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三十二元苏天爵编序
元文类》卷三十二元苏天爵编序伤寒防要序 元好问往予在京师,闻镇人李杲明之有国医之目,而未之识也。壬辰之兵,眀之与予同出汴梁,于聊城,于东平,与之防者六年,于今然后得其所以为国医者为详。盖明之世,以赀雄郷里,诸父读书,喜宾客,所居竹里,名士日造其门。明之防岁,好医药,时易州人张元素以医名燕赵间,明之捐千金从之学,不数年尽传其业。家既富厚,无事于技,操有余以自重,人不敢以医名之。大夫士或病其资高謇,少所降屈,非危急之疾,有不得巳焉者,则亦未始谒之也大槩学于伤寒、痈疽、眼目病为尤长。伤寒则着防要三十余万言,其说曰:“伤寒家有经禁、时禁、病禁,此三禁者,学医者人知之,然亦顾所以用之为何如耳。”防要推明仲景、朱奉义、张元素以来备矣。见证得药,见药识证,以类相从,指掌皆在,仓猝之际,虽使粗工用之,荡然如载司南以适四方,而无问津之惑,其用心博矣。于他病也,以古方为胶柱,本乎七方十剂之说,所取之药特以意増损之一剂之出,愈于托密友而役孝子,他人盖不能也。北京人王善甫为京兆酒官,病小便不利,目睛凸出,腹胀如鼓,膝以上坚硬欲裂,饮食且不下,甘淡渗泄之药皆不效。明之来谓众医言:“疾深矣,非精思不能处。”我归而思,之夜参半,忽揽衣而起曰:“吾得之矣。内经有之:‘膀胱者,津液之府,必气化乃出焉。’渠辈巳用渗泄之药矣,而病益甚,是气不化也。启▯子云:‘无阳者隂无以生,无隂者阳无以化。’甘淡渗泄皆阳药,独阳无隂,欲化得乎?”明日以羣隂之剂投,不再服而愈。西台掾萧君瑞二月中病伤寒发热,医白虎投之,病者面黑如墨,本证遂不复见,脉沈细,小便不禁。明之初不知用何药也,及诊之曰:“此立夏以前误用白虎之过得,无巳投白虎耶?白虎大寒,非行经之药,止能寒腑脏,不善用之则伤寒本病隠曲于经。”络之间,或更以大热之药捄之,以苦隂邪,则他证必起,非所以捄白虎也。有温药之升阳行经者,吾用之。有难者云:白虎大寒,非大热何以捄?君之治奈何?明之曰:病隠于经络间,阳不升则不行经,行则本证见矣,本证又何难焉?果如其言而愈。魏邦彦之夫人目翳暴生,从下而上,其色緑,肿痛不可忍。明之云:翳从下而上,病从阳明来也。緑非五色之正,殆肺与肾合而为病耶?乃就画工家以墨调腻粉合而成色,谛视之曰:与翳色同矣,肺肾为病无疑矣。乃泻肺肾之邪,而以入阳明之药为之,使既效矣。而他日病复作者三,其所从来之经与翳色各异,乃复以意消息之曰:诸脉皆属于目,脉病则目从之,此必经络不调,经不调则其目病未巳也。问之果然,因如所论而治之,疾遂不作。冯内翰叔献之侄栎,年十五六,病伤寒,目赤而顿渴,脉七八至。医欲以承气下之,巳煑药而明之适从外来。冯告之当用承气,明之切脉大骇曰:几杀此儿!《内经》有言:在脉,诸数为热,诸迟为寒。今脉八九至,是热极也。而防要大论云:病有脉从而病反者,何也?脉至而从,按之不鼓,诸阳皆然,此传而为隂证矣。趣持姜附来,吾当以热因寒用法处之。药未就而病者爪甲变,顿服者八两,汗寻出而愈。陜帅郭巨济病偏枯二指,着足底不能伸,迎明之京师。明之至,以长鍼刺委中,深至骨而不知痛,出血一二升,其色如墨,又且谬刺之,如是者六七。服药三月,病良愈。裴择之夫人病寒热,月事不至者数年,巳喘▯矣。医者率以蛤蚧、桂、附等投之,明之曰:不然,夫病隂为阳所搏,温剂大过,故无益而反害。投以寒血之药,则经行矣。巳而果然。宣徳侯经畧之家人病崩漏,医莫能效。明之切脉,且以纸疏其证,多至四十余种,为药疗之。明日而二十四证减,前后五六日良愈。明之设施皆此类。也,戊戌之夏,予将还太原,其子执中持所谓《防要》者来,求为序。乃以如上数事冠诸篇,使学者知明之之笔于书,其巳试之效,盖如此云。正统八例总序 杨 奂
译《元文类》卷三十二,元代苏天爵编纂、作序 《伤寒防要序》 元好问 从前我在京师,听说镇人李杲明之被称为国医,却没有认识他。壬辰年兵乱时,明之和我一起离开汴梁;在聊城、东平一带,我和他相处了六年,到如今才详细知道他为什么能成为国医。明之家世世代代在乡里以资财雄厚著称,几位伯叔都读书,喜欢宾客,所住的竹里,名士每天登门。明之在战乱岁月中喜好医药,当时易州人张元素以医术闻名燕赵之间,明之捐出千金跟随他学习,没过几年便把他的医术全部传承下来。家中已经富厚,不必靠医术谋生,他凭借余力自重,人们也不敢以医生称呼他。大夫士人有的嫌他资质高傲、言语謇涩,很少屈尊降意;若不是危急的疾病,不得已也不曾去拜访他。他大体上对伤寒、痈疽、眼病最为擅长。关于伤寒,他写成《伤寒防要》三十多万字,其中说:“伤寒医家有经禁、时禁、病禁,这三种禁忌,学医的人人人都知道;但也要看具体怎样运用它们。”《防要》推阐发明了从张仲景、朱奉义、张元素以来的医学理论,已经完备。见到证候就能得到相应药物,见到药物就能辨识相应证候,按类别彼此联系,关键都在掌握之中。仓促之际,即使让粗疏的医生使用它,也会如同携带指南针前往四方一样通畅,不会有找不到路径的困惑,可见他的用心十分广博。对于其他疾病,他不拘泥于古方,而以七方十剂的理论为根本,所取药物只凭病情斟酌增减。一剂药的产生,比把药托付给亲密朋友、役使孝子还要可靠,别人实在做不到。北京人王善甫任京兆酒官,患小便不通,眼珠凸出,腹部胀得像鼓,膝盖以上坚硬得仿佛要裂开,饮食也无法下咽;甘淡渗泄的药物全都无效。明之来后对众医说:“病已经很深了,不精心思考不能处方。”我回去思索,到半夜忽然披衣而起说:“我明白了。《内经》说:‘膀胱是津液的府库,必须气化才能排出。’他们已经用了渗泄药,而病反而加重,这是气不能化。启玄子说:‘没有阳,阴无从生;没有阴,阳无从化。’甘淡渗泄药都是阳药,只有阳而没有阴,怎么能化生?”第二天用一剂阴药群方投治,服一次便痊愈。西台掾萧君瑞在二月中患伤寒发热,医生给他服白虎汤,病人的脸黑得像墨,原来的证候随即不再显现,脉沉细,小便失禁。明之一开始不知道该用什么药,等到诊脉后说:“这是立夏以前误用白虎汤的过错。是不是已经给他服过白虎汤了?” 白虎汤性大寒,不是运行经脉的药,只能使腑脏寒冷;使用不当,就会使伤寒的本病隐藏在经络之间,或者再用大热药来救治、苦苦驱除阴邪,那么其他证候必定会出现,这并不是挽救白虎汤所造成损伤的方法。温药中有能够升阳、运行经脉的,我就使用它。有人质疑说:白虎汤性大寒,不用大热药怎么救治?您这样治疗是为什么?明之说:病隐藏在经络之间,阳气不升就不能运行经脉;经脉运行起来,本来证候就会显现出来,本证显现后又有什么困难呢?果然如他说的那样治愈了。魏邦彦的夫人突然生眼翳,从下向上蔓延,颜色发绿,肿痛难忍。明之说:眼翳从下向上,是病从阳明经而来。绿色不是五色中的正色,大概是肺和肾合并而成为病吧?于是到画工家里,用墨调和腻粉配成这种颜色,仔细观察后说:和眼翳的颜色相同,确实是肺肾为病。于是泻去肺肾的邪气,又用能够进入阳明经的药物辅助,病就见效了。后来有一天病又复发,前后共三次;每次发病所涉及的经脉和眼翳颜色都不同,于是他又根据病情斟酌说:各条经脉都归属于眼睛,经脉有病,眼睛就会随之生病;这一定是经络失调,经络不调,眼病就不会痊愈。询问后果然如此,于是按照上述理论治疗,疾病便不再发作。冯内翰叔献的侄子栎,十五六岁时患伤寒,眼睛发红,突然口渴,脉搏每分钟跳七八至。医生想用承气汤攻下,药已经煎好,恰好明之从外面回来。冯氏告诉他应当使用承气汤,明之切脉后大为惊骇,说:几乎要杀了这个孩子!《内经》说:从脉象说,各种数脉都属热,各种迟脉都属寒。如今脉搏八九至,这是热到了极点。但《防要大论》说,疾病有脉象顺从而病情相反的,为什么呢?脉来虽顺从热象,但按下去不鼓动,各种阳证都是这样;这说明病已传变为阴证了。快拿姜、附子来,我要按热因寒用的方法处治。药还没有配好,病人的指甲已经变色;一次服下八两药,不久汗出,便痊愈了。陕西帅郭巨济患偏枯,两根脚趾贴着足底不能伸直,迎请明之到京师。明之到后,用长针刺委中穴,针深入至骨而病人不知道疼痛,放出一二升血,颜色像墨一样;又交错刺治,像这样六七次。服药三个月,病大为好转。裴择之的夫人患寒热,月事数年不来,已经气喘、足病了。医生们大都给她用蛤蚧、桂、附子等药,明之说:不是这样。这个病是阴被阳所逼迫,温热药用得过度,所以不但无益,反而有害。给她使用寒凉行血的药,月经就会来。后来果然如此。宣德侯经略府中的家人患崩漏,医生没有人能见效。明之诊脉,同时用纸列出她的证候,竟多达四十多种,再根据这些证候用药治疗。第二天二十四种证候减轻,前后五六天便完全痊愈。明之施治,大多都是这一类。戊戌年夏天,我将要回太原,他的儿子执中拿着所谓《防要》来,请求我作序。于是把上面这些事列在全书篇首,使学习医术的人知道明之在书中所说的,都是已经验证过的疗效,大概就是这样。《正统八例总序》 杨奂
呜呼!正统之说,祸天下后世甚矣!恨其说不出乎孔孟之前,得以滋蔓弥漫,而莫知翦遏也。通古今考之,既不以逆取为嫌,而又以世系、土地为之重,其正乎?后之逆取而不惮者,陆贾之说倡之,莽、操、祖而诲之也。不曰「予有慙徳」,不曰「武未尽善」也。以汤武之顺天应人,而犹以为未足,况尔耶?以世系言,则禹、汤、文、武与桀、纣、幽、厉并矣。不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而容并之以土地言,则秦之灭六国,晋之平吴,隋之平陈,苻秦之窥伺,梁、魏、周、齐之交争不息者,所激也。不曰「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徳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汤之七十里,文王之百里,以王道为正也。王道之所在,正统之所在也。」不然,使创者不顺其始,守者不慎其终,抑有以济夫人主好大喜功之欲,必至糜烂其民而后巳,其为祸可胜计耶?是以矫诸儒之曲说,惩歴代之行事,蔽以一言,总为八例:曰得、曰传、曰衰、曰复、曰与、曰陷、曰絶、曰归。孰为得?若帝挚而后,陶唐氏得之;夏、殷絶而汤、武得之,是也。以秦、隋而始,年必书曰「得」,何也?庻几乎令其后也。未见其甚而絶之,私也;见其甚而不絶,亦私也。一世而得,再世而传,固也。武徳、贞观之事,既书髙祖曰「得」,继之曰太宗得之,何也?原其心也。其心如之何?谓「我之功也」,功着矣,其夺嫡之罪,宁能掩乎?而曰「传」者,诞也。悲夫!防化之兵未洗,灵武之号又建,启之不正,习乱宜然,是故君子惜之。此变例之一也。孰为传?曰尧而舜,舜而禹,禹而后启,周之成康之类是也。曰衰者,何如?周道衰于幽、厉,汉政衰于元、成之类是也。曰复者,何如?少康之布徳,太甲之思庸,宣王之修明,文、武之功之类是也。晋惠、中宗则异于是,所谓反正者也,故附见之。此蒋乂之论也。惠帝既复而夺之,何也?咎其为贾后所制,至废其子,以成中外之乱徳之不刚也,徳之不刚,君道失矣。犹中宗改号,而韦后与政,使武氏之烬复着也。曰“与”者,何存之之谓也?有必当与者,有不得不与者。昭烈帝室之胄,卒续汉祀,必当与者也。晋之武帝,元魏之孝文,不得不与者也。昭烈进魏,其存乎?曰莽操之恶均,却莽而纳操,诚何心哉?党魏媚晋,陈夀不足责也。而曰“不取于汉,取于羣盗之手”,其奬篡乎?魏晋而下,讫于梁陈,狃于篡杀,若有成约:今日为公为相国,明日进爵而王矣;今日求九锡,明日加天子冕旒称警跸矣;今日僣即皇帝位,降其君为王为公,明日害之而临于朝堂矣。吁!出乎尔者,反乎尔,其亦弗思矣乎?史则书之,受禅先儒则目曰“正统”,训也哉?曰晋不以为得者,何斥其攘魏也?斥而与之何也?顺生顺,逆生逆,天也。天之所假,能废之哉?曰后乎此者,不得与,斯何也?恶之也。何恶之?恶其长乱也。不然,乱臣贼子曷时而巳乎?公羊曰:“録内而畧外,舍刘宋取元魏,何也?”痛诸夏之无主也。大明之日,荒淫残忍,抑甚矣。中国而用夷礼,则夷之;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也。且肃宗扫清钜盗,回轸京阙,不曰“复”而曰“与”,何也?暴其自立也。五代而与明宗、柴、郭,何也?贤明宗之有王者之言也。愿天早生圣人,是也。周祖以其厚民而约巳也,世宗不死,礼乐庶乎可兴。奈何不假之年,而使格天之业殒于垂成也?曰“陷”者,何?夏之有穷浞,汉之有诸吕,新室、晋之永嘉之祸,唐之武、韦、安史、巢、温之僣叛是也。始皇十年而从陷例,何也?曰置秦于大乱不道者,始皇也。诱始皇于大乱不道者,李斯也。人主之职,在抡一相。是年也,斯之复相之年也。恶恶者疾,故揭为不哲之鉴,以着辅相之重也。曰景帝即位之初,明帝之永平八年而书“陷”者,何以短通丧而啓异端也?短通丧者,灭天性也;启异端者,乱天常也。虽出承平之令主,而不正。其失何以?严后世之戒曰:絶者,自絶之也,桀纣、胡亥之类是也。曰归者,何以?唐虞虽有丹朱、商均,而讴歌狱讼归于舜禹。桀纣在上,而天下臣民之心归于汤文矣。曰汉之建安十三年,系之刘备,何也?以当阳之役也。夫我不絶于民,民其絶我乎?《诗》之《皇矣》,乃眷西顾,求民之莫,斯其防也。商纣之交,纣德尔耳。悠悠上天,不忍孤民之望,亟求所以安之,而其意常在乎文王之所以潜徳言也。曰归,或附之以陷,何也?
译唉!所谓正统之说,给天下后世造成的祸害太大了!可恨这种说法没有在孔孟之前出现,以致滋长蔓延而没有人知道剪除遏止。通考古今,既不把以逆取天下当作嫌疑,又把世系、土地看得很重,这算是正统吗?后世那些以逆取天下而不忌惮的人,是陆贾的说法首先倡导了他们,王莽、曹操又以身作则教会了他们。他们不说‘我有惭德’,也不说‘武功还没有尽善’。连汤武顺应天意、回应民心,尚且被认为不够,何况你们呢?若从世系来说,禹、汤、文、武就要和桀、纣、幽、厉并列了。不是说‘残害仁德的人叫作贼,残害义理的人叫作残,残贼之人叫作独夫’吗?若只从土地来说,秦灭六国、晋平吴、隋平陈、苻秦窥伺天下,以及梁、魏、周、齐彼此争战不休,都是这种说法所激发的。不是说‘凭借武力假借仁义而成霸业,称霸必定要有大国;依靠德行实行仁政而成王业,成王业不必等待大国。汤有七十里,文王有百里,这是以王道为正。王道所在,就是正统所在’吗?否则,假使开创者开端不正,守成者结局不慎,又有人助长君主喜爱扩大疆土、夸耀功业的欲望,必定要糜烂百姓、残害生民才停止,这种祸害哪里数得清呢?因此我纠正诸儒曲解的学说,以历代的实际作为鉴戒,用一句话概括,分为八例:称为“得”“传”“衰”“复”“与”“陷”“绝”“归”。什么叫“得”?例如帝挚以后,陶唐氏取得天下;夏、殷灭亡后,汤、武取得天下,就是这种情况。为什么从秦、隋开始,年号下必定书写“得”?是希望让后世有所警惕。没有看到它罪恶严重就把它断绝,是私心;看到它罪恶严重却不加断绝,也是私心。一代取得天下,第二代承传天下,这是常理。武德、贞观年间的事情,既然在高祖名下书为“得”,接着却说太宗又取得天下,为什么?要推究他的内心。他内心怎样?就是说‘这是我的功劳’,功劳确实显著,但他夺嫡的罪过难道就能掩盖吗?却说‘传’,这是荒诞。可悲啊!防御教化之兵的战争还没有洗清,灵武的名号又建立起来;开端不正,习惯于混乱,自然会这样,所以君子为之惋惜。这是变例之一。什么叫“传”?尧传给舜,舜传给禹,禹以后传给启,以及周成王、康王一类,就是这种情况。什么叫“衰”?周道衰于幽王、厉王,汉政衰于元帝、成帝一类,就是这种情况。什么叫“复”?少康布施德政,太甲追念先王常法,宣王修明政教,以及文王、武王的功业一类,就是这种情况。晋惠帝、中宗则和这些不同,是所谓反正,所以附带说明。这个说法是蒋乂提出的。惠帝已经复位却又被夺去,为什么?因为责怪他受贾后控制,甚至废掉自己的儿子,造成朝廷内外的混乱,说明他的德性不刚强;德性不刚强,君主之道就丧失了。中宗也改了年号,却让韦后参与政事,使武氏余党重新显露。称为“与”,是保存它的意思吗?其中有必定应当承认的,也有不得不承认的。昭烈帝是汉室后裔,最终延续汉朝祭祀,这是必定应当承认的。晋武帝、元魏孝文帝,则是不得不承认的。昭烈帝进取魏国,这种正统还保存吗?有人说王莽、曹操的罪恶相同,却排斥王莽而承认曹操,究竟是什么心思?他们偏袒魏而媚事晋,陈寿不值得责备;但他说‘不从汉取天下,而从群盗手中取得’,难道是在奖赏篡夺吗?魏、晋以后直到梁、陈,习惯于篡夺和杀戮,好像已经形成约定:今天做公、做相国,明天就进爵称王;今天请求九锡,明天就加上天子的冕旒、称警跸;今天僭越登上皇帝位,把原来的君主降为王、公,明天就杀害他而临朝听政。唉!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也会怎样对待你,难道也不想一想吗?史书这样记载,接受禅让,先儒却称作“正统”,这算什么教训呢?有人问:既然不把晋算作“得”,为什么要斥责它夺取魏国?既然斥责它,又为什么承认它?顺应天命者得到顺遂,违逆天命者遭受逆境,这是天理。上天所凭借的力量,人能够废除吗?又问:为什么此后的政权不能承认?因为厌恶它。厌恶什么?厌恶它长久制造混乱。否则,乱臣贼子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公羊传》说:‘记载中原而简略四夷,舍弃刘宋而取元魏,为什么?’是痛惜华夏没有君主。大明皇帝在位时荒淫残忍,难道还不严重吗?中原如果采用夷狄礼制,就把它视作夷狄;夷狄如果进步到采用中原制度,就把它视作中原。况且肃宗扫除大盗,返回京城,为什么不称“复”而称“与”?是为了揭露他自行起兵即位。五代为什么承认明宗、柴氏、郭氏?是因为赞许明宗具有王者的言论。希望上天早些降生圣人,就是这个意思。周太祖因为厚待百姓、约束自己而值得称许;如果世宗不死,礼乐大概可以复兴。可惜上天没有给他足够的寿命,使顺应天意的事业在将要完成时毁灭。称为“陷”,是什么?夏朝有穷浞,汉有诸吕,新室有永嘉之祸,唐有武氏、韦氏、安史、黄巢、温氏的僭越叛乱,都是这种情况。始皇十年列入“陷”例,为什么?” 回答说:把秦置于大乱和无道境地的是始皇;诱使始皇陷入大乱无道的是李斯。君主的职责,在于选择任用一位宰相。这一年正是李斯再次任相的年份。憎恶邪恶要迅速,所以把这件事揭出作为不明智的鉴戒,以彰显选择宰相的重要。又问:景帝即位之初、明帝永平八年却书作“陷”,为什么?因为他们轻视服丧的通制,开启了异端。轻视通制服丧,是灭绝人的天性;开启异端,是扰乱天常。即使是出自太平时代的贤明君主,也是不正的。他们的过失为什么要这样处理?是为了严格告诫后世。所谓“绝”,就是自己断绝正统;桀、纣、胡亥一类就是这样。所谓“归”,为什么这样称?唐尧、虞舜虽然有丹朱、商均这样的后裔,但天下歌谣和诉讼都归向舜、禹;桀、纣在上,而天下臣民的心已经归向汤、文王。为什么汉建安十三年系在刘备名下?因为有当阳之战。假如我没有被百姓抛弃,百姓难道会抛弃我吗?《诗经·皇矣》说,‘于是眷顾西方,寻求百姓所安’,这就是它的根据。商纣末年,正是纣王自己的德行造成了这种局面。悠悠苍天,不忍使百姓的希望孤独无依,于是急切寻找安定他们的方法,而它的心意常常在于文王暗中修养德行。称为“归”,有时又附在“陷”之中,为什么?”
示无二君也。敢问唐虞之禅,夏后、殷周之继,存而不论,何也?曰圣人笔削之矣。起于周敬王之癸亥,何也?曰痛圣人既没,微言之不闻也。而周之世书秦之事,何也?着其渐也。秦之僣叛不能制,则周之弱见矣。秦人承三代之余,混疆宇而一之,师心自恣,絶灭先王典礼,而专任执法之吏,厉阶既作,流毒不巳。呜呼!王道之不明,赏罚之不修,久矣。然则发天理之诚,律人情之伪,舍是孰先焉?曰通载者,二帝三王致治之成法,桀纣、幽厉致乱之巳事也。曰通议者,秦汉六朝隋唐五季所以兴亡之实迹也。因以仰述编年之例,具録而无遗,索其梗防,不过善可以为训,恶可以为戒而巳前哲之防,果中于理所取也。敢强为之可否?茍有外于理所去也,必补之以鄙见者,将足成其良法美意也,而忍肆为斩絶不根之论,徒涉于乖戾耶?盖得失不尔,则不着;善恶不尔,则不分;劝戒不尔,则不明。虽绵百千世,而正统之为正统,昭昭矣。卓然愿治之君,茍察斯言,而不以人废,日思所以敦道义之本,塞功利之源,则国家安宁长久之福,可坐而致,其为元元之幸,不厚矣乎?测圆海镜序 李 冶数本难穷,吾欲以力强穷之。彼其数不惟不能得其凡,而吾之力且惫矣。然则数果不可以穷耶?既巳名之数矣,则又何为而不可穷也?故谓数为难穷,斯可谓数为不可穷,斯不可?何则?彼其防防之中,固有昭昭者存。夫昭昭者,其自然之数也。非自然之数,其自然之理也。数一出于自然,吾欲以力强穷之,使▯首复生,亦末如之何也巳。茍能推自然之理,以明自然之数,则虽逺而干端坤倪,幽而神情鬼状,未有不合者矣。予自防,喜算数,恒病夫考圆之术,例出于牵强,殊乖于自然。如古率、徽率、密率之不同,截弧、截矢、截背之互见,内外诸角,折防两条,莫不各自名家与世作法。及反覆研究,率卒无以当吾心焉。老大以来,得洞渊九容之说,日夕玩绎,而乡之病我者,始▯然落去而无遗。余山中多暇,客有从余求其说者,于是乎又为衍之,遂累一百七十问。既成编,客复目之《测圆海镜》,盖取夫天临海镜之义也。昔半山老人集唐百家诗选,自谓废日力于此,良可惜。明道先生以上蔡谢君记诵为玩物,防志夫文史尚矣,犹之为不足贵。况九九贱技能乎?嗜好酸醎,平生每痛自戒敕,竟莫能巳。类有物凭之者,吾亦不知其然而然也。故尝私为之解曰:由技进乎道者,言之石之斤,扁之轮,庸非圣人之所予乎?览吾之编,察吾苦心,其悯我者当百数,其笑我者当千数。乃若吾之所得,则自得焉耳,宁复为人悯笑计哉?时戊申秋九月晦日,栾城李冶序。大定治绩序 王 磐臣闻假器莫便于比隣,取法莫宜于近代。殷有天下,监于夏;周有天下,监于殷。汉之论事者,毎借秦以为喻;唐之进言者,多引隋以为比。岂不以时代相接,耳目见闻,有以关其虑而动其心乎?金有天下,凡九帝,共一百二十年。其守成之善者,莫如世宗。故大定三十年间,时和岁丰,民物阜庶,鸣鸡吠犬,烟火万里,有成康、汉文景之风。夫有以致之,必有所以致之者,盖不徒然也。谨就实録中摭其行事一百八十余件,名曰《大定治绩》,以备乙夜之览。其于圣天子稽古之方,不无万分之一助云。至元二年春二月十一日,翰林直学士朝请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臣王磐,翰林侍讲学士太中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兼太常卿臣徐世隆,翰林学士承防资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臣王鄂等上进。杨紫阳文集序 赵 复君子之学至于王道而止,学不至于王道,未有不受变于流俗也。三代圣人以心学传天下,后世见于伊尹、傅说之训,君子将终身焉。明王不兴,诸子各以其意而言学,学者不幸而不得见古人之全体。盖桓、文功利之说兴,而羲、尧、舜、文之意泯矣。春秋而降,如叔向、子产、蘧伯玉、季札之流,以夏商君子之资,不得少效于王官,去而为列国之名卿材大夫,其功业之隆痹巳较着矣。贾生、仲舒有其具而不得施,或者每为之掩卷而深悲。▯龄、如晦有其时而亡具,巳甚慙德于斯文多矣。凛然正气,惟诸葛孔明、王景略诸人,不为流俗之所回夺,然而随世就功,周旋于散微之末,巳又不能无偏而不起之患。大抵君相造命之地,既已暧昧不明,而瞽宗、米廪教养之法,因以废格不举,故虽有命世絶异之材,卒亦不能迩也。
译这是为了表示天下不能有两个君主。请问,唐尧、虞舜的禅让,夏后、殷、周的继承,为什么保存而不加论述?回答说:圣人已经通过史笔删削褒贬了。起始于周敬王癸亥年,为什么?因为痛惜圣人已经去世,微言大义无人听闻。周朝时代却记载秦国的事情,为什么?是为了显示祸乱逐渐形成。秦人的僭越叛乱不能制止,就显出了周朝的衰弱。秦人承接三代遗留下来的局面,统一疆域,自以为是、任意妄为,灭绝先王典礼,只专门任用执法的官吏;祸乱的根源一旦形成,流毒就没有停止。唉!王道不明,赏罚不修,已经很久了。既然如此,那么要发扬天理的真诚、约束人情的虚伪,除了这件事还能先做什么呢?所谓“通载”,是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君主成就治世的常法,以及桀、纣、幽、厉造成祸乱的旧事。所谓“通议”,是秦、汉、六朝、隋、唐、五代兴亡的真实事迹。因此仰承编年体例,把有关内容完整记录而无所遗漏;归根结底,不过是善可以作为教训,恶可以作为警戒而已。前代贤哲的论断,如果果然符合道理,就加以取用;如果有违于道理,就加以舍弃。我还必须以浅陋的见解补充它,使之足以完成其中的良法美意,难道能肆意作出割裂而没有根基的议论,徒然流于乖僻吗?大概得失不是这样区分,就无法彰显;善恶不是这样分别,就无法明辨;劝善惩恶不是这样设置,就无法明白。即使延续百世千世,正统之所以为正统,也会清清楚楚。卓然有志于求治的君主,如果能考察这些话而不因为出自某人便废弃它,每天思考如何敦厚道义的根本、堵塞功利的源头,那么国家安宁长久的福祉,坐着也可以实现;这对天下百姓来说,难道不是极其深厚的幸运吗?《测圆海镜序》 李冶 数理本来难以穷尽,我想凭力量强行把它推究到底。可是那些数理不但不能得到它的纲要,反而使我的力量也疲惫了。那么,数理果真不可以穷尽吗?既然已经把它叫作“数”了,又为什么不可以穷尽呢?所以说数理难以穷尽,这才可以说数理是不可穷尽的吗,还是不可以这样说?为什么呢?在那些【防防】之中,本来就存在着明白显著的道理。所谓明白显著的,就是数理的自然状态;不是自然状态的数理,也有它自然的规律。数理一旦出于自然,我想凭力量强行穷尽它,即使使白首重新生发,也仍然无可奈何。假如能够推究自然的规律,以说明自然的数理,那么即使远到天端地际、乾坤的边界,幽深到神情鬼状,也没有不相合的。我自幼喜欢算术,常常苦恼于考究圆形的方法,大都出于牵强,和自然规律很不相合。比如古率、徽率、密率各不相同,截弧、截矢、截背互相出现,内外各种角,折防两条,没有不是各自成为一家之说,并据此制定方法的。等到反复研究,终于没有一种能符合我的心意。年老以后,我得到《洞渊九容》的学说,日夜玩味推演,从前使我苦恼的地方,才豁然脱落,毫无遗留。我在山中空闲很多,有客人跟随我来求问这套学说,于是又加以推衍,终于积成一百七十问。编成以后,客人又给它题名为《测圆海镜》,大概取“天临海镜”的意义。从前半山老人编选《唐百家诗选》,自称耗费时间精力在这件事上,实在可惜。明道先生把上蔡谢先生的博闻强记看作玩物丧志,认为对于文史尚且如此,仍然是不值得看重的。何况九九之学这种卑贱的技能呢?我爱好酸咸之物,平生常常痛切地告诫自己戒除,却始终不能停止。好像有某种东西凭附在我身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却自然而然地这样做了。所以我曾私下为自己解说道:由技艺进达到道的,郢人挥斤、轮扁斫轮这些事,难道不是圣人所认可的吗?阅读我的这部编著,体察我的苦心,同情我的人应当有百人,嘲笑我的人应当有千人。至于我自己所得的东西,不过是自得罢了,难道还要考虑别人同情或嘲笑吗?时在戊申年秋九月晦日,栾城李冶作序。《大定治绩序》 王磐 臣听说,借用器物,没有比邻近的更方便;取法学习,没有比近代的更合宜。殷拥有天下,借鉴夏;周拥有天下,借鉴殷。汉代议论政事的人,常常借秦作比喻;唐代进言的人,大多引用隋作为参照。难道不是因为时代相接,耳目所见所闻能够牵动他们的思虑和心情吗?金拥有天下,共有九位皇帝,总计一百二十年。其中善于守成的,没有比得上世宗的。因此大定三十年间,时令调和,年岁丰收,人民和万物繁盛,鸡鸣狗吠相闻,炊烟遍布万里,具有成康之治以及汉文帝、汉景帝时期的风气。能够造成这样的局面,必然有造成它的原因,大概并不是偶然的。谨从实录中摘取有关政事的一百八十多件,命名为《大定治绩》,用来供皇帝在乙夜阅览。对于圣天子考察古代治道的方法,或许不无万分之一的帮助。至元二年春二月十一日,翰林直学士、朝请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臣王磐,翰林侍讲学士、太中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兼太常卿臣徐世隆,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臣王鄂等进呈。《杨紫阳文集序》 赵复 君子的学问达到王道就停止了;学问达不到王道,没有不被流俗改变的。三代圣人用心学把道传给天下,后世可以在伊尹、傅说的教诫中看到这一点,君子将终身奉行它。圣明的君王不再兴起,诸子各自按照自己的意见谈论学问,求学的人不幸而不能见到古人的全体。大概桓公、文公那种功利之说兴起以后,伏羲、尧、舜、文王的本意就湮没了。春秋以后,像叔向、子产、蘧伯玉、季札这一类人,凭借夏、商君子的资质,却不能在王官中稍有施展,只得离去,成为列国有名的卿大夫;他们功业的盛衰,已经很明显了。贾谊、董仲舒具备这样的才略却不能施行,有人每每为此掩卷深深悲叹。房玄龄、杜如晦拥有时代机遇却缺少相应才具,在这篇文章所说的道理上已经很惭愧了。凛然的正气,只有诸葛孔明、王景略等人没有被流俗扭转夺去;然而他们顺应时势追求功业,在衰微末世中周旋,又不能没有偏失而不兴起的忧患。大体说来,君主和宰相建立命运、制定政令的地方,既然已经昏暗不明,瞽宗、米廪那种教育培养人才的方法也因此废弃不行,所以即使有足以名世、极为杰出的才士,最终也不能接近王道。
非其不能迩也,而其故则可知巳。虽然,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其逮于今,惟秦君子杨氏,其志其学粹然一出于正。盖自其为诸生,固巳无所不闚,坐是重困于有司之衡石,晚居洛阳,著书数十万言,沈浸庄骚,出入迁固,然后折▯于吾孔孟之六经,其言精约粹莹而条理肤敏,至于总八例以明正统之分,合作通解以辨苏韩之纯疵,其他若防言、杂著等说,皆近古之知言,名教中南宫云台也。绵不云乎?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走,予曰有御侮,殆近然邪?先生资机敏而明通,即其文可以得其为人。盖君子学以为巳,必有所入之地。唐韩愈氏以虽义而不取为主,先生读之,自以为涣然不逆于心,使其得君行道,推是心以列诸位,实王道之本原,虽不能尽充其说,退而敛然以是私淑诸巳,先生固巳得之矣。观其神明心徳之所感通,防居酬酢,燕笑语处,皆海内知名之士,夫然后以秦晋为戸。庭燕赵为郛郭,齐鲁为府库,雄河、太华,为桮案,奔肆横放,而益趣于约正,大高明笃实,辉光遗落,小夫竿牍,占毕呻吟之习。呜呼!学之为王者事,犹元气之在万物,作之则起,抑之则伏,然莫先于严诚伪之辨。诚伪定,而王霸之略明矣。门人员择,蚤侍函文,偏得紫阳之道,攟摭遗藁,厘为八十卷,将攻梓以惠后学。自洛抵燕,千里介书,俾不肖为说,以冠其首。内顾庸虚,屏若无营,而辞防悃愊,牢不容避,辄述其梗槩如此。学者当自得于过半之思,非尺喙所能尽也。先生名奂,字焕然甫,世为关中右姓,紫阳其自号。云丙午嘉平节前,乡贡进士。云梦赵复拜手序。通鉴前编序 金履祥朱子曰:「古史之体,可见者,《书》、《春秋》而巳春秋》编年,通纪以见事之先后;《书》则每事别纪,以具事之始末。意者当时史官,既以编年纪事,至于大事,则又采合而别记之。若《二典》所记,上下百有余年,而《武成》、《金縢》诸篇,或更数月,或歴数年,其间岂无异事?盖必巳具于编年之史,而今不复见矣。」履祥按:《竹书纪年》载三代以来事迹,然诡诞不经,今亦不可尽见。《史记》年表起周共和庚申之岁,以上则无纪焉。歴世浸逺其事往往杂见于他书,靡适折▯。邵子《皇极经世》独纪尧以来,起甲辰为编年厯胡氏《皇王大纪》亦纪甲辰以下之年。广汉张氏因《经世》之年,颇附以事。顾胡过于详,而张失之简。今本之以经,翼之以史、子、传、记,附之以诸家之论,且考其系年之故,解其辞事,辨其疑误,如东莱吕氏《大事记》,而不敢仿其例。起帝尧元载,止周威烈王二十二年,接于《资治通鉴》,名曰《通鉴前编》。昔司马公编辑《通鉴》,先为长编,盖长编不嫌于详,而《通鉴》则取其要也。后之君子或有取于斯焉。要删之以为《通鉴前纪》,是亦区区之所望也。新注资治通鉴序 胡三省古者国各有史,以纪年书事。晋乗,楚梼杌,虽不可复见。《春秋》经圣人笔削,周辙既东,二百四十二年事昭如日星。秦灭诸侯,燔天下书,以国各有史,刺讥其先,疾之尤甚。《诗》《书》所以复见者,诸儒能藏之屋壁。诸国史记各蔵诸其国,国灭而史从之。至汉时独有秦记,太史公因《春秋》以为《十二诸侯年表》,因秦记以为《六国年表》,三代则为《世表》。当其时,黄帝以来谍记犹存,具有年数。子长稽其歴谱谍终始,五徳之传,咸与古文▯异。且谓孔子序《书》,略无年月,虽颇有然多阙。夫子之弗论次,盖其慎也。子长述夫子之意,故其表三代也,以世不以年。汲冢《纪年》出于晋太康初,编年相次,起自夏、殷、周,止魏哀王之二十年。此魏国史记,脱秦火之厄而晋得之。子长不及见也。子长之史,虽为纪表、书传、世家,自班孟坚以下不能易。虽以纪纪年而书事略甚,盖其事分见志传纪,宜略也。自荀悦《汉纪》以下,纪年书事,世有其人。独梁武帝《通史》至六百巻,侯景之乱,王僧辩平建业,与文德殿书七万巻,俱西江陵之陷,其书烬焉。唐《四库书》编年四十一家,九百四十七巻,而王仲淹《元经》十五巻,萧頴士依《春秋》义类作传百巻,逸矣。今四十一家书存者复无几。乙部书以迁、固等书为正史,编年类次之。盖纪传表志之书行,编年之书特以备乙库之蔵耳。宋英宗皇帝命司马光论次歴代君臣事迹,为编年一书。神宗皇帝以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赐名曰《资治通鉴》,且为序其造端立意之由。温公之意,专取关国家盛衰,系生民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以为是书。治平、熈宁间,公与诸人议国事,相是非之日也。萧、曹画一之辩,不足以胜变法者之口。
译并不是他们不能接近王道,而其中的缘故是可以知道的。即使如此,等待文王出现以后才兴起的,是普通百姓。至于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会兴起。到了今天,只有秦地的君子杨氏,他的志向和学问纯粹地出于正道。他从做诸生时起,本来就无所不窥,因此因这一点而被主管官府的权衡标准重重困厄;晚年居住在洛阳,写成数十万字的著作,沉浸于《庄子》《楚辞》,出入于司马迁、班固的著述,然后折衷归依于我们孔子、孟子的六经。他的言论精炼纯粹而明润,条理清楚而文辞敏捷;至于总括八例以说明正统的区别,合成《通解》以辨析苏轼、韩愈文章的纯正和瑕疵,其他如《防言》、杂著等论说,也都是接近古代、能够正确言说的作品,可以说是名教中的南宫、云台。绵说过:我说有亲近辅佐的人,我说有前后辅弼的人,我说有奔走办事的人,我说有抵御外侮的人。大概近似于这里的情形吧?先生资质机敏而明达通晓,从他的文章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君子的学问是为了自己,必定有其进入的门径。唐代韩愈以“虽合乎义却不取”为宗旨,先生读到这句话,自己认为心中豁然开朗,并不感到抵触。假使让他得到君主任用而推行道,把这种心意推及各个职位,实在就是王道的本源;即使不能完全充实发挥韩愈的说法,退下来后仍然收敛自身,以此私下学习先生,先生本来已经得道了。观察他精神心德所感通之处,无论居处、应酬,还是宴饮谈笑的场合,交往的都是海内知名人士;然后把秦、晋看作门户,把燕、赵看作外郭,把齐、鲁看作府库,把雄伟的黄河、太华山看作杯盘几案,奔放纵横,却更加趋向简约正大;大而高明笃实,光辉流布;小人执笔札记、诵读呻吟的习气,也随之消失。唉!学问成为王者之事,就像元气存在于万物之中,振作它便兴起,压抑它便潜伏;然而最先要做的,是严格辨别真诚与虚伪。真伪确定以后,王道、霸道的谋略就清楚了。门人中有一人选择了这个志向,早早侍奉在函文之前,偏幸而得到紫阳之道,搜集他的遗稿,整理为八十卷,将要刻印,以惠及后来的学者。他从洛阳到燕地,行程千里寄来书信,请我这个不肖之人作文,置于文集卷首。我回头看自己平庸空虚,像被屏蔽而无所作为;但辞意恳切真挚,实在无法推辞,只好叙述大概如此。学者应当在举一反三、思考过半的地方自行领会,不是我这短小的言辞所能说尽的。先生名奂,字焕然甫,世代是关中的著姓,“紫阳”是他的自号。丙午嘉平节前,乡贡进士云梦赵复拜手作序。《通鉴前编序》 金履祥 朱子说:“古代史书的体例,现在能够见到的,只有《书经》和《春秋》罢了。《春秋》采用编年体,通篇记载,以显示事情发生的先后;《书经》则每件事分别记载,以具备事情的始末。我想,当时的史官既然已经用编年体记事,至于重大事件,又采集汇合起来另行记载。例如《二典》记载的,上下相距一百多年;而《武成》《金縢》等篇,有的相隔数月,有的经历数年,其中难道没有其他事情吗?大概一定已经具备在编年史中,只是如今不能再看到了。”金履祥按:《竹书纪年》记载三代以来的事迹,然而荒诞不合常理,如今也不能全部见到。《史记》的年表从周共和庚申年开始,此年以前就没有纪年。历时越来越久远,事情往往散见于其他书中,没有适当的依据可以裁断。邵子《皇极经世》只记载尧以来的历史,从甲辰年开始编年;胡氏《皇王大纪》也记载甲辰年以下的年代。广汉张氏依据《皇极经世》的年代,颇加附录史事。只是胡氏失于过详,张氏又失于过简。现在以经书为本,以史书、诸子书、传记为辅,附录诸家的议论,并且考察年代联系的缘故,解释文辞和史事,辨别疑误,像东莱吕氏《大事记》那样,但不敢仿效它的体例。本书起于帝尧元年,止于周威烈王二十二年,与《资治通鉴》相接,命名为《通鉴前编》。从前司马公编纂《资治通鉴》,先编成一部长编,因为长编不嫌详细,而《通鉴》则取其纲要。后世君子或许会从这里得到取法。希望有人删削本书,编成《通鉴前纪》,这也是我小小的愿望。《新注资治通鉴序》 胡三省 古代各国都有史书,用来记载年代和事件。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虽然已经不能再见到;《春秋》经过圣人的删定,周王室东迁以后,二百四十二年的事情明白得如同日月星辰。秦灭诸侯,焚烧天下书籍,因为各国都有史书,会讥刺秦国先祖,秦人尤其痛恨这些史书。《诗》《书》之所以能够重新出现,是因为诸位儒者把它们藏在屋壁中。各国的史记分别藏在本国,国家灭亡,史书也随之灭亡。到了汉代,只有秦记还存在,太史公依据《春秋》编成《十二诸侯年表》,依据秦记编成《六国年表》,关于三代则编成《世表》。当时,黄帝以来的谱牒、记录还存在,详细记有年代。司马迁考察这些世系、年谱、谱牒的始末以及五德相传的说法,都和古文经书不同。并且他说孔子编次《书经》,大略没有年月,虽然有些年月,却多有缺漏。孔子不对它们加以编次,大概正是慎重。司马迁阐述孔子的意思,所以他的三代表按世次而不按年份编排。《汲冢纪年》在晋太康初年出土,按年代编次,起于夏、殷、周,止于魏哀王二十年。这是魏国史记,逃过秦火之灾而被晋人得到,司马迁当时还没有见到。司马迁的史书,虽分为纪、表、书、传、世家,但从班孟坚以来没有人能够改变它的体例。虽然它用本纪记年并记事,内容大略简约,大概是因为相关事情分别见于志、传、纪中,所以应当简略。自荀悦《汉纪》以来,按年代记事的史书,历代都有作者。只有梁武帝的《通史》多达六百卷,侯景作乱、王僧辩平定建业,以及文德殿所藏七万卷书,都在西江陵陷落时一同被焚毁。唐代《四库书》所收编年史四十一家,共九百四十七卷;王仲淹《元经》十五卷,萧颖士依照《春秋》的义例作传一百卷,也都散失了。如今四十一家书还存留的也没有几部。乙部书以司马迁、班固等人的书为正史,编年史次之。大概纪传表志类书已经流行,编年史只是用来充实乙库收藏罢了。宋英宗皇帝命司马光论次历代君臣事迹,编成一部编年史。神宗皇帝认为借鉴过去的事情有助于治道,赐名为《资治通鉴》,并为它作序,说明创始立意的缘由。温公的意思,是专门选取关系国家盛衰、系及百姓安危、善行可以取法、恶行可以警戒的事情,编成本书。治平、熙宁年间,司马光与诸人议论国事,正是相互辨明是非的时候。萧何、曹参所持的画一之治,也不足以压倒变法者的言辞。
分司西京,不豫国论,专以史局为事。其忠愤感慨,不能自巳于言者,则智伯才徳之论,樊英名实之说,唐太宗君臣之议,乐李德裕、牛僧孺争维州事之类,是也。至黄幡绰、石野猪俳谐之语,犹书与局官欲存之,以示警,此其微意,后人不能尽知也。编年岂徒哉?世之论者率曰:经以载道,史以记事,史与经不可同日语也。夫道无不在,散于事为之间,因事之得失成败,可以知道之万世亡弊,史可少欤?为人君而不知《通鉴》,则欲治而不知自治之源,恶乱而不知防乱之术;为人臣而不知《通鉴》,则上无以事君,下无以治民;为人子而不知《通鉴》,则谋身必至于辱先,作事不足以垂后。乃如用兵行师,创法立制,而不知迹古人之所以得,鉴古人之所以失,则求胜而败,图利而害,此必然者也。孔子序《书》,断自唐虞,讫文侯之命,而系之秦、鲁;《春秋》则始于平王之四十九年。左丘明传《春秋》,止哀之二十七年。赵襄子惎智伯事,《通鉴》则书赵兴、智灭,以先事,以此见孔子定《书》而作《春秋》,《通鉴》之作实接《春秋》、左氏后也。温公徧阅旧史,旁采小说,抉擿幽隠,防萃为书,劳矣。而修书分属:汉则刘攽,三国讫于南北朝则刘恕,唐则范祖禹,各因其所长属之,皆天下选也。歴十九年而成,则合十六代,一千三百六十二年行事为一书,岂一人心思耳目之力哉?公自言修《通鉴》成,惟王胜之借一读,他人读未尽一纸,巳欠伸思睡,是正文二百九十四巻,有未能偏观者矣。若考异三十巻,所以参订羣书之异同,俾归于一;目録三十卷,年经国纬,不特使诸国事杂然并录者粲然有别而巳前代歴法之更造,天文之失行,实着于目録,上方是可以凡书目録观邪?先君笃史学,淳祐癸卯始患鼻衂,读史不暂置,洒血渍书,遗迹故在,每谓三省曰:「史、汉自服防、应劭至三刘注解多矣。章懐注范史,裴松之注陈夀史,虽间有音释,其实广异闻,补未尽,以示博洽。《晋书》之杨正衡,《唐书》之窦苹、董冲,吾无取焉。徐无党注五代史粗言,欧公书法义例,他未之及也。通鉴先有刘安世《音义》十巻,而世不传。释文本出于蜀,史炤冯时行为之序。今海陵板本,又有温公之子康释文,与炤本大同而小异。公休于书局为检阅官,是其得温公辟咡之教,诏刘范诸公羣居之讲明,不应乖刺乃尔。意海陵释文非公休为之,若能刋正乎?三省捧手对曰:「愿学焉。」乙巳,先君卒,尽瘁家蛊,又从事科举业,史学不敢废也。寳祐丙辰,出身进士科,始得大肆其力。于是书游宦逺外,率携以自随,有异书异人,必就而正焉。依陆德明《经典释文》,厘为《广注》九十七卷,著论十篇。自周讫五代,略叙兴亡,大致咸淳庚午,从淮壖归杭都。延平廖公见而韪之,礼致诸家,俾雠校《通鉴》,以授其子弟,为着《讐校通鉴凡例》。廖转荐之贾相国。德祐乙亥,从军江上,言辄不用。既而军溃,间道归乡里。丙子,浙东始骚,辟地越之新昌,师从之以孥免,失其书。乱定反室,复购得他本,为之注。始以考异及所注者散入《通鉴》各文之下,歴法天文则随目録所书而附注焉。迄乙酉冬,乃克彻编。凡纪事之本末,地名之同异,州县之建置离合,制度之因革损益,悉疏其所以然。若释文之舛谬,悉改而正之。着《辩误》十二巻。呜呼!注《班书》者多矣。晋灼集服应之义,而辩其当否;臣瓉总诸家之说,而驳以巳见。至小顔新注,则又讥服应之疎紊尚多。苏晋之剖断盖尠,訾臣瓉以差爽,诋蔡谟以抵牾。自谓穷波讨源,搆防甄释,无复遗恨。而刘氏兄弟之所以议顔者,犹顔之议前人也。人苦不自觉,前注之失吾知之,吾注之失吾不能知也。又古人注书,文约而义见。今吾所注,博则博矣,反之于约,有未能焉。世运推迁,文公儒师从而凋谢,吾无从而取正。或勉以北学于中国,嘻,有志焉,然吾哀矣。旃。防作噩冬十有一月乙酉日,长至天台胡三省身之。
译司马光分司西京,不参与国政议论,专心把史局的事务当作自己的职责。他的忠诚、愤懑和感慨,不能在言语中自我停止的地方,例如智伯才德的议论、樊英名实的说法、唐太宗君臣关系的议论,以及乐彦祯、李德裕和牛僧孺争论维州之事等,都是如此。至于黄幡绰、石野猪诙谐戏谑的话,仍然写入书中,史局官员想保存它们,用来显示警戒,这些微妙的用意,后人不能完全知道。编年史难道只是这样吗?世上的议论者往往说:经书用来承载道,史书用来记载事情,史和经不可同日而语。其实道无所不在,散布在具体事情之中;根据事情的得失成败,可以知道道在万世中不变的规律,史书怎么可以缺少呢?做君主而不知道《通鉴》,就会想治理天下却不知道自我治理的根源,厌恶动乱却不知道防止动乱的方法;做臣子而不知道《通鉴》,对上无法侍奉君主,对下无法治理百姓;做儿子而不知道《通鉴》,谋求自身一定会辱没祖先,做事也不足以留给后人。至于用兵行军、创制立法,如果不知道考察古人所以成功的原因,借鉴古人所以失败的教训,那么求胜反而失败,谋利反而受害,这是必然的。孔子编次《书经》,从唐尧、虞舜开始,止于周文侯受命,并把它联系到秦、鲁;《春秋》则始于周平王四十九年。左丘明为《春秋》作传,止于鲁哀公二十七年。赵襄子设计杀智伯一事,《通鉴》记载赵氏兴起、智氏灭亡,并把它放在前面记载;由此可以看出,孔子删定《书经》而作《春秋》,《通鉴》的编作实际上承接于《春秋》和左氏之后。温公遍读旧史,又旁采小说,发掘幽隐,搜集汇总编成一书,实在辛劳。修书时分别分派工作:汉代部分由刘攽负责,三国至南北朝由刘恕负责,唐代由范祖禹负责;各自依据所长承担任务,都是天下选拔出来的人才。历经十九年才完成,把十六代、一千三百六十二年的史事合为一书,难道是一个人的心思、耳目力量所能完成的吗?司马光自己说《通鉴》修成后,只有王胜之借去完整读过一遍,其他人读不到一纸就已经打呵欠想睡了;正书二百九十四卷,尚且有人不能全部读完。至于《考异》三十卷,是用来参照订正群书的异同,使之归于一致;《目录》三十卷,以年代为经、国家为纬,不只是使诸国杂乱并录的史事清楚地区别开来而已;前代历法的更改、天文运行的失常,也都实际写在目录中,难道只可以把它当作普通书的目录来看吗?先父笃好史学,淳祐癸卯年开始患鼻衄,读史从未暂时放下,鲜血洒落浸染书页,遗迹至今还在。他常对我三省说:“《史记》《汉书》从服虔、应劭到三位刘氏的注解,已经很多了。章怀太子注《后汉书》,裴松之注陈寿的《三国志》,虽然间或有音义解释,实际上是广泛补充异闻,补足原书未尽之处,以显示博洽。《晋书》的杨正衡、《唐书》的窦苹、董冲,我不取法。徐无党注《五代史》只是粗略说明,欧公的书法、义例,他却没有涉及。《通鉴》先有刘安世《音义》十卷,但世上已经失传。释文出于蜀地,史炤、冯时行为它作序。如今海陵刻本又有温公之子康所作的释文,与史炤本大体相同而略有差异。公休在书局任检阅官,大概是得到温公当面教诲,并且接受诏令与刘、范诸公共同居处讲明,不应当差错乖谬到这种地步。我猜海陵释文不是公休所作,若能刊正它吗?”三省捧手回答说:“愿意学习。”乙巳年,先父去世,我竭力料理家事,又从事科举学业,但不敢废弃史学。宝祐丙辰年,我考中进士,才得以大力钻研。此后出外游宦,常常随身携带这部书,遇到异书、异人,一定亲自前往请教订正。我依据陆德明《经典释文》的体例,整理成《广注》九十七卷,撰写论十篇。从周代到五代,略述各代兴亡。咸淳庚午年,我从淮河边返回杭州。延平廖公见到后认为很好,以礼聘请各家学者,让我校订《通鉴》,传授给他的子弟,并为此撰写《雠校通鉴凡例》。廖公又把我推荐给贾相国。德祐乙亥年,我随军在江上,所进言都不被采用。不久军队溃败,我从小路回到乡里。丙子年,浙东开始动乱,我到越地新昌避难,老师带着家属跟随我逃避,书也丢失了。战乱平定后返回家中,又买到其他本子,重新为它作注。起初把《考异》和所作注释分散写入《通鉴》各篇文字下面;历法、天文则随着《目录》中的记载附注。到乙酉年冬天,才得以完成编纂。凡是记载事情的始末、地名的同异、州县建置的分合、制度沿革的增损,都详细说明其所以然。至于释文的错误,也全部改正。撰成《辨误》十二卷。唉!给《汉书》作注的人很多。晋灼汇集服虔、应劭的解释,辨析其中是否恰当;臣瓒总合各家的说法,再用自己的意见加以驳正。到了小颜的新注,又讥评服虔、应劭的疏漏错乱仍然很多。苏晋所作的剖析判断大概很少,责怪臣瓒说他差错疏漏,指斥蔡谟说他的说法相互抵牾。他自称穷究水流、追寻源头,构思辨析、甄别训释,再没有遗憾了。然而刘氏兄弟用来议论颜师古的地方,仍然如同颜师古议论前人一样。人最苦于不能自我察觉:前人注释的错误,我知道;自己的注释有错误,我却不能知道。古人注书,文字简约而意义显现。如今我的注释,广博固然广博了,但返回到简约方面,仍然没有做到。世道迁移,文公这样的儒学宗师也相继凋零,我无从取正。有人劝我向北方到中国求学,唉!有这样的志向,然而我感到悲哀。如此而已。旃作噩年冬十一月乙酉日,天台胡三省身之作。
书》文献通考序 马端临昔荀卿子曰:「欲观圣王之迹,则于其粲然者矣。后王是也。君子审后王之道,而论于百王之前,若端拜而议然。」则考制度,审宪章,博闻而强识之,固通儒事也。《诗》《书》《春秋》之后,惟太史公号称良史,作为纪传、书、表,纪传以述理乱兴衰,八书以述典章经制。后之执笔操简读者,卒不能易其体。然自班孟坚而后,断代为史,无防通因仍之道,读者病之。至司马温公作《通鉴》,取千三百余年之事迹,十七史之纪述,萃为一书,然后学者开巻之余,古今咸在。然公之书详于理乱兴衰,而畧于典章经制,非公之智有所不逮也。编简浩如烟埃,著述自有体要,其势不能以两得也。窃尝以为,理乱兴衰不相因者也。晋之得国异乎汉,隋之防邦殊乎唐,代各有史,自足以该一代之始终,无以参稽互察为也。典章经制实相因者也。殷因夏,周因殷,继周者之损益,百世可知,圣人盖已预言之矣。爰自秦汉以至唐宋,礼乐兵刑之制,赋敛选举之规,以至官名之更张,地理之沿革,虽其终不能以尽同,而其初亦不能以遽异。如汉之朝仪官制,本秦规也;唐之府卫租庸,本周制也。其变通张弛之故,非融防错综、原始要终而推寻之,固未易言也。其不相因者,犹有温公之成书;而其本相因者,顾无其书,独非后学之所宜究心乎?唐杜岐公始作《通典》,肇自上古,以至唐之天寳,凡歴代因革之故,粲然可考。其后宋白尝续其书,至周显徳;近代魏了翁又尝作《国朝通典》。然宋之书成而巳无传,魏尝属藁而未成书,今行于世者,独杜公之书耳。天寳以后,盖缺焉。有如杜书纲领宏大,考订该洽,固无以议为也。然时有古今,述有详略,则夫节目之间未为明备,而去取之际颇欠精审,不无遗憾焉。盖古者因田制赋,赋乃米粟之属,非可析之于田制之外也。古者任土作贡,贡乃包篚之属非可杂之于税法之中也。乃若叙选举,则秀孝与铨选不分;叙典礼,则经文与传注相汩;叙兵,则尽遗赋调之规,而姑及成败之迹。诸如此类,宁免小疵?至于天文、五行、艺文、歴代史,各有志,而通典无述焉。马、班二史,各有诸侯王列侯表;范晔《东汉书》以后无之,然歴代封建王侯未尝废也。王溥作《唐及五代防要》,首立帝系一门,以叙各帝歴年之久,近传授之始末,次及后妃、皇子、公主之名氏、封爵。后之编《防要》者,仿之而唐以前则无其书。凡是二者,葢歴代之统纪、典章系焉,而杜书亦复不及,则亦未为集著述之大成也。愚自蚤岁,葢尝有志于缀缉,顾百罹熏心,三余少暇,吹竽已滥,汲绠不修,岂复敢以斯文自诡?昔夫子言夏殷之礼,而深慨文献之不足徴释之者曰:文,典籍也;献,贤人也。生乎千百载之后,而欲尚论千百载之前,非史传之实録具存,可以稽考先儒之绪言未逺,足资讨论,虽圣人亦不能臆为之说也。窃伏自念,业绍箕裘,家藏坟素,挿架之收储,趋庭之问荅,其于文献,葢庶几焉。尝恐一旦散轶失坠,无以属来哲,是以忘其固陋,辄加考评,旁捜逺绍,门分彚别:曰田赋,曰钱币,曰户口,曰职役,曰征▯,曰市籴,曰土贡,曰国用,曰选举,曰学校,曰职官,曰郊社,曰宗庙,曰王礼,曰乐,曰兵,曰刑,曰舆地,曰四裔,俱仿通典之成规。自天寳以前,则増益其事迹之所未备,离析其门类之所未详;自天寳以后至宋嘉定之末,则续而成之:曰经籍,曰帝系,曰封建,曰象纬,曰物异,则通典元未有论述,而采摭诸书以成之者也。凡叙事则本之经史,而防之以歴代防要,以及百家传记之书,信而有证者从之,乖异传疑者不録,所谓文也。凡论事则先取当时臣僚之奏疏,次及近代诸儒之评论,以至名流之燕谈、稗官之纪録,凡一话一言,可以订典故之得失。证史传之是非者,则采而録之,所谓献也。其载诸史传之纪録而可疑,稽诸先儒之论辨而未当者,研精覃思,悠然有得,则窃着巳意,附其后焉。命其书曰《文献通考》,为门二十有四,为巻三百四十有八。其每门著述之成规,考订之新意,则各以小序详之。昔江淹有言:「修史之难,无出于志。诚以志者,宪章之所系,非老于典故者不能为也。」陈夀号善叙述,李延夀亦称究悉旧事,然所着一史,俱有纪传,而独不克作志,重其事也。况上下数千年,贯串二十五代,而欲以未学陋识,操觚窜定其间,虽复穷老尽气,刿目録心,亦何所发明?聊辑见闻,以备遗亡耳。后之君子,傥能芟削繁芜,増广阙略,矜其仰屋之勤,而俾免于覆车之愧,庶有志于经邦稽古者,或可考焉。六书故序 戴 侗
译《书经》《文献通考序》 马端临 从前荀卿子说:“想要观察圣王的事迹,就应当考察那些显明的地方,后世君王就是如此。君子审察后世君王的治道,再向上议论百王以前的事情,就像恭敬端坐而议论一样。”因此考察制度,审察法令章程,博闻强记,本来就是通儒的职责。《诗》《书》《春秋》之后,只有太史公被称为良史,撰写纪、传、书、表;纪传用来叙述治乱兴衰,八书用来叙述典章制度。后世执笔作文、读书治史的人,最终不能改变这种体例。然而自班孟坚以后,断代编史,没有贯通因循的办法,读者对此感到困扰。到司马温公编作《通鉴》,取一千三百多年的史事和十七史的记述,汇成一部书,这以后学者打开书卷,古今历史全都在眼前。然而温公的书详于治乱兴衰,而略于典章制度,并不是温公的智慧有所不及,而是编简浩繁如烟尘,著述自有体要,势必不能二者兼得。我私下曾认为,治乱兴衰是彼此不相承袭的。晋取得天下不同于汉,隋建立国家不同于唐;各代各有史书,本来足以包括一代始终,没有必要互相参照考察。典章制度却确实是前后相承的。殷承袭夏,周承袭殷,继承周代的后世将如何损益制度,百代以后也可以知道,圣人已经预先说过了。从秦、汉直到唐、宋,礼乐、兵刑的制度,赋税征收、选拔举荐的规制,以及官名的变更、地理的沿革,虽然最终不可能完全相同,但开始时也不可能突然不同。例如汉代的朝廷仪制和官制,本来就是秦代制度;唐代的府兵、卫兵和租庸调,本来就是周代制度。它们变化、通融、张弛的缘故,如果不融会贯通、交错考察,追溯起始、推究终末,就实在不容易说清。那些彼此不相承袭的,还有温公已经成书的《通鉴》;而那些本来相承袭的,却反而没有这样的书,难道不是后学应当专心研究的吗?唐代杜岐公开始撰作《通典》,上起上古,下至唐代天宝年间,历代制度沿革的缘故,清楚可考。后来宋白曾续写此书,至周显德年间;近代魏了翁又曾撰作《国朝通典》。然而宋白的书完成后就没有流传,魏了翁曾经编成稿本却没有完成成书,如今流行于世的,只有杜公的书。天宝以后,大概就缺失了。杜书的纲领宏大,考订周全,当然没有什么可议论的。然而时代有古今,叙述有详略,所以各项细目之间还不够明备,取舍之际也颇欠精审,不能没有遗憾。古代根据田地制度征收赋税,赋税就是米粟之类的财物,不能把它析分到田制以外。古代根据土地所产制作贡物,贡物就是包裹、竹筐所装之类的物品,不能把它混杂在税法之中。至于叙述选举,秀才、孝廉和铨选没有分别;叙述典礼,把经文和传注混杂在一起;叙述军事,则完全遗漏赋税调发的制度,只姑且涉及战事成败的事迹。像这些情况,难道能免除小的瑕疵吗?至于天文、五行、艺文、历代史,各有专志,而《通典》没有叙述。马、班二史各有诸侯王、列侯表;范晔《东汉书》以后虽然没有这种表,但历代封建王侯的制度从未废止。王溥撰作《唐会要》和《五代会要》,首先设置帝系一门,叙述各帝在位年数以及近支传授的始末,接着涉及后妃、皇子、公主的姓名和封爵。后来编纂《会要》的人都仿效这种体例,但唐以前没有这样的书。这两类内容,都是历代统纪和典章制度所系,而杜书也没有涉及,那么也还不能算汇集著述的大成。我从年轻时起,曾经有志于缀辑这些内容,只是百般忧患扰乱心神,三余时间又少,吹竽已经滥充数,汲绠也没有修整,哪里还敢拿这篇文章自我夸耀呢?从前孔夫子谈到夏、殷的礼制,深深感慨文献不足以凭据。解释这句话的人说:文,就是典籍;献,就是贤人。生在千百年以后,却想上考千百年以前的事情,如果没有史传的实录保存下来,可以考察先儒遗留下来的言论又不太久远,足以资助讨论,那么即使圣人也不能凭空臆测作说。我私下反省自己,继承祖业,家中收藏古代典籍,书架上的积藏以及在父亲面前接受的问答,对于文献,大概差不多具备了。只是曾经担心一旦散失坠亡,就无法留给后来的贤哲,因此忘却自己的浅陋,进行考核评论,旁搜远取,分门汇类:有田赋、钱币、户口、职役、征榷、市籴、土贡、国用、选举、学校、职官、郊社、宗庙、王礼、乐、兵、刑、舆地、四裔,共二十门,都仿照《通典》的成规。从天宝以前,增补它事迹中不完备的地方,分剖它门类中不详细的地方;从天宝以后直到宋嘉定末年,则续写完成以下各门:经籍、帝系、封建、象纬、物异。这些是《通典》原来没有论述的,便采集诸书来编成。凡是叙述史事,就以经书、史书为根本,参照历代《会要》以及百家传记之书;可信而有证据的就采用,乖异而传闻可疑的就不记录,这就是所谓“文”。凡是议论事情,就先取当时臣僚的奏疏,其次涉及近代诸儒的评论,直到名流的闲谈、稗官的记录;凡是一句话,只要可以订正典故的得失、证明史传的是非,就采录下来,这就是所谓“献”。其中有些记载在史传中却值得怀疑,考察先儒的论辨又不恰当的,我精研深思,悠然有所领会,就私下写出自己的意见,附在后面。这部书命名为《文献通考》,分为二十四门,共三百四十八卷。每一门著述的成规和考订的新意,分别在小序中详细说明。从前江淹说过:“修史的困难,没有超过撰写志书的。确实因为志书关系到典章制度,不是精通典故的人不能撰写。”陈寿号称善于叙述,李延寿也被称赞为熟悉旧事,然而他们所撰的一代史书都有纪传,却唯独不能作志,正是因为重视这件事。何况上下数千年,贯串二十五代,却想凭我未受深学、见识浅陋的能力,执笔在其中删改订定,即使穷尽年寿、耗尽精力,伤目劳心,又能有什么阐明呢?我不过姑且辑录所见所闻,用来防备资料散失罢了。后来的君子如果能够删去繁杂芜乱之处,增补广益缺略之处,怜惜我仰屋苦思的勤劳,使我免于重蹈前人覆车的惭愧,那么大概有志于治理国家、考察古代的人,或许可以从中查考。《六书故序》 戴侗
侗也闻诸先人曰:学莫大乎格物。格物之方,取数多者,书也。天地万物,古今万事,皆聚于书。书之多,学者常病乎不能尽通。虽然,有文而后有辞,书虽多,总其实六书而巳六书既通,参伍以变,触类而长,极文字之变,不能逃焉。故士惟弗学,学必先六书。古之敎者,子生十年,始入小学,则教以六书。六书也者,入学之戸门,学者之所同先也。以为小学者过矣。由秦而下,六书之学遂废,虽有学焉者,往往支离傅防而不适于通。至于曲艺小技,下为曹伍,故士益不屑,而其学益不讲。千载而下,殆无传焉。夫不明于文,而欲通于辞;不通于辞,而欲得于意,是聋于律而议乐,盲于度而议器也,亦诬而巳矣。先人既以是教于家,且欲因许氏之遗文,订其得失,以传于家墪而不果成。小子惧先志之队,爰摭旧闻,辑成三十三卷,通释一巻。其所不知,固阙如也。即其所知,亦焉敢自是乎哉?姑藏家塾,以俟君子。释奠仪注序 张 ▯礼曰:「皮弁祭菜,示敬道也。」礼书残缺,释奠、释菜名义徒存,仪文无可考者。唐▯元礼彷佛《仪礼》馈食篇节文为详。朱文公谓《政和新仪》差错,独于▯元礼有取,申明至于再三,竟格不下。身没之后,郡邑放而行之,能通其义者尠矣。中原文物肇▯,四方取则,舍鲁奚适?阙里昔罹兵革,宫室荆榛,葢二十年,牲杀器皿衣服不备,势使然也。而仪章度数固多可议者。象设非古也,▯元礼犹云设席,是无象也。高台巍坐而席地之礼不可见。帯劒,秦汉冠服之饰也。《开元礼》朝防犹有解劒之席,冕服挟劒未之有闻。二者之失,所从来久矣。神位西坐东向,尸位也。配位东坐西向,主人位也。自尸礼废,礼家谓:「自内出者无匹不行,自外至者无主不止。」故立神以配而为主焉。▯元以后,迁神位南靣,配位犹故也。进顔孟,南向参列,如浮图、老子宫者。孔氏祖庭广记谓金大定十四年所行,何所稽乎?楹间两阶,五齐三酒,以四代之器为备,物之享也。列数瓦▯果,为何说?尸尊不就洗礼也。登罍爵于牀,洗者以尸尊自居,牺象不错诸地,主人遂不坐,实爵简亦甚矣。币之未荐,置诸神位之左,示不敢亵。陈之阶起,与主人俱升,则不严矣。盖事由草创,未之讲也。予典教于兹,思有以正之。顾不学杂服,不能安礼,而虽善无徴,无徴不信。乃取朱文公所考订,自《仪礼》、▯元礼而下,裒为一编,命学徒肄习,且与讲说义数,使之入耳着心。既知义理之安,将不期改而自改,并附社稷风雨雷之祀,庶几好礼者有取焉。抑礼有本有文,是书所载文也。习礼之士因文而究其本,知交于神明者不徒笾豆之事,微之显,诚之不可揜也。如此则可谓知礼矣。若夫器乐冠服之度,则又博采诸家之说,从其是者,订其失者,与此编并藏孔氏,俾后来之文献有足徴云。
元文类巻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译我戴侗听先人说过:学问没有比穷究事物更重要的。穷究事物的方法,取材最多的就是书。天地万物、古今万事,都聚集在书中。书籍如此繁多,学者常常苦于不能全部通晓。即使如此,有文字以后才有文辞;书虽然很多,归根到底不过是六书罢了。六书既已通晓,再参互错综、触类旁通,随着类别推衍,文字的一切变化就没有不能掌握的。因此士人只是可以不学习;一旦学习,就必须先学习六书。古代教育子弟,孩子出生十年,开始进入小学,就教他六书。六书是入学的门户,是学者共同首先要学习的内容。把它看作小学的内容,已经是过低的评价了。自秦代以来,六书之学于是废弃,虽有学习它的人,往往支离附会而不能贯通。至于被视为曲艺小技,地位低下如同曹伍,所以士人更加不屑一顾,而这种学问也更加无人讲习。千年以后,几乎没有传承下来。不明白文字,却想通晓文辞;不通晓文辞,却想得到其中意义,就像不懂音律却议论音乐,不懂尺度却议论器物一样,也只是欺罔罢了。先人既然把这门学问在家中传授,又想依据许慎遗留下来的文字,订正其中的得失,传给家塾,却没有完成。小子我害怕先人的志愿坠失,于是搜集旧闻,辑成三十三卷,另作《通释》一卷。其中我不知道的地方,本来就空缺不说;即使是我知道的地方,又哪里敢自以为是呢?姑且把它收藏在家塾,等待君子裁正。《释奠仪注序》 张【▯】《礼记》说:“戴皮弁祭祀菜蔬,是表示尊敬圣道。”礼书残缺,释奠、释菜的名义徒然保存,仪式文辞已经没有可以考察的。唐代《开元礼》大致仿照《仪礼·馈食》篇的节文,记载得较为详细。朱文公认为《政和新仪》有差错,唯独取用《开元礼》,再三申明,最终也没有得到施行。他去世以后,郡县任意取法施行,能够通晓其中意义的人很少。中原礼乐文物从这里开始兴盛,四方都来取法,除了鲁地还能到哪里去呢?阙里过去遭遇兵乱,宫室长满荆棘,大概有二十年之久;祭牲、器皿、衣服都不齐备,这是形势造成的。然而仪式章法和度数,本来有许多值得议论的地方。设置神像不是古制,《开元礼》还说要铺设席位,说明原来没有神像。高台上高坐,而席地而坐的礼仪也看不见了。佩剑是秦、汉冠服上的装饰。《开元礼》记载朝会还有解剑的席位,却从未听说冕服之中还要挟剑。这两方面的错误,流传的时间已经很久。神位面向西而坐、朝向东方,这是尸位;配位面向东而坐、朝向西方,这是主人位。自从尸礼废弃以后,礼家说:“从内部出来的,没有匹配就不行动;从外部来的,没有主人就不停止。”所以设置神位,以配位为主人。自《开元礼》以后,把神位迁到南面,配位仍旧不变。又把颜回、孟子列入其中,面向南方并列参拜,像佛图、老子宫观那样。孔氏《祖庭广记》说这是金大定十四年实行的,不知依据是什么。柱子之间和两阶之上,设置五齐、三酒,以四代器物作为完备的供器,这是享祀物品。列出若干瓦制果盘,这是什么说法?尸位尊贵,不亲自执行盥洗之礼。把罍爵放在床上,主持洗爵的人以尸位自居;牺尊、象尊不陈列在地上,主人于是也不就坐,实爵和简略的礼节更是太过分了。币帛还没有进献时,放在神位左边,表示不敢亵渎。陈设在台阶下,起身时与主人一起登阶,就不够严肃了。这大概是因为事情草创,尚未有人讲究。我在这里主持教化,想设法加以纠正。只是没有学问而杂乱穿戴,不能使礼仪安定;即使做得好,没有根据也不能使人相信。于是取朱文公考订的内容,从《仪礼》《开元礼》以下,汇编成一部书,命学生学习演练,并且和他们讲说其中的义理、礼数,使之听入耳中、留在心里。等到他们知道义理的安稳恰当,就会不待期待而自行改变;又附录社稷、风雨雷等祭祀,希望好礼之人有所取法。只是礼有根本也有形式,这部书所记载的是形式。学习礼的人应当由形式探究根本,知道与神明交通并不只是笾豆器物的事情;幽微能够显著,真诚是不能遮掩的。这样才可以说是懂得礼。至于器物、音乐、冠服的制度,又广泛采集各家的说法,正确的就采用,错误的就订正;连同这部编书一起收藏在孔氏那里,使后来有关礼制的文献有足以凭据的材料。《元文类》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