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五元苏天爵编七言古诗
天津月明啼杜鹃，梁园春色凝寒烟。伤心莫説靖康前，呉山又到繁华年。繁华几时春巳换，千秋万古合欢扇。铜雀香消见墨防，秋去秋来几恩怨。一声白鴈更西风，冠盖散为烟雾空。百钱韈锦天留在，祸胎要鉴骊山宫。当时梦里金银阙，百子楼前无六月。琼枝秀发后庭春，珠帘晴卷天门雪。棹歌一曲白云秋，不觉金人泪暗流。乾坤几度青城月，扇影无情也解愁。五云回首燕山北，燕山雪花大如席。雪花漫漫冰峩峩，大风起兮奈尔何。登荆轲山 刘 因两山巉巉，补天色中，有万斛江声。哀人言，此地荆轲馆，尚余飞垒山之隈。太子西来，函关开。谁信生鬼为祸胎？笔头断取江山去，已觉全燕如死灰。马迁尚侠，非史才；渊明愤世，伤幽怀。春秋盗例，久不举。紫阳老笔生风雷，遗台古树空崔嵬。平芜落日，寒烟堆。纷纷此世，亦良苦。今古燕秦，经几回？忧来径欲浮蓬莱，安得鲁连同一杯？碣石东头唤羡门，六鳌载我三山来。幼安濯足图 刘 因汉家无复云台功，生平不识大耳公。眼中天意镜中语，此身只有扁舟东。关东诸公亦英雄，百年能辨山阳封。归来老栢号秋风，世路悠悠七十翁。乾坤故物两足在，霜海浮云空复空。无刀可断华太尉，有死不为丕太中。丹青白帽凛冰雪，高山目送防飞鸿。为问苏家好兄弟，万古北海谁真龙【长公爱文举，次公爱幼安，盖气质各以类云】归去来图 刘 因渊明豪气昔未除，翺翔八表，凌天衢。归来荒径，手自锄。草中恐生刘寄奴，中年欲与夷皓俱。晚节乐地，归唐虞。平生磊磊，一物无停。云怀人早所图，有酒今与厐通沽。眼中之人不可呼，哀歌抚巻，声呜呜。渊明归来图 卢 挚留侯晚岁游赤松，武侯早岁称卧龙。亡秦扶汉声隆隆，渊明初非避俗翁。两侯大节将无同，阳秋特书晋甲子。辞锋时露长沙雄，王▯何幸逢吾足？督邮能芥平生胷。门前五栁春蒙蒙，落絮不与江波东。环堵萧然吾未穷，北牕尽有羲皇风。画图不尽千古意，诗成一笑浮云空。渊明归来图 尚 野羲皇上人，乡里儿，田园将芜，非所思。楚声虽托，絶怨怼。高情千古，归来辞。归来，忽复河山移。忠愤意切，语益微。白云遥遥，望不极。东篱旧菊，西山薇。夷齐奚疑怨耶？非况乃貌此遗世资，文行圭璧照方册。飘然髣髴，空同时。子云拟圣，诸儒讥《法言》；美《新》吾谁欺？考亭夫子，春秋笔，昭然。晋莽日星垂。过黄陵庙 李 材黄陵庙前，湘水绿，天寒，渔郎唱巴曲。沙棠舟上，月苍苍。翠蛟白蜃，江茫茫。似闻清愁五十柱，万里鸿飞。枫叶暮，神鸦翻舞。祠门开，珠裳玉袖，霑莓苔。▯猿昼啼，萝薜影。赤鳞夜去，芙蓉冷。北渚泪痕，斑竹纹。南风哀思，苍梧云。山头古桂，秋露碧。山下江流，岂终极？荒凉揭车，杂杜蘅。灵风自吹，烟雾旌。轻帆晚，向芳洲泊，聊荐苹羞，奠兰酌。沅有汜兮，湘有沱。洞庭水落，生层波。裵回独咏，骚人歌。金人出塞图 虞 集海风吹沙，如卷涛，高为陁碛，深为壕，筑垒其上，严周遭。名王专居，气振豪，肉食湩饮，田为遨。八月草白云飕颾，马食草实，轻骨毛加▯。试弓复置櫜，今日不乐，心慅慅。什什伍伍，呼其曹。银黄兎鹘，明绣袍鹧鸪，小管随鸣鞉。背孤向虚，出北臯。海东之鸷，王不骄。锦鞲金镞，红绒绦按，习久蓄思，一超。是时皛清天，翳絶鴐鵞东来，云帖帖去地万仭。天一瞥，离娄属望，目力竭，微如闻音。鸷一掣，束身直上，不回折，遂使孤飞一片雪，顷刻平芜洒。毛血争夸得隽，顿足悦。挂兎县狼，何足説。旌旗先归，向城阙。落日悲风起，萧屑烟尘满城，鼔微咽。大酋要王具甘歠，王亦欣然沃焦热。阏支出迎骑小驖，琵琶两姬红颧颊，舞歌迭进。醉烛灭，穹庐斜转，▯毺月。董元夏景山口待渡图 虞 集董元夏山何可得？嘉木千章铁作画，层峦总含雨气，润百谷正受川光溢。犬牙洲渚善洑洄，沧江散落碣石开。山田何处无耕凿？寻源不得还，徘徊栁下。行人将有适，临流不度，心为恻。我楫孔坚，舟孔安，奉子以济，谅非难。送孟修兄南归 虞 集老兄五月来作客，八年不见，头总白。五人兄弟，四人在，每忆中郎，泪霑臆。我家蜀西忠孝门，无田无宅，惟书存。兄虽筦库，实父廕，弟窃余泽，承君恩。文章不如仲氏好，叔氏最小，今亦老。土郎十岁，未知学，嗟我胡为长逺道。诸儿读书俱不多，又不力耕，知奈何？忧来唯得二三友，看花把酒，临风歌。蜀山嵯峩，归未得。盘盘先陇，临川侧，碧梧翠竹，手自移。应与青松各千尺，南风吹雪，河始冰。兄归乌帽，何睘睘？明年乞身向天子，共读父书，歌太平。寄乡友 马祖常河边父老念我出逺，寄京华书一行，谓言白髪今多少？又报南园竹树荒，门前石田秔秫熟，犊子新生走如鹿。莫恋官家有俸钱，长年作客身如束。
译天津桥上月色明亮，杜鹃啼叫；梁园春色凝结在寒烟之中。令人伤心的是，不要再说靖康以前的事了，吴山又迎来了繁华的年月。繁华能维持多久？春天已经更换；千秋万古，只剩这把合欢扇。铜雀台的香气消散，只见墨迹斑驳；秋去秋来，留下多少恩怨。一声白雁啼叫，又逢西风；冠盖人物散尽，只剩烟雾空濛。百钱买来的锦袜还留在世间，灾祸的根源，应当从骊山宫殿鉴戒。当年梦中的金银宫阙，百子楼前没有六月的酷暑。琼枝秀发，正是后庭花开的春天；珠帘在晴日卷起，仿佛天门的雪。划船歌唱一曲，白云映着秋色；不知不觉间，铜人的眼泪暗暗流淌。乾坤之间，青城山的月亮经历了多少回；扇影虽无情，却也懂得排遣愁苦。回头望向五云之外的燕山北面，燕山的雪花大得像席子。雪花漫天飘落，冰山高峨；大风起来了，又能把你怎样？登荆轲山 刘因 两座山高峻险峭，耸立在补天的苍色之间，山下有万斛江声。听人悲叹说：这里是荆轲的馆舍，山隈间还留着飞垒。太子丹向西而来，函谷关为他打开。谁相信，活着的鬼魂竟会成为祸根？笔锋一转，便把江山写尽，已经觉得整个燕国如同死灰。司马迁崇尚侠义，却不是专门的史才；陶渊明愤懑于世事，伤怀幽深。按照《春秋》记载盗贼的旧例，这种褒贬已经很久没人施行了。紫阳朱熹的老笔生出风雷，古台和老树徒然高耸。平野荒芜，落日西沉，寒烟堆积。纷纷扰扰的这个世道，也实在令人苦恼。古今燕、秦，经历了多少变迁？忧愁袭来，几乎想乘槎漂往蓬莱；怎能得到鲁仲连，与我共同饮上一杯？在碣石山东头呼唤羡门子，让六鳌载着我和三座仙山一同来到。《幼安濯足图》 刘因 汉朝再也没有云台立功之事，我一生也不认识像“大耳公”那样的人。眼中所见的是天意，镜中映出的只是话语；这一身如今只有驾一叶扁舟向东而去。关东诸公也都是英雄，百年之后，谁能辨认山阳侯的封号？归来面对老柏，在秋风中发声；世路漫长，已成七十岁的老人。天地间故旧之物还剩下两只脚，霜海浮云却空空荡荡。没有刀可以斩杀华太尉，但即使死去，也不肯做丕太中那样的人。画中的白帽人物凛然如冰雪，目送高山间飞去的鸿雁。请问苏家两位好兄弟，千古以来北海太守中，谁才是真正的龙？《归去来图》 刘因 陶渊明过去的豪气还没有消尽，曾经翱翔于八方，凌驾于天路之上。归来后面对荒芜的小径，亲手锄草；只怕草中长出刘寄奴。到了中年，想同伯夷、叔齐一起隐居；晚年以乐土为归宿，归于唐尧虞舜的太平之世。一生光明磊落，没有一物能够使他停留。云中所怀念的人早已谋划此事，如今有酒，便与庞通一起买来同饮。眼前的人已经无法呼唤，只能悲歌抚卷，声音呜呜。《渊明归来图》 卢挚 留侯晚年游访赤松子，武侯早年被称为卧龙。灭亡秦朝、扶助汉室，声势隆隆；陶渊明起初并不是逃避世俗的人。张良、诸葛亮两位的气节，大概没有不同；陶渊明特意在《春秋》义例中书写晋代甲子，以示不承认刘裕代晋。辞锋时时显露出长沙王太傅贾谊般的雄气，王弘何其幸运，竟遇到我陶渊明？督邮这样的职位，足以被我视若草芥，平生胸襟不为之动摇。门前五株柳树，春色蒙蒙；飘落的柳絮不随江水向东。环堵之内空空荡荡，但我并未穷困；北窗下自有羲皇时代的淳朴之风。画图无法穷尽千古的深意，诗写成后笑看浮云皆空。《渊明归来图》 尚野 如同羲皇时代的上古之人，不过是乡里的孩子；田园将要荒芜，并不是我所愿意看到的。虽借楚声寄托心意，却绝无怨恨。千古以来的高尚情怀，都凝聚在归来辞中。归来吧，忽然又看到河山已经变迁。忠诚悲愤之意深切，言辞反而更加含蓄。白云遥远无边，望不到尽头；东篱的旧菊，西山的薇菜。伯夷、叔齐还有什么可疑惑、可怨恨的呢？何况有人描绘陶渊明这种遗世独立的资质，他的文章和品行如圭璧般照耀典籍。飘然仿佛仍在眼前，却只能空与古人同时。扬雄自比圣人，诸儒却讥评《法言》；赞美《新论》，又是在欺骗谁呢？考亭夫子的《春秋》笔法，昭然可见；晋朝与王莽的年代，像日月星辰一样高悬。过黄陵庙 李材 黄陵庙前，湘水碧绿；天气寒冷，渔郎唱着巴地曲调。沙棠舟上，月色苍茫；青色蛟龙、白色蜃气，江面浩渺无边。仿佛听见清冷的愁绪围绕五十根柱子，鸿雁飞越万里。暮色中的枫叶，神鸦翻飞起舞。祠门敞开，神女穿着珠衣玉袖，沾染着莓苔。黑猿白日啼叫，藤萝薜荔投下阴影；红鳞鱼夜间游去，水中的芙蓉一片冷清。北渚上有泪痕，斑竹上有泪斑；南风吹来哀思，苍梧山间云气低垂。山头古桂，秋露碧润；山下江流，难道终究没有尽头？荒地上揭车与杜蘅交杂，灵风自行吹动烟雾般的旌旗。傍晚张起轻帆，向芳洲停泊，姑且献上蘋菜作羞，斟兰花浸制的酒祭奠。沅水有分流，湘水有支流；洞庭水位下降，江面又生起层层波浪。徘徊独自吟咏，成为骚人的歌唱。《金人出塞图》 虞集 海风卷起沙尘，像巨浪翻卷；高处成为沙丘，深处成为壕沟，营垒筑在上面，四周防守森严。名王专居其中，气势豪壮；吃肉饮乳，在田野间游猎。八月草色转白，云气飕飕；马匹吃草实，轻快的骨骼和毛色又加上了弓弦般的健劲。试过弓后又放回箭囊，今天若不快乐，心中便烦躁不安。士卒三三五五，呼唤同伴。银黄兔鹘，明亮的绣袍上绣着鹧鸪，小管随着鼗鼓声吹奏。背着孤山，面向空旷之地，出到北边高地。海东青是猛禽，君王并不骄矜。锦制臂套、金制箭镞、红色绒绦整齐装备；长期训练、蓄势待发，一跃便冲上天空。此时天空清朗无云，东来的鸿雁已经绝迹；云层平平铺开，离地万仞。天空一掠而过，离娄极目远望，眼力用尽，只隐约像听见声响。海东青猛然振翅，收束身躯直冲上去，不回旋折转，于是使一只孤飞的雪雁顷刻间洒落在平野上。羽毛和鲜血争相显示捕获猎物的功劳，猎人顿足欢喜。悬挂兔子、系住狼，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旌旗先行返回城阙。落日下悲风骤起，烟尘萧瑟，满城弥漫；鼓声低沉呜咽。大酋长请君王饮用甘美的酒浆，君王也欣然饮下，以浇灭胸中的焦热。阏氏骑着小铁马出来迎接，两个弹琵琶的姬妾面颊红润，轮番起舞歌唱。醉意中烛火熄灭，穹庐斜斜转动，毡毯映着月色。《董元夏景山口待渡图》 虞集 董元所画的夏日山景哪里还能得到？嘉木千章，仿佛铁铸成的画面；层层山峦都含着雨气，滋润百谷，正承受着河川满溢的光泽。洲渚犬牙交错，水流曲折回旋；苍江分散流淌，碣石从中显现。山田哪里没有耕作开垦？寻找源头却不得返回，只能在柳树下徘徊。行人将要前往目的地，面对流水却不能渡过，心中不免悲悯。我这船桨十分坚固，船也十分安稳；让我送您渡过去，想来并不困难。送孟修兄南归 虞集 老兄五月来这里作客，八年不见，头发全白了。我们兄弟五人，如今还有四人在；每当想起中郎，眼泪便沾湿胸襟。我家是蜀西的忠孝之家，没有田地房屋，只有书籍还在。兄长虽然掌管仓库，实际上承受的是父亲的荫庇；弟弟我也私下承受余泽，继承您的恩德。文章比不上二哥写得好，三弟年纪最小，如今也老了。小儿十岁，还不知道学习；可叹我为何要远行千里。几个孩子读书都不多，又不努力耕作，这可怎么办呢？忧愁来时，只能得到两三个朋友相伴，看花饮酒，临风高歌。蜀山高峻，我还不能归去。祖先的坟茔盘曲分布，在河川旁边；碧梧翠竹，都是我亲手栽种的。应当和青松一样各自长到千尺；南风吹来雪意，河水开始结冰。兄长归去时戴着黑色便帽，为什么满面忧愁？明年向天子请求退休，一同诵读父亲留下的书，歌咏太平。寄乡友 马祖常 河边的父老惦念我远行，寄来一封京城的信，问我如今白发有多少；又告诉我南园的竹树已经荒芜。门前石田里的粳稷已经成熟，小牛新生，奔跑起来像鹿一样。不要留恋官府的俸禄钱，常年作客在外，身体仿佛被捆住一样。
送苏公赴岭北行省郎中王如熈居庸关头，乱山积。李陵台西，白沙碛。画省郎官，貂帽侧。飞雪皑皑，马鞯湿。马蹄雪深，迟迟行。冷月凄云，塞垣明。铁甲无光，烽不惊。万营角声，如水清。明年四月，新草生。征人卖劔，陇头耕。思君遥遥，隔高城。南风城楼，来鴈鸣。万竹亭 范 梈谁能买山种万竹，残年请老住巴蜀。结亭更在竹中间，四面云谿写山麓。风敲最觉夜眠清，雨洗蓦延秋望绿。日吟不限三千字，日饮定须过百斛。陇西仙翁持斧客，散马凉城行新菊。为言令弟隠沧江，如此风流天下独。乃家正在蚕茨野，束束琅玕绕茅屋。方知白眼待时人，箕踞科头自为俗。是邦子雪剧博雅，闭门草▯食汉禄。多缘未识此君心，往事微瑕伤白玉。使君自是廊庙具，方驾前修讵为辱。平生抱负劲直节，日暮天寒照空谷。始我瞻望望不及，终我叹嗟嗟不足。乞官倘或从西游，向子亭边祝黄鹄。滋溪书堂 谢 端赵之川滹浸涞易恒滱汦洨各异出惟滋有溪亦是匹或伏或见乃不容不能百里滹是从混混千里俱朝宗子曩涉河观湖江踔云荡日怒击撞归视子滋岭之泷是滋名扬子所始有田有庐水之涘有堂三楹庳非侈中经子史堂右左高曾遗子以自课子乃善继志不惰搜今摭古扶怪竒▯涵演迤吐为辞副墨往往传京师籯金青紫世所取滋溪有源子有后斯堂斯书可世守杂言观雷溪 刘 因飞狐天下脊，老气盘互囘，三江泻天怒，合为一水，东南来，此势不杀，令人愁。石门喜见西山开，未补青天裂，谁凿浑沌胎？奇声猛状，万万古。山根几许，犹崔嵬。两山倒倾澜百丈，逢颠崖，先声动毛发，余爽开襟怀。初疑万壑转奔石，意像髣髴坤轴摧；又疑鼓角鸣地中，百步未到，仍徘徊。荒祠下石磴，骇目何雄哉！春风不到太古雪，今日乃得胷中雷。穿石谁能穷窟宅，流沫势欲浮蓬莱。平生芥蒂今寒灰，两耳到骨无纎埃。郦元笔头天下水，石头之奇犹见摧。乃知兹游亦竒絶，快弄素霓喷琼瑰。东崖一片石，坐拂千年苔，为招郎山君共卷长鲸杯。江妃为挝灵鼔催，赤鯶跃出银山堆。先生醉来泉洒面，狂歌一和湍声哀。游郎山 刘 因昨日山东州马耳索御，凌风嘶。今日军市中，不觉已落山之西，山之面背一无异。不待风烟变化，神已迷。危关度雪岭，乱石通荒蹊。林间小草不识风日，自太古。我行终日仰羡木杪，幽禽啼但见雨色来，云物飒以凄。忽然长啸得石顶，痛快如御骏马蹄。万里来长风，五色开晴霓。长劔倚天立，皎洁莹鸊鹈。平地拔起不倾侧，物外想有神物提。诗家旧品嵩少同，画图省见巫山低。谁令九华名独与八桂齐？千态万状天不知，敢以两目穷端倪。骞腾谁避，若飞隼；侧瞰何屈，如怒猊。千年落穷边，烟草寒萋萋。若非郦亭书生，此乡国物色谁省曾分题【郦道元注水经説郎山形势最真，今涿郡有郦亭，其先世所居也】乾坤至寳防有待，岂有江山如此不着幽人栖？颇闻山中人，云间时闻犬与鸡。只疑名山别有灵境在，不许尘世穷攀跻。不是先生南游有成约，径欲共把白云犂。九疑窥衡湘，禹穴探防稽。玉井烂赏金芙蕖，日观倒卷青玻瓈。风烟囘首莫潇洒，南游准拟相招携。
译送苏公赴岭北行省郎中王如熙 居庸关头，群山杂乱堆叠；李陵台西面，是一片白沙滩。画省郎官侧戴貂帽，飞雪皑皑，浸湿了马鞯。马蹄陷入深雪，行走迟缓；冷月凄清，寒云惨淡，照亮塞垣。铁甲没有光泽，烽火也没有惊动；万营的号角声，清亮如水。到了明年四月，新草生长；征人卖掉宝剑，在陇头耕田。思念君子，遥遥相隔高城；南风吹过城楼，传来归雁的鸣声。万竹亭 范梈 谁能买下一座山种植万竿竹子，让我晚年请求退休，住在巴蜀？再在竹林中间筑一座亭子，四面云气缭绕的溪水映出山麓。风敲竹叶，最能让夜眠清幽；雨水洗过竹林，忽然延展开秋日的碧绿。每天吟诗不限三千字，每天饮酒一定要超过百斛。陇西仙翁带着斧头来作客，在凉城放马，观赏新开的菊花。他说您的弟弟隐居在沧江边，这样的风流天下独一无二。您的家正在蚕茨野，成束的美竹环绕茅屋。这才知道您以白眼等待世俗之人，箕踞披发，自以为是俗世之外的人。这个地方的子雪，尤其博雅；闭门著《太玄》，享受汉代俸禄。大概因为不了解您的心意，过去的些许瑕疵反而伤害了白玉般的品格。使君本来就是廊庙栋梁，足以同前贤并驾齐驱，哪里会以此为辱？平生抱负是保持刚劲正直的节操，即使日暮天寒，也照耀着空谷。起初我仰望您，望不到您的高度；最后我感叹，感叹仍然不足以表达敬意。假如请求官职能够随我西游，我要到您的亭边为黄鹄祝福。滋溪书堂 谢端 赵地的河流，滹、浸、涞、易、恒、滱、汦、洨，各自有不同的源头；只有滋水有一条溪流，也可算作匹敌。它时而潜伏，时而显现，竟不能容纳，也不能流满百里；滹水从这里浩浩荡荡流去，千里之内都归于朝宗。我从前渡过河，观览湖江，跳跃着穿过云影，荡漾在日光之下，水势猛烈地冲击碰撞。回头看滋水的山涧，这个“滋”字的名声，是您最初赋予它的。这里有田有庐，临近水边；有三间厅堂，低矮而不奢华。堂中陈列经史，堂的左右有高祖曾祖留下的遗书，让您用来修习。您善于继承先志，不懈怠，搜求今事、采摭古籍，扶持奇异之文；深厚的学问绵延流转，化为文章，常常传到京师。金玉般的文章和显贵的仕途，是世人所求；滋溪有源头，您也有后代。只要这座堂和这些书能够世代守护，便足以流传下去。杂言。观雷溪 刘因 飞狐是天下山脉的脊梁，苍老的气势盘旋回转；三条江河倾泻着天威，汇成一条水流从东南奔来。这种形势若不减弱，真叫人忧愁。石门使人欣喜地看见西山裂开；是谁凿开混沌的胎体，却还没有把青天的裂缝补上？奇异的声势和猛烈的形状，万古以来都是如此。山根有多少，还依旧高峻。两山倒倾，水流如百丈巨澜；遇到陡峭的山崖，水声先震动人的毛发，余下的清爽又使胸怀舒展。起初我怀疑万壑转动，奔涌着石块，仿佛大地的轴心崩摧；又怀疑地下传来鼓角声，尚未走到百步，仍旧徘徊不前。荒祠下的石阶，惊心动目，多么雄伟啊！春风吹不到太古积雪，今天我才得到胸中的雷声。穿过石洞，谁能穷尽它的深处？飞沫奔流，气势仿佛要托起蓬莱。平生的郁结如今化为寒灰，两耳听到骨髓，丝毫尘埃也没有。郦道元的笔下记尽天下水势，连石门的奇景也还没有写尽。于是才知道这次游览奇绝无比，尽情玩赏白虹般的水气和喷涌的美玉。东崖有一片石头，我坐下来拂去千年青苔；招呼郎山君，一同举起长鲸般的大杯。江妃为我们擂动神鼓催促，红色鲩鱼跃出银山般的水浪。先生醉后泉水洒在脸上，狂歌一声，应和着悲哀的湍流声。游郎山 刘因 昨天在山东州，马耳山像索御一般，迎风嘶鸣；今天在军市中，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山的西面。山的正面和背面竟没有什么不同。不等风烟变化，神思已经迷惘。穿过积雪覆盖的险关，乱石间通向荒僻的小路。林中的小草不识风日，自太古以来便如此。我整天仰望树梢，幽禽啼叫，只见雨色袭来，云气萧瑟而凄清。忽然长啸登上石顶，畅快得像驾驭骏马奔驰。万里长风吹来，晴空展开五色彩虹。长剑倚天而立，明亮洁白如鸊鹈。山峰从平地拔起，既不倾斜也不偏侧，仿佛世外有神物托举。诗家旧来把它与嵩山、少室山并称，画图中偶然见到巫山，也觉得低下。是谁让九华山的名声偏偏能与八桂山相齐？千姿万态，天也无法尽知，哪里敢凭两眼穷究它的端倪？山峰腾跃，谁能避让，仿佛飞隼；侧面俯视，何等曲折，如同发怒的狻猊。千年来落在边远之地，烟草寒冷而萋萋。若不是郦道元这位读书人，谁曾省察并题咏过这乡国的景物？郦道元注《水经》，对郎山形势的记述最为真实；如今涿郡有郦亭，是他先世居住的地方。天地间的至宝也许有待时日，难道有这样壮丽的江山，却没有幽人来此栖居？听说山中有人，云间时常可以听到鸡犬之声。只疑心名山另有灵境存在，不肯让尘世之人穷尽攀登的道路。若不是先生与我早有南游的约定，我简直想径自同您一起驾白云而行。到九疑山远望衡山、湘水，探访禹穴和会稽山；尽情观赏玉井中灿烂的金色芙蕖，看日观峰倒映着青色琉璃。回望风烟，不要潇洒地离去；南游之行，约定一定要相互招携。
岳阳楼 张 经巴陵形胜甲天下，郡治西南有楼曰岳阳，尽得巴陵之胜。至元丙戌，余以监察御史按临长沙，道山巴陵，凡一往返，不暇一登。甲午夏，备员湖北宪司，分司于辰，始得以酬平昔之志。噫！湖山如此，造物者何其靳邪？因留数语以识岁月云。洞庭一水，七百里烟，朝月夕，皆经过。岂知斜阳万里，更有一佳处？君山十二盘，青螺乾坤有此楼，万古高嵯峩。忆昨长江咫尺限，南北风烟画本，一日千摩挲。今朝快一登，怳若驱沉疴。生平所羡鉴湖，请乃今更觉君恩多。湘灵也似知我至，时令白鸟来婆娑。铁笛紫荆曲，春草黄陵歌。江山一醉谩不省，悲风落日生白波。爱山爱水亦非癖，奈此日月如飞梭。彭蠡银山堆碧海，青铜磨武昌云间，叹黄鹤采石天外，愁青娥。诗家割据几今古，元气发泄天不诃。扁舟归来月一蓑，仙槎巳▯三山阿。吾欲乗兴观银河。题丁氏松涧图 邓文原天目之峯凌紫烟，下周林壑，纡长川，清池斗絶，涵倒景，神运直自疏凿，先彼美幽贞，庐间房曲奥，辛夷荃苍官手植，经几年，灵虬夭矫今参天。门前朝流暮流水，但闻激石泻濑，鸣溅溅。山人养真，衡茅下有书可读，琴可▯，意行清涧曲，长啸松风前，山月出林高，溪花弄春妍。仙人欲来，夜将半，天空鹤唳，山凄然。飇尘大笑，狂驰子口诵丹诀，传真▯。我欲从之结邻屋，得疏药圃，谋芝田。我本山人，素志丘壑，获归名山为愿毕矣。爰以四月十一日离京师，是夜抵潞阳，慨然赋诗，遥慰匡庐隠者，并以寄金门诸公为一噱云。李 泂野马脱覊鞅，倐疑天地寛。临风一长鸣，风吹散入青防间。颇如鲁仲连蹈海，不复还。又如安期生，长留一舄，令人看江南浩荡。忽如海落日，照耀浮云关。既不能低眉伏气，摧心顔；诡遇特达，惊防顽。又不能抱书挟策，干万乗，调笑日月相回盘。匡庐迢迢接仙山，仙翁泛若秋云闲。长松之隂引孤鹤，望我，不见，空长叹。采铅天池津，饮渌桃花湾。苍梧倒影三湘寒，赤城霞气生微澜。鲸鲵翻空，海波赤，晓色欲上扶桑难。人间之乐兮，诚不足恃。何如归卧栖岩峦？栖岩峦，卧岩穴，夜半，天风吹酒醒，犹有西溪万年月。先天观 范 梈学山之人与山为徒，往往在台庐之奥，湖江之区。张公链丹，作龙虎丹成，御气游六虚。后来出者，絶代无复有。逸人往▯都，▯都之坛，角井孤上，摩万里之黄鹄，下伏千尺之饥鼯。阴森桧筠，自太古斩种，力与开辟俱搏。桑朝日挂絶壁，坐见观阁青糢糊，擘厓控▯，写哀壑秋春。云露芝田腴，我亦人间山泽臞。偶陪时龙，宾唐虞，有时一醉黄公垆。震风三日撼不苏，折华不得度弱水，挥手始识仙凡殊。玉堂学士危与呉，遗我兹山之画图。寻牕数户，久叹息，无因置我双摴蒲。独行幽人不受呼，扫叶青涧听啼乌。日暮萝径相萦纡，相萦纡向何处？明朝为借麻姑鹏，我亦骑之上天去。杂体入安南，絶不作诗。清明感事【集句】陈孚十里宜春下苑花，五年寒食住京华。自怜惯识金莲烛，奉使虚随八月槎。囘首扶桑铜柱标，芙蓉帐暖度春宵。清明寒食，谁家哭？折防沉沙，铁未消。水流花谢两无情，独上高楼望帝京。闲忆金明池上路，人生看得几清明？江东行客思悠哉，不尽长江滚滚来。寒食清明都过了，鹧鸪飞上越王台。台州城濶，海防防人踏金鳌背上行。独在异乡为异客，无花无酒过清明。慈母年高，鹤髪垂乡，书无鴈到，家迟初过寒食，一百六一日，思亲十二时。共籍棃花作寒食，孟光举案与眉齐。越裳翡翠无消息，夜合花前日又西。寒食，家家出古城。满川风雨，看潮生。八千里外飘零客，起向朱樱树下行。一百五日，寒食雨，风光别我苦吟声。尚书气与秋天杳，同是天涯流落人。海客乘槎上紫氛，清明时节雨纷纷。虎牙铜柱皆倾倒，水尽天南不见云。远游聨句【壬寅冬与伯长同留姑苏时伯长将赴都】袁裒海鹏跨南云，一去抉浩荡。宛驹踏北雪，絶足追罔象【桷】宵征车载脂，明发灯在幌。行迈念悄悄，离愁怀养养【裒】违呉始按浙，过越犹指掌。虹网结长思，羯皷促新响。觞至不复辞【桷】驾逸谁能彷，明堂企栋梁。武库须篠簜，材同瑚琏英【裒】学媿蓬麻，长大施朱▯。清小荐金茎，沆云间鹤孤唳【桷】天外鸿横上，晓舲斫轻氷。午店憇平壤，追攀瞰烟涛【裒】涉歴走尘鞅，清淮桥防蝀。薄雾裘骕騻，风台牛一鸣【桷】日观鸡三唱，团桑沃如盖。宿草乱若繦，青帘客沽酒【裒】素鬛渔收网，心观洙泗流。眼豁恒岱爽，追程骑侵云【桷】劝耕农植杖，俗厚喜丰登。气侠存慨慷，伊河既东流【裒】维斗复北仰，谁云风土殊。始觉宇宙广，骨耸终超腾。神清谁戃怳，钧天梦岂真【桷】广寒步空想，铢衣入阊阖。芥粒视北坱，千官紫府荣。
译岳阳楼 张经 巴陵的形胜甲于天下，郡治西南有一座楼，名叫岳阳楼，完全占尽了巴陵的胜景。至元丙戌年，我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巡按长沙，取道山路经过巴陵，来回各一次，都没有空闲登楼。甲午年夏天，我任湖北宪司属员，分司设在辰州，这才得以实现往日的志愿。唉！湖山如此美好，造物主为什么竟这样吝惜？于是留下几句话，记下岁月。洞庭湖水一片，烟波绵延七百里；早晨的月亮、傍晚的月亮，都曾经过这里。哪里知道斜阳照耀的万里湖面之外，还有这样一处佳境？君山十二盘，青螺山在天地之间；这里有此楼，万古以来高峻耸立。回想从前，长江近在咫尺，却成为南北的界限；南北风烟如同画本，一日之间反复摩挲千遍。今日痛快登楼，恍然像驱除了沉积多年的疾病。平生所羡慕的鉴湖，到如今才更觉君恩深厚。湘水女神似乎也知道我到来，时时让白鸟翩翩而来。铁笛吹奏《紫荆曲》，春草间传来黄陵之歌。面对江山一醉，任凭自己昏然不省；悲风落日之中，白浪涌起。喜爱山水并不是怪癖，只是无奈日月飞逝如梭。彭蠡湖的银山堆在碧海中，武昌的青铜山仿佛磨入云间；感叹黄鹤山如在天外，忧愁青娥的身世。诗家割据胜景，经历了多少古今；天地元气尽情发泄，苍天也不呵斥。驾一叶扁舟归来，月色披在蓑衣上；仙槎已经等候在三山之旁。我将乘兴去观看银河。题丁氏松涧图 邓文原 天目山的峰峦凌驾紫烟之上，山下环绕着林壑和曲折长川；清澈的池水陡然汇聚，涵映着倒影。这一切神工运化，仿佛出自自然开凿。先说那幽贞之美：庐舍之间，房屋曲折幽深；辛夷、荃草和苍官，都是亲手栽植的。经过多年，灵异的虬龙般松树已经盘曲高耸，直入云天。门前早晚流水不断，只听见水流冲击岩石，飞瀑淙淙作响。山中人涵养真性，衡门茅屋下有书可读，有琴可弹；任意漫步于清涧曲折处，在松风前长啸。山月从高高的林间升起，溪花在春日里显出娇妍。仙人将要到来，夜已过半；长空传来鹤鸣，山色一片凄清。面对尘世风尘，我大笑而去；狂放的您口诵丹诀，传授玄妙之道。我想跟随您在这里结屋为邻，得到一块疏朗的药圃，谋求一片种芝的田地。我本是山中之人，平素志在丘壑；若能回到名山，愿望就算完成了。因此在四月十一日离开京师，当夜抵达潞阳，慨然赋诗，遥遥慰问匡庐的隐士，也寄给金门诸公一笑。李泂 野马挣脱了缰绳，忽然觉得天地宽广。迎风长鸣一声，声音随风散入青云之间。很像鲁仲连蹈海而去，不再回来；又像安期生，只留下长生鞋，让人望见江南的浩荡。忽然如同海上落日，照亮浮云之间。既不能低眉伏气、摧折心志和容颜；也不能以奇异的机遇求得显达，使顽固的人受到震惊。又不能抱着书、带着策论，求见万乘之主，与他调笑，使日月回旋盘转。匡庐山遥遥连接仙山，仙翁泛舟其间，如秋云般闲适。长松树荫引来孤鹤，它望着我，我却看不见它，只能空自长叹。在天池津采铅，在桃花湾饮清水。苍梧山倒映在三湘寒水中，赤城山霞气泛起微澜。巨鲸翻腾上空，海水一片赤红；天将破晓，太阳仿佛难以升上扶桑。人间的快乐啊，实在不值得依靠。不如归去，躺卧在山岩之间？栖息山峦，躺卧岩穴；半夜天风吹醒酒意，仍有西溪万古长存的月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先天观 范梈 向山学习的人把山当作同伴，往往居住在台观庐舍的深处，或湖江交汇的地方。张公炼成金丹，作龙虎丹成功后，驾驭元气游行于六合。后来出现的人，再也没有能与他相比的。逸士前往玄都；玄都坛上，角井孤高耸立，摩挲万里飞来的黄鹄，下方伏着千尺深处的饥鼯。桧树竹林阴森，自太古以来便像被斧斤砍伐后重新生长，力量与天地开辟共同抗争。桑树在朝阳下挂在绝壁上，坐在那里可以看见观阁青蒙蒙的轮廓；劈开山崖，控弦而作，描绘出春秋哀壑。云露滋润芝田，我也不过是人间山泽中清瘦的人。偶尔陪伴时龙，作为唐虞之世的宾客；有时在黄公垆痛饮一醉。震荡的狂风三日不止，使人摇撼得无法苏醒；折取花朵也不能渡过弱水，挥手之间才知道仙界与凡间不同。玉堂学士危素与吴师道，把这座山的画图留给我。面对窗户数扇，长久叹息，只是没有机会置办两副双陆棋。独行的幽人不接受呼唤，扫着落叶，在青涧边听乌鸦啼叫。日暮时藤萝小径相互萦绕，究竟萦绕向何处？明天要借麻姑的鹏鸟，我也要骑着它飞上天去。杂体 进入安南后，绝不作诗。《清明感事》〔集句〕陈孚 十里宜春苑中花朵盛开，五年来我在京城度过寒食。自怜熟悉宫中燃烧金莲烛的景象，却白白奉使，随着八月的仙槎漂泊。回头望向扶桑，铜柱的界标仍在；芙蓉帐中温暖，度过春宵。清明寒食时节，哪一家在哭泣？折断的兵器沉在沙中，铁还没有消尽。水流花谢，两者都无情；独自登上高楼，遥望帝京。闲来回忆金明池畔的道路，人生能有几次清明？江东的行客思绪悠长，无尽长江滚滚而来。寒食、清明都已经过去，鹧鸪飞上越王台。台州城阔大，海边防守的人踏着金鳌背上行走。独自在异乡作异乡客，没有花，也没有酒，度过清明。慈母年事已高，鹤发垂落在故乡；书信没有随着雁群到来，家中的消息迟迟不通。刚刚过了寒食，一百六十一日中，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亲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六一日〕 共同借梨花铺地来过寒食，孟光举案，与梁鸿眉目相齐。越裳的翡翠鸟没有消息，夜合花前，太阳又一次西沉。寒食时，家家都走出古城。满川风雨，看潮水上涨。八千里外飘零的客人，起身走到朱樱树下。一百五日，寒食下着雨；风光离我而去，只留下苦吟的声音。尚书的气节与秋天一样高远，同样都是流落天涯的人。海客乘着仙槎升上紫色云气之间，清明时节细雨纷纷。虎牙、铜柱都已倾倒，水流尽处的天南再也看不见云。《远游联句》〔壬寅年冬天与伯长一同留在姑苏，当时伯长将要赴京〕袁裒 海鹏跨越南方的云层，一去便冲入浩荡天地；骅骝踏着北方的积雪，纵然奋力奔驰，也追不上罔象。〔桷〕夜行时给车轴涂油，天亮出发，灯火还映在车帷上。行路时心情忧伤，离别的愁绪在胸中萦绕。〔裒〕离开吴地才开始按行浙江，经过越地仍如指掌般熟悉。彩虹般的长网结成绵长思绪，羯鼓催促出新的声响。酒杯送到面前便不再推辞。〔桷〕驾驭快马奔驰，谁能跟随？明堂需要栋梁，期待你成为国家的栋梁。武库需要竹箭，人才正如瑚琏之器中的精英。〔裒〕自己的学问惭愧如蓬麻般浅陋，年长后仍要施展朱弦之才。清雅的小舟献上金茎之露，云间孤鹤发出长鸣。〔桷〕天外鸿雁横飞而上，清晨小船破开薄冰。午间在平地小店休息，追随远望烟涛。〔裒〕跋涉奔走于尘世车马之间，清淮桥上彩虹高挂。薄雾中裘衣上的骕骦若隐若现，风吹高台，远处牛鸣一声。〔桷〕日观峰上鸡鸣三唱，团团桑叶肥厚如盖。宿草凌乱如绳，青帘酒旗下有客人买酒。〔裒〕白鬃的渔人收起渔网，心中观览洙水、泗水的流势。眼界开阔，恒山、泰山令人神清气爽；为赶路，骑马直入云间。〔桷〕劝农夫扶杖耕作，民风淳厚，喜庆丰收。胸怀豪侠，仍存慷慨之气；伊水已经向东流去。〔裒〕北斗星又向北仰望，谁说风土各不相同？这才觉得宇宙广大，筋骨高耸，终将超然腾达。精神清明，谁还会恍惚？钧天之梦难道是真的吗？〔桷〕广寒宫只能在空想中漫步，穿着轻薄的仙衣进入天门。把北方大地看作芥子般微小，群臣在紫府中享有荣耀。
九奏彤庭畅，摛文剪金炬【裒】展寀簇天仗，清都逾咫尺。弱水谩方丈，绛旗云雾开。寳扇日月晃，仁声被八表【桷】徳意昭羣枉，况检极封崇。芬飶严肸蠁，瑞气蔼重重。泰阶瞻两两，駞峯出天厨【裒】褭蹏锡中帑，鸣珂接俊彦。正笏远偏党，徳人笑采芝。逋客弃拾橡，茅拔要有方【桷】矢来本无响，湘累但瓌词。越相仅金像，遭谗气徒愤。得计身何往，岂如及承平。相与穷昭朗，君行迹飘飖。我滞心悒怏，轻霜着裘帽【裒】微雪留草莽，离歌出蒹葭。古制却盆盎，先登匪一获。后至激孤奬，城南灯火深【桷】塞北音书暀，春风渐披拂。腊水将滉漾，诗成愈加险。酒尽未为彊，双眸秋水炯【裒】累语春波荡，经行度﨑危。交友希倜傥，覊游弃楚荒。远客怜齐伧，光隂尺璧重【桷】事业千金赏，行还鴈塔题。复覩鸿都榜，时来戒步窘。事至勿技痒，脂韦本凡近【裒】铁石乃忠谠，词林纳疵美。书田计荒穰列仙防儒癯【桷】羣公极吏驵。陆生强，咿嚘陶令终。肮脏清心，百壬避正色。上帝飨徒，为捧心施。莫学画眉敞功名，要无心造物端有相。行行遂初志，操持记畴曩。
元文类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六元苏天爵编五言律诗春思 张 澄一春常作客，连日苦多风。野树凄迷绿，檐花暗澹红。愁随诗卷积，囊与酒樽空。巢燕如相识，频来草舍中。观物 许 衡万物备，吾身身贫，道未贫。观时，见物理；主敬，得天真心。爽星辰夜，情忻草木春。自怜斵丧后，能作太平人。赵氏南庄 许 衡晓起，北窻凉，清谈戢羽觞。入帘花气重，落地燕泥香。梦里青山好，吟边白日长。秋风载书籍，相对筑茅堂。晚上易台 刘 因遗台连废垒落日展遥岑。海岭天东北，燕辽世古今。每当多感慨，直欲罢登临莫更留尘迹千年不易禁。登武阳 刘 因朝游樊子馆，晚上武阳城。潮接沧溟近，山从碣石生。断虹云淡白，返照雨疎明。且莫悲吟发，樵歌巳怆情。杂诗 刘 因尧山唐故国，淳朴带遗踪，种果收奴力，开田享素封，采收多上药，景仰近神峯，梦寐驱黄犊，岩居二老农。其二闻昔蜚狐口竒兵入捣虚，人才九州外，天道百年余，草木皆成骑，衣冠尽化鱼，遗民心胆破，讳説战争初。其三冀北高寒境，英灵海岳，全斯文若程邵家世，亦幽燕祀典，今谁举？遗经防有传，吾乡此盛事，瞻仰在他年。其四关岭通山后，风谣采路旁。地寒人好寿，草浅畜宜羊。用水如奴婢，从川贮米粮。西风如有约，乗兴即吾乡。
译九奏之乐使朱红宫廷畅然，铺陈文章，剪裁金炬。〔裒〕仪仗整齐簇拥，清都仙境仿佛近在咫尺。弱水之外不过方丈之地，绛旗在云雾中展开。宝扇映照日月，仁德声名传遍八方。〔桷〕德意昭示群臣，何况又检阅极盛的封赏。祭祀香气庄严浓郁，祥瑞之气层层弥漫。仰望泰阶两两相对，骆驼峰从天厨之间突起。〔裒〕细小的马蹄得到内府赏赐，佩玉声连接着俊彦。手执笏板，远离偏党；有德之人笑看采芝之士。逃亡的客人抛弃拾橡为食，茅草拔起也要有方法。〔桷〕箭射来本来没有声响，湘水的忠魂却只有瑰丽的辞章。越国宰相不过留下金像，遭受谗毁，徒然心怀愤懑。既已得计，身体又将归向何处？哪里比得上赶上太平盛世？共同穷尽光明朗照之境；你将远行，踪迹飘摇；我滞留此地，内心忧闷。轻霜落在衣帽上。〔裒〕微雪留在草莽之间，离歌从蒹葭中传出。古代制度退守于盆盎之间，先到的人并非只获一物；后到的人激励孤独的奖赏。城南灯火深沉。〔桷〕塞北音书传来，春风渐渐吹拂。腊月的水将要荡漾，诗写成后更加险峻；酒喝完了，仍不算强作。双眼如秋水般明亮。〔裒〕层层话语如春波荡漾，行经道路翻越崎岖险处。交游之中少有倜傥之士，羁旅漂泊，抛弃楚地荒远之乡。远方客人怜悯齐地的粗俗之人，光阴如尺璧般珍贵。〔桷〕事业值得千金赏赐，归来后要在雁塔题名。又将看见鸿都的榜文；时运到来时，当戒备步履艰难。事情来到眼前，不要技痒妄动；脂粉般圆滑，本来只是凡俗浅近之态。〔裒〕铁石般坚贞，才是忠诚正直；文坛应该容纳缺点与美好。以书田谋求丰收，列仙与儒者各有清瘦之姿。〔桷〕群公极尽官场奔竞。陆生勉强支撑，陶令最终归去。外表虽龌龊，内心却清明；百般小人都躲避正直的颜色。上帝享用众人献上的祭品，我只是捧心施礼。不要学画眉般装饰自己来求取功名；只要无心营求，造物主终究自有安排。一步步完成平生初志，坚持操守，记住往昔。《元文类》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六，元代苏天爵编，五言律诗 春日思绪 张澄 整个春天我常在外作客，接连多日苦于大风。野树在凄迷中泛着绿意，檐下花朵暗淡地呈红色。愁绪随着诗卷堆积，行囊和酒樽都空了。巢中的燕子像是认识我，频频飞到草舍中来。观物 许衡 万物的道理都具备于自身；我的身体虽然贫困，道却并不贫乏。观察时势，可以看见万物的规律；保持恭敬，可以得到天然的真心。星辰在夜空中清爽明亮，面对春天草木，心情欣喜。自怜遭受摧残之后，仍能成为太平时代的人。赵氏南庄 许衡 清晨起身，北窗下凉意袭人；清谈之时收起酒杯。花香浓重地飘入帘内，落在地上的燕泥也带着香气。梦里青山美好，吟诗时白日漫长。秋风载着书籍而来，彼此相对，在此筑起茅堂。晚上登易台 刘因 遗台连接着废弃的营垒，落日铺展，远山渐渐显现。海岭在天东北，燕地和辽地贯通古今。每当来到这里便感慨万千，简直想停止登临，不要再留下尘世的踪迹；千年不变的禁忌，实在难以排遣。登武阳 刘因 早晨游览樊子馆，傍晚登上武阳城。潮水连接沧海，仿佛近在眼前；山脉从碣石山生长出来。残虹映着淡白的云，雨后的返照稀疏而明亮。暂且不要悲叹白发，樵夫的歌声已经令人悲伤。杂诗 刘因 尧山是唐代故国之地，淳朴中还带着遗迹。种植果树，靠奴仆的劳力收获；开垦田地，享受平民的封赏。采集的药材多是上等药物，景仰之处接近神奇的山峰。梦中赶着黄牛，仿佛成为居住岩穴的两位老农。其二 听说从前飞狐口有奇兵入侵，乘虚捣乱；天下九州之外的人才，百年之后才知道天道。草木都成了骑兵，衣冠人物尽数化为鱼。遗民心胆俱裂，再也不愿谈起战争的开端。其三 冀北是高寒之地，英灵与海岳同存。程颢、程颐那样的斯文世家，也有幽燕的祭祀典礼，如今还有谁来举行？遗留下来的经书或许会有传承；这是我乡里的盛事，愿在后世瞻仰。其四 关岭通向山后，民间歌谣从道路旁采集。土地寒冷，人却容易长寿；草浅，牲畜适宜养羊。用水如同役使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