他有伯夷的清白、伊尹的担当、魏征的贤良吗?他的忠魂正气散布在天地之间,过了几世几年,又会成为贤相吗?不然,就将上升成为星辰,耸立成为山岳,流动成为大海长江吗?唉!行善降下祥瑞,行恶降下灾殃,为什么这种道理竟反常而不可明白呢?所以我写诔文哀悼公,并不只是个人的私下悲伤,也是代表天下的悲痛,悲哀万民失去了所寄望的人。林处士哀辞         袁桷 道家说:‘摒弃聪明,去掉刚强和贪欲,形体与精神才开始完整。’这果真就是得道吗?古人上寿达到一百二十岁,窃取长生不死之说的人说:‘修养越增长真实,道就越亲近;长寿却没有德行和名声,是君子所耻。’所以寿命长短自有天命,即使留下寿命一说也还可以;如果名声德行不能达到,终将消散腐灭,那又有什么可取呢?古代这样的人很多。如今我得到一人,叫林宽,字彦栗,形体清瘦而器量温厚。他对于学问急切勤勉,每天都补救自己的不足,于是竭力探求简策来验证自己。他写文章一定先通达义理,然后才在文辞上精心锤炼。他认为文辞是承载义理的工具,义理不足,文辞即使精美也没有益处。他深入思考以求得义理,又旁取传记中的说法,搜集残缺散佚的传注,依据道统的本原,会通为一体。又怕仍然没有穷尽正确之处,便秘密地反复思考,准备周游四方,存疑求教、扩大见闻,用亲眼观察、内心领会来求证。唉,这可以说是勤勉了。道术散在九流百家之中,能够融会贯通的人已经很少;它的弊病更有说不尽的。泛滥浅俗而杂乱,尸居其位、瞪眼无知,逐渐进入无人知闻的传说之中。我曾观察彦栗,知道他内心有深深的忧虑。我起初在姑苏见到他时,他和气而谦逊;第二次在京师见到他时,他神色忧伤而若有所思。取士的道路不止一条,却严分界限,细析毫发,这是有关官吏的过错。遗逸之士不能被举荐,那么我们这些在官任职的人确实都有罪。彦栗的志向不在此处;推想彦栗的志向在于求学,他为了这个志向而未能最终完成,如果是这样,确实是命运所决定的。可悲啊!延祐六年三月,他在京师去世,享年三十九岁。他的弟弟宇友谨慎地哭泣着说:‘我一定奉着灵柩归葬吴兴,吴兴是我们先人收藏遗业的地方。’于是写下歌词来申述他的哀痛。歌词说:气息清纯明朗啊,承受元阳之德;内在充实啊,幽暗中自有光明。挈取太古之道啊,庄严如九皇;播撒精华啊,芳香如琼圃。力量尚未完备啊,志向却专一;芦苇渺小啊,也要渡过大河。感慨自己不能前进啊,道路遥远而曲折;白昼迅速过去啊,阴风回旋。命数确实有定数啊,我有什么过错?道路极其漫长啊,只有神魂独自归还。灵旐迁移啊,树叶已经丹红;那位君子庄严啊,身在空山。玉一般的容貌戴着冠啊,佩着紫色兰草。丁文苑哀辞         许有壬

哈巴实取父字,姓丁,字文苑,于阗人,与予同登乙夘进士第,倅固安州掾,左司除礼部主事,予佐吏部,故游从为多。改袐书著作,拜监察御史,又与予同官。南坡之变,枭獍党与列据津要,文苑、康里子山曁予实同论列。迁户部员外郎,予在左司计事,率相见。俄佥浙西道亷访司事,遂间南北。予居武昌,适移湖北,新制宪官各色用止一人,长宪者同出西域,卽日引退,台报不允。文苑曰:“无例且退,持疑文,冒进可乎?”坚卧不起。予跧居絶人事,独相往来。鹄山、楚观之绝顶,梵宫、琳宇之僻地,荒城、废垒、村居、埜池,靡不至焉。时绝江登大别,宿郎官湖,赋诗谈论无虚日。一日把酒相属曰:“人生离合有数,君闲我退,针芥相投,但恐造物见妒,不终遂此。”先子监祁阳县有恵政,潜徳未章,子亟铭之,予不获辞焉。未几,予除两淮转运使,文苑移山北,邸报同日至。山北置大宁古白霫地,去京师东北尚八百里,陆不可挈家,水萦纡五千里,扶病拥幼,殆不能为谋。予官扬州,﨑岖来过曰:“我非渎于进也,主上新政不敢不行,而老幼累我,且都而杭,杭而鄂,鄂又山北有力且疲,况贫乎?鄂不可留,扬米贵亦不可居,杭吾乐之,谷又差贱,且其人徳我,吾谋定矣。”乃命诸子买舟而东,独挈一小仆乘传而北,予留之饮三昼夜而后去。酒中尝曰:“我作事素勇,今殊犹豫何也?”予戏之曰:“人改常不佳,君岂厌世耶?”乃笑曰:“昔温公记宋子才暴谑,其言偶验,我不信也。因出臂示其坚实曰:‘斧吾击亦不死也。’于虖!今乃真死矣。”葢时方大疫,暑行至东平,主仆皆病,归抵淮安,卒于舟中。至顺元年六月二十三日也。郡大夫率其国人菆之,予旣为位哭,遣人省其墓,告其冢子慕卨迎柩归,舣舟饯别之地,哭为之恸。监县公葬祁阳,逺不能祔,予欲蜀冈买地处之,慕卨曰:“杭西山先人所爱,因可。”守也遂谋葬焉,母子力不能举,漕司曁他官府若尝往来,共赙之,得楮币中綂万余緍。旣防事,余可经理其家。淮东宪长荅里麻尝同官,闵其贫,请赙于朝,不报。初,文苑为固安▯京,号难治,民刘奉益横甚,赛祈烹五十羊,聚郡不逞,震动里门,执而发其椎埋焚剽数十事,度不解逸去,反肆诬构。诏大官杂问,禁中辩折明直,刘寘于法,筑堤堰三百里,河以不害。两道凛然,折强暴如拉朽。蜀兵未戢,按部直要冲,布置施为若老于兵者,綂兵省臣荐其有将帅材,可治边事云。内外持宪,知无不言,制吏辈噤不得出一语。平居论事,慷慨歴落,一坐尽倾。遇事则奋发勇往无前,长于观人,某邪某诈,黙以相告,后辄多验。作歌行豪宕如其人,古诗清粹,皆可传也。延祐初,朝廷始以科举取士,天下之大才五十五人出官四方,或懦于施,或汚于贿,歴歴在人,得免诟议如文苑者,可数而天复中道画之于虖,惜哉。予昔铭监县公,谓其多善未报,当在文苑。今文苑夀才四十有七,赍志以没,此又何邪?岂天又尼其身而大其后邪?天道是邪非邪?予益惑矣。尝独坐阅同年录,十六年间为鬼录者十五人矣,尚忍以区区声利置胸中乎?或者视为四海九州之人恝乎无情?予不忍也。慕卨将状其行实,求予为铭,而其状未至,为之辞以发其槩,且以写予哀云:天之生才兮,亦孔之艰,前不知其几世兮,后复几年?何林林之百万兮,独靳于贤器?方适用兮,陶复不坚。云未雨而扫荡兮,华未实而摧残。岂矰缴之在天兮,恶有翼之高骞?冥冥之中兮,孰司其权?昔君之北兮,歌呼水壖。今君之来兮,丹旐翩翩。药善匪良兮,道路迍邅。妻子睽隔兮,良友弃捐。我哀曷忘兮,我言曷殚?西山苍苍兮,惟所便安。玉树森立兮,泽流有原。冀伸于后兮,以报其前。破不可完兮,逝不可旋。惟生无愧兮,虽没犹存,脩短有数兮,吾其舎旃。马革牖下兮,非蚁则鸢。九原有知兮,其然不然。諡议何忠肃公諡议【荣祖】      虞 集

译哈巴实取父亲的字为字,姓丁,字文苑,是于阗人。他与我一同考中乙卯进士,任固安州掾,后除授左司礼部主事;我任佐吏部之职,所以交游相从很多。改任秘书著作,授监察御史,又与我同官。南坡之变时,枭獍般的党羽和同伙分别占据津要,文苑、康里子山和我确实一同上奏论列。升任户部员外郎时,我在左司办理钱谷事务,常常相见。不久,他任佥浙西道廉访司事,于是与我分隔南北。我居住武昌,恰好调任湖北,他说新制规定宪官各色只用一人,长官与宪官同出西域,于是当日引退;台府上报后没有得到允许。文苑说:‘没有先例却要退避,拿着有疑问的文书,冒然进取可以吗?’于是坚卧不起。我退居而断绝人事,只有和他往来。鹄山、楚观的绝顶,梵宫、琳宇的僻处,荒城、废垒、村居、野池,没有不到的地方。有时渡过长江登上大别山,住宿郎官湖,赋诗谈论没有一天停止。有一天我们拿酒相互劝饮,他说:‘人生的离合有定数,你清闲我退隐,彼此情意投合,只怕造物主嫉妒,不能让这件事始终如愿。’先父任祁阳县监县时有惠政,潜藏的德行没有显扬,你赶紧为他作铭,我不能推辞。不久,我被任命为两淮转运使,文苑调往山北,邸报同时到达。山北设置在大宁古白霫之地,距离京师东北还八百里;陆路不能携带家属,水路迂回五千里。他扶病带幼,几乎无法筹划。我在扬州任官,他崎岖跋涉来访,说:‘我并不是贪求进身,只是主上推行新政,不敢不奉行;但老小拖累我,而且从京城到杭州,从杭州到鄂州,鄂州又到山北,既有能力也疲惫,何况贫困呢?鄂州不能停留,扬州米贵也不能居住;杭州是我乐意居住的地方,谷物又稍微便宜些,而且那里的人感念我的恩德,我的计划定了。’于是命几个儿子买船向东,自己只带一个小仆人乘驿站车马向北。我留他饮酒三昼夜后他才离开。酒间他曾说:‘我平素做事勇敢,如今却特别犹豫,是什么缘故呢?’我戏说:‘人改变常态总不是好事,您难道厌弃人世了吗?’他笑着说:‘从前温公记载宋子才突然戏谑的话,偶然竟应验了,我不相信。’于是伸出手臂给我看,说:‘即使用斧头砍我,我也不会死。’唉,如今竟真的死了。当时正逢大疫,他在暑天行至东平,主仆都病倒;回到淮安,死在船中。这是至顺元年六月二十三日。郡中大夫率领当地人把他的尸体暂时收殓。我已经设位哭祭,又派人查看他的墓地,告诉他的长子慕卨迎接灵柩归来;船停在当年饯别的地方时,我哭得极其悲痛。监县公葬在祁阳,路远不能附葬;我想在蜀冈买地安置他,慕卨说:‘杭州西山是先人所喜爱的地方,正好可以葬在那里。’于是守臣便谋划在那里安葬。母子无力操办,漕司以及其他官府中曾经与他往来的官员共同赠送赙仪,得到中统钞一万余缗。办完丧事后,余款可以用来料理他的家业。淮东宪长答里麻曾与他同官,怜悯他的贫困,请求朝廷赙助,却没有得到答复。当初文苑任固安属京官时,固安号称难治;百姓刘奉益横行得厉害,赛祈烹杀五十只羊,聚集郡中无赖,震动乡里。文苑逮捕并查出他掘坟、焚烧、劫掠等数十件罪行,估计罪行不能解脱,便逃走,反过来肆意诬陷构害。诏令大官会同审问,文苑在禁中辩析折驳,事实清楚而正直,刘奉益被依法处置。又筑堤堰三百里,使河水不再为害。两道之内人人敬畏,他折服强暴就像拉断朽木。蜀地战事尚未平息时,他巡按辖区,正处在交通要冲,部署施为如同久经战阵的老将;主管军务的省臣推荐他有将帅之才,可以治理边防事务。无论在内在外主持宪政,知道的没有不说,使属吏们噤声而不敢说一句话。平日议论事务,慷慨直率、历历分明,一座之人无不倾服。遇到事情便奋发勇进、无所畏惧;他擅长观察人物,某人邪恶、某人奸诈,往往默默告诉我,后来大多得到验证。他创作歌行豪迈奔放,正像他的为人;古诗清新精纯,都可以流传。延祐初年,朝廷开始通过科举选士,天下大才中有五十五人出任四方官职,有的怯懦而不能施展,有的被贿赂玷污,历历在人耳目;像文苑这样能够免受诟议的,可以数得出来,而上天又在中途截断了他的道路,唉,可惜啊!我从前为监县公作铭,说他的许多善行还没有得到报偿,应当在文苑身上得到体现。如今文苑寿命只有四十七岁,带着未实现的志向死去,这又是什么道理呢?难道上天又阻止了他的自身,却要使他的后代显达吗?天道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我更加困惑了。曾经独坐翻阅同年录,十六年间成为鬼录的人已经有十五个了,难道还忍心把区区声名利禄放在心中吗?或者能把四海九州的人看作漠然无情吗?我不忍心。慕卨将要写出他的行实,请我为他作铭,但他的行状还没有送来;于是先作哀辞以发挥大意,也用来抒写我的悲哀:上天生育人才啊,实在极其艰难;前面不知隔了多少世啊,后面又要隔多少年?为什么林林总总的百万人物中啊,唯独吝惜贤能的器用?正当适宜任用啊,陶铸却又不坚固。云还没有降雨便被扫荡啊,花还没有结实便遭摧残。难道天空中有弓弩箭网啊,厌恶有翅膀的东西高高飞翔?幽冥之中啊,谁掌管这权力?从前你北行啊,在水边高歌呼喊;如今你回来啊,丹色的灵旐翩翩。良药虽好却未成为良医啊,道路艰难而曲折。妻子儿女彼此隔绝啊,好友也被抛弃。我这悲哀何时忘却啊,我的话何时说尽?西山苍苍啊,只愿那里便于安息。玉树森然挺立啊,恩泽流布而有源头。希望在后世伸展啊,以报答你生前的志向。破碎的不能恢复啊,逝去的不能回转。只要活着无愧啊,即使死去仍然存在;寿命长短自有定数啊,我也就舍弃这些话吧。马革裹尸或死在窗下啊,不过成为蚂蚁或鸢鸟的食物。九原若有知觉啊,这些话究竟对还是不对?谥议 何忠肃公谥议【荣祖】      虞集

尝闻善相天下者,葢必本忠厚之心,廓容受之量,明事理之识,周经营之材,极乆逺之虑,躬负荷之责,而后可庶几也。是故待事有先几,应变有余智,持乆有定功,处物有成谋,其功业始可得而论矣。若命与时遇,位以幸致者,充数之羞,欺世之祸,彼且无逃于天地之间,生民何赖焉?观于至元大徳之间,以大臣賛国,论不为近利细故所动摇,本之以祖宗之旧典,定之以礼律之微意,以成天下之务者,平章政事何公,何可少耶?公为御史中丞时,权臣用事,数为所危,公守职不变,终以是去位,天下之望固已在公矣。成宗皇帝在位,谔勒哲公之威重,沈毅达尔罕公之仁明正大,实相左右,朝多君子正人,而公独以耆老精练,弥缝条理于其间,岂漫焉尝试而为之者哉?卒能成太平之盛,非偶然也。然于是时,好功兴利之徒间出其间,侦国家财用之急,积虑宻讲,将有所作为,议数上,公必正坐堂上,奋仁者之勇,明目张胆,论民命国体之所以然,发言折其谋,使不得行,耕田凿井之民,晏然无所顾虑,以遂其生理于当时者,公存心之最著者也。敡歴台省数十年,皆要官重任,然衣服饮食之奉,俭约不异于儒素,身死之日,赐金给用之外,略无余赀,此其立志非常人所及,宜其所成就如此。谨按諡法,亷方公正曰忠,执心决断曰肃,请易公名,不亦宜乎?陈文靖公諡议【俨】       虞 集昔者有道之君子,内充然而有余,无所待乎外也。未尝求用于世,亦未尝不求用于世也。有天下国家者,知其有道,尊敬而信用之,则为之出。于是用之以文学政事,随施而见,不为喜幸;不用则不为变移。其志大矣。然或者假事以自售,已见用而无足以行也,则以偃蹇,日取盛名,终身不一试,谓古今为可诬也耶?故翰林学士陈公,方盛年时,闭户读书,未始有求用之心。及为朝廷所用,谆谆然视其职事之所在,而谨奉之,略无厌。常喜竒高自标致之意,始终清要。葢迫而后动,动而后应,定而后就,恒无心于其间。此其视无能而求用,避事而取名,以傲忽欺罔一时者,为何如也?故其高文大册,以华国者,皆舒迟温厚之言;横经论道,以淑人者,皆文质兼备之教。论礼则欲脩一代之经,司刑则知先无讼之本。至于处已接物,温恭退譲,君子视之则乐其雍容,小人仰之则失其鄙暴。谓之大儒先生,斯无忝矣。諡法:道徳博闻曰文,仕不躁进曰靖,諡曰文靖,其合公之行也哉。姚文公諡议【燧】        栁 贯天地真元之气一防,则圣神代作,扬熙秉耀,乘华恊瑞,以开太平,而必有不世出之臣挺身其间,揽结粹精,敷为制述,于以増焕盛徳大业而耸之三五载籍之上。葢数百年而得一二人焉,其有关于气运者如是,岂徒乎文哉?乃若先正魏国许文正公之在吾元,实当世祖皇帝恢拓基图之始,倡明道宗,振起来学,一时及门之士,独称集贤大学士姚公燧为能,式纂厥绪以大其承。然观公之言而考夫文正之学,则其机籥之相须,殆不啻山鸣而谷应,云起而龙翔也。故大徳至大皇庆之间,三宗继照,天下乂宁,而公之文章蔚为宗匠,典册之雅奥,诏令之深淳,固已抉去浮靡,一返古辙;而铭志箴颂之防伟光洁,凡镂金刻石昭徳丽公者,又将等先秦两汉而上之,以闯夫作者之域,排沮诋訾不一二而家传人诵已十百,虽欲揜之,孰得揜之哉?他日良史执笔以传儒林,则公在文正之门,岂直侪之游夏而已也?《易》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然则以之节恵公,奚歉焉?谨按諡法:「愽文多见曰文,敬直慈恵曰文,请諡之曰文。」萧贞敏公諡议【防】       刘 致圣王之治天下也,必有所不召之臣。葢志意脩则骄富贵,道义重则轻王公。蝉蜕尘埃之中,翺游万物之表,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者,以之。

译我曾听说,善于治理天下的人,大概一定要有忠厚的内心、宽广包容的气量、明察事理的见识、周密经营的才干,极其长远的谋虑,并且亲自承担责任,然后才可以差不多做到。因此,处理事情能够预见先机,应对变化有余智,持守长久有确定的功绩,处理事物有成功的谋略,这样功业才可以加以评说。假如只是命运与时势相遇,地位靠侥幸取得,不过是充数的羞耻、欺骗世人的祸害;这种人将无处逃避于天地之间,百姓又能依靠什么呢?考察至元、大德年间,以大臣辅佐国政,议论不被眼前小利和琐碎事务所动摇,以祖宗旧典为根本,以礼制法令的精微意义来确定,从而成就天下事务的人,平章政事何公,怎么可以轻视呢?公任御史中丞时,权臣掌权,多次使他陷于危险;公坚守职分而不改变,最终也因此离开官位,天下人的期望本来就已经寄托在公身上了。成宗皇帝在位时,谔勒哲公威严厚重,沈毅达尔罕公仁慈明达、正直公正,实际在左右辅弼;朝廷中多有君子正人,而公独以年高老成、精明练达,在其中弥补缝合、调理秩序,难道是随意尝试而做成的吗?最终能够成就太平盛世,绝非偶然。然而在这时,喜好功名、兴办利源的人间或出现,窥见国家财用的紧急,积聚心思秘密谋划,想有所作为。议论屡次上奏,公必定端坐堂上,奋发仁者的勇气,明目张胆地议论百姓性命和国家体制的所以然,发言折服他们的谋划,使之不能施行;使耕田凿井的百姓安然无忧,不必顾虑,得以在当时完成自己的生计,这是公存心最显著的地方。他历任台省官职数十年,都是要职重任;然而衣服饮食的供养,俭朴节约,与儒生寒素之人没有不同。到他去世那天,除了赐金和给付丧葬费用之外,几乎没有剩余财产。这种立志,是非常人所能达到的,所以他的成就如此,应当是理所当然。谨按谥法,清廉方正、公平正直叫作“忠”,守持内心、果断决绝叫作“肃”;请改定公的谥号,难道不是很合宜吗?陈文靖公谥议【俨】       虞集 从前有道的君子,内在充实而有余,不需要依赖外物。他未曾求取在世上被任用,也未曾不求在世上被任用。拥有天下国家的人,知道他有道,尊敬并信任他,他就出来任职。于是任用他从事文学政事,随着施行便显现功效,却不因受宠幸而喜悦;不任用他,也不因此改变。他的志向真大啊!但有的人假借事务来推销自己,已经被任用却没有足以施行的才干,于是故意傲慢懒散,每天获取盛名,终身却不曾真正尝试,难道是认为古今都可以欺骗吗?故翰林学士陈公,正当盛年时闭门读书,未曾有求取任用之心。等到朝廷任用他,他便诚恳地看待职务所在,谨慎奉行,丝毫没有厌倦。他一向不喜欢标榜奇异、抬高自己的意态,始终处在清贵简要的职位。大概是受到迫使才行动,行动之后才应对,确定之后才就职,始终无意于其中。这与那些没有能力却求取任用、逃避事务却获取声名、以傲慢轻忽欺骗一时的人相比,究竟怎么样呢?所以他用来光耀国家的高文大册,全都是舒缓从容、温厚平和的言辞;讲解经典、论说道理以教化人的文章,全都是文采与内容兼备的教诲。谈论礼制,就希望修订一代的经典;掌管刑法,就知道首先要明白使人无讼的根本。至于自处和待人接物,他温和恭敬、谦退礼让;君子见了便喜欢他的雍容,小人仰望他也会失去鄙陋暴戾。称他为大儒先生,是完全不辱没他的。谥法中,道德广博、见闻丰富叫作“文”,做官不急于求进叫作“靖”;谥为“文靖”,难道不符合公的行为吗?姚文公谥议【燧】        柳贯 天地间纯真元气一旦凝聚,圣人与神明便相继出现,发扬光明、执掌光耀,乘承华美、协合祥瑞,以开创太平;而且必定有世间不常出现的大臣挺身其中,聚集纯粹精华,铺陈为制度和著述,用来增添、焕发盛大的德业,使它高列于三皇五帝的典籍之上。大概几百年才有一两个人,他们对于气运有这样的关系,难道只是文章而已吗?至于前代正直之臣、魏国许文正公在我大元,正当世祖皇帝拓展基业的开始,倡导彰明道统,振兴学术;当时门下的士人中,唯独称集贤大学士姚公燧能够继承他的事业,把这道统发扬光大。然而考察公的言论,再考究文正公的学问,那么两人的关键相互需要,几乎不只是山谷相应、云起龙翔而已。所以大德至大、皇庆年间,三宗相继承继光明,天下安定;而公的文章蔚然成为宗师。典册的典雅深奥,诏令的深沉淳厚,已经确实摒弃浮华靡丽,重新回到古代的轨道;至于铭志、箴颂的宏伟光洁,凡是镂金刻石、彰明德行、赞美公德的文章,又将与先秦两汉相等而更在其上,闯入作者的境域。排斥、阻抑、诋毁、非难的人不过一两个,而家家传诵、人人称说的已经有十百之多;即使想要掩盖,又有谁能掩盖呢?将来优秀的史官执笔为他在儒林中作传,那么公在文正公门下,难道只是和游夏相提并论而已吗?《易经》说:‘黄裳元吉,文在中也。’既然如此,用“文”来节取、概括公的德行,有什么不足呢?谨按谥法:博学多闻叫作“文”,恭敬正直而慈爱惠民也叫作“文”;请谥为“文”。萧贞敏公谥议【防】       刘致 圣王治理天下,必定有不肯被召用的臣子。大概志意修养高尚,就会把富贵看得骄傲轻薄;道义受到重视,就会把王公看得轻微。他们像蝉蜕离开尘埃,翱翔游息于万物之上,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高尚;说的就是这种人。

传曰:「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故必蒲车旌帛,侧席以俟其至,冀以励俗兴化。犹或长往而不返,亦有旣至而不屈,则束帛戋戋,贲于丘园者,治天下者以之也。于吾元得二人焉,曰容城刘因,京兆萧防。君始由平章咸宁王野仙荐,世祖征不至,授陜西儒学提举。继而成宗、武宗、仁宗累征,授国子司业,集贤直学士,未赴,改集贤侍讲。又以太子右谕徳征,始至京师,授集贤学士,国子祭酒,谕徳如故。寻得告还山,年七十七,以夀终。士君子之趣向不同,期各得所志而已。彼不求人知而人知之,不希世用而世用之,至于上彻帝聪,鹤书天出,薜萝动色,岩户腾辉,犹坚卧不起,不得已焉。始一至,卒不挠其节,不隳所守而去,亦可谓得所志也已。方之于古,则严光、周党之流亚欤?虽其道不周于用,而亷顽立懦,励俗兴化之功,亦已多矣。且其累征而不起,蹔出而卽归,不旣贞乎?以勤自居,其好古好学之心,不旣敏乎?按諡法:清白守节曰贞,好古不怠曰敏。请諡曰贞敏。

元文类巻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四十九元苏天爵编行状中书左丞李忠宣公行状     姚 燧公讳德辉,字仲实,世居通之潞县。曽祖某,祖全,再世不仕。考朴,尚书吏部主事。妣宗夫人。三子,长德英,德芬,季公。吏部君生三十九年且卒。指公谓宗夫人曰:“吾为吏治狱,不任悍鸷刻削人。蒙吾力脱罪罟齿平民者众,天或报施善人。是儿其大吾门者,勿忧贫且贱。”公方五岁,哭之如成人家。才储五升菽,夫人舂蓬稗为粮,芼藜苋为葅,活之。荒岁既就外傅,嗜读书,束于贫,无以自资,辍业。年十六,监酒丰州,禄食充足,防甘有余,则市笔札录书,夜诵不休。夫人以过耽苦,虑伤其孱薄也,为灭烛止之。已乃厌糟麴,叹曰:“志士顾安此也耶?仕不足以匡君福民,隐不足以驩亲善身。两大之间,人寿防何?乌可无或有闻死同腐草木也。”絶少年辈不游处。其所亲与率一时名公硕儒。嵗丁未,用故太傅刘文贞公秉忠荐,徴至濳藩,俾侍今皇太子讲读。荐故翰林侍读学士窦黙,故宣抚司参议智迂贤,皆就徴。癸丑,先朝封周亲,割京兆▯潜藩,择廷臣可理赋者,使调军食,实出公从宜使。辟故眞州总管高逸民自佐。时汪忠烈公始宿兵利州,扼四川衿喉,规进取数万之师,仰哺于公。乃募民入粟绵竹,散币集之,或给盐劵使归京兆受直,陆挽兴元,水漕嘉陵。一年而钱粟充栋于军中。宋臣余玠议弃平土,即云顶运山大获得汉白帝钓鱼青防苦竹筑垒,移成都蓬阆洋防合顺庆隆庆八府州治其上,号为八柱,不战而自守矣。蹙蜀之本实张于斯。

译《传》说:‘举荐隐逸之民,天下百姓的心就会归附。’ 所以必定准备蒲车、旌帛,空出席位等待他们到来,希望借此激励风俗、兴盛教化。有的仍然长久离去而不回来,也有已经来到却不肯屈身的,于是送上数量不多的束帛,到丘园中加以光饰;治理天下的人就会采用这种办法。在我大元有两个人:一个是容城刘因,一个是京兆萧防。萧君起初由平章咸宁王野仙推荐,世祖征召而不来,授陕西儒学提举。后来成宗、武宗、仁宗相继征召,授国子司业、集贤直学士,他没有赴任,改授集贤侍讲。又以太子右谕德征召,才到京师,授集贤学士、国子祭酒,仍任谕德。不久请假还山,七十七岁时以长寿终老。士君子各人的志趣不同,只希望各自实现自己的志向而已。他不求世人知道,世人却知道他;不希望被当世任用,当世却要任用他;甚至上达皇帝的听闻,天子诏书从天而来,薜荔萝藤也为之生色,岩居之门也增添光辉,他仍然坚卧不起,实在是不得已才如此。后来第一次前来,最终也没有弯曲自己的节操、毁弃自己的操守而离去,也可以说实现了自己的志向。拿他和古人相比,大概是严光、周党一类的人吧?虽然他的道义不能完全施用于政事,但使贪婪者廉洁、使懦弱者立志,激励风俗、兴盛教化的功劳,也已经很多了。况且他多次被征召却不出仕,偶然出来便立即归去,难道不是贞节吗?他以勤勉自我要求,他喜好古代、喜好学习的心志,难道不是敏锐勤奋吗?按谥法,清白守节叫作“贞”,喜好古代而不懈怠叫作“敏”;请谥为“贞敏”。《元文类》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四十九 元代苏天爵编《行状》中书左丞李忠宣公行状     姚燧 公讳德辉,字仲实,世代居住在通州潞县。曾祖某,祖父全,祖孙两代都没有做官。父亲朴,任尚书省吏部主事。母亲是宗夫人。共有三个儿子,长子德英,次子德芬,幼子就是公。吏部君活到三十九岁将要去世时,指着公对宗夫人说:‘我任吏职审理案件,不肯任用凶悍残酷的手段伤害人。蒙我出力而脱离罪网、成为平民的人很多,上天或许会报答善人。这个孩子将来会光大我家,你不要忧虑他贫穷低贱。’公当时才五岁,哭泣起来像成人一样。家中只有五升豆子,夫人舂蓬、稗作粮食,采藜、苋作菜,使他活下来。荒年以后,他就跟随外傅学习,喜欢读书;但受贫困束缚,没有办法资助自己,只好中断学业。十六岁时,监酒于丰州,俸禄食物充足,除去日常所需还有余力,便购买笔墨纸张抄录书籍,夜里诵读不停。夫人因为他过度沉溺其中,担心损伤他孱弱的身体,便熄灭蜡烛阻止他。后来他厌恶糟粕酒曲,叹息说:‘有志之士难道只求安于此吗?做官不足以匡正君主、使百姓受福,隐居又不足以使亲人欢悦、使自身修养。处在这两者之间,人的寿命能有多久?怎么可以没有一点声名,死后和草木一同腐朽呢?’于是断绝与少年同辈的交游。他所亲近的,大多是一时的名公硕儒。丁未年,因故太傅刘文贞公秉忠的推荐,被征召到潜藩,任命陪侍当今皇太子讲读。他又推荐已故翰林侍读学士窦默、已故宣抚司参议智迂贤,两人都接受征召。癸丑年,先朝封周王的亲属,将京兆划归潜藩,选择朝廷中能够治理赋税的人,命其调运军粮,实际由公以从宜使的身份负责。又征召已故真州总管高逸民来辅佐自己。当时汪忠烈公刚在利州驻兵,扼守四川咽喉,谋划进取的几万军队,都仰赖公供给粮食。于是招募百姓把粮食运入绵竹,散发钞币收集粮食;有时发给盐券,让他们回京兆领取价钱;陆路从兴元转运,水路从嘉陵漕运。一年之后,钱粮充满军中的仓廪。宋臣余玠建议放弃平坦地区,于是说应从云顶、运山大获汉、白帝、钓鱼、青居、苦竹筑垒,迁徙成都、蓬、阆、洋、蓬、合、顺庆、隆庆八府州的治所到这些山上,号称八柱;这样即使不战也可以自行防守。压迫蜀地的根本,实

丁巳,深峻用事臣大集关西河南诸臣入计局,以中尝为潜藩用者文致多方于公,独无丝髪得。己未,从南征至鄢留后行营。庚申,以为南京经畧使,再月又以为北京宣慰使。其年皇帝即位,中统改元,五月又以为燕京宣抚使。燕多剧贼,造私币杂眞行民间,隂结死友相誓复仇怨杀人,公悉捕诛之。虽中书开府在燕令。行禁止多不上白,由是忤时相意,以诬去位。从北征还,守北山诸关三年,恶己相反诛,以为山西宣慰使。罪权势之籍,民为奴免而良者将千人。至元改元,罢宣慰司,授公嘉议大夫太原路总管兼府尹。至是,潜藩故臣相无有出为二千石吏者,上以太原难治,故留居此防。我先左丞公当分省迁调山西河东,世职守令,即遣谕防。公拜稽首曰:「陛下以臣堪一县,俾为令,臣乌乎可择?况以千里寄治,非材大惧任使不称,以伤陛下之明,敢薄之耶?」自尔愈益勤励,崇学校以明人伦,表孝节以善风俗,逐奸赃以剔民贼,裁婚葬俾师简俭,敦耕桑以富生理之出,立社仓以虞水旱之歉,一权度以絶欺诈之攘,严鼔柝以警竒衺之觊。凡可与民渐摩仁义者,无弛不张。嘉禾瑞麦六出其境。满秩,左部差功最天下,右部考过惟草窃盗不获一人。五年征入为右三部尚书。人有由讼财而失其兄子者,公曰:「何疑焉?叔杀之也。」深竟其狱。公所信厚及权贵言可撼公者,莫不请求保为衣冠之族,无有是也,皆漫不为应。悬己俸为赏购之,其家人果上变告情状呈露,言者慙服,叔竟以是病死。俄转戸部尚书,事无大小必决之。一日书判烦劳,指为之蠒。七年,防上以蝗旱为忧,俾录山西河东囚。行至懐仁,民有魏氏发得木偶,持告其妻挟左道厌胜谋杀己,经数狱服词皆具,自以为不寃。公烛其诬,召鞫其妾,榜掠一加,服不移晷,葢妬其女君,谓独陷以是罪,可以杀之也。即直其妻而杖其夫之溺爱受欺当妾罪死,观者神之,或咨赏泣下。八年,授中奉大夫参知北京行尚书省事。九年,罢尚书省,以故官参知北京行中书省事。京南徒水岁泛溢至城下为患,公筑堤捍之。皇子安西王有土关中之明年,当十一年,奏求公辅己,以故官改安西王相。至则视濒泾营牧故地,可得数。千顷起庐舍,疏沟浍其中,假牛种田,具赋予贫民二千家,屯田最一岁入得粟麦石十万,刍槀束百万。公是来也,贫不能从,妻子留之京师,事或上闻,赐钱二千缗,遣之。明年诏以王相抚蜀,其年重庆犹城守,东西川各开枢府,合兵数万人围之。公至成都,两府争遣使咨受兵食方畧,公危语动之曰:「宋今既亡,重庆以巨擘之地不降何归?政以公辈利其剽杀,不得有子女,惧而来耳。

译在从这里张开。丁巳年,深受宠信、掌握政权的大臣把关西、河南各位大臣聚集到计局,想把曾经为潜藩任用的人加以文饰构陷;对公却找不到丝毫罪证。己未年,随军南征到鄢,留在后方行营。庚申年,任南京经略使,两个月后又任北京宣慰使。这一年皇帝即位,改元中统,五月又任燕京宣抚使。燕地有很多剧贼,他们制造私钱,掺杂真币在民间流通;暗中结交死党,互相发誓要报仇杀人。公把他们全部捕获诛杀。虽然中书省在燕地开府,政令有许多没有上报,公因此违逆了当权宰相的意旨,被诬陷而罢职。他从北征归来,镇守北山各关三年;厌恶自己的宰相反而被诛杀,便任山西宣慰使。他查究权势之家占有的户籍,使被民间当作奴隶的人恢复良民身份,将近一千人。至元改元,罢去宣慰司,授公嘉议大夫、太原路总管兼府尹。到了这时,潜藩旧臣中没有人出来担任二千石官员,皇上认为太原难治,所以仍让他留在那里。我先左丞公应当分省调任山西河东,凡世袭职任的守令,便派遣使者逐一晓谕。公拜首叩头说:‘陛下认为臣可以治理一个县,才使臣做县令,臣哪里还可以选择?何况把千里之地交给臣治理,若不是才干很大,臣恐怕任用不称职而损伤陛下的明察,哪里敢轻视这个任命呢?’从此更加勤勉奋发:崇尚学校来彰明人伦,表彰孝子节妇来改善风俗,驱逐奸吏贪赃来剔除百姓的祸害,裁定婚葬制度使人崇尚简朴节俭,重视耕织来使百姓的生计富足,建立社仓来防备水旱歉收,统一度量衡来杜绝欺诈侵扰,严肃击鼓报更来警戒邪恶的觊觎。凡是可以逐渐使百姓受到仁义熏陶的事情,没有一项不松弛废弃而不兴办。嘉禾、瑞麦六次出现在境内。任期届满,左部考核功绩为天下第一,右部考核过失,只说有草窃盗贼没有捕获一人。至元五年,征召入朝任右三部尚书。有个人因争讼财产而失去兄长的儿子,公说:‘有什么可怀疑的?是叔父杀了他。’于是彻底审究此案。公所信任厚待的人,以及权贵中能够动摇公意旨的人,没有不请求保全他、说他属于士大夫家族的;公一概不答应。公悬出自己的俸禄作为悬赏来搜求证据,后来那家人果然上报变故,告发了实情,真相显露;进言的人惭愧服气,叔父最终因此忧惧而死。不久公调任户部尚书,事务无论大小都亲自裁决。有一天书判繁多劳累,手指上磨出了茧。至元七年,皇帝因蝗灾、旱灾忧虑,命他审录山西、河东的囚犯。他走到怀仁时,有百姓魏氏挖出木偶,拿来告发他的妻子,说她使用左道厌胜之术谋杀自己;经过几次审讯,口供都已具备,魏氏自以为没有冤枉。公察觉这是诬陷,召来妾审问,夹棍拷打一次,妾当即供认;原来是妒忌女主人,认为只要把她陷入这个罪名,就可以杀死她。公立即判妻子无罪,却杖责那个溺爱妾室、受其欺骗的丈夫;妾按罪当死。旁观者都认为神明,有人感叹奖赏,甚至流下眼泪。至元八年,授中奉大夫、参知北京行尚书省事。至元九年,罢尚书省,以原官任参知北京行中书省事。京城南面因积水每年泛滥,水患直到城下,公筑堤防御。皇子安西王在关中拥有封地的第二年,即至元十一年,上奏请求公辅佐自己,于是公以原官改任安西王相。到任后,他察看泾水边临近牧地的旧地,认为可以得到数千顷;便在那里兴建房舍,疏通沟渠,在其中借给牛和种子耕田,准备赋税,分给贫民二千家。屯田一年,收入粟麦十万石、草料一百万束。公来到这里时,家贫不能随行,妻子儿女留在京师;事情被皇帝听闻,赐钱二千缗,派人送他们前来。第二年,诏令以王相身份安抚蜀地。这一年重庆仍然守城,东西两川各自开设枢府,合兵数万人包围重庆。公到成都后,两府争相派使者来咨询军队、粮食和策略。公用严厉的话打动他们说:‘宋朝如今已经灭亡,重庆占据巨大的地盘,不投降还能归向哪里?只是因为你们这些人贪图劫掠杀戮,不能得到子女,心中害怕才来罢了

不然他日兵未尝战及,招讨毕某偕中使奉玺书来赦,最宜正言明告,严备止攻,以须其至。反购得军吏杖之为伪得罪,懐之入降,水陆之师雷鼓继进,实坚其不下也。」中使不喻诈计,竟以不奉明诏反命,如是者皆公辈玩冦疆场心迹之着白者,况复军政不一,相訾纷纷,朝夕败矣,岂能必成功为哉?

译。不然,改日军队还没有交战,招讨使毕某和中使奉玺书前来赦免,最应该正面说明来意,严加戒备而停止进攻,等待他们到达。你们反而收买军吏,杖打他,伪称他犯了罪,把他关押起来,水陆军队擂鼓相继进攻,实际上坚定了他们不投降的决心。’中使没有看出其中的诈计,最终因没有奉行明诏而返回复命。像这样,都是你们这些人玩弄寇敌、在疆场上暴露心迹的明证;何况军政又不统一,彼此纷纷诋毁,早晚会失败,怎么能一定成功呢?

两府多致金帛子女为谢,曰:「戎捷与人,法令所不禁也。」公让不受,出未至秦泸州畔,而重庆围果溃,再退守泸州。十三年秋也。明年诏以巴哈与公代为西川副枢,公兼王相大军既发,公留成都供亿,食才支半月,赋粟继之,官船不足,括商民船千艘,日夜督运。其年复泸州,十五年重庆之围再合,逾月即下,绍兴南平防施思播诸山壁水栅随之皆下,而东枢府犹故将也,惩前与西川相观望致败恶相属,愿独军围合州。初公抚蜀,径东川归,以为重庆帅阃受围必徴诸属州兵尽鋭拒守,合州宜虚,诚使谍人持书晓之,兵随其后,亦制合一竒也。即出合俘繋顺庆狱者纵之,使归语州将张珏以天子威德远着,宋室沦亡,三宫皆北,又颂圣量含宏,录功忘过,能早自归,必取将相与夏吕比。又为书反覆礼义祸福譬解其言,以为均为臣也,不亲于其子孙,合之为州不大于宋之天下,子孙举天下而归我,其臣顾偃然负阻穷山而曰「我忠于所事」,不亦甚惑乎?昔也此州人不自为谋求。去就者,以国有主,寜死不欲身被不义之名,故尔得制其死命。主今亡,犹欲以是行之,则戯下以盗贼遇君,窃若首以徼福,一旦不难也。其説累数千百言,又约书言为檄,刋木于山,浮板于江。珏未及报,而公还王邸。至是,合遣李兴、张郃十二人者诇事成都,皆获之,当斩。复为书纵归,使喻其将王立,其言如喻珏者,而益剀切。兴至,立亦计夙与东府有深怨,惧诛,复遣兴等导帅杨獬,懐蜡书间至成都降。公从兵才数百人,赴之。东府害其来,争有言:“前嵗公为书招珏,诚亦极矣,竟不见寤,无功而还。”今立、珏牙校也,习狙诈,不信人,特以计致公来,使与吾争垂成之功,延命晷刻耳,未必定降。即降,公冒吾功而来,受何物?视我必不汝进。公曰:“前嵗合以重庆存,故力可以同恶。今也孤絶穷而来归,亦其势然。吾非攘若功者,诚惧汝愤其后,服诬以尝抗跸先朝,利其剽夺,快心于屠城也。吾为国活此民,岂计汝嫌怒为哉?”即单舸济江,薄城下,呼立出降,安集其民而罢置其吏。立徳之,舆金玉饰少艾为谢。公曰:“若以吾为是来耶?吾无事乎此。”其持往餽之东府。合人自立而下,家绘事之。川蜀平,复以王相还邸。是年王薨,公感其受知深,而悼夫弃国之蚤也,哭之防不能生。十七年,诏公与南省参政程某,即其地听思播湖南所讼,镇逺王平。田防西南夷罗氏鬼国叛,别诏云南、湖南、四川合兵三万人诛之。前茅及境矣。公曰:“蛮夷无亲,为俗吝贪,始由边将抚之失策,积怨以叛。好事之臣请加兵诛旁诸小夷,汹惧相擅,继叛者必众,恐非直三万人能岁月平也。吾赖天子仁圣,驰一介之使招之,可坐俟其徕,岂必烦兵?不及以闻,遣安珪止三道兵,张孝思谕鬼国降。其酋阿察熟公名,问曰:“是活合州李公耶?”其言人曰:“明信可恃。”即日受命,身至播州降,语且泣曰:“吾属百万人。”非公惠活,宁鬭死不降。事毕,驿闻。上为之开,可改鬼国为顺元路,以其弟阿利为宣抚使。其年,王相府罢。十一月二十一日,始至黄平。是夜也,星如斗霣,馆垣外。公弗善也,叹曰:“他日尝梦主乌江,今播水适名乌江,与是星皆吾死徴也。夫吾尝诵马伏波‘老当益壮’之言,而竒曹武惠为将不杀。得今活罗鬼,马革裹尸归,何憾?”二十七日卒。后七日,资政大夫中书左丞安西行中书省之命下。蛮夷望轊车为位,祭且哭者动百千人。涂所经,男女空家,咨嗟聚观。合之安抚使立衰绖,率吏民迎哭,倾振山谷。为发百人防丧,达兴元。上闻而悼之,赠光禄大夫中书右丞,諡忠宣公,赐钱二千缗,具葬。先妃嗣王遣前佥书王相府事博啰赙钱五百缗,具奠。眀年,佥播州安抚司事何彦抗章,请即州治之东为庙,制曰“可”。薨年六十二。夫人胡氏,前公卒。今夫人某氏。子一人,嘉议大夫安西路总管兼府尹诸军鄂啰頍也。女二人,长适嘉议大夫礼部尚书刘秉恕,幼在室。尝槩公平居,以先夫人刚严,其弟宗亨有小过,对众奋杖挞之,不少惜。公若何而驩奉使,未尝有厉色,遽言其亦能子哉。二兄既位,不大耀于时,每分吾有不至,以寡乏见告。其尽礼姊氏不以语人,人知为姑若从母,不以为兄弟也。与人交诚易炳白,不张城市机穽,不面为许。退与他人语,必谆谆暴其人所长,而韬其不及。至绳检奸慝,奋发忿急,不能容其过,然亦未尝留怨恶于胷中。虽旧欲挤己入不测渊者,事已辄忘之,畧无校言。复意自奉甚薄,有积则施之,不为子孙他日计。

译两府送来很多金帛和子女作为答谢,说:‘战事的战利品分给人,法令并不禁止。’公推辞不接受。使者还没有走到秦、泸州边界,重庆的包围果然溃败;重庆军又退守泸州。这是至元十三年秋。第二年,诏令巴哈和公轮流担任西川副枢;公兼任王相。大军出发后,公留在成都供给军需,粮食只够支用半月;赋税粮食接续而来,但官船不足,便征集商人和百姓的船一千艘,日夜督促运输。这一年收复泸州;至元十五年,重庆的包围再次合拢,一个多月便攻下。绍兴、南平、播、施、思等地的山寨、水栅也随之全部攻下,而东枢府仍由原来的将领掌管。他们惩罚从前与西川相互观望而导致失败的过失,厌恶彼此牵制,希望单独出兵包围合州。起初公安抚蜀地时,直接从东川返回,认为重庆帅府受到围攻,必定会征调所属各州的精兵来全力拒守,合州应当空虚;如果确实派间谍带信去晓谕,军队随后跟进,也可以成为制胜合州的一着奇计。于是便放出从合州俘获、囚禁在顺庆狱中的人,让他们回去对州将张珏说:天子的威德已经远播,宋室已经灭亡,三宫都在北方;又赞颂圣上的器量宏大,能够记功忘过。若能早日自行归顺,一定让他取得将相之位,与夏竦、吕夷简相比。又写信反复用礼义、祸福譬喻解释,认为大家同样都是臣子,他并不比宋朝子孙更亲近;合州只是一个州,远不如宋朝天下广大;子孙已经带着天下归附我朝,而他的臣下却反而安然凭恃穷山,声称‘我忠于所事’,难道不是极其糊涂吗?从前这个州的人不是自己谋划去留,是因为国家还有君主;他们宁愿死,也不愿自身背负不义的名声,所以能够受君主控制生死。如今君主已经灭亡,还想用这种办法行事,那么手下人就会把君主当作盗贼对待,暗中割下你的首级来求福,一旦行动并不困难。他的这番说辞累计有数千上百字,又约定写成檄文,刻在山中的木板上,漂浮在江上的木板上。张珏还没有来得及回复,公便返回王府。到了这时,合州派李兴、张郃等十二人到成都侦察事情,全部被捕,应当斩首。公又写信把他们放回去,让他们晓谕合州将领王立,所说的话如同晓谕张珏,只是更加恳切。李兴到了合州,王立也考虑到自己从前与东枢府有很深的怨仇,害怕被诛杀,于是又派李兴等人引导帅将杨獬,怀藏蜡封书信,暗中到成都投降。公只带数百士兵,前往迎接。东枢府害怕公到来,争相说道:‘前一年公写信招降张珏,诚意已经极其充分,最终张珏仍没有醒悟,公无功而返。如今王立、张珏只是牙校,惯于狡诈,不会相信人;他们只是用计策骗公前来,使公和我们争夺将要成功的功劳,借此延缓片刻生命而已,未必一定投降。即使投降,公冒犯我们的功劳前来,又能得到什么?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升迁。’公说:‘前一年,合州因为重庆尚在,所以力量可以和恶势力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如今孤立困穷而来归附,也是形势使然。我并不是要夺取你的功劳,只是实在害怕你将来因愤怒而服从诬陷,说我曾在先朝抗拒皇帝车驾,贪图劫掠夺取,因屠杀城中百姓而快意。我为国家使这些百姓活下来,难道还要顾虑你的嫌恨和愤怒吗?”于是他只乘一叶小舟渡江,逼近城下,呼喊让李立德立即出城投降,安顿聚集当地百姓,并罢免安置原有官吏。李立德很感激他,抬着装饰有金玉的年轻女子来道谢。公说:“难道你认为我是为这个来的吗?我对这些事没有兴趣。”便把她们送到东府。合州人从李立德以下,都为他绘制画像。四川平定后,又让王相回到府第。这一年王相去世,公感念他知遇之深,又悲痛他过早放弃国家,哭得几乎不能自持。十七年,诏令公与南省参政程某,就地审理思播与湖南之间的诉讼,镇远王平定了案件。田防西南夷罗氏鬼国叛乱,另下诏命云南、湖南、四川合兵三万人讨伐。先锋已经到达边境。公说:“蛮夷没有亲疏之情,习俗又吝啬贪婪,起初是由于边将安抚失策,积累怨恨而叛乱。好事的臣子又请求发兵诛讨附近各个小夷,他们惊恐而互相侵扰,接连叛乱的必定很多,恐怕不是三万人在一年半载内就能平定的。我们依靠天子仁慈圣明,派一名使者去招抚他们,坐等他们来归就可以了,何必一定要劳烦军队?” 事情还没来得及上报,便派安珪阻止三路军队,派张孝思去晓谕鬼国投降。鬼国首领阿察熟知公的名声,问道:“这就是使合州百姓活下来的李公吗?”他对随从说:“这个人讲信用,可以依靠。”当天便接受命令,亲自到播州投降,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我们这些人有一百万人。若不是公的恩惠使我们活下来,宁可战死,也不会投降。”事情办完后,驿站将消息上报。皇上因此为他开恩,下令将鬼国改为顺元路,任命阿察的弟弟阿利为宣抚使。这一年,王相府被撤销。十一月二十一日,公才到黄平。这天夜里,一颗大如斗的星坠落在馆舍墙外。公认为不吉,叹息说:“往日我曾梦见主人在乌江,如今播水恰好也叫乌江,这颗星又是我死亡的征兆。我曾诵读马伏波‘老当益壮’的话,又赞叹曹武惠作为将领不滥杀。如今能够使罗鬼活下来,即使死后用马革裹尸而归,又有什么遗憾?”二十七日去世。七天以后,任命资政大夫、中书左丞安西行中书省的诏令下达。蛮夷望见灵车便设位祭祀,哭祭的人动辄有几百上千。灵车经过的道路上,男女老少倾家出动,叹息聚集观看。合州安抚使李立穿着丧服,率领官吏百姓迎接哭祭,哭声震动山谷。于是发给一百人护送丧事,送达兴元。皇上听闻后哀悼他,追赠光禄大夫、中书右丞,谥号忠宣公,赏赐钱二千缗,备办葬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先妃、嗣王派前佥书王相府事博啰送来五百缗钱作为助丧,并备办祭奠。第二年,佥播州安抚司事何彦上疏,请求就在州治东面建庙,诏令说“可以”。公去世时六十二岁。夫人胡氏先于公去世。现任夫人为某氏。儿子一人,是嘉议大夫、安西路总管兼府尹、诸军鄂啰頍。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嘉议大夫、礼部尚书刘秉恕,幼女尚未出嫁。有人曾概括公平日的家事:因为前夫人性情刚强严厉,她的弟弟宗亨犯了小过错,便当着众人的面拿棍子打他,一点也不留情。公却不知怎样欢乐地侍奉使者,从未露出严厉的脸色,突然说:“这也能算是好儿子吗?”两位兄长已经身居高位,却并不在当时大肆显耀;每当分配到的俸禄不够用,便告诉我自己贫乏。他对姐姐尽足礼数,却不把这些告诉别人;别人只知道他把她当作姑母或姨母,并不知道是兄弟。公与人交往真诚,容易显明,不在城市中布置机关陷阱,也不当面虚假许诺。退下来与别人谈话时,一定反复称说那人的长处,而掩饰他的不足。至于约束和纠察奸邪,他奋发激愤,急切得不能容忍过错;但也从未把怨恨恶意留在心中。即使是过去想把自己挤入险境的人,事情过去后便立即忘掉,完全不再计较。又考虑到自己平日生活非常俭薄,有积余便施舍出去,不为子孙将来打算。

西川副枢上尝赐以玉带锦衣钱二千五百缗,止留其服物,余悉分之亲戚賔客,一日而尽。人问之,则曰:“曩吾家多责劵,县官怜而赐偿之,无负矣。吾贵而薄功,又可富而厚享耶?不思而两有之,神不福人。”于是告人曰:“我贫,吾利器也。”故自入官,非素所往来、有相答报者,未尝恃形势取一钱直餽。再为尚书,权臣力能生杀人,耻公共事,累年足迹独不及吾门。以禄薄用奢为言,愿奉母钱百金,交驩令取子自益,却之亦不为谢。王相七年,及事先王五年,言必切切,臣职子道,请闻斯行以絶事嫌,简约侍卫以裁浮费,无急土木,殚匮民力者,中外所餍诵。凡人贤而有闻,满调将东归,必荐汲之。王陞秩留之,故关辅得士为多,皆视为己职当然,未尝语人由我而然。以期见德,遇事谨敏,好谋善问,多不自用。及其末路,生人之心愈切,取信蛮夷,闻其谕招,椎结荷旃,竭蹷慕义,三道之兵为之抑首,思徼利于万里,羞成功于一介。霣星乌江,马革包柩,斩木通道,舁归要荒。抑尝观今中统以来,将相臣死率于其家,天下之情称其平生所为,功高者惜,德大者思,不过如是而极然,未有若公逢掖死事为世所壮者也。呜呼贤哉!又尝观古君臣,莫难于合,尤莫难于信。葢合或可伺所欲以中,而信则必不可袭取于一时。自公始侍濳藩圣皇,非遽贵之地,亦尝身接之,面训之,指受之,亲以细微,观其敬忽置之纠纷,试其理解,詟以雷霆,察其变常,纳之污浊,验其洁白,既久而后知遇也。其后三十三年之中,或使或牧,或从或留,或相或傅诸侯王或将,凡赏勲劳,优耆旧,可以劝人臣者,公皆与为之。至商论羣臣能否于公,不曰清则曰刚,或曰不欺,不见有贬于圣训。用未尽年未耄,人犹未足其望,受任于已试,知遇于既乆,可与畴咨海内者,将不知谁在也。呜呼悲哉!后三年,頍彚进遗事,求状公行。燧亦荷公知且久,游其门,又与頍尝同受学,义不得以不文为让,姑为论次如此。奉议大夫陜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副使姚燧谨状。翰林学士承防董公行状    虞 集公讳文用,字彦材,真定路槀城县人。元帅公第三子也。公生十年,元帅公死王事于归德。母李夫人治家严。伯兄忠献公文炳教诸弟有法。公内承家训,而外受学侍其先生,轴故学问早成。弱冠以词赋试中真定,时以真定槀城奉庄圣太后汤沐。岁庚戌,太后使择邑中子弟来上,公始从忠献公谒太后。和琳城,世祖皇帝在濳藩,命公主文书讲説帐中,常见许。重癸丑,世祖以宪宗皇帝命,自河西征云南大理。忠献公在行,公与弟寿国正献公文忠先在军中督粮,具赞军务。丁巳,世祖令授皇子经,是为北平王、云南王也。又使为使,召遗老于四方,而太师窦公黙、左丞姚公枢、鹤鸣李公俊民、敬斋李公治、玉▯魏公璠偕至,于是王府得人为盛。己未,世祖以宪宗命取宋,公发防边,蒙古汉人诸军理军需,将攻鄂州。宋以贾似道、吕文德将兵抗我,水陆军容甚备。九月,世祖临江阅战,忠献公请曰:“宋恃江为险,兵力厚,法当先之夺其气,臣请先。”公与正献公固请偕行。世祖亲料甲胄,择大舰授之,乃率敢死士数十百人,鼓棹疾呼奋进,直薄南岸,诸军亦争进。宋军来赴战,三合三败之。公乗小舟归报世祖。世祖方驻香炉峰,因策马下山问战胜状,则扶鞍起立,竖鞭仰指曰:“天也!”即赐巵酒,使主帐下宿卫,且令传令他帅曰:“今夕毋饮酒,毋解甲,眀日将围城。”既渡江,防宪宗崩。闰十一月,师还。庚申,世祖即皇帝位,建元中统。公持诏宣谕边郡,且择诸军充侍卫。七月还朝,中书左丞张仲谦宣抚大名等路,奏公为左右司郎中。二年八月,佩金符,以兵部郎中参议都元帅府事。三年,山东守臣李璮叛,据济南,从元帅阔阔带统兵伐之,五月而克其城,璮伏诛,山东平。元帅卒,公还都。元帅阿珠奉诏取宋,召公为属,公辞曰:“新制诸侯总兵者,其子弟勿复任兵事,今伯兄以经畧使总重兵镇山东,我不当行。帅曰:「濳邸旧臣,不得引此为説。」公病不行。五年,改元至元之岁也。上曰:「董文用其年始壮,不使为国効力,今安在?」召授金符,为西夏中兴等路行省郎中。中兴自珲塔哈之乱甫定,民间相恐动窜匿山谷,而省臣方入奏,同僚不知所为。公曰:「吾死,不可以去此,宜镇以静。」乃为书置通道谕之,然后粗安。始开唐来、汉延、秦家等渠,垦中兴、西凉、甘肃、▯沙等州之土为水田若干,于是民之归者戸四五万,悉授田种,颁农具,更造舟置黄河中,受诸部落及溃叛之来降者。时近属贵人曰哲伯特穆尔者镇西方,其下纵横需索旁午不可防计,省臣不能支。公坐幕府,辄面折以国法,其徒积忿譛公。

译西川副枢上曾经赐给他玉带、锦衣和钱二千五百缗,他只留下服饰物品,其余全分给亲戚宾客,一天之内便分完了。有人问他,他说:“从前我家欠了许多债券,县官怜悯我家而赐钱偿还,如今已经没有亏欠了。我身居显贵却功劳微薄,怎么还能既富有又享受优厚待遇呢?不加思考而同时占有这两样东西,神明不会保佑人。”于是告诉别人说:“我贫穷,是我的利器。”所以自从入仕以后,除了原本有来往、彼此有所馈答的人,他从未凭借权势索取一文钱的馈赠。两次任尚书时,权臣有力量决定人的生死;他以与这种人共事为耻,许多年权臣的脚步都没有踏进他的家门。权臣以他俸禄微薄却生活奢侈为由,表示愿意送给他母亲钱一百金,又假装交好,想让他取钱来供自己享用;他拒绝了,连谢意也不表示。王相府七年,以及侍奉先王的五年中,他每次进言都恳切地说:臣下应尽臣职,子女应尽子道;听到命令就立即执行,以断绝他人嫌疑;简省侍卫,以裁减浮费;不急于营造土木工程,不要耗尽百姓力量。这些话朝廷内外都熟诵不忘。凡是有才德而声名在外、任期将满即将东归的人,他一定推荐提拔。王陞秩把他们留下,所以关辅地区得到的人才很多;他都把这看作自己理所当然的职责,从未告诉别人是由于自己的举荐。通过这些事可以看出他的德行。他遇事谨慎敏捷,善于谋划和询问,多数时候不固执己见。到了他仕途的最后阶段,百姓对他的感念更加深切;他取得了蛮夷的信任,他们听到他的招抚晓谕,便结发、背负旌旗,竭尽力气而仰慕仁义。三路军队因此低头退让,想在万里之外争功取利,也因一个使者就取得成功而感到惭愧。星坠乌江,马革包裹灵柩,砍伐树木开通道路,把灵柩抬回荒远之地。我还曾观察中统以来的情况,将相大臣去世,大多在自己的家中;天下人根据他们一生的作为加以评价,功劳高的令人惋惜,德行大的令人思念,不过如此而已。但从未有像公这样,身着儒服而为国事殉身,并且为世人所壮美的。唉,真是贤德啊!我又曾考察古代君臣关系,没有比相互契合更难的,尤其没有比取得信任更难的。因为相合有时还可以窥伺对方的欲望而乘隙攻击,但信任却绝不可能在一时之间强行取得。公起初侍奉于圣皇潜邸时,并不是立即处于显贵之地;圣皇也曾亲自接见他,面对面训诫他,指示授予他职事,亲自从细微处观察他,观察他敬谨或轻忽,把他置于纷杂事务中考察,用雷霆般的威势震慑他,察看他在常态与变故中的表现,把他置于污浊环境中,检验他的清白,过了很久以后才真正知遇他。此后三十三年间,他有时出使,有时任地方官,有时随从,有时留守,有时任诸侯王或将领的宰相、师傅;凡是奖赏功勋、优待年长旧臣、足以劝勉臣下的事情,公都参与办理。至于向公询问群臣的才干,公不是说某人清廉,就是说某人刚正,或者说某人不欺诈,从未见圣皇训示中有贬责他的话。他的寿命尚未耗尽,年纪也还没有衰老,人们仍觉得没有满足对他的期望;既然是在已经考验过他之后任用他,又是在长期相知之后信任他,本来可以同他一起询问天下大事,却不知道如今这样的人还能有谁。唉,真令人悲痛!三年以后,鄂啰頍汇集公的遗事,请求撰写记述公生平事迹的行状。燧也承蒙公知遇,而且已经很久,曾游学于公门下,又和鄂啰頍一同受过学业教育,按道义不能以文辞不工为理由推辞,姑且像这样论述编次。奉议大夫、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副使姚燧谨慎撰写行状。翰林学士承旨董公行状    虞集 公名文用,字彦材,是真定路槀城县人。元帅公的第三个儿子。公十岁时,元帅公在归德为国战死。母亲李夫人治家严厉。长兄忠献公文炳教育弟弟们很有方法。公在家中接受家训,在外跟随老师求学,因此年纪很轻时学问就已经成就。刚到二十岁时,凭借词赋考试考中真定府。当时真定、槀城奉庄圣太后为汤沐邑。庚戌年,太后派人从县邑子弟中选拔人才入朝,公开始跟随忠献公拜见太后。和琳城时,世祖皇帝正在潜邸,命公主持帐中的文书和讲说,常常称许他。癸丑年,世祖奉宪宗皇帝之命,从河西征讨云南大理。忠献公随军出征,公与弟弟寿国正献公文忠先在军中督运粮草,全面辅助军务。丁巳年,世祖命公给皇子讲授经书,这些皇子就是北平王、云南王。又派他出使,召集四方遗老;太师窦公黙、左丞姚公枢、鹤鸣李公俊民、敬斋李公治、玉峰魏公璠一同来到,于是王府人才非常兴盛。己未年,世祖奉宪宗之命攻取宋朝,公出发到边境,管理蒙古、汉人各军的军需,准备进攻鄂州。宋朝以贾似道、吕文德统率军队抵抗我军,水陆两军的阵容都十分完备。九月,世祖到江边检阅战事,忠献公请求说:“宋朝以长江为险,兵力雄厚,按理应先挫伤他们的气势,请让我先出战。”公与正献公坚决请求一同前往。世祖亲自检查铠甲,选取大船交给他们;他们于是率领数十至数百名敢死之士,击鼓划桨,快速呼喊奋勇前进,直逼南岸,各军也争相前进。宋军前来迎战,三次交锋三次击败他们。公乘小船回来向世祖报告。世祖当时驻扎在香炉峰,于是策马下山询问战胜的情形,便扶着马鞍站起,竖起马鞭仰天指着说:“这是天意啊!”随即赐给公一杯酒,让他主持帐下宿卫,并命令他传令其他将领:“今晚不要饮酒,不要解除铠甲,明天将包围城池。”渡过长江后,公得知宪宗去世。闰十一月,军队返回。庚申年,世祖即皇帝位,建元中统。公持诏到边郡宣示晓谕,并选各军充任侍卫。七月回朝,中书左丞张仲谦任大名等路宣抚使,奏请任公为左右司郎中。中统二年八月,公佩金符,以兵部郎中参与都元帅府事务。三年,山东守臣李璮叛乱,占据济南,公跟随元帅阔阔带统兵讨伐,五个月攻克其城,李璮伏诛,山东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元帅去世,公返回都城。元帅阿珠奉诏攻取宋朝,召公为属官,公推辞说:“新制度规定,诸侯统率军队的,其子弟不再担任军职。如今长兄以经略使身份统率重兵镇守山东,我不应当前去。”元帅说:“潜邸旧臣不能拿这个作为推辞的理由。”公称病没有前往。至元五年,正是改元至元的那一年。皇上说:“董文用那年刚刚壮年,没有让他为国家效力,如今在哪里?”召见他,授给金符,任西夏中兴等路行省郎中。中兴刚刚平定珲塔哈之乱,民间互相恐惧,逃窜隐藏在山谷中,而行省官员正入朝奏事,同僚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公说:“我宁死也不能离开这里,应当用镇静来安定他们。”于是写信放置在交通要道上晓谕百姓,局势才大致安定。开始疏通唐来、汉延、秦家等渠,开垦中兴、西凉、甘肃、瓜沙等州的土地,改为水田若干。于是归附的百姓达到四五万户,全部授给田地和种子,发给农具,又制造船只安置在黄河中,接受各部落以及溃散叛乱者前来投降。当时近亲贵人哲伯特穆尔镇守西方,他的属下纵横索取,纷繁无度,无法计数,行省官员不能承受。公坐在幕府中,便当面以国法斥责他们;他的党徒积蓄怨恨,诬陷公。

贵人怒,召使左右杂讯之意叵测。公曰:「我天子命吏,请得与天子所遣傅贵人者辨。」天子所遣傅贵人者,中朝旧臣,尝事庄圣太后,来诘问公不承。贵人防意状,公曰:「我汉人生死不足计,我所恨者,仁慈寛裕如贵人,以重戚镇逺方,而其下毒虐百姓,凌暴官府,伤贵人威名,于事体不便。」因偻指其不法者数十事,诘问者惊起去。白贵人,即召公谢之曰:「非郎中,吾殆不知。郎中持此心事朝廷,宜勿怠。」自是譛不行,而省府事粗立。二年入奏,经畧使宜还,以上防行之中兴遂定。三年行省罢,还京师,命公为中书省左右司郎中,辞之。五年立御史台,授公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副使,以仲兄右卫亲军千戸文蔚卒,不及赴。八年立司农司,授公奉训大夫山东东西道巡行劝农使。十一年三月,加朝列大夫,劝农使如故。山东中更叛乱,多旷土,公巡行劝励,无间幽僻。入登州境,见其垦辟有方,公为诗表异其守移剌,今刻石在州治。于是列郡咸劝,地利毕兴。五年之间,政绩为天下劝农使之最。十二年,丞相安图公奏,公为中顺大夫工部侍郎代。赫舍哩赫舍哩者,阿哈玛特私人也。其徒间安图公罢政,即使鹰监奏曰:“自赫舍哩去工部侍郎,不给鹰食,鹰且痩死矣。”上怒,趣召治之,因急逮公入见。上望见曰:“董某顾为尔治鹰食者耶?”置不问,别令取给有司。阿哈玛特知不可譛。十三年,出公为少中大夫,卫辉路总管兼本路诸军鄂啰总管,佩金虎符。郡当要冲,民为兵者十九,余皆单弱贫病,不任力役。防初得江南图籍、金玉财帛之运,日夜不絶于道,警卫输挽,日役数千夫。公防然忧之曰:“吾民弊矣,而又重妨穑事,殆不可。”乃从转运主者言,郡邑胥校足备用,不必重烦吾民也。主者曰:“公言诚然,即行。”公言事万有一不虞,罪将谁归?公即为手书具官职姓名保任之,民得以时耕而运事,亦无不具者。诸郡运江淮粟于京师,卫当运十五万。公曰:“民籍可役者无防,且江淮舟行风水不时至,而先弊吾民以期防,是未运而民已惫矣。”乃为集旁郡通议立法驿置,民力以纾。十四年,以职事诣汴漕司,方议通沁水北东合流御河以便漕者。公曰:“卫为郡地最下,大雨时行,沁辄溢出百十里间,雨更甚,水不得达于河,即浸泾及卫。今又道之使来,岂惟无卫,将无大名、长芦矣。”防朝廷遣使相地形,上言:“卫州城中浮屠最髙者,才与沁水平,势不可开也。”事得寝不行。为郡多善政,民有去思,具见郡教授陶思渊所撰碑文。十六年,受代归田里,作遐观之亭于故丘,茅茨数椽,仅避风日,读书赋诗,怡然燕居,自号野庄老人。裕宗在东宫,数为台臣言:“董某勲旧忠良,何以不见用也?”十八年,台臣奏起公为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使,不赴。十九年,朝廷选用旧臣,乃召公为大中大夫兵部尚书。自是朝廷有大议,未尝不与闻。廿年,江淮省臣有欲专肆而忌亷察官者,建议行台▯行省状。上集议,公议曰:“不可。御史台譬之卧虎虽未噬人,人犹畏其为虎也。今司宪仅在纪纲,犹不振,一旦摧抑之,则风采薾然,无可复望者矣。又曰:前阿哈玛特用事时,商贾贱役皆行贿入官,及事败,欲尽去其人,廷议以为不可,使阿哈玛特售私恩,而朝廷骤敛怨也。及使按察司劾去其不可者,然后吏有所惮,民有所赴愬,则是按察司者,国家当饬励之,不可摧抑也。后悉从公议,转通议大夫,礼部尚书,迁翰林集贤学士,知秘书监。时中书右丞卢世荣,本以货利得幸权要,为贵官,隂结贪刻之党,将锱铢掊克为功,乃建议曰:「我立法治财,视常嵗当倍增,而民不扰也。」诏下防议,人无敢言者。公阳问曰:「此钱取诸右丞家耶?将取诸民?取诸右丞家则不敢知,若取诸民则有説矣。牧羊者嵗常两剪其毛,今牧人日剪其毛而献之,则主者固悦其得毛之多矣。然而无以避寒热,即死且尽,毛又可得哉?民财亦有限,取之以时,犹惧其伤残也。今尽刻剥无遗毳,犹有百姓乎?」世荣不能对。丞相安图公谓坐中曰:「诸君董尚书眞不虚食俸禄者。」议者出,皆谢公曰:「公以一言折聚敛之臣,而厚邦本,仁人之言,其利溥哉!岂不信然!」世荣竟以是得罪。后尝谓人曰:「我不知何事忤董尚书,每折我不遗余力。」廿二年,拜中奉大夫,江淮等防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公力辞,上前曰:「江淮事剧,臣不敢当。」上曰:「卿家世非他人比,朕所以任卿者,不在钱谷细务也,卿当察其大者,事有不便,第言之。」

译贵人发怒,召来使者和左右随从,准备交错审讯公,意图难以测度。公说:“我是天子任命的官吏,请允许我同天子派来辅导贵人的人辩明。”天子派来辅导贵人的人,是朝廷旧臣,曾侍奉庄圣太后;他来责问公,公不肯承认罪过。贵人察觉公的心意,公说:“我这个汉人的生死不足计较,我所遗憾的是,像贵人这样仁慈宽厚的人,身为皇亲重臣镇守远方,而您的属下却残害百姓、凌辱官府,损害贵人的威名,这在事情体统上是很不妥当的。”于是屈指列举他们违法的几十件事,责问者惊起离去。责问者把情况告诉贵人,贵人立即召公道歉说:“没有郎中,我几乎不知道这些事。郎中怀着这样的心来侍奉朝廷,应当不要懈怠。”从此诬陷没有得逞,行省事务也大致建立起来。至元二年,入朝奏事,认为经略使应当回京;皇上因此下诏,行省治理下的中兴终于安定。三年,行省撤销,公回京,任命他为中书省左右司郎中,他辞谢。五年,御史台建立,授公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副使;因为仲兄右卫亲军千户文蔚去世,未能赴任。八年,司农司建立,授公奉训大夫、山东东西道巡行劝农使。十一年三月,加授朝列大夫,劝农使职务照旧。山东中部屡经叛乱,许多土地荒废。公巡行各地劝导勉励,没有遗漏偏僻之处。进入登州境内,见那里开垦治理有方,公作诗表彰守臣移剌,如今诗已刻石立在州治。于是各郡都受到鼓励,土地的生产利益全部兴起。五年之间,政绩成为天下劝农使中最优的。十二年,丞相安图公奏请任公为中顺大夫、工部侍郎代。赫舍哩赫舍哩是阿哈玛特的亲信。他的党徒得知安图公将被罢免,便让鹰监上奏说:“自从赫舍哩离开工部侍郎,鹰就得不到食物,鹰快要饿瘦而死了。”皇上震怒,催促召来审治,因而急忙逮捕公入见。皇上远远看见他,说:“董某难道是替你们管理鹰食的吗?”便放置不问,另令有关部门供给鹰食。阿哈玛特知道无法再诬陷公。十三年,公出任少中大夫、卫辉路总管兼本路诸军鄂啰总管,佩金虎符。卫辉郡处在交通要冲,百姓中十人有九人被征为兵,剩下的全都孤弱贫病,不能承担劳役。朝廷刚得到江南图籍、金玉财物的运输,日日夜夜在道路上不断;警卫、运输和搬运每天役使数千人。公忧虑地说:“我们的百姓已经疲弊了,又严重妨碍农事,恐怕不行。” 于是采纳转运主管的意见,认为郡县中的胥吏和校卒已经足以备用,不必再重重烦劳百姓。主管说:“公说得确实有理,就按此办理。”公说,事情万一发生意外,罪责将归于谁?于是亲自写信,列出官职和姓名,为他们担保;百姓得以及时耕种,运输事务也没有一件缺办。各郡把江淮的粮食运往京师,卫辉应承担十五万石。公说:“户籍中可以役使的人已经没有多少,而且江淮水运受风向水势影响,未必能按时到达;如果先使我们的百姓疲敝来等待运输,那么粮食尚未运到,百姓已经疲惫了。”于是召集邻近郡县共同商议,制定驿站运输办法,使民力得到宽解。十四年,公因职事到汴州漕运司,当时正商议疏通沁水,使它向北、向东与御河合流,以便利漕运。公说:“卫辉是郡县中地势最低的地方,大雨时常发生,沁水一旦溢出,方圆百十里都会受灾;雨势再大,水不能流入河道,就会浸没泾水以及卫辉。如今又引水使它流来,岂止卫辉会不存在,恐怕连大名、长芦也要遭殃。”恰逢朝廷派使者勘察地形,公上奏说:“卫州城中最高的佛塔,才与沁水水面相平,地势不能开挖。”这件事因此被搁置,没有实行。公治理郡县有许多善政,百姓留下了离任后的思念之情,具体见郡教授陶思渊所撰碑文。十六年,接受替代官员,回到乡里,在旧日山丘上建造遐观亭,只有几间茅屋,仅能避风遮日;他读书作诗,安然闲居,自号野庄老人。裕宗在东宫时,多次对台臣说:“董某是功勋卓著、忠诚贤良的旧臣,为什么没有得到任用?”十八年,台臣奏请起用公为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使,公没有赴任。十九年,朝廷选用旧臣,才召公为大中大夫、兵部尚书。从此朝廷有重大议事,没有不让他参与的。二十年,江淮行省官员有的想专擅放纵,又忌惮廉察官,便建议将行台隶属于行省。皇上召集众臣议论,公说:“不可以。御史台好比卧虎,即使还没有咬人,人们仍然害怕它是一只老虎。如今司法监察仅仅维系着纲纪,尚且没有振作;一旦压制摧抑它,监察官的声望就会衰败,再也没有可以指望的了。又说:从前阿哈玛特掌权时,商人和卑贱役吏都靠行贿进入官府;事情败露后,想把这些人全部罢免,朝廷议论认为不可,因为这样会使阿哈玛特卖弄私恩,而朝廷突然招来怨恨。后来让按察司弹劾罢免那些不合格的人,官吏才有所畏惧,百姓才有地方申诉。由此看来,按察司是国家应当整饬激励的机构,不可压制。”后来全都采纳了公的意见,公转任通议大夫、礼部尚书,又升为翰林集贤学士,兼知秘书监。当时中书右丞卢世荣本来凭借货利讨好权贵而得到宠幸,成为显贵官员,暗中结交贪婪苛刻的党徒,把搜刮细微财物作为功劳,于是建议说:“我制定法令治理财赋,收入应当比平常年份增加一倍,而不扰害百姓。” 诏令下达后,朝廷议论此事,没有人敢说话。公故意问道:“这些钱是从右丞家里取来的吗?还是从百姓那里取来?如果取自右丞家,我不敢知道;如果取自百姓,那就有话可说了。牧羊人每年通常剪两次羊毛,如今牧羊人每天都剪羊毛献上,主人当然高兴,因为所得羊毛多了。然而羊没有东西抵御寒冷和暑热,就会死亡殆尽,到那时还能得到羊毛吗?百姓的财产也有限,按时取用尚且担心伤害他们;如今把他们剥削得连细毛都不剩,难道还会有百姓吗?”卢世荣不能回答。丞相安图公对座中众人说:“诸位,董尚书真不是白拿俸禄的人。”议论此事的人出来后,都向公道谢说:“公只用一句话就折服了聚敛之臣,使国家根本得到厚实。仁人的话,它的益处真广大啊!这难道不确实如此吗!”卢世荣终于因这件事获罪。后来他曾对人说:“我不知道因什么事得罪董尚书,他每次驳斥我都竭尽全力。”二十二年,授公中奉大夫、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公竭力推辞,皇上当面说:“江淮事务繁重,臣不敢担当。”皇上说:“你们家世不是别人可比的,我任用你的原因,不在钱粮这些细务上。你应当察看大事,事情有不便之处,只管说出来。”

公不敢辞,遂行。行省长官者素贵倨多傲,同列莫敢仰视,跪起禀白如小吏事上官,公则坐堂上,侃侃与论是非可否,无所迁就,虽数忤之不顾也。有以上命建浮屠于亡宋故宫者,有司奉行急迫,天大雨雪,入山伐木死者数百人,而犹欲并大建佛寺。公坐中谓其人曰:「非时役民,民不堪矣,少徐之如何?」长官者曰:「参政奈何格上命?」公曰:非格上命也。今日重困民力,失民心,岂上意耶?各拂袖去。然竟得少纾其程。公在行省政事,大槩如此。廿三年将用兵海东,征敛益急,有司为奸日益甚。公曰:吾力不足以口语胜矣,乃请入奏。事大畧言:疲国家可寳之民力,取僻陋无用之小邦,其条目甚悉。言上事亦罢。廿五年拜御史中丞。公曰:中丞不当理细务,吾当先举按察使。乃举胡公祗遹、王公恽、雷公膺、荆幼纪、许楫、孔从道十余人为按察使。又举徐公琰、魏公初为行台中丞,当时以为极选。方是时,僧格当国用事,宠奉方炽,自近戚贵臣见僧格皆屏息逊避,无可谁何。公以旧臣任御史,号不易为。僧格令人风公赞己功于上前,公不答。又自谓公曰:百司皆具食,丞相府独御史台未具食,丞相府。公又不答。属朔方军兴,粮糗粗备,而诛责逾急。公谓之曰:民急矣,外难未解,而内戕其根本,丞相宜思之。于是逺近盗贼蜂起。公持外郡所上盗贼之目,谓之曰:百姓岂不欲生养安乐哉?急法苛敛,使至此耳。又谓之曰:御史台所以捄政事之不及,丞相当助之,不当抑之也。御史台不得行,则民无所赴愬,而政日乱,将不止台事不行也。浸忤其意益深,乃摭拾台事百端。公日与辩论,不为屈。于是具奏僧格奸状,诏报公语密,外人不知也。僧格日诬譛公于上曰:在朝惟董中丞戆傲不听令,沮挠尚书省,请痛治其罪。上曰:彼御史职也,何罪?且董某端谨,朕所素知,汝善视之。当是时,虽贵近以诬譛遭斥辱者不一,公徒以区区之诚,赖天鉴主知而免。于是迁公通奉大夫大司农。时又欲夺民田为屯田,公固执不可,则又迁公为翰林学士承防。廿七年,隆福太后在东宫,以公耆旧,欲使公授皇孙以经,具奏上,以上命命之曰:老人畏寒,须暄和,乃一至帐中授经。内侍视馔,公每讲説经防,必傅以国朝故实。丁宁譬喻反覆开悟,故皇孙亦特加崇礼焉。三十一年,上命公以其诸子入见,公曰:「臣蒙国厚恩,死无以报,臣之子何能为?谨不敢以见。」命至再三,终不以见。是嵗,世祖皇帝升遐,公望宫墙,哀恸防坠马下,同列争持扶之。及致奠丧次,羣臣皆推公曰:「先帝汉人旧臣,惟公在矣。公宜前受酒行礼。」皆相对哭失声。今上将即皇帝位于上都,太后命公从治装,赐钞百定以行。既即位,巡狩三不刺,公奏曰:「先帝新弃天下,陛下逺狩,不以时还,无以慰安元元,宜趣还京师。且臣闻人君犹北辰然,居其所而众星拱之,不在勤逺畧也。」上悟,即日可其奏。是行也,上每召入帐中,问先朝故事,公亦盛言先帝虚心纳贤,开国经世之务,谈说或至夜半。太后亦素知公,故多所顾问。公自先帝时,每侍宴与蒙古大臣同列,裕宗尝就榻上赐酒,使毋下拜跪饮,皆异数也。上在东宫时,正旦受贺于众中,见公,召使前曰:「吾乡见至尊甚怜汝,辄亲取酒饮之。」至是眷赉至渥,赐钞三百定,至于锦衣玉带、紫笠寳环之赐,皆追成先帝之意也。是年诏修先帝实录,陞资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公于祖宗世系、功德、戚近、将相家世勲绩,皆记忆贯穿,史馆有所考订质问,公应之无所遗失。大徳元年夏四月,上章言:「臣老矣,请致其事。」上闻之,特加资徳大夫,许致仕,赐钞二百定以归。命一子官乡郡,便侍养。六月戊寅,以疾薨于里第之正寝,享年七十有四。公性孝友,四时祭祖祢,辄思慕感怆,如将见之。事伯兄如事父,教子弟严而有礼,为学以诚实为主本,故其文章议论皆质直忠厚,不为华靡。其从政寛裕慈爱,简于细务,至于谋大事、决大议,则刚毅正直,磊落可观。歴事三朝,每以忠言正论为己任,故言事上前,必引古证今,从容尽达其蕴而后已。平居闻朝政有一未善,辄终夜不寐,倚壁叹。恨不置曰:祖宗艰难成立之天下,岂可使贼臣壊之?故每与朝议,即奋言不顾危祸,以片言折权奸,定国是者不可胜纪。朝廷赖之。在御史台、行中书省时,所遭皆大奸剧恶,每恨公不顺己计,万方欲杀之,公一不以为意,曰:「人臣在位,岂爱身茍容,而上负国家,下负生民乎?」

译公不敢再推辞,于是赴任。行省长官一向尊贵傲慢,同僚没有人敢抬头仰视他,跪起禀报就像小吏侍奉上官;公却坐在堂上,坦然直率地同他讨论是非可否,没有任何迁就,即使多次触犯他也不顾。有一次,朝廷下令在亡宋故宫修建佛塔,有关部门奉行得很急;天下大雨大雪,入山伐木而死的人有几百人,却还想同时大规模修建佛寺。公在座中对那人说:“不合时令役使百姓,百姓承受不了,稍微缓一缓怎么样?”长官说:“参政怎么能阻挠皇上的命令?”公说:“这不是阻挠皇上的命令。今天使百姓更加困苦、失去民心,难道是皇上的本意吗?”众人各自拂袖而去,但最终还是使工程期限稍稍宽缓。公在行省处理政务,大体都是如此。二十三年将要对海东用兵,征收赋税更加急迫,有关部门作奸犯科日益严重。公说:“我的力量不足以只凭口头争辩取胜了。”于是请求入朝奏报。大意是说:疲敝国家宝贵的民力,只为取得一个偏远鄙陋而没有用处的小国;具体条目说得非常详尽。皇上听取奏报后,此事也停止了。二十五年,授公御史中丞。公说:“中丞不应当处理细小事务,我应当先举荐按察使。”于是举荐胡公祗遹、王公恽、雷公膺、荆幼纪、许楫、孔从道等十多人为按察使。又举荐徐公琰、魏公初为行台中丞,当时认为这是最优的人选。正当这时,僧格掌握国政,权势正盛;从近亲贵戚到显贵大臣,见到僧格都屏住呼吸,退让躲避,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公以旧臣身份任御史,人人都说这个职位难以任职。僧格派人暗示公,要他在皇上面前称赞自己的功劳,公不回答。僧格又亲自对公说:“各部门都已具备俸食,唯独丞相府和御史台没有具备俸食,应该归丞相府。”公仍不回答。适逢朔方兴兵,粮食粗略备办,但诛责征敛更加急迫。公对僧格说:“百姓危急了,外患还没有解除,内部却在损伤国家根本,丞相应当考虑这件事。”于是远近盗贼蜂起。公拿着外郡上报的盗贼名单,对他说:“百姓难道不想生养安乐吗?是急迫的法令和苛重的征敛使他们到了这个地步。”又对他说:“御史台的作用,是挽救政事的不足;丞相应当帮助它,不应当压制它。御史台不能施行,百姓就没有地方申诉,政事会一天天混乱,将不只是御史台的事务无法施行而已。”公逐渐更加违背他的心意,僧格便搜集御史台事务的各种过失。公每天与他辩论,始终不屈。于是公具奏僧格的奸邪情况,诏令答复公,说此事属于机密,外人不知道。僧格天天在皇上面前诬陷公说:“朝中只有董中丞刚愎傲慢,不听命令,阻挠尚书省,请严厉治他的罪。” 皇上说:“那是他的御史职责,有什么罪?况且董某端正谨慎,是朕一向知道的,你应当好好对待他。”当时,即使是贵近之臣因诬陷而遭斥责侮辱的,也不止一人;公只是凭着微小而真诚的忠心,依靠上天明鉴和皇上知晓他的本心,才得以免祸。于是升公为通奉大夫、大司农。当时又想夺取百姓的田地改作屯田,公坚决执意认为不可,于是又升公为翰林学士承旨。二十七年,隆福太后在东宫,因公是年高的旧臣,想让公给皇孙讲授经书,便具奏皇上;皇上命令说:“老人怕冷,应当等天气温暖和煦时才去。”于是公每次到帐中讲授经书,内侍为他看管饮食。公每次讲说经义,必定结合本朝旧事;反复叮咛譬喻,启发使皇孙明白,所以皇孙也特别尊崇礼敬他。三十一年,皇上命公带他的几个儿子入见,公说:“臣蒙受国家厚恩,死了也无法报答,臣的儿子又能做什么?谨慎地不敢带他们入见。”皇上命令了两三次,他终究没有带儿子入见。这一年,世祖皇帝驾崩,公望着宫墙,悲痛得从马上坠落下来,同僚们争着扶住他。到灵堂致祭时,群臣都推让公说:“先帝的汉人旧臣,只有公还在了。公应当上前接受祭酒行礼。”众人相对痛哭,哭得失声。今上将在上都即皇帝位,太后命公随行整治行装,赐钞一百锭供他出行。即位以后,皇上巡行到三不刺,公上奏说:“先帝刚刚弃世,陛下却远行巡狩,如果不及时回来,就无法安慰天下百姓,应该赶快回京。况且臣听说君主好比北极星,安居其位而众星环绕,不在于辛劳地经营远方策略。”皇上醒悟,当天便批准了他的奏章。这次出行时,皇上常常召公进入帐中,询问先朝旧事,公也大力称说先帝虚心接纳贤才、开国治世的事务,谈说有时直到半夜。太后也一向了解公,所以经常向他询问。公从先帝时起,每次侍宴都与蒙古大臣同列;裕宗曾在榻上赐他酒,命他不必下拜跪饮,这些都是不同寻常的恩宠。皇上在东宫时,元旦在众人中接受朝贺,看见公,召他上前说:“我在乡里见到至尊时,他非常怜爱你,总是亲自取酒给你喝。”到这时,皇上的宠爱赏赐十分优厚,赐钞三百锭;至于锦衣玉带、紫笠宝环等赏赐,也都是继承先帝的心意。这一年,诏令修撰先帝实录,升公为资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公对于祖宗世系、功德、皇亲近臣以及将相家世功绩,都记忆贯通;史馆有所考订询问,公回答时没有遗漏。大德元年夏四月,公上奏说:“臣已经老了,请求辞去职务。” 皇上听到后,特意加授他为资德大夫,准许退休,赐钞二百锭让他回乡。命令让他的一个儿子在乡郡任官,以便侍奉赡养他。六月戊寅,公因病在乡里住宅的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公生性孝顺友爱,四季祭祀祖先和父亲,每每思念感伤,仿佛将要见到他们一样。侍奉长兄就像侍奉父亲,教育子弟严厉而有礼;做学问以诚实为根本,所以他的文章议论都质朴正直、忠诚厚重,不追求华丽。他从政宽厚慈爱,不拘泥于细小事务;至于谋划大事、裁决重大议论,则刚毅正直,光明磊落,令人敬佩。历事三朝,常常把以忠言正论作为自己的责任,所以在皇上面前谈论政事,一定援引古事来证明当今,从容尽情地表达出自己的见解才停止。平日听说朝政有一件不善之事,往往整夜不能入睡,倚着墙叹息,遗憾地说:“祖宗艰难创立的天下,难道可以让奸臣毁坏吗?”所以每逢参加朝廷议论,便奋力进言而不顾危险,用几句话折服权奸、确定国家大计,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朝廷依赖他。在御史台、行中书省任职时,所遇到的都是大奸大恶之人;他们每每怨恨公不顺从自己的计策,千方百计想杀害他,公却完全不放在心上,说:“臣子身居官位,难道能爱惜自身、苟且容忍,从而在上辜负国家、在下辜负百姓吗?”

公仕宦五十余年,凡十八命禄俸之余,尽以买书,而家无饘粥之资,卒卖其京城之宅以偿积贷。世祖尝念其贫,每欲有所赐,使近臣记其事,然公终不一自言也。逮薨之日,惟有祭器书册而已。其好贤乐善,尤出天性,虽待下士,必尽礼,至老且贵,终不倦。人有善必推举之,而名公大人闻公所荐,亦必曰:「出董公门,必佳士也。」故天下之士争归之。与人谋至忠款,故国人有为使逺方,若出而领兵治民者,必来受教而后行。公为开导训诲,足以歆动其意,至有欣然听之,终日忘去者。而蒙古大臣见之,必曰:「此故老也。」皆改容待之。呜呼,葢可谓忠厚诚实君子者矣。公先娶王氏,元帅某之女,先卒。再娶周氏,江淮都转运使惠之次女,后公四月卒。子男八人:士贞、士亨为仲兄文蔚,后渡江有功,官至昭勇大将军,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佩金虎符,常侍裕宗东宫,先公卒。士偕、士英、士昌、士恒承务郎,真定路总管府判官。士亷、士方。女四人:长适赵珌,次适周俶,次适齐东县尹王良杰,次在室。孙男十六人:守约、某某。孙女十人:长适吴某,次适张继祖,次适侍其正,次适王惟贤,余在室。曾孙男七人,皆幼。公墓兆在县西北高里,先茔之东。公国之老臣,敡歴中外久矣。上而朝廷,下及四方贤大夫士,宜必有深知公者,尚能道其德业之详也。谨录其歴官行事梗槩如上。伏惟立言之君子,图其不朽者焉。谨状。大德十年三月某日,大都路儒学教授虞集状。

元文类卷四十九

译公做官五十多年,十八次任命所得俸禄的余钱,全都用来买书,家中甚至没有煮粥的资财,最后只得卖掉京城的住宅来偿还累积的借贷。世祖曾经想到他贫穷,每每想要赏赐他,便让近臣记下这件事;但公始终没有主动开口说过。到他去世那天,只有祭祀器具和书册而已。他喜爱贤才、乐于行善,尤其出于天性;即使对待地位低下的士人,也一定尽到礼数,直到年老显贵,始终不知疲倦。别人有善行,他一定推举;名公大人听到公所推荐的人,也一定说:“从董公门下出来的,必定是优秀士人。”所以天下士人争相归附他。他同人谋议,极其忠诚诚恳;因此国人有出使远方,或出任统兵治民之职的,一定先来接受他的教诲再出发。公为他们开导训诫,足以使他们受到感动,以至于有人欣然听他讲话,整天忘了离去。蒙古大臣见到他,一定说:“这是老前辈。”都改变神色,以礼相待。唉,大概可以说他是忠厚诚实的君子了。公先娶王氏,是元帅某的女儿,先于公去世。续娶周氏,是江淮都转运使惠的次女,在公去世四个月后去世。儿子八人:士贞、士亨属于仲兄文蔚;文蔚后来渡江有功,官至昭勇大将军、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佩金虎符,常在裕宗东宫侍奉,先于公去世。士偕、士英、士昌、士恒任承务郎、真定路总管府判官。士廉、士方。女儿四人:长女嫁给赵珌,次女嫁给周俶,次女嫁给齐东县尹王良杰,最小的尚未出嫁。孙子十六人:守约、某某。孙女十人:长孙女嫁给吴某,次孙女嫁给张继祖,次孙女嫁给侍其正,次孙女嫁给王惟贤,其余尚未出嫁。曾孙七人,都还年幼。公的墓地在县城西北高里,位于祖坟东面。公是国家的老臣,历任朝廷内外官职已经很久。上至朝廷,下至四方贤士大夫,应该一定有深知公的人,还能详细讲述他的德业。谨慎地把他历任官职和行事的大略记录如下,伏望有志于立言的君子,为他谋求不朽。谨此撰写行状。大德十年三月某日,大都路儒学教授虞集撰写。《元文类》卷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