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文类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五十元苏天爵编行状知太史院事郭公行状 齐履谦公讳守敬,字若思,顺德邢台人。生有异操,不为嬉戯事。祖荣,号鸳水翁,通五经,精于筭数水利。时太保刘文贞公、左丞张忠宣公、枢密张公易、赞善王公恂,同学于州西紫金山。而文贞公复与鸳水翁为同志友,以故俾公就学于文贞所。先是顺德城北有石桥,以通达活泉水。兵后桥为泥潦淤没,失其所在。公甫冠,为之审视地形,按指其处而得之。河东元公裕之文其事于石,其曰「里人郭生者,即公是也」。中綂三年,张忠宣公荐公习知水利,且巧思絶人,蒙赐见上都便殿。公面陈水利六事:其一,中都旧漕河东至通州,权以玉泉水引入行舟,嵗可省僦车钱六万缗。通州以南,于蔺榆河口径直开引,由蒙村跳梁务至杨村还河,以避浮鸡▯盘浅风浪逺转之患。其二,顺德达活泉开入城中,分为三渠,引出城东灌溉其地。其三,顺德澧河东至古任城,失其故道,没民田一千三百余顷。此水开脩成河,其田即可耕种。其河自小王村经滹沱合入御河通行舟栰。其四,磁州东北滏漳二水合流处,开引由滏阳、邯郸、洺州、永年下经鸡泽合入澧河,其间可溉田三千余顷。其五,怀孟沁河虽已浇溉,尚有漏堰余水,东与丹河余水相合,开引东流至武陟县北合入御河,其间灌田二千余顷。其六,黄河自孟州西开引,少分一渠经由新旧孟州中间顺河古岸下至温县南复入大河,其间亦可灌田二千余顷。每奏一事,上辄曰「当务者,此人真不为素餐矣」,即授提举诸路河渠。四年加授银符副河渠使。至元改元,从忠宣公行省西夏,兴复濒河诸渠。先是西夏濒河五州皆有古渠,其在中兴州者,一名唐来,长袤四百里;一名汉延,长袤二百五十里。其余四州又有正渠十,长袤各二百里,支渠大小共六十八,计溉田九万余顷。兵乱以来废壊淤浅,公为之因旧谋新。更立牐堰,役不逾时,而渠皆通利。夏人共为立生祠于渠上。二年,授都水少监。公言:「向自中兴还,特命众顺河而下,四昼夜至东胜,可通漕运。及见查泊、乌梁海古渠甚多,可为脩理。」又言:「金时自燕京之西麻谷村分引卢沟一支东流,穿西山而出,是谓金口。其水自金口以东,燕京以北,溉田若干顷,其利不可胜计。兵兴以来,典守者惧有所失,因以大石塞之。今若按视故迹,使水得通流,上可以致西山之利,下可以广京畿之漕。」上纳其议。公又言:「当于金口西预开减水口,西南还大河,令其深广,以防涨水突入之患。」众服其能。八年,迁都水监。十二年,丞相伯顔公南征,议立水驿,命公行视所便。自陵州至大名,又自济州至沛县,又南至吕梁,又自东平至纲城,又自东平、清河逾黄河故道至与御河相接,又自卫州御河至东平,又自东平西南水泊至御河,乃得济州、大名、东平、泗、汶与御河相通,形势为图奏之。十三年,都水监并入工部,遂除工部郎中。是歳,立局改治新厯。先时太保刘公以大明厯自辽金承用二百余年,浸以后天,议欲脩正而薨。至是江左既平,上思用其言,遂以公与赞善王公率南北日官分掌测验推歩于下,而忠宣枢宻二张公为之主领,裁奏于上。复共荐前中书左丞许公能推明厯理,俾参预之。公首言:「歴之本在于测验,而测验之器莫先仪表。今司天浑仪,宋皇祐中汴京所造,不与此处天度相符,比量南北二极约差四度,表石年深亦复欹侧。」公乃尽考其失而移置之。既又别图爽垲,以木为重棚,创作简仪、髙表,用相比覆。又以为天枢附极而动,昔人尝展管望之未得其的,作▯极仪、极辰,既位天体斯正。作浑天象,象虽形似,莫适所用。作玲珑仪以表之。矩方测天之正圆,莫若以圆求圆,作仰仪石,有经纬结而不动。公则易之。作立运仪,日有中道,月有九行,公则一之,作证理仪表,髙景虚,罔象非眞,作景符月,虽有明察,景则难作闚。凡厯法之验,在于交防,作日月食仪,天有赤道轮,以当之,两极低昂,标以指之,作星晷定时仪,以上凡十三等。又作正方案,丸表悬正仪座,正仪凡四等,为四方行测者所用。又作仰规覆矩图,异方浑葢图,日出入永短图,凡五等,与上诸仪互相参考。十六年,改局为太史院,以赞善公为太史令,公为同知太史院事,给印章,立官府。是年,奏进仪表式様,公乃对御前指陈理致,一一周悉,自朝至于日晏,上不为倦。公因奏唐一行开元间,令南宫説天下测景,书中见者凡十三处,今疆宇比唐尤大,若不逺方测验,日月交食分数时刻不同,昼夜长短不同,日月星辰去天高下不同,即目测验人少,可先南北立表取直测景,上可其奏,遂设监候官一十四员,分道相继而出。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五十,元代苏天爵编《行状》。知太史院事郭公行状 齐履谦 公名守敬,字若思,是顺德邢台人。生来就有非凡的操守,不把嬉戏玩乐当作事情。祖父郭荣,号鸳水翁,通晓五经,精于算术和水利。当时太保刘文贞公、左丞张忠宣公、枢密张公易、赞善王公恂,一同在州西紫金山求学。文贞公又与鸳水翁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因此让公到文贞公处求学。此前顺德城北有一座石桥,用来使达活泉水流通。战乱以后,石桥被泥水淤没,失去了所在位置。公刚成年,便仔细察看地形,按指着那个地方,找到了石桥。河东元公裕之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其中说:“乡里人郭生,就是公。”中统三年,张忠宣公推荐公,说他熟悉水利,而且巧思超过常人,公得以在上都便殿蒙召见皇上。公当面陈述水利六件事:第一,中都旧有漕河向东通到通州,暂且引玉泉水入河行船,每年可以节省租车钱六万缗。通州以南,应在蔺榆河口径直开渠引水,由蒙村、跳梁务到杨村重新接入河道,以避开浮鸡、盘浅、风浪以及迂回远行的祸患。第二,把顺德达活泉引入城中,分成三条渠道,再引出城东灌溉土地。第三,顺德澧河向东到古任城,失去了旧河道,淹没百姓田地一千三百余顷。把这条水道疏通修整成为河流,这些田地就可以耕种。河水从小王村经过滹沱河,汇入御河,船只木筏便可以通行。第四,在磁州东北滏水、漳水合流的地方开渠引水,经由滏阳、邯郸、洺州、永年向下流,经鸡泽汇入澧河,沿途可以灌溉田地三千余顷。第五,怀孟沁河虽然已经灌溉土地,但还有堰坝遗漏的余水,向东与丹河余水汇合,开渠引水向东流到武陟县北,汇入御河,沿途可以灌溉田地二千余顷。第六,从孟州西面引黄河水,分出一条小渠,经过新孟州和旧孟州之间,沿黄河古岸向下,到了温县南面再流入大河,沿途也可以灌溉田地二千余顷。每奏报一件事,皇上就说:“这是当前应办的事情,这个人果然不是白吃饭的。”随即授予他提举诸路河渠的职务。中统四年,加授银符副河渠使。至元改元,公跟随忠宣公到西夏行省,兴复沿河各条渠道。此前西夏沿河五州都有古渠,其中中兴州有一条叫唐来渠,长四百里;一条叫汉延渠,长二百五十里。其余四州又有正渠十条,每条长二百里;大小支渠共六十八条,计算起来可以灌溉田地九万余顷。自从战乱以来,这些渠道废坏、淤塞、变浅,公便根据旧有规划加以创新。重新修筑闸门堤堰,役使工役没有超过时限,各条渠道都畅通有利。西夏人共同在渠道上为他建立生祠。至元二年,授任都水少监。公说:“先前从中兴回来时,特意命令众人顺着黄河而下,四个昼夜就到东胜,可以通行漕运。等到后来察看查泊、乌梁海,发现古渠道很多,都可以修理。”又说:“金朝时从燕京西面的麻谷村分引卢沟河的一支向东流,穿过西山流出,这叫金口。从金口以东、燕京以北,灌溉了若干顷田地,所获利益无法计算。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守护管理的人害怕有所失误,便用大石把它堵塞了。如今如果察看旧日遗迹,使水得以畅流,上游可以取得西山的水利,下游可以扩展京畿的漕运。”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公又说:“应当在金口西面预先开设泄水口,向西南回流入大河,并使河道深广,以防止涨水突然冲入的祸患。”众人都佩服他的才能。八年,升任都水监。十二年,丞相伯颜公南征,商议设置水驿,命公巡视察看便利之处。从陵州到大名,又从济州到沛县,再向南到吕梁;又从东平到纲城;又从东平、清河越过黄河旧道,直到与御河相接;又从卫州御河到东平;又从东平西南的水泊到御河。于是使济州、大名、东平、泗州、汶州与御河相通,公把地形画成图上奏。十三年,都水监并入工部,于是授任工部郎中。这一年,设置机构改治新历。此前太保刘公认为《大明历》从辽、金以来沿用二百多年,逐渐落后于天象,曾商议修订校正,却在完成前去世。到这时江南已经平定,皇上想起了他的建议,于是让公与赞善王公率领南北日官,分别掌管天文测验和推步;忠宣公与枢密二张公主持总领,裁定后上奏皇上。又共同推荐前中书左丞许公,认为他能够推明历法原理,便让他参与此事。公首先说:“历法的根本在于测验,而测验的器具没有比仪表更重要的。如今司天台的浑仪,是宋朝皇祐年间在汴京制造的,与这里的天度不相符合;比较南北两极,大约相差四度,表石年代久远,也已经倾斜。”公于是全面考察它的缺失并迁移安置。随后又另选明亮干燥的地方,用木材建造重叠的棚架,创制简仪、高表,用来相互比照复核。又认为天枢附着北极运转,古人曾经伸展竹管仰望,却没有得到准确结果,于是制造候极仪、极辰仪,确定位置后天体运行才得以校正。制造浑天象,虽然形状相似,却没有合适的用途;又制造玲珑仪来表示天象。用方矩测量天的真正圆形,不如用圆来求圆,于是制造仰仪石,上面有经纬线结,位置固定不动。公又改制了它。制造立运仪,太阳有中道,月亮有九条运行轨道,公把它们合为一体,制造证理仪表。高表的影子空虚,模糊的影象并不真实,于是制造景符。月亮虽然有明暗变化,但影子难以形成而无法窥测,于是制造相应仪器。凡是检验历法,关键在于日月交会,于是制造日月食仪;天上有赤道环轮,用它来相应,两极的高低起伏用标志来指示;制造星晷定时仪。以上共十三类。又制造正方案、丸表、悬正仪座;正仪共四类,供四方巡行测量使用。又制造仰规覆矩图、异方浑盖图、日出入永短图,共五类,与前述各仪器相互参考。十六年,改局为太史院,任命赞善公为太史令,公为同知太史院事,赐给印章,建立官府。这一年,公上奏进呈仪表式样,于御前逐一指陈其中的原理和道理,详尽周密;从早朝一直到日暮,皇上也不感到疲倦。公于是奏说,唐代一行在开元年间曾命令南宫测量天下日影,书中记载的共有十三处;如今疆域比唐朝更大,如果不在远方测验,日月交食的分数和时刻会不同,昼夜长短会不同,日月星辰距离天空的高低也会不同。即使能够亲自测验的人少,也可以先在南北各地竖立表杆,取得直线来测量日影。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议,于是设置监候官十四人,分道相继出发。
先测得南海北极出地一十五度,夏至景在表南,长一尺一寸六分,昼五十四刻,夜四十六刻;衡岳北极出地二十五度,夏至日在表端无景,昼五十六刻,夜四十四刻;岳台北极出地三十五度,夏至景长一尺四寸八分,昼六十刻,夜四十刻;和林北极出地四十五度,夏至景长三尺二寸四分,昼六十四刻,夜三十六刻;铁勒北极出地五十五度,夏至景长五尺一分,昼七十刻,夜三十刻;北海北极出地六十五度,夏至景长六尺七寸八分,昼八十二刻,夜一十八刻。继又测得上都北极出地四十三度少,北京北极出地四十二度强,益都北极出地三十七度少,登州北极出地三十八度少,高丽北极出地三十八度少,西京北极出地四十度少,太原北极出地三十八度少,安西府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半强,兴元北极出地三十三度半强,成都北极出地三十一度半强,西凉州北极出地四十。度强东平北极出地三十五度,太大名北极出地三十六度,南京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太强阳城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太弱扬州北极出地三十三度,鄂州北极出地三十一度半,吉州北极出地二十六度半,雷州北极出地二十度太,琼州北极出地十九度太。十七年新厯告成,拜太史令,公与太史诸公同上奏曰:「臣等窃闻帝王之事,莫重于厯。自黄帝迎日推防,帝尧以闰月定四时成嵗,舜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爰及三代,厯无定法。周秦之间,闰余乖次。西汉造三统厯,百三十年而后是非始定。东汉造四分厯,七十余年而仪式方备。又百二十一年,刘洪造乾象厯,始悟月行有迟速。又百八十年,姜岌造三纪甲子歴始悟以月食冲检日宿度所在。又五十七年,何承天造元嘉厯,始悟以朔朢及▯皆定大小余。又六十五年,祖冲之造大明厯,始悟太阳有嵗差之数,极星去不动处一度余。又五十二年,张子信始悟日月交道有表里,五星有迟疾留逆。又三十三年,刘焯造皇极厯,始悟日行有盈缩。又三十五年,傅仁均造戊寅元厯,颇采旧仪,始用定朔。又四十六年,李淳风造麟徳厯,以古厯章蔀元首分度不齐,始为总法,用进朔以避晦晨月见。又六十三年,僧一行造大衍厯,始以朔有四大三小,定九服交食之异。又九十四年,徐昂造宣明厯,始悟日食有气刻时三差。又二百三十六年,姚舜辅造纪元厯,始悟食甚泛余差数。以上计千一百八十二年,厯经七十改,其创法者十有三家。自是又百七十四年,钦惟圣朝统一六合,肇造区夏,专命臣等改治新厯。臣等用创造简仪高表,凭其测到实数,所考正者凡七事:一曰冬至,自丙子年立冬后,依每日测到晷景,逐日取对冬至前后日差同者为准,得丁丑年冬至在戊戌日夜半后八刻半。又定丁丑夏至。得在庚子日夜半后七十刻,又定戊寅冬至在癸卯日夜半后三十三刻,己卯冬至在戊申日夜半后五十七刻半,庚辰冬至在癸丑日夜半后八十一刻半,各减大明厯十八刻,逺近相符,前后应凖二曰岁余,自刘宋大明厯以来,凡测景验气得冬至时刻真数者有六,用以相距,各得其时合用岁余,今考验四年相符不差,仍自宋大明壬寅年距至今日八百一十年,每岁合得三百六十五日二十四刻二十五分,其二十五分为今厯岁余合用之数。三曰日躔,用至元丁丑四月癸酉望月食既,推求日躔得冬至日躔赤道箕宿十度,黄道箕九度有畸,仍慿每日测到太阳躔度,或慿星测月,或慿月测日,或径慿星度测日立术推筭起自丁丑正月至己卯十二月,凡三年共得一百三十四事,皆躔于箕与月食相符。四曰月离,自丁丑以来至今,慿每日测到逐时太隂行度推筭变从黄道求入转极迟极疾并平行处前后,凡十三转计五十一事,内除去不真的外有三十事,得大明厯入转后天,又因考验交食加大明厯三十刻与天道合。五曰入交,自丁丑五月以来,慿每日测到太隂去极度数比拟黄道去极度,得月道交于黄道共得八事,仍依日食法度推求,皆有食分得食时刻与大明所差不多。六曰二十八宿距度,自汉太初厯以来距度不同,互有损益,大明厯则于度下余分附以太半少,皆私意牵就,未尝实测其数,今新仪皆细刻周天度分,每度为三十六分,以距线代管窥宿度余分,并依实测不以私意牵就。七曰日出入昼夜刻,大明厯日出入昼夜刻皆据汴京为凖其刻数与大都不同,今更以本方北极出地高下黄道出入内外度立术推求,每日日出入昼夜刻,得夏至极长日出寅正二刻,日入戌初二刻,昼六十二刻,夜三十八刻,冬至极短日出辰初二刻,日入申正二刻,昼三十八刻,夜六十二刻,永为定式。所创法凡五事:一曰太阳盈缩,用四正定气立为升降限,立招差求得每日行分初末极差积度,比古为密。
译先测得南海北极出地一十五度:夏至时日影在表的南面,长一尺一寸六分;昼五十四刻,夜四十六刻。衡岳北极出地二十五度:夏至时太阳到表端,已经没有影子;昼五十六刻,夜四十四刻。岳台北极出地三十五度:夏至时日影长一尺四寸八分;昼六十刻,夜四十刻。和林北极出地四十五度:夏至时日影长三尺二寸四分;昼六十四刻,夜三十六刻。铁勒北极出地五十五度:夏至时日影长五尺一分;昼七十刻,夜三十刻。北海北极出地六十五度:夏至时日影长六尺七寸八分;昼八十二刻,夜一十八刻。后来又测得:上都北极出地四十三度少,北京北极出地四十二度强,益都北极出地三十七度少,登州北极出地三十八度少,高丽北极出地三十八度少,西京北极出地四十度少,太原北极出地三十八度少,安西府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半强,兴元北极出地三十三度半强,成都北极出地三十一度半强,西凉州北极出地四十度强。东平北极出地三十五度,太大名北极出地三十六度,南京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太强阳城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太弱扬州北极出地三十三度,鄂州北极出地三十一度半,吉州北极出地二十六度半,雷州北极出地二十度太,琼州北极出地十九度太。十七年,新历编成,授任太史令。郭公与太史诸公一同上奏说:“臣等私下听说,帝王所办理的事情,没有比历法更重要的。自黄帝迎接太阳、推算历数,帝尧用闰月确定四时、成就岁功,舜观测璇玑玉衡以校齐日月五星七政。到了夏、商、周三代,历法还没有固定的规则;周、秦之间,闰月和余日次序错乱。西汉制定《三统历》,经过一百三十年,是非才开始确定;东汉制定《四分历》,经过七十多年,仪式才完备。又过一百二十一年,刘洪制定《乾象历》,才悟知月亮运行有迟有速。又过一百八十年,姜岌制定《三纪甲子历》,才悟知可以用月食冲检验太阳所在的宿度。又过五十七年,何承天制定《元嘉历》,才悟知朔、望和上下弦都要确定大小余。又过六十五年,祖冲之制定《大明历》,才悟知太阳有岁差之数,北极星距离不动之处一度多。” 又过五十二年,张子信才悟知日月交道有表里,五星有迟速、留、逆。又过三十三年,刘焯制定《皇极历》,才悟知太阳运行有盈缩。又过三十五年,傅仁均制定《戊寅元历》,颇为采用旧有仪法,开始使用定朔。又过四十六年,李淳风制定《麟德历》,认为古历的章、蔀、元首和分度不齐,开始设置总法,用进朔来避免晦日清晨看见月亮。又过六十三年,僧一行制定《大衍历》,才根据朔日有四大三小,确定九服各地日月交食的差异。又过九十四年,徐昂制定《宣明历》,才悟知日食有气差、刻差和时差三种差异。又过二百三十六年,姚舜辅制定《纪元历》,才悟知食甚时泛余的差数。以上共计一千一百八十二年,历法改订七十次,其中创立新法的有十三家。此后又过一百七十四年,恭敬地想到圣朝统一六合、开创中原,于是专门命臣等改制新历。臣等创制简仪和高表,依据实际测得的数值,考订校正的共有七项:第一是冬至。自丙子年立冬以后,按照每日测得的日影,逐日取冬至前后日影差相同的日期为准,得到丁丑年冬至在戊戌日夜半以后八刻半。又确定丁丑年夏至在庚子日夜半以后七十刻;又确定戊寅年冬至在癸卯日夜半以后三十三刻,己卯年冬至在戊申日夜半以后五十七刻半,庚辰年冬至在癸丑日夜半以后八十一刻半;这些时刻都比《大明历》减少十八刻,前后远近相互符合,应验无误。第二是岁余。自刘宋《大明历》以来,凡是通过测量日影、验证节气而得到冬至时刻准确数值的共有六次,以这些数据相互比较,各自得到当时应采用的岁余。如今考察验证四年,彼此相符而无差错;再从宋大明壬寅年推算到今日八百一十年,每年应为三百六十五日二十四刻二十五分,其中二十五分就是今历应采用的岁余数。第三是日躔。以至元丁丑年四月癸酉日望月发生月食为依据,推求太阳所在宿度,得到冬至日太阳位于赤道箕宿十度,黄道箕宿九度有余;又依据每日测得的太阳躔度,或依据星宿测月,或依据月亮测日,或直接依据星度测日,建立推算方法。从丁丑年正月到己卯年十二月,共三年,得到一百三十四项数据,都显示太阳运行在箕宿,且与月食相符合。第四是月离。自丁丑年以来直到现在,依据每日逐时测得的太阴运行度数推算,改从黄道求其进入转极迟、极疾以及平行位置的前后,共十三转,计五十一项;除去不真实的以外有三十项,得到月亮进入转的时间比《大明历》推后;又因考验日月交食,在《大明历》基础上增加三十刻,才与天道相合。” 第五是入交。自丁丑年五月以来,依据每日测得的太阴距北极度数,与黄道距北极度数相比较,得到月道与黄道相交的情况,共有八项;仍按推算日食的方法推求,都有食分,所得食时与《大明历》相差不多。第六是二十八宿距度。自汉《太初历》以来,各宿距度不相同,彼此有所增减;《大明历》则在度数下附加太半少等余分,都是凭主观意图牵强附会,从未实际测定这些数值。如今的新仪器把周天度分刻画得很细,每度为三十六分,以距线代替管窥来测定宿度余分,并依照实测结果,不凭主观意图牵就。第七是日出入及昼夜刻数。《大明历》的日出入和昼夜刻数都以汴京为标准,其刻数与大都不同。现在改用当地北极出地的高下以及黄道出入内外度数建立推算方法,求得每日的日出入和昼夜刻数:夏至白昼最长,日出寅正二刻,日入戌初二刻,昼六十二刻,夜三十八刻;冬至白昼最短,日出辰初二刻,日入申正二刻,昼三十八刻,夜六十二刻,永远作为定式。所创立的新法共有五项:第一是太阳盈缩。以四正定气作为升降限,设置招差法,求得太阳每日运行分数的初末极差及其积度,比古法更加精密。”
二曰月行迟疾,古厯皆用二十八限,今以万分日之八百二十分为一限,凡析为三百三十六限,依垜叠招差求得转分进退,其迟疾度数逐时不同,葢前所未有。三曰黄赤道差,旧法以一百一度相减相乘,今依筭术勾股弧矢方圆斜直所容,求到度率积差差率,与天道实为脗合。四曰黄赤道内外度,据累年实测,内外极度二十三度九十分,以圆容方直矢接勾股为法,求每日去极与所测相符。五曰白道交周,旧法黄道变推白道以斜求斜,今用立浑比量,得月与赤道正交距春秋二正黄赤道正交一十四度六十六分,拟以为法,推逐月每交二十八宿度分,于理为尽。十九年,太史王公卒,时厯虽颁,然其推步之式与夫立成之数,尚皆未有定槀。公于是比次篇类,整齐分抄,裁为推步七巻,立成二巻,厯议拟槀三巻,转神选择二巻,上中下三厯注式十二巻。二十三年,继为太史令,遂上表奏进。又有时▯笺注二巻,修改源流一巻。其测验书有仪象法式二巻,二至晷景考二十巻,五星细行考五十巻,古今交食考一巻,新测二十八舍杂座诸星入宿去极一巻,新测无名诸星一巻,月离考一巻,并藏之官。二十八年,有言漕事便利者,一谓滦河自永平挽舟逾岭而上,可至上都;一谓卢沟自麻谷可至寻麻林。朝廷令各试所説,其谓滦河者至中道,自知不可行而罢;其谓卢沟者,命公与往,亦为峭石所阻,舟不得通而止。公因至上都,别陈水利十有一事:其一,大都运粮河不用一畆泉旧源,别引北山白浮泉水,西折而南,经瓮山泊,自西水门入城,环汇于积水潭,复东折而南。出南水门,合入旧运粮河,每十里一置牐,比至通州,凡为牐七,距牐里许,上重置斗门,互为提阏,以过舟止。水上览奏,喜曰:"当速行之。"于是复置都水监,俾公领之,首事于二十九年之春,告成于三十年之秋,赐名曰通惠。役兴之日,上命丞相以下皆亲操畚锸为之倡,咸待公指授而后行事。置牐之处,往往于地中偶值旧时甎木,时人为之感服。船既通行,公私省便。先是,通州至大都陆运官粮,歳若干万石,方秋霖雨,驴畜死者不可胜计,至是皆罢。是秋,车驾还自上都,过积水潭,见其舳舻蔽水,天顔为之开怿,特赐公钱一万二千五百缗,仍以旧职兼提调通惠河漕运事。公又欲于澄清牐稍东引水与北填河接,且立牐丽正门西,令舟楫得环城往来,志不就而罢。三十一年,拜昭文馆大学士,知太史院事。大徳二年,召公至上都,议开铁幡竿渠。公奏:"山水频年暴下,非大为渠堰,广五七十步不可。"执政吝于工费,以公言为过,缩其广三之一。明年大雨,山水注下,渠不能容,漂没人畜庐帐,防犯行殿。翌日,天子北狩,谓宰臣曰:"郭太史神人也,可惜不用其言。"七年,诏内外官年及七十,并听致仕。公以旧臣,且朝廷所施为,独不许其请,至今翰林太史司天官不致仕者,咸自公始。延祐三年某月日卒,年八十六。公以纯德实学为世师法,然其不可及者有三:一曰水利之学,二曰厯数之学,三曰仪象制度之学。决金口以下西山之栰,而京师材用是饶;复唐来以溉濒河之地,而灵夏军储用足;引汶泗以接江淮之派,而燕吴漕运毕通;建斗牐以开白浮之源,而公私陆费由省。又前后条奏便宜凡二十余事,相治河渠泊堰大小数百余所。其在西夏,尝挽舟遡流而上,究所谓河源者;又尝自孟门以东,循黄河故道,纵广数百里间,皆为测量地平,或可以分杀河势。或可以灌溉田土,具有图志。又尝以海面较京师至汴梁地形高下之差,谓汴梁之水去海甚逺,其流峻急;而京师之水去海至近,其流且缓。其言信而有征,此水利之学,其不可及者也。古厯天周与歳周小余同于日度四分之一,汉魏以来渐觉不齐,遂有破分之説,而立法未均,任意进退。公乃每以百年为率,小余之下增损各一,以之上推往古,下验方来,无不脗合。且自太初迄于大明,名厯七十余家,其见施用于世者四十有三,类多冩分换母,夸诳一时间有翘出,如宋元嘉、唐大衍、近世纪元,不过三数,然亦未臻至当。考验天事,始虽精宻,旋已不效。公所为厯,测验既精,设法详备,行防五十年,未尝一有先后天之差,去积年日法之拘,无冩分换母之陋,此厯数之学,其不可及者也。旧仪既多蔽碍,且距齿但有度刻,而无细分,以管望星,渐外则所见渐展,尤难取的。
译第二是月亮运行的迟速。古历都使用二十八限,现在以一万分之一日中的八百二十分作为一限,共分为三百三十六限,依照叠垜招差法求得月亮运行分数的进退;月亮迟速的度数随时刻不同,这是前所未有的。第三是黄道与赤道的差数。旧法用一百零一度相减相乘;现在依据算术中勾股、弧矢、方圆、斜直等关系,求得度率、积差和差率,确实与天道相吻合。第四是黄道、赤道的内外度数。根据多年实际测量,内外极度为二十三度九十分;以圆容方、直矢接勾股为法,求得每日距北极的度数,与实测相符。第五是白道交周。旧法从黄道推演白道,以斜线求斜线;现在采用立浑比量法,得到月道与赤道正交点距离春分、秋分两处黄道与赤道正交点十四度六十六分,以此作为法则,推算每月月道交点经过二十八宿的度分,理论上已经完备。十九年,太史王公去世。当时历法虽然已经颁行,但推步的公式和立成表中的数值,都还没有定稿。郭公于是将各篇按类别编次,整理分抄,编成《推步》七卷、《立成》二卷、《历议拟稿》三卷、《转神选择》二卷,以及上、中、下三历的注式十二卷。” 二十三年,郭公继任太史令,于是上表奏进这些书。另有《时候笺注》二卷、《修改源流》一卷。他所著的测验书有《仪象法式》二卷、《二至晷景考》二十卷、《五星细行考》五十卷、《古今交食考》一卷、《新测二十八舍杂座诸星入宿去极》一卷、《新测无名诸星》一卷、《月离考》一卷,全都收藏在官府。二十八年,有人说漕运方面有便利的办法:一人说,滦河可以从永平牵船越岭而上,直达上都;一人说,卢沟河可以从麻谷通到寻麻林。朝廷命令分别试行所说的办法。主张滦河的人走到中途,自己知道不可行,便停止了;主张卢沟河的人,朝廷命郭公与他一同前往,也被陡峭的石头阻挡,船不能通行,只好停止。郭公因此到了上都,另外陈奏水利十一件事:第一,大都运粮河不使用一畆泉的旧水源,另引北山白浮泉的水,向西转而向南,经过瓮山泊,从西水门进入城内,环绕汇入积水潭,再向东转而向南;出了南水门,与旧运粮河汇合。每十里设置一座闸,到通州共设置七座闸;距闸一里左右,再设置斗门,彼此用来提水、拦水,以便船只通过和停泊。” 元世祖看了奏章,高兴地说:“应当赶快实行。”于是重新设置都水监,命郭公主管此事。工程于二十九年春开始,三十年秋完成,赐名为“通惠”。工程兴建那天,皇帝命丞相以下的官员都亲自拿着畚箕和铁锹带头施工,众人都等郭公指教安排后才做事。设置闸门的地方,往往在地下偶然遇到旧时的砖木,时人因此十分感佩。船只通行以后,公私都省力便利。在此以前,从通州到大都用陆路运输官粮,每年有若干万石;一到秋季阴雨连绵,驴畜死亡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到这时,这种运输全都停止了。这年秋天,皇帝从上都返回,经过积水潭,看见船只首尾相接、遮蔽水面,天颜因此十分喜悦,特赐郭公钱一万二千五百缗,仍让他以原职兼管通惠河漕运事务。郭公又想在澄清闸稍东处引水与北面的填河连接,并在丽正门西面设置闸门,使船只能够环绕城池往来;但心愿没有实现,只好停止。三十一年,授任昭文馆大学士,主管太史院事务。大德二年,召郭公到上都,商议开凿铁幡竿渠。郭公奏道:“山水连年暴发而下,如果不大规模开渠筑堰,渠宽不能达到五七十步,就不行。”执政者吝惜工程费用,认为郭公的话过头了,于是把渠宽缩减了三分之一。第二年大雨,山水倾泻而下,渠道不能容纳,漂走淹没了人畜、房屋和帐篷,还冲犯了行宫。第二天,皇帝向北巡行,对宰臣说:“郭太史真是神人,可惜没有采用他的话。”七年,诏令内外官员年满七十岁,都听任其致仕。郭公因为是旧臣,而且朝廷所施行的政事还需要他,唯独不准许他的请求;直到今天,翰林、太史、司天等官员中有不致仕的,都是从郭公开始的。延祐三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八十六岁。郭公以纯正的品德和真实的学问成为世人的师法对象;然而他的才能有三方面是别人无法企及的:一是水利之学,二是历数之学,三是仪象制度之学。他疏通金口以下西山的木筏运输,使京师的木材物资因此充足;又恢复唐来渠灌溉沿河土地,使灵夏的军粮储备充足;引汶水、泗水与江淮水系相接,使燕地、吴地的漕运全部畅通;修建斗闸、开通白浮泉水源,使公私陆路运输的费用都得到节省。此外,前后分条奏报便民措施二十多件,治理河渠、湖泊、堤堰大小数百处。他在西夏时,曾牵船逆流而上,考察所谓黄河源头;又曾从孟门以东沿黄河旧河道考察,在纵横数百里的范围内测量地势高低,有的地方可以分散、削弱河水的势头,有的地方可以用来灌溉田地,都绘有图志。” 他还曾把海面与京师至汴梁一带地形高下的差异相比较,说汴梁的水距离海很远,水流湍急;而京师的水距离海很近,水流就比较缓慢。他的话确实可信且有证据,这就是他的水利学问,是别人无法企及之处。古代历法中,天周和岁周的小余相当于日度的四分之一;汉、魏以来逐渐觉察到二者并不相齐,于是产生了破分之说,但立法并不均衡,往往任意增减。郭公于是每以一百年为标准,在小余之下各增减一分,用来上推古代、下验未来,没有不吻合的。而且从太初到大明,名为历法的有七十多家,实际施用于世的有四十三家,大多只是改写分数、变换分母,夸张欺骗一时,偶尔有稍稍突出的,如宋《元嘉历》、唐《大衍历》、近代《纪元历》,不过三数种,但也没有达到最为恰当的程度。考验天象,开始时虽然精密,旋即便不再有效。郭公所制定的历法,测验既精密,方法设置又详备,施行五十年,没有一次出现先于天时或后于天时的差错;摆脱了积年日法的拘束,也没有改写分数、变换分母的陋习。这就是他的历数学问,是别人无法企及之处。旧有仪器既有许多遮蔽和妨碍,而且距齿只有度、刻,没有细分;用管子仰观星辰,越向外移,所见的范围就越扩大,尤其难以取得准确数值。”
公所为仪,但用天常赤道四游三环三距,设四游于赤道之上,与相套在内,同附直距于四游之外,与双环两间同结线距端。凡测日月星,则以两线相望,劈取其正中所当之刻之度之分之杪之数。旧八尺谓夏至之景尺有五寸,千里而差一寸,其説见于《周官》《周髀》等书。千里而差一寸,唐一行已尝駮议,八尺之表,表庳景促,古今承用未之或革。公所为表,五倍其旧,悬施横梁,每至日中,以符窍夹测横梁之景,折取中数,与旧表但取表之景者殊为审当。公于世祖朝进七寳灯漏,今大明殿每朝防张设之,其中钟鼓皆应时自鸣。又尝进木牛流马,虽不尽得诸葛旧制,亦自机妙。成宗朝进柜香漏,又作屏风香漏、行漏,以备郊庙从幸。大徳二年起,灵台水浑、莲浑、天漏、大小机轮凡二十有五,皆以刻木为冲牙,转相拨击,上为浑象,防画周天星度,日月二环斜络其上,象则随天左旋,日月二环各依行度,退而右转。公又尝欲仿张平子为地动仪,及候气密室事,虽未就,莫不究极指归。此仪象制度之学,其不可及者也。初,公年十五六,得石本莲花漏图,已能尽究其理。及随张忠宣公奉使大名,因大为鼓铸,即今灵台所用铜壶。又得尚书璇玑图,规竹篾为仪,积土为台,以望二十八宿及诸大星。及夫见用,观其规画之简便,测望之精切,功智不能私其议,羣众无以参其功。王太史刚克自用者也,每至公所,覩其匠制,未尝不为之心服。鲁斋先生言论为当代法,因语及公,以手加额曰:“天祐我元,似此人世岂易得!”呜呼,其可谓度越千古矣。济南路大都督张公行状张起岩公张姓讳宏字可大世为济南人祖荣属金季丧乱保民壁邹平县之黉堂岭国兵下版其军民五十余万归款以劳绩始受命为东诸侯安集流亡政尚仁厚所部殷足而境内以治庚寅嵗觐太宗皇帝赐锦衣三袭坐诸侯王上从攻河南睢阳沛徐邳获其兖王国用安伐宋破枣阳仇城六安未尝滥及无辜以言脱民于兵者甚众世祖临御询开国有功臣首及之优诏奬励以济南公致仕有庆及子孙长保河山之誓之语考邦杰袭爵勤于抚字凡可以裕民生植邦基者力陈于上赋之病民者数请蠲贷皆报可且以新造金虎符异金织币服赐之而民或不堪赋及不得请至均为代输之流民以归疲瘵以苏事集而人不扰朝廷考课为天下最乃割河间之将陵临邑等六处以旌治绩乃升将陵为州初以质子侍王藩娶夫人阿克展氏生公性长厚自幼嶷然有成人风长博通诸国语及嗣为政一以继志述事为心属嵗大旱徒步四十里祷雨龙洞既奠而雨霑足其在军旅拊循士卒号令严明于襄于扬累奏战功世祖皇帝在王邸总率兵伐宋公为前锋得生口辄询山川地形途所从出城郭向背主将谁某仓廪所实防何守兵防何一一为上陈之且逆策其可胜之状画其进取当自某处用兵若干若指诸掌暨捷卒如所策上每曰汝殆身亲歴耶何其言之信也拔木栾山寨获男女万余口咸释之俾复生聚宋人以王师之至所向款附至阳罗堡上视师江北岸小山公进言彼宋舟师虽众我以四百艘可必取之请偕水军先济江许之夺其大船名白鹞者一大战江中连胜我师增气其偏将以二百艘直抵南岸宋师奔溃而公之北斗旗已树矣上随整诸军渡江至鄂州公啓城东南维彼悉众守御号难攻请先诸军以攻彼既下则城自陷矣。攻之,登其陴。宋人悉力来夺,公连战复破之。城遂陷。上命公籍府库,秋毫不私。师旋,部降民数千,徙之内地,婴孺无失。或有疾,命医视之,皆全活。上正位宸极,有诏若曰:“乃祖为国有收抚之勲,治郡存节俭之业;其父相继致力于民,承袭至卿,余风尚在。又随朕南进,殊有功劳。可遵奉先朝圣防,依旧悬带虎符,授济南府行军万戸管民总管之职。凡在所属,并听节制。敬持朕命,慎守乡司。”中统三年春,李璮叛兵起益都,率逆徒数万,▯济南。前此,公亿知其端,条其逆迹等十事,大畧以为:诸路城壁不脩,而益都因涧为城。国初以全师攻之,数年不下。今更包以砖石,而储粟于内,且留壮丁之转输者于府,其志欲何为哉?又诸路兵久从征伐,不得休息,率皆困弊,而璮假都督之重,拥彊兵至五七万,日练习整厉,名为讨宋,而实不出境,士卒惟知璮之号令,不复知禀朝廷之命。
译郭公所制造的仪器,只使用天常赤道、四游、三环、三距;在赤道上设置四游环,使它们相互套在里面;又把直距附在四游环外面,在两环之间结上两条线,直到距端。凡是测量日、月、星辰,就用两条线相对照,截取正中所对应的刻、度、分、秒、杪的数值。旧制八尺表说,夏至时日影有一尺五寸,千里相差一寸;这种说法见于《周官》《周髀》等书。千里相差一寸的说法,唐代一行已经曾加以驳议;但八尺的表,表身低而影子短,古今沿用,一直没有改变。郭公所制作的表,高度是旧表的五倍,并悬置横梁;每到正午,就用符窍夹测横梁的影子,取其中间数值,这与旧表只取表影相比,准确得多。郭公在世祖朝进献七宝灯漏,如今大明殿每逢朝会都陈设它,其中的钟鼓都能应时自行鸣响。他又曾进献木牛流马,虽然没有完全得到诸葛亮旧制的原貌,也自有精巧的机关。成宗朝进献柜香漏,又制作屏风香漏、行漏,以备皇帝到郊庙时随行使用。大德二年开始制作灵台水浑、莲浑、天漏及大小机轮,共二十五件,都用刻木制作冲牙,使它们转动时相互拨击;上面设置浑象,绘有周天星度,日月两环斜交在浑象之上。浑象随着天体向左旋转,日月两环则各按自身运行的度数退行,向右旋转。” 郭公还曾想仿照张平子制作地动仪,以及进行在密室中候测节气的工作;虽然没有完成,但对其中的要旨没有不穷究到底的。这就是他的仪象制度之学,是别人无法企及之处。当初,郭公十五六岁时,得到石刻本的莲花漏图,已经能够完全探究其中的道理。后来随张忠宣公出使大名,便大规模铸造鼓漏,这就是现在灵台使用的铜壶。他又得到《尚书》中的璇玑图,便用竹篾弯制仪器,堆土筑台,用来观测二十八宿及各大星。等到这些仪器被采用以后,人们看到它们的规制图画简便,测量观测精密准确,工艺和智慧都无法对他的设计提出异议,众人也没有办法分取他的功劳。王太史刚强而自信,每次到郭公那里,看见他的工艺制作,没有一次不从心底佩服。鲁斋先生的言论是当代人的准则,有一次谈到郭公,便抬手加额说:“上天保佑我元朝,像这样的人,世间哪里容易得到!”唉,他真可以说是超越千古了。《济南路大都督张公行状》,张起岩 公姓张,名宏,字可大,世代都是济南人。他的祖父张荣,正值金朝末年丧乱之际,保卫百姓,在邹平县黉堂岭筑壁自守。元军攻下版城后,他率领军民五十多万人归顺。凭借功劳,张荣开始受命担任东部诸侯,安抚聚集流亡百姓,施政崇尚仁厚,所辖地区富足,境内也因此得到治理。庚寅年,他入朝觐见太宗皇帝,太宗赐给他锦衣三袭,让他位居诸侯王之上。他随军攻打河南睢阳、沛、徐、邳,俘获兖王国用;又参与攻打宋朝,攻破枣阳、仇城、六安,从未滥杀无辜。由于他进言使许多百姓免于兵祸,世祖即位后询问开国功臣,首先提到他,并下优诏嘉奖,称许他以济南公的身份退休,祝愿他的家族及子孙长久保有河山。其父张邦杰承袭爵位,勤于安抚百姓,凡是能够使民生宽裕、巩固国家根基的事情,都极力向皇帝陈奏;凡是赋税危害百姓的,多次请求蠲免或借贷,皇帝都答应了。皇帝还把新铸的金虎符、异金织成的币帛和服饰赐给他。后来百姓有的仍承受不起赋税,或请求没有得到批准,他就一律替他们代缴;流民因此归来,困苦疲病的人也得到恢复。事情办成而没有扰民,朝廷考核其政绩,列为天下第一,于是划出河间府的将陵、临邑等六处作为表彰,又把将陵升为州。他起初作为质子在藩王府侍奉,娶夫人阿克展氏,生下张宏。张宏性情宽厚,从小就显得聪慧稳重,有成年人的风度;长大后通晓多种国语。继承父业主持政务后,始终把继承先志、办理先人事业作为自己的心愿。适逢大旱,他徒步走四十里到龙洞祈雨,祭祀完毕后,雨水充足地降下。他在军旅中抚慰体恤士卒,号令严明,在襄阳、扬州屡次上奏战功。世祖皇帝还在王府时,统率军队攻打宋朝,张宏任前锋。每次俘获宋人,他总要询问山川地形、道路从哪里通行、城郭朝向、主将是谁、仓廪储粮多少、守兵多少,然后一一向皇帝陈述,并预先筹划可以取胜的形势,指出应从某处进兵、动用多少军队,仿佛指着手掌一样清楚。等到战事胜利,果然都如他的谋划。皇帝常说:“你难道亲自经历过那里吗?为什么说得这样准确!”攻下木栾山寨后,俘获男女一万多人,张宏全都释放,使他们恢复生计。宋人因为元军到来,所到之处都归顺投降。军队到达阳罗堡时,皇帝在长江北岸的小山上视察军队,张宏进言说:“宋朝水军虽然很多,但我们用四百艘船一定可以取胜,请允许我和水军先渡江。”皇帝答应了。张宏夺取了宋军名为“白鹞”的大船,在江中交战,接连取胜,元军士气大振。他的副将率二百艘船直抵南岸,宋军溃败,而张宏的北斗旗已经在北岸树立起来了。皇帝随即整顿各军渡江,到达鄂州。张宏开启城东南一角的城门,观察后说:“他们集中全部兵力防守,号称难以攻取,请让我率先领军攻打。那里一旦攻下,城池自然就会陷落。”于是进攻并登上城墙。宋人竭尽全力前来争夺,张宏连续作战,再次击败他们,城池终于陷落。皇帝命张宏登记府库财物,他丝毫没有私取。军队回师时,他率领数千名投降的百姓,把他们迁往内地,连婴儿和幼童也没有遗漏。有人患病,他就命医生诊治,使他们全都得以活下来。世祖即位后,颁诏说:“你的祖父为国家有收纳安抚的功勋,治理郡府有崇尚节俭的业绩;你的父亲又继承祖业,致力于安民,这些事业承袭到你,遗风仍然存在。你又随我向南进军,功劳尤其显著。可以遵奉先朝的圣旨,仍旧悬带虎符,授予济南府行军万户、管民总管的职务。凡是所属地区,都听从你的节制。你应当敬慎地执行我的命令,谨慎守护乡土。”中统三年春,李璮在益都起兵叛乱,率领数万逆党进攻济南。在此以前,张宏已经察觉到他的苗头,分条列举他的十项叛逆迹象,大意认为:各路城墙都没有修缮,益都却依靠溪涧作为城防。国家初建时曾以全部军队攻打它,数年也没有攻下。如今又用砖石加以包砌,并在城内储备粮食,还把负责转运的壮丁留在府中,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呢?各路军队长久随军征伐,得不到休息,大都困顿疲敝;李璮却凭借都督的重权,拥兵五万至七万,每天操练整顿,名义上说是讨伐宋朝,实际上却不出境,士卒只知道听从李璮的号令,不再知道接受朝廷的命令。
平章王文统,故璮参佐。傥中外连构,窥伺间隙,以逸待劳,此尤可虑。又大驾前嵗北征,羣臣躬扞牧圉,而璮独以御宋为辞,既不身先六军,复无一校以从。本欲休养士卒,以觇国家虚实。及驾还京师,诸侯朝觐,璮又不至,不臣之心,路人共知。国家去歳遣使往宋,实欲百姓休息,璮独不喜其和,奸欺叵测,方发兵边境,下窃兵威,上失国信。又如市马诸路,无论军民,槩属括买,独不及益都,而璮方散遣其徒于别境,高其直以市其王文统与璮缔交于此,尤着。又中统钞法,诸路通行,惟璮用涟州防子所领中统钞,顾于臣境贸易诸物,商人买盐而钞不见售。又山东盐课之额,歳以中统钞计为三千五百定,近年互为欺诳,省为二千五百定,余悉自盗。属法制初新,宜复旧额,而欺盗仍前。又前歳王师渡江,宋人来御,璮乘其隙,偶陷涟州,辄贪其功,悉留歳赋为括兵用,而又侵。及盐课,诚使璮絶淮而南,歳陷一二城壁,去杭尚逺。方今急务,正不在此,而徒以兵赋假之,不可不虑。今亟宜罢王文统,而择人代璮,且徴璮从攻西北,足以破其奸谋。必东南须璮镇戍,剌真督兵西南,缓急岂能相及?又不若掇璮北行为策之善也。如或不然,尚宜中设都督,内足以分其势而伐其谋,外足以鼎立而御侮也。公以其言秘,俟燕间以闻。二年,元防上命公酒,知公意有所陈,谓之曰:“卿比还,当陛见,朕与卿有言也。”十六日,上猎近郊,宿郊坛旁,夜召公与语,公遂具奏。上谕近侍以军国宻计毋泄。至是璮兵西来,城守之卒数不满千,公遂偕其祖济南公告变京师。半道诏以诸王合必赤总兵击之,有防谕众安业,俾郡县兵从公讨贼,割山东盐课以济师,仍戒诸道兵毋肆侵掠。以公为前导,而璮已据济南。诸道兵既合,诏无攻城以伤吾民,乃筑城周六十里围之。璮既不得出,公率卒青齐境上,断其饟道,攻下寨栅,胁从之民相率归正。逆徒数突围,公及诸军逓却之。以功迁大都督。秋七月甲戌,璮伏诛。公言:“济南民皆王民,城为逆徒盗据,今罪人斯得,恐军士例肆虏掠,请加勅兵毋入城。”于是王遣将分掌门钥。寻有卒褫民妇衣斩首以徇,诸军肃然。至元初例,迁真定路总管兼府尹,加镇国上将军。有故吏掇拾公诸父罪辞连公,上以其有功特原之,然犹免所居官。九年,师次襄阳,起公为懐逺大将军,新军万戸,佩金虎符。宋安抚吕文焕守襄阳,攻之不下,谕之不从。最后遣人往招,吕曰:“得张济南一言,吾无盟矣。”公持诏往谕,文焕遂举城降。十年,授襄阳等防统军使,总兵十七万人。十三年,宋平,公悉归功诸将。以在军旅嵗久,积劳成疾,坚乞骸骨以归。与父言未尝及平宋事。公生辽东鄂勒欢河,又其二女为藩王妃,性乐其风土,且便畜牧,遂留。居间歳一至济南,优游暇豫,以佚其老。二十四年十一月初五日,薨于济南私第之正寝,享年五十有九。夫人某氏,赵氏,姜氏。二子:元节,赵出;元里,姜出。四女:长雅蘓衮,为诸王呼鲁古尔妃;次适姜从吉;次为金刚努王妃;次适洪泽屯田千戸梁绍祖。诸王纳新之叛,连谋于呼鲁古尔、金刚努、雅蘓衮,以逆顺祸福反覆开谕,不聴,故及于祸。始逮赴诏狱,有防诘之曰:「若与纳新搆乱,亦尝有人谕止若等否?」彼具以妃所陈对。上嗟异曰:「是济南张相子,朕知其然矣。」命索之军中,赐楮币二千五百缗,给传归济南养疾。有司供亿元。贞初,山东宪司以妃忠孝大节素着,而供需不时,继乞赐田以足廪饩。事闻,加赐二万缗。元节袭公爵,宣武将军,征西万戸。元里被吴王教,建昌路达噜噶齐男孙二阿海袭征西万戸。次某起岩,先世故济南僚属,幼及侍诸父,暨闻中表老人语公家善政嘉绩,犹歴歴能诵。言流寓东平、益都境,其耆年叟亦论东诸侯为政,尚忠厚崇信义,而不夺其力,惟济南为然,余弗及也。至元之罢侯守民,葢有视其故侯如路人,甚至追咎怒骂如仇讐者。公迁真定,民倾城攀留,西至郭门,咸呜咽俯伏罗拜,至拥马不得行,曰:「我公不复惠我民矣。」公亦悲莫能仰视,谕解乆之,方得出郊。民望哭声振原野,又怀思遗爱,为树碑颂德,祝其富夀。及公被新军万戸之命,过家觐济南,公民闻公之至,郊迎者相望于外,里巷室家悦喜于内。是果何自而致哉?良由济南公性钟仁恕,动合天理,推之以惠其民。
译平章王文统原来是李璮的属官。倘若内外相互勾结,窥伺时机,以逸待劳,这尤其值得忧虑。再说大驾前一年北征,群臣亲自防守牧圉,唯独李璮以防御宋朝为借口,既不亲自率领六军,也没有派一个校尉随行。他本来是想让士卒休养,以窥探国家的虚实。等皇帝回到京师,诸侯前来朝觐,李璮又不来,他不臣服的心思,路人都知道。国家去年派使者前往宋朝,实在是想让百姓休养,唯独李璮不愿意和平,奸诈欺骗,心思难测;如今又在边境发兵,对下窃取兵威,对上损害国家信用。又如各路买马,无论军民,一概征购,唯独不涉及益都,而李璮正在别的境地遣散党徒,抬高价格为他的王文统购马。王文统与李璮在这里结交,尤其明显。又中统钞法通行各路,只有李璮使用涟州防子所领的中统钞;在臣下境内交易各种物品时,商人买盐却看不到中统钞流通。又山东盐课的定额,每年按中统钞计算为三千五百锭,近年以来彼此欺骗,减为二千五百锭,其余全都被盗取。现在法制刚刚更新,应该恢复旧额,但欺骗盗取仍和从前一样。又前一年元军渡江,宋人前来抵御,李璮乘机偶然攻陷涟州,便贪图这份功劳,把当年赋税全部留下作为招募军队的费用,而且还继续侵夺。至于盐课,如果真让李璮渡过淮水向南,每年攻陷一两座城池,离杭州还很远。如今最紧要的事务,恰恰不在这里,却白白把兵力和赋税交给他使用,不能不加以忧虑。现在应当立即罢免王文统,另选人来代替李璮,并且征召李璮随军攻打西北,这足以破坏他的奸谋。如果东南方面必须由李璮镇守,剌真督率军队在西南,遇到紧急情况,哪里能够相互救援?又不如设法让李璮向北出征,这是最好的策略。如果不这样做,也应当在中间设置都督,内部足以分散他的势力、挫败他的谋划,外部又足以形成鼎立之势、抵御外侮。”张宏把这些话秘密保存,等待皇帝闲暇时报告。中统二年,元宪上命张宏饮酒,知道他有事情要陈奏,便对他说:“你回来后,应当入朝面见,我有话要和你说。”十六日,皇帝在近郊打猎,住在郊坛旁边,夜里召张宏来交谈,张宏于是详细上奏。皇帝告诫近侍,不要泄露军国机密。到了这时,李璮的军队向西而来,济南守城士卒不到一千人,张宏于是和他的祖父济南公一起赴京报告叛乱。走到半路,诏令王合必赤统率军队攻击李璮,并下诏安抚众人,使他们安居乐业,命郡县军队跟随张宏讨伐叛贼,划拨山东盐课以供军用,同时告诫各道军队不得肆意侵掠。任命张宏为前导,但李璮已经占据济南。各路军队会合后,诏令说不要攻城以伤害我们的百姓,于是修筑环城六十里的城垒包围济南。李璮既然不能出城,张宏率领士卒在青州、齐州境上行动,截断他的粮道,攻下营寨栅垒,被胁迫跟从李璮的百姓相继归顺。逆党多次突围,张宏和各路军队轮番将他们击退。张宏因功升任大都督。秋七月甲戌日,李璮被处死。张宏说:“济南百姓都是王的百姓,城池只是被逆党盗贼占据。如今罪人已经擒获,我恐怕军士会照例肆意掳掠,请加以敕令,禁止军队进入城中。”于是王派将领分别掌管城门的钥匙。不久,有士卒剥去百姓妇女的衣服并斩首示众,各军于是肃然。至元初年,按惯例调任真定路总管兼府尹,加授镇国上将军。有人搜集张宏几位祖先的罪状,并牵连到张宏,皇帝因为他有功,特意赦免了他,但仍免去他原任的官职。至元九年,军队驻扎襄阳,起用张宏为怀远大将军、新军万户,佩带金虎符。宋朝安抚使吕文焕守卫襄阳,元军攻打而不能攻下,劝降他也不听。最后派人前去招降,吕文焕说:“只要得到张济南的一句话,我就没有什么盟誓不能改变。”张宏奉诏前往劝谕,吕文焕于是献出全城投降。至元十年,授任襄阳等处统军使,统领军队十七万人。至元十三年,宋朝平定,张宏把功劳全部归于各位将领。由于长期身在军旅,积劳成疾,他坚决请求退休回归故里。他在父亲面前从未提及平定宋朝的事情。张宏出生在辽东鄂勒欢河,他的两个女儿又都成为藩王妃子;他喜欢那里的风土,而且便于畜牧,于是留在那里。闲居期间,每隔一年到济南一次,安闲自得,以此安度晚年。二十四年十一月初五日,他在济南私第的正寝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夫人有某氏、赵氏、姜氏。两个儿子:元节,是赵氏所生;元里,是姜氏所生。四个女儿:长女雅苏衮,是诸王呼鲁古尔的妃子;次女嫁给姜从吉;次女为金刚努王妃;次女嫁给洪泽屯田千户梁绍祖。诸王纳新的叛乱牵连到呼鲁古尔、金刚努和雅苏衮,官府反复晓谕他们逆顺祸福的关系,他们不听,所以也遭遇了祸患。当初被逮捕押赴诏狱时,有人审问说:“你们和纳新共同谋划叛乱,是否也曾有人劝阻过你们?”他们便把王妃所陈述的情况全部回答了。皇帝惊叹并感到奇异,说:“这是济南张相的女儿,我知道事情就是这样了。”皇帝命人在军中寻找她,赐给她楮币二千五百缗,发给驿传送她回济南养病。有司供给她一年的费用。贞初,山东宪司认为这位王妃的忠孝大节一向显著,但供给不及时,接着请求赐田,以充足她的廪饩。事情上报后,皇帝又加赐二万缗。元节承袭张宏的爵位,任宣武将军、征西万户。元里接受吴王的教令,任建昌路达鲁花赤;他的儿子孙二阿海承袭征西万户。后来,某起岩说:他的先世原是济南公的属官,从小就跟随侍奉几位叔父,等到听到中表亲族和老人谈论张公家的善政美绩,至今还能清楚地背诵。他说,流寓在东平、益都境内的人,连那些高龄老人也谈论东部诸侯施政,仍然忠厚、崇尚信义,而且不掠夺百姓的财力,只有济南公能够做到,其他人都比不上。至元年间废除诸侯、改由官府治理百姓后,有的地方百姓把原来的诸侯看得像路人,甚至追究责骂他,像仇敌一样。张宏调任真定时,百姓倾城出动挽留他,向西走到城郭门口,都呜咽着俯伏叩拜,甚至抱住马使它不能前行,说:“我们的张公再也不能给我们百姓恩惠了。”张宏也悲伤得无法抬头看他们,劝解了很久,才得以走出城郊。百姓望着他哭泣,声音震动原野;又怀念他的遗爱,于是为他立碑颂德,祝愿他富贵长寿。等到张宏被任命为新军万户,经过家乡入朝觐见济南王时,济南的百姓听说他到来,郊外迎接的人前后相望,里巷和家室之中都充满喜悦。这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呢?实在是因为济南公天性仁慈宽厚,举动都合乎天理,并把这种仁心推及百姓。
先公及公一遵其政,故得民也如此。又闻青冦逼济南,济南公怒曰:「国家何负李全,而贼子敢尔?昔吾壮盛时,全犹不敢易吾,贼子何为者耶?惜吾身老兵戍宋境,不时至,致贼子得肆其逆。吾惟以死捍贼,终不鬬吾民也。」于是誓众曰:「凡吾子孙卒属有不一力讨贼者,吾有劒在。众闻其言,勇自百倍。了谕僚属士民,壁南山自保。躬将轻骑,驻将陵以拒璮。故识者谓济南公:宁以身缀豕突之锋,而不忍死其民于矢石之下,其忠仁勇为何如也?故身备五福,显膺上爵,善始令终。复有先公与公,以济其美。天之报施,理不诬也。公嗣子元节,忠勤亷正,镇御有方,总戎逺征,威惠兼济。尝为征西元帅府荐充副都元帅,国家有大庆赉恩数,与诸王等。元节偕其诸兄,以公平昔事迹,求为行状。故详録其实,不以謏闻附庻,备宗工钜儒之采择云。
元文类巻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元文类》巻五十一元苏天爵编墓志故金漆水郡侯耶律公墓志铭。元好问金天兴初元三月廿七日,金昌府陷。静难军节度使致仕漆水郡侯贞死之。公,辽族河间人。初以防卫事,章宗累迁左将军。贞祐丙子,奉防分领关陜军。朔方兵猝破潼关,主帅额尔克力不支,失利于干石壕之间,将卒多被俘执。公义不受辱,引佩刀自剌,且投大涧中。剌不殊,下涧数丈,碍大树而止。明日,朔方兵退,左右求公得之,扶舁归洛阳。事闻,朝廷驰遣尚医救之,即拜同知河南府事。未防,改孟州经畧使,歴归德知府,西安军节度使,昌武军节度使,知河州,再任昌武。入为殿前右副都防检,换左副,转武卫军都指挥使。河南改金昌府,升中京,以公权留守行帅府事。俄拜静难军节度使。明年请老,间居洛阳。至是城陷,公族属有在朔庭秉大权者,得公兵乱中将由孟津渡北行。公叹曰:“吾家世受国恩,吾由侍卫起身至秉旄节,向在干石壕已分一死,今北行欲何求耶?”乃不食七日而死,时年六十七。夫人纳哈塔负遗骨藁葬聊城。后二年,夫人殁,乃合葬焉。夫人在时尝求予铭公墓,其殁也,其弟重以临终之言为托,故略为次第之。呜呼,世无史氏久矣!辽人主盟将二百年,至如南衙不主兵,北司不理民,县长官专用文吏,其间可记之事多矣。泰和中,诏脩辽史,书成,寻有南迁之变,简册散失,世复不见。今人语辽事,至不知起灭凡防主下者,不论也。通鉴长编所附见及亡辽录、北顾备问等书,多敌国诽谤之辞,可尽信耶?正大初,予为史院编脩官,当时九朝实录已具正书,藏秘阁,副在史院。壬辰喋血之后,又复与辽书等矣,可不惜哉!故二三年以来,死而可书如承防子正、中郎将良佐、御史仲宁、尚书仲平、大理德辉、防检阿散、郎中道逺、右司元吉、省讲议仁卿、西帅杨沃衍、奉御孟克、宰相子伯详、节妇参知政事伯阳之夫人、长乐妻明秀、孝女舜。英予皆为志其墓。夫文章,天地之元气,无终絶之理。他日有以史学自任者出,诸公之事,未必不自予发之。故不敢以文不足起其事为之辞。呜呼!可惜哉!铭曰:谓辱也而不屈焉,谓丧也而不失焉。頽波方东,有物屹焉。天夺于人,我独也。天孰为为之?乐我所然。国殇累累,骨肉弃捐。维公之藏,土厚木坚。殆天以后死者为金石,无穷之传。铭以表之,慰彼下泉。雷希顔墓志铭 元好问南渡以来,天下称宏杰之士三人,曰高廷玉献臣,李纯甫之纯,雷渊希顔。献臣雅以竒节自负,名士喜从之游,有衣冠龙门之目。卫绍王时,公卿大臣多言献臣可任大事者。绍王方重吏员,轻进士,至谓高廷玉人才非不佳,恨其出身不正耳。大安末,自左右司郎官出为河南府治中,卒以高材为尹所忌,瘐死雒阳狱中。之纯以蓟州军事判官上书论天下事,道陵奇之,诏参淮上军,仍驿遣之。太和中,朝廷无事,士大夫以宴饮为常,之纯于朋防中或坚坐深念,咄咄嗟唶,若有旦夕忧者。或问之故,之纯曰:「中原以一部族待朔方兵,然竟不知其牙帐所在,吾见华人为所鱼肉去矣。」闻者讪笑之曰:「四方承平余五六十年,百姓无狗吠之警,渠不以时自娱乐,乃妖言耶?」未防北方兵动,之纯从军还,知大事已去,无复仕进意,荡然一放于酒,未尝一日不饮,亦未尝一饮不醉,谈笑此世若不足玩者。贞祐末,尝召为右司都事,已而摈不用。希顔正大初,拜监察御史,时主上新即位,宵衣旰食,思所以宏济艰难者为甚力。希顔以为天子冨于春秋,有能致之资,乃拜章言五事,大略谓精神为可养,初心为可保,人君以进贤退不肖为职,不宜妄费日力以亲有司之事。上嘉纳焉。庚寅之冬,朔方兵突入倒廻谷,势甚张。平章芮公逆击之,突骑退走,塡压谿谷间不可胜筭,乘势席巻,则当有谢▯淝水之胜。诸将相异同,欲释勿追,奏至廷议,亦以为勿追便。希顔上书以破朝臣孤注之论,谓机不可失,小胜不足保,天所予不得不取,引援深切灼然易见,而主兵者沮之,策为不行。后京兆、凤翔报北兵狼狈而西,马多不暇入衔,数日后知无追兵,乃聚而攻凤翔,朝廷始悔之,至今以一日纵敌为当国者之恨。凡此三人者,行辈相及,交甚欢,气质亦略相同,而希顔以名义自检彊行而必致之,则与二子为絶异也。
译先公和张宏都完全遵循他的施政原则,所以能够如此得到百姓的拥护。又听说青州盗寇逼近济南,济南公愤怒地说:“国家有什么地方亏负李全,贼子的后代竟敢这样做?从前我年轻强盛时,李全尚且不敢轻视我,这个贼子算什么?可惜我年老,驻兵防守宋境,不能及时赶到,以致贼子得以肆意作乱。我只愿以死抵抗贼寇,始终不愿与自己的百姓相斗。”于是他向众人发誓说:“凡是我的子孙和部属,如果有不尽力讨伐贼寇的,我手中还有剑。”众人听到这番话,勇气顿时增加百倍。他又晓谕属官、士卒和百姓,筑壁防守南山以求自保;亲自率领轻骑,驻扎将陵抵御李璮。所以有见识的人评论济南公说:他宁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猪突猛进的锋芒,也不忍心让自己的百姓死在箭石之下,他的忠心、仁爱和勇武究竟达到了怎样的程度啊!因此他一身具备五种福分,显著地承受皇帝所授的高爵,善始善终。又有先公和张宏,帮助成就了他的美德。上天的报答施予,实在是有道理而不会欺骗人。张宏的继承人元节,忠诚勤勉、廉洁正直,镇守防御有方,统率军队远征,威严与恩惠兼施。他曾被征西元帅府推荐,任副都元帅;国家有大庆典施恩赐赏时,所获恩数与诸王相等。元节和他的几位兄长,根据张宏平日的事迹,请求我撰写这篇行状。因此我详细记录事实,不以浅陋的见闻附会充数,以备宗师巨儒采择。《元文类》第五十卷。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五十一,元代苏天爵编:《墓志》。故金朝漆水郡侯耶律公墓志铭。元好问撰。金天兴初年三月二十七日,金昌府陷落。退休的静难军节度使、漆水郡侯耶律贞死难。耶律公是辽族,河间人。起初因防卫之事任职,章宗年间多次升迁至左将军。贞祐丙子年,奉诏分领关陕军。朔方军突然攻破潼关,主帅额尔克力抵挡不住,在干石壕之间失利,将领和士卒大多被俘。耶律公认为受辱是不义之事,便拔出佩刀自刺,又跳入大涧中。刀刺没有立即致死,他从涧中坠下数丈,被大树挡住。第二天,朔方军退去,左右寻找而找到耶律公,把他抬回洛阳。事情上报后,朝廷急速派尚医救治,随即任命他为河南府同知。不久改任孟州经略使,历任归德知府、西安军节度使、昌武军节度使、知河州,再次任昌武军节度使。入朝任殿前右副都点检,改任左副都点检,转任武卫军都指挥使。河南改为金昌府、升为中京后,以耶律公代理留守并行帅府事务。不久任静难军节度使。第二年请求退休,闲居洛阳。到这时城池陷落,耶律公的族属中有人在朔庭掌握大权,想趁战乱把耶律公从孟津渡过黄河北上。耶律公叹息说:“我家世代承受国家恩典,我从侍卫起身直到执掌旄节,从前在干石壕已经决定以死报国,如今北上还想求取什么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月〕 于是他七天不进食而死,当时六十七岁。夫人纳哈塔背负他的遗骨,用草席裹着埋葬在聊城。两年以后,夫人去世,于是与他合葬。夫人在世时曾请求我为耶律公的墓撰写铭文;她去世时,她的弟弟又根据她临终的话来托付我,所以我大略为他编次叙述。唉,世间没有史官已经很久了!辽人主持国政将近二百年,至于南衙不掌兵,北司不理民,县的长官专用文吏,这期间可以记载的事情很多。泰和年间,诏令修撰《辽史》,书刚写成不久,就发生南迁的变故,简册散失,世间又看不到了。如今人们谈论辽朝的事情,甚至不知道它从兴起到灭亡大致经历了几位君主,这些就不必说了。《通鉴长编》所附载的材料,以及《亡辽录》《北顾备问》等书,大多是敌国诽谤之辞,难道可以全部相信吗?正大初年,我任史院编修官,当时九朝《实录》已经编成正本,收藏在秘阁,副本放在史院。壬辰年流血之后,这些书又和辽朝的史书一样散失了,难道不可惜吗!所以近二三年以来,那些死后值得记载的人,如承麟子正、中郎将良佐、御史仲宁、尚书仲平、大理德辉、都点检阿散、郎中道远、右司元吉、省讲议仁卿、西帅杨沃衍、奉御孟克、宰相子伯详、节妇参知政事伯阳的夫人、长乐的妻子明秀、孝女舜,英予都为他们撰写了墓志。文章,是天地间的元气,没有永远断绝的道理。将来如果有人以史学自任,这些人的事迹未必不会由我首先发端。因此,我不敢因为文才不足以振起他们的事迹,就推辞不写。唉,可惜啊!铭文说:说这是受辱,却没有屈服;说这是丧亡,却没有失守。衰颓的水流正向东奔去,仍有一种力量巍然屹立。上天从人那里夺走了什么,唯独留下了我【此句文意有疑】。上天究竟是谁使它这样的?我以自己的选择为乐。为国战死的人接连不断,骨肉都被遗弃抛散。只有公的墓穴,土层厚实,树木坚固。大概上天要让后死之人的功业化为金石,流传无穷。刻铭来表彰他,慰藉他在黄泉之下的灵魂。《雷希颜墓志铭》。元好问撰。南渡以来,天下称道的宏伟杰出之士有三人:高廷玉献臣、李纯甫之纯、雷渊希颜。献臣一向以奇异的节操自负,名士们喜欢与他交游,给他“衣冠龙门”的称誉。卫绍王时,公卿大臣多说高献臣可以担当大事。绍王当时重视吏员,轻视进士,甚至说高廷玉的人才不是不好,只可惜他的出身不正。大安末年,他由左右司郎官出任河南府治中,最终因为才能太高而被府尹嫉妒,死在洛阳狱中。李之纯以蓟州军事判官的身份上书评论天下大事,道陵认为他奇异,诏令他参与淮上军务,仍用驿传送他前往。太和年间,朝廷没有战事,士大夫把宴饮当作常事,李之纯在朋友聚会中有时独自端坐,深深思虑,口中啧啧叹息,仿佛早晚都有忧患。有人问他原因,李之纯说:“中原只凭一个部族来对付北方军队,却始终不知道他们的牙帐在哪里;我看见华夏百姓将要被他们像鱼肉一样任意宰割了。”听到的人讥笑他说:“天下承平已经五六十年,百姓没有听到狗叫般的警报,他不趁此时自我娱乐,难道是在散布妖言吗?”不久北方军队发动进攻,李之纯随军回来,知道大势已去,再也没有做官进取的心思,便完全放纵自己沉溺于酒中,没有一天不饮酒,也没有哪次饮酒不醉;谈笑看待这个世道,仿佛觉得它不值得玩味。贞祐末年,曾被召任右司都事,不久却被排斥而未被任用。希颜在正大初年授任监察御史。当时主上刚即位,早起晚睡,忧勤政事,极力思考用什么办法来克服艰难。希颜认为,天子年纪尚轻,具有成就大业的资质,于是上章陈说五件事,大意是说:精神可以保养,最初的志向可以保持;君主的职责在于进用贤能、罢退不肖,不应随意耗费时间精力去亲自处理有司的事务。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庚寅年冬天,朔方军突然进入倒回谷,声势非常嚣张。平章芮公迎击他们,敌军突骑败退,填压在山谷之间的尸体数也数不清;若乘势席卷追击,就应当取得像谢玄在淝水那样的胜利。诸将意见不一,想放弃追击;奏报送到朝廷议论时,也认为不追击为宜。希颜上书驳破朝臣孤注一掷的说法,认为战机不可失,小胜不能保证长远胜利,上天赐予的机会不能不取,并援引事理,言辞深切明白;然而主管军务的人阻挠了他,使这个策略未能实行。后来京兆、凤翔报告说,北兵狼狈向西逃走,许多马来不及放入嚼环;几天后得知没有追兵,才聚集起来进攻凤翔。朝廷这才后悔,直到今天,仍把放纵敌人一日视为执掌国政者的遗憾。这三个人年龄辈分相近,交情十分融洽,气质也大致相同;可是希颜以名分义理约束自己,努力实行并一定要达到目标,因此与另外两人完全不同。
盖自近朝士大夫始知有经济之学,一时有重名者非不多,独以献臣为称首。献臣之后,士论在之纯之。纯之后,在希顔。希顔死,遂有人物渺然之叹。三人者皆无所遇合,独于希顔尤嗟惜之云。希顔别字季黙,浑源人,考讳思。大定末仕为同知北京路转运使事。希顔其暮子也。崇庆二年中黄裳榜进士乙科,释褐泾州录事不赴,换东平府录事,以劳绩遥领东阿县令,调徐州观察判官,召为荆王府文学兼记室参军,转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脩官。考满再任,俄拜监察御史,以公事免。用宰相侯莘卿荐,除太学博士,还应奉,终于翰林脩撰,累官太中大夫。娶侯氏,子男二人,公孙八歳,宜翁四歳,女二人,长嫁进士陈某,其幼在室。初,希顔在东平,东平河朔重兵处也,骄将悍卒倚外冦为重,自行台以下皆务为摩拊之。希顔莅官所以自律者甚严,出入军中偃然不为屈,故颇有喧哗者。不数月,闾巷间家有希顔画像,虽大将亦不敢以新进书生遇之。尝为戸部高尚书唐卿所辟,权遂平县事,时年少气锐,击豪右,发奸伏,一县畏之,称为神明。及以御史巡行河南,得赃吏尤不法者,榜掠之有至四五百者,道出遂平,百姓相传雷御史至,豪猾望风遁去。蔡下一兵与权贵有连,脱役屯田间,时以药毒杀民家马牛,而以小直胁取之,希顔捕得,数以前后罪,立杖杀之,老幼聚观,万口称快。马为不得行,然亦坐是失官。希顔三歳防父,七歳养于诸兄,年十四五,贫无以为资,乃以胄子入国学,便能自树立如成人,不二十游公卿间,太学诸人莫敢与之齿。渡河后学益博,文益竒名益重。为人躯干雄伟,髯张口哆,顔渥丹,眼如望羊,遇不平则疾恶之气见于顔间,或嚼齿大骂不休,虽痛自摧折,猝亦不能变也。食兼三四人饮至数斗,不乱。杯酒淋漓,谈谑间作辞,气纵横如战国游士,歌谣慷慨如关中豪杰,料事成败如宿将,能得小人根株窟穴如古能吏。其操心危,虑患深,则又似夫所谓孤臣孽子者。平生慕孔融、田畴、陈元龙之为人,而人亦以古人期之。故虽其文章号一代,不数人,而在希顔仍亦余事耳。希顔年四十六,以正大八年辛卯八月二十有三日暴卒。后二日葬戴楼门外三王寺之西若干步。好问与太原王仲泽哭之,因谓仲泽言:「星陨有占,山石崩有占,水断流有占。斯人已矣,瞻乌爰止,不知于谁之屋耳。」其十月,北兵由汉中道袭荆襄,京师戒严。铭曰:「维季黙父,起营平,弱龄飞鶱,振厥声,备具文武,任公卿,百出其一。世已惊,紫髯八尺,倾汉庭。前有赵张,耻自名,目中中敌,无遁情。太息流涕,请进兵,揜聪不及,驰迅霆,一日可复齐百城。天网四面开,鲵鲸砥柱,不救洪涛倾。望君佐王,正邦经,或当着言,垂日星。一偾不起,谁使令?如秦而帝,宁勿生?不然亦当蹈东溟。元精炯炯,赋子形,溘焉宁与一物并千年。紫气郁上征,知有龙劒留泉扃。何以验之?石有铭。」孙伯英墓志铭 元好问伯英在太学时,所与游皆一时名士,故相程公日新判河南,伯英居门下,甚爱重之。贞祐初,中原受兵,朝廷隔絶,府治中高廷玉献臣接纳竒士,号为衣冠龙门。大尹复兴惎之,防有为飞语者,云治中结客将据河以反,遂为尹所搆。凡所与往来者,如雷渊、希顔、王之竒、士衡、辛愿、敬之,俱陷大狱,危有一网之祸。伯英出入府寺,人为出死力者多,故得先事遁去,依殷辅之,商州变姓名,从外家称道人王守素。防赦乃归。贞祐丙子,予自太原南渡,故人刘昂霄、景▯爱伯英,介予与之交,因得过其家,登寿乐堂,饮酒赋诗,尊俎间谈笑有味,使人久而不厌。伯英时年四十许,困名场已久,重为世故之所摧折,稍取庄周、列御冦之书读之,视世味葢漠然矣。予意其本出将家,气甚高,已折节为书生,束以诗礼,优柔餍饫,偶以缊借见名,其郁郁不能平者,时一发见,知缚虎之急,一怒故在。
译大概从近朝开始,士大夫才知道有经世济民的学问。当时享有盛名的人不是不多,唯独以献臣为首。献臣之后,士人舆论推重纯;纯之后,推重希颜。希颜死后,于是有人发出人物凋零的叹息。这三个人都没有遇到能够施展抱负的时机,唯独对希颜尤其惋惜。希颜别字季默,是浑源人,父亲名思。大定末年,出仕任同知北京路转运使事。希颜是父亲的幼子。崇庆二年考中黄裳榜进士乙科,脱去布衣后补任泾州录事,没有赴任,改任东平府录事;因劳绩遥领东阿县令,调任徐州观察判官;召任荆王府文学兼记室参军,转任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任期考核期满后再次任职,不久授任监察御史,因公事被免职。经宰相侯莘卿推荐,授太学博士,回任应奉,最终官至翰林修撰,累迁太中大夫。娶侯氏,生两个儿子:公孙八岁,宜翁四岁;两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陈某,幼女尚未出嫁。当初希颜在东平时,东平是河朔重兵驻扎之地,骄横的将领和强悍的士卒依仗外敌而自重,从行台以下的官员都致力于抚慰他们。希颜任官时自我约束非常严格,出入军营而神色自若,不肯屈服,因此常有喧闹争执。不出几个月,街巷之间家家都有希颜的画像,即使大将也不敢把他当作初入仕途的书生看待。他曾被户部高尚书唐卿征召,代理遂平县事务。当时他年轻气盛,打击豪强,揭发奸邪隐伏之事,全县都畏惧他,称他为神明。后来他以御史身份巡视河南,查获特别违法的贪官,对他们施以杖责,有的多达四五百下;途经遂平时,百姓相互传告说雷御史来了,豪强奸猾之徒闻风逃散。蔡州有一个士兵与权贵有关系,逃脱了服役,藏在屯田之间,当时用药毒死民家的马牛,再以低价强行索取;希颜把他捕来,数说他前后所犯的罪,立即杖杀。老幼聚集观看,万人都称快。希颜因此不能骑马行走,也因这件事丢了官。希颜三岁时父亲去世,七岁由几位兄长抚养;十四五岁时,家贫无力供给,便以胄子的身份进入国学,却很快能像成年人一样立身处世。不到二十岁便交游于公卿之间,太学众人没有谁敢与他平辈相待。渡过黄河以后,他的学问更加广博,文章更加奇特,声名更加显著。他身材魁伟,胡须张开,口微张,面色红润,眼睛像远望的羊一样;遇到不平之事,憎恶邪恶的神情便显现在脸上,有时咬牙大骂不止,即使因痛苦而极力自我摧折,也突然不能改变这种性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他的饭量相当于三四个人,饮酒可至数斗而不乱。酒杯纵横、酒水淋漓之间,谈笑戏谑,间或作诗作文;气势纵横,像战国时代的游说之士;歌咏慷慨,像关中的豪杰;判断事情成败,像久经战阵的老将;能够探知小人的根基、株连和藏身窟穴,像古代能干的官吏。他用心谨慎,考虑祸患深远,又像所谓孤臣孽子。平生仰慕孔融、田畴、陈元龙的为人,别人也以古人那样的标准期待他。所以他的文章虽号称一代之中屈指可数,但对希颜来说仍只是余事罢了。希颜四十六岁,于正大八年辛卯八月二十三日突然去世。两天后,葬在戴楼门外三王寺西边若干步的地方。好问和太原王仲泽哭悼他,于是好问对仲泽说:‘星星陨落有预兆,山石崩塌有预兆,水流断绝也有预兆。这个人已经逝去了,瞻望乌鸦将栖息在哪里,却不知道它会落在谁家的屋檐上。’这一年十月,北兵从汉中道袭击荆襄,京师戒严。铭文说:‘这位季默父,起自营平;年少时便高飞腾达,振扬他的声名。文武才能兼备,可以担当公卿;百般才能只施展出其中一项,世人已经惊叹。紫色胡须,身长八尺,使整个汉廷倾倒。此前有赵、张那样的人物,他以不能自名为耻;目光之中洞察敌情,敌人无处逃遁。长叹流泪,请求进兵;闭塞耳目,未能听见;行动迅疾如雷霆,一日之间可以收复齐地百座城池。天网从四面张开,鲸鲵和砥柱山也不能挽救洪涛的倾覆。原本盼望您辅佐君王,匡正国家纲纪;或者应当著书立言,使名声与日月星辰一同流传。一次失败便一蹶不振,谁来使他施展抱负?如果像秦国那样成就帝业,难道不应出生吗?不然,也应当投身东海。天地的精气炯炯有神,赋予了您这样的形体;如今忽然死去,难道要同一物共存千年吗?紫气郁然向上升腾,知道有龙剑留在泉下的石匣中。凭什么验证这些?墓石上有铭文。《孙伯英墓志铭》——元好问 伯英在太学时,所交游的都是一时名士。已故的丞相程公日新任河南判官时,伯英在他门下,程公非常喜爱并器重他。贞祐初年,中原遭受战乱,朝廷与各地隔绝;府治中的高廷玉献臣接纳奇士,被称为衣冠之士的龙门。大尹复兴嫉恨他,担心有人散布流言,说治中结交宾客,将要据守黄河反叛,于是高廷玉被大尹构陷。凡是与他往来的雷渊、希颜、王之奇、士衡、辛愿、敬之等人,都陷入大狱,几乎遭到一网打尽的灾祸。伯英出入府寺,许多人愿意为他拼死效力,所以能够在事情发生前逃走,依附殷辅之,在商州改名换姓,借用外祖家的姓氏,自称道人王守素。等到防备赦免的禁令解除后才回来。贞祐丙子年,我从太原南渡,故友刘昂霄、景玄很喜爱伯英,介绍我与他结交,因此得以到他家中,登上寿乐堂,饮酒赋诗,席间谈笑意味深长,使人长久相处也不会厌倦。伯英当时四十岁左右,困顿于科举仕途已经很久,又多次受到世事摧折,渐渐取来庄周、列御寇的书阅读,对世俗滋味大概已经淡漠了。我认为他本来出身将门,气概很高,已经降低身份做了书生,被诗礼约束,温和宽厚、沉浸其中,偶尔凭借深厚修养显露声名;但他内心郁结不能平息的地方,也时时流露出来,可知他仍有急切的束缚感,一怒之气依然存在。
世已乱,天下事无可为,思得毁裂冠冕,投窜山海,以高鶱自便。日暮途逺,倒行而逆施之。古人或为抱关,或仕执翿,或妄从博徒、卖浆者游,其画皆出于无聊赖之至耳,非本志也。又明年,客有来崧山者,云伯英真为黄冠师矣。正大庚寅十月十九日,殁于亳之太清宫,春秋五十有一。因即其地葬之。曾祖坚,金初以军功赠龙虎卫上将军、陇州刺史。祖汝楫,武略将军、鲁山令。父钧,武义将军、昌州盐使司判官。室刘氏,前殁。子璋,壻同郡王好礼。伯英初名邦杰,后改天和。孙氏,雄州雄城人,居雒阳四世矣。铭曰:马逸覂驾,犊健破车,霸略所贪,世议之拘。我足天衢,彼责守闾。我材明堂,彼求侏儒。蚩蚩之与曹,而昩昩之与居,俱腐草木,孰别以区。千百载而下,或有攓蓬而问者,又焉知其轻世肆志,自放于方之外,以耗壮心而老歳月欤。聂孝女墓志铭 元好问五台聂天骥元吉为尚书左右司员外郎,壬辰之冬,车驾东狩,元吉留汴梁。明年正月二十有三日,崔立举兵反,杀二相省中,元吉被兵,创甚,女日夜悲泣,谒医者疗之,百方至刲其股,杂他肉以进,而元吉竟不可捄。时京城围久,食且尽,闾巷间有嫁妻以易一饱者,重以喋血之变,剽夺陵暴,无复人纪。女资孝弟,读书知义理,思以大义自完,葬其父之明日,乃絶脰而死。士大夫贤之,有为泣下者。女字舜英,年二十二,尝嫁为进士张伯豪妻,伯豪死,归父母家。呜呼!壬辰之乱极矣!中国之大,百年之久,其亡也死而可书者:权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承防子政,右丞大用,御史大夫仲宁,戸部尚书仲平,大理德辉,防检阿撒,郎中道逺,省讲议仁卿,奉御孟克,宰相子伯祥,宿直将军长乐妻明秀,参知政事伯阳之夫人,与孝女十数人而已。且有妇人焉,夫一脉存,不可谓之絶;一目张,不可谓之乱;一夫有立志,不可谓之土崩。痛乎风俗之移人也!孝女合葬张氏墓在某所。铭曰:聂政之姊,哭狥其季,千祀有传,犹聂之世。嗟惟孝女之死,自遂死而有知,及父于队,以子则孝,以妇则义,以断则勇,以守则智。于今之人,麟凤之瑞,莫靳者名天曰美,器不于士夫一女之畀,铭以表之,并志予愧。南京转运司度支判官杨公墓志铭》许 衡公讳天德,字君美,其先耀之美原人,徙同官,至高祖仪徙高陵,世业农。曾祖讳亨,祖讳植,始为县吏。父讳礼,以大定庚子歳十二月庚子生公于北郭。公之父雅好儒,而仲兄茂实克家,厚资公使游学。公亦笃勤,能副所望。既肄业太学,登兴定二年进士第,释褐补博州聊城丞,未及赴,辟陜西行台掾。寻权大理寺丞,继拟主长安簿,未防正主庆阳安化簿。寻辟德顺之隆德令,再辟安化令,补尚书都省掾,迁转运司度支判官。京城不守,流寓宋鲁间十年而归长安。公自读书入仕,至于晚歳,风节矫矫,始终不少变。其为隆德也,被围于德顺,冒围请援,以死期于复命。及复立县治,抚养疮痍,诛锄强梗,民赖以安庆阳之围也,复任安化主帅,以公忠勤,使兼录事,并镇抚军民。又牒令判府事,昼夜不遑处,尽智毕力拒守逾年,居民饿死殆尽,卒逮救至,围解,召公还京师。公叹曰:“既不能救民之死,又暴其骸而去之,吾不忍也。”扰攘中竟留月余,悉收葬之,其忠主爱民若此。乱后士夫或不能自守,而公于势利藐然如浮云。晚读《大学》讲义及伊洛诸书,大嗜爱之,常语人曰:“吾少时精力夺于课试,殊不省有此,今日后知吾道之传为有在也。”埋没篆刻中,防不复见天日。目昬不能视书,犹使其子讲诵而朝夕聴之,以是自乐。及有疾,亲友往问之,谈笑歌咏不衰,曰:“吾晚年幸闻道,死无恨矣。”以戊午歳十月四日卒于家,春秋七十有九。公娶冦氏,早亡,一女适三原郭孝亷。再娶太常少卿京兆孙通祥之女,一子曰恭懿,孙男曰寅,孙女二人皆幼。以是年十二月十日葬于高陵闰国乡奉政原之先茔。公子孝亷,笃实克绍先志,平居事公已着信于朋友,而执丧哀毁至五日不食,寝苫枕块居庐啜粥,又能行古道。其治丧一从公之遗命,用司马氏、宋氏攷订古礼,民迷固。久而,公独得以礼葬。有子如此,公为不朽矣。河内许衡敬叙其事,而为之志。且系铭曰:「出也有为,生死以之;处也有守,不变于时。日临桑榆,学喜有得。其知益积,其行益力。吾道之公,异端之私,暸然胷中,洞烛毫厘。外私内公,息邪距诐。俯仰古今,可以无愧。受全于天,复归其全。尚固幽藏,无穷歳年。」易州太守郭君墓志铭 刘 因
译世道已经混乱,天下的事情没有什么可以作为,他想着毁裂冠冕,逃入山林海滨,凭借高飞远举来使自己得到自由。可是日暮路远,反而只能倒行逆施。古人有的做守关吏,有的出仕而执旌旗,有的荒唐地同赌徒、卖浆者交游;这些行为都出于极端无聊无奈,并不是他们的本来志愿。第二年,又有客人从崧山来,说伯英果真做了黄冠道士。正大庚寅年十月十九日,他在亳州太清宫去世,享年五十一岁。于是就葬在那里。他的曾祖父坚,金朝初年凭军功追赠龙虎卫上将军、陇州刺史;祖父汝楫,官武略将军、鲁山县令;父亲钧,官武义将军、昌州盐使司判官。妻子刘氏已先去世。儿子璋,女婿是同郡的王好礼。伯英起初名邦杰,后来改名天和。孙氏是雄州雄城人,已经在雒阳居住四代了。铭文说:‘奔马脱缰,健壮的小牛撞破车子;称雄天下的谋略,本来所贪求的,世俗议论却加以拘束。我的脚足以登上天街,他们却责备我只守闾巷;我的才能足以立于明堂,他们却只求侏儒般的庸才。和那些愚昧的人混在一起,和那些昏昧的人共同生活,最终都同草木一起腐朽,又有谁来分别其中的区别?千百年以后,或许有人拨开蓬草来询问,又哪里知道他轻视世俗、放纵志意,自我放逐于规范之外,不过是消耗壮志、老去岁月呢?’ 《聂孝女墓志铭》——元好问 五台人聂天骥,字元吉,任尚书左右司员外郎。壬辰年冬天,车驾向东巡狩,元吉留在汴梁。第二年正月二十三日,崔立起兵反叛,在尚书省中杀死两位宰相;元吉遭受兵刃,伤势很重。他的女儿日夜悲泣,请医生治疗父亲,想尽各种办法,甚至割下自己大腿的肉,混杂其他肉食送给父亲,但元吉最终还是无法救治。当时京城被围已经很久,粮食将要吃尽,街巷之间有人把妻子嫁出去换取一顿饱饭;又加上流血的变乱,抢劫、掠夺、欺凌、暴行不断,已经没有一点人伦法纪。这个女子天性孝顺友爱,读书懂得义理,想以大义保全自己;安葬父亲的第二天,便割断脖子而死。士大夫都认为她贤德,有人为之流下眼泪。女子字舜英,二十二岁,曾嫁给进士张伯豪为妻;伯豪死后,回到父母家中。唉!壬辰年的乱事已经到了极点!幅员广大的中国,延续百年的王朝灭亡时,死后值得记载的人,只有权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承旨子政,右丞大用,御史大夫仲宁,户部尚书仲平,大理卿德辉,防检阿撒,郎中道远,省讲议仁卿,奉御孟克,宰相子伯祥,宿直将军长乐的妻子明秀,参知政事伯阳的夫人,以及孝女在内十几个人而已。况且还有这样的妇女,丈夫这一脉尚且存在,不能说已经断绝;一只眼睛还睁着,不能说已经混乱;一个男子还能立定志向,不能说已经土崩瓦解。可悲啊,风俗竟能改变人!孝女与张氏合葬,墓在某处。铭文说:‘聂政的姐姐,哭泣着为弟弟殉死;千年之后仍有流传,仿佛处在聂政的时代。感叹这位孝女的死,她若死后有知,便能追随父亲到地下;作为女儿,她是孝;作为妇人,她是义;以自断生命而死,她是勇;能够守持节操,她是智。在今天的人中,她如麒麟凤凰般难得;没有什么比声名更可珍惜,上天说她美善。如此器重,难道不应施于士大夫,反而只给一个女子吗?我作铭文来表彰她,也借此记下自己的惭愧。’ 《南京转运司度支判官杨公墓志铭》许衡 公讳天德,字君美,祖先是耀州美原人,后来迁居同官;到高祖仪时迁居高陵,世代务农。曾祖父名亨,祖父名植,才开始做县吏。父亲名礼,于大定庚子年十二月庚子在城北生下公。公的父亲很爱好儒学,仲兄茂实能够继承家业,便拿出丰厚资财供公游学。公也勤奋专心,能够不负期望。完成太学学业后,考中兴定二年进士,脱去布衣,补任博州聊城丞,尚未赴任,便被征召为陕西行台掾。不久代理大理寺丞,接着拟任长安主簿,尚未赴任,改任庆阳安化主簿。不久又被征召为德顺府隆德县令,再次征召为安化县令,补任尚书都省掾,升任转运司度支判官。京城失守后,流寓宋、鲁之间十年,才回到长安。公从读书入仕直到晚年,风骨气节始终高峻,始终没有丝毫改变。他任隆德县令时,德顺被围,冒险冲出包围请求援兵,把死作为完成使命的期限。后来恢复县治,便抚养救济受创的百姓,诛除强横之徒,百姓因此得以安定。庆阳被围时,他又任安化主帅;朝廷因他公正忠勤,让他兼任录事,并负责镇抚军民。又发文命他判理府事,他昼夜不得安闲,竭尽智力和力量坚守一年多,居民饿死几乎殆尽,最终援军到达,包围解除,朝廷召公回京。公叹息说:‘既然不能救百姓免于死亡,又怎能暴露他们的尸骨而离去?我不忍心。’于是他在纷乱之中最终留下一个多月,把尸体全部收殓安葬。他忠于君主、爱护百姓,就是这样。战乱以后,有些士大夫不能守住自己的操守,而公对权势利禄视之如浮云。晚年阅读《大学》讲义以及伊洛诸书,非常喜爱,常对人说:‘我年轻时精力都被科举考试耗尽,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些学问;到今天才知道,我们这一道统的传承确实有所在。’他埋头于篆刻之中,恐怕再也见不到天日。眼睛昏花不能读书,仍让儿子讲读诵读,早晚听闻,以此自得其乐。生病后,亲友前来探问,他谈笑歌咏不减, saying:‘我晚年幸而听闻了道,死也没有遗憾了。’戊午年十月四日卒于家中,享年七十九岁。公娶寇氏,早亡,生一女,嫁给三原郭孝廉。续娶太常少卿、京兆人孙通祥之女,生一子名恭懿,孙子名寅,孙女二人,都还年幼。同年十二月十日,葬于高陵闰国乡奉政原的祖坟。公的儿子孝廉,忠厚诚实,能够继承祖先的志业,平日侍奉父亲,已经以诚信得到朋友信任;守丧时悲痛毁损身体,五日不进食,睡草席、枕土块,居庐守丧,吃粥度日,又能实行古人的礼道。他办理丧事完全遵从父亲的遗命,采用司马氏、宋氏考订的古礼;百姓对此迷惑固执。过了很久,公才得以按礼安葬。有这样的儿子,公可以不朽了。河内许衡恭敬地叙述这件事,并为他作墓志,又系铭说:‘出仕时有所作为,生死都以此为准;居家时有所守持,不因时势而改变。晚年将近,仍因求学有所得而喜悦。知识越积越多,践行越发有力。我们的正道属于公义,异端属于私说;胸中明白清楚,对细微差别洞察无遗。摒弃外在私欲,守持内在公义,止息邪说,抵御偏见。俯仰古今,可以无愧。上天赋予完整的生命,又完整地归还给上天。希望牢固地安藏在幽暗之中,经历无穷岁月。’ 《易州太守郭君墓志铭》——刘因
金贞祐主南渡,而元军北还,是时河朔为墟,荡然无统,强焉弱陵,众焉寡暴,孰得而控制之?故其遗民自相吞噬,殆尽。间有豪杰之姿者,则天必诱其▯,使聚其乡邻,保其险阻,示以纪律,使不柏犯,以相守望,卒之事定,而后复业。凡今所存,非其人则其人之子孙也。呜呼,葢亦无防矣。而向之所谓豪杰者,后皆真拥雄城而致大官,其子孙或沿袭取将相,凡其宗族故旧兴同事者,亦皆布列在位,享富贵之乐。而其所赖以存及其子孙,则为之臣民,而复其役,出租赋而禄之,彼亦非幸也。葢天以是报其功,人以是报其力,仅适平而已。易之蔡国张公柔,则当时开壁于易山诸砦者,君其女兄子也。君讳宏敬,字彦礼,易州定兴人。曾祖安仁,祖仪,皆业农。考彦成,以醇谨勤力为蔡公所倚任,尝摄行元帅事。君性警敏,美姿容,读书善射,蔡公器之,复以女妻焉。丁未,授束鹿长。庚戌,迁易州太守。壬子,改完州。易人以善政请,于是复为易州。时官制未立,诸侯得自辟署,曰长,曰太守,皆从一时之制云。以甲寅三月十日卒,以是月二十一日葬于河内之兆。子男一人,奉议大夫谦,即夫人张氏出也。后三十年,谦泣涕来请曰:「谦不幸早孤,今思所以报吾亲,欲得先生长者一言以铭其墓,托以不朽,庻防少慰人子之心。」乃拜,既许,又拜。予廹于礼文,谨且备而终铭之。铭曰:「生物为心,乃厌其蕃,自涓涓而洪河。洪河滔滔,沃之焦山。曾不思造物之艰难,顾兹方惨而有忻茁。然硕果孰靳天心?可观史氏命。凡胡甚不仁?斩首曰级,书多是勒。抑不知取赏于一时之所私,事者乃所以受罚于千万世公共之天。孰不知忌此,而独使道家为知言?易山峩峩,昔谁壁门?易山之民,今谁子孙?为斯人之壻?也为斯人之子?也为易州者,固宜斯人。兹实其坟。」新安王生墓志铭 刘 因新安王纲居母丧,以哀毁致疾,继而其父病作,而纲竟以忧终。其师容城先生为铭其墓,其辞曰:「礼之未制也,人或径情;人之未知也,礼有失平。生制礼之后,为学礼之人,不俯就之,而夭祸是婴。如九原之可作,将声言以责生。虽然,出继有嗣,终养有兄,生没其宁,事有过厚薄,俗可惊。吾当作铭。」湖南宣慰使赵公墓志铭 卢 摰天德十有一年冬,前湖南宣慰使赵公薨于潭州官第。明年秋七月,其子弥宁等,室垩服衰,释杖叩首,泣血东向,拜饬介走书江东,报其父执涿郡卢摰。宁不天,先君子捐诸孤,葬有日,乞铭其馆。士文学掾曹张图南,实公行治甚悉,而文丽以札翰曰:「宣慰公薨且葬,宜有铭。宁聚其宗,谋铭,咸愿公铭,且非公铭,孰铭?惟先生与铭。」公讳淇,字元徳,世族望临淄。霍者,五季时刺抚州,后徙家衡山。至五世祖士庠,赠奉议郎,赠楚国公,讳世勣者,奉议子也。生赠鲁国公棠,棠季曰常,生方后,鲁国累官某官,諡忠肃者,于公为祖,实生考右丞相冀国忠靖公。奏公幼竒儁,诵书若宿习。年七嵗防补承奉郎,明年中童子举选。甫冠,起家四川宣抚司主管机宜文字,官列郡至广南东路发运使,积阶朝奉大夫,贴职自直秘阁,四迁右文殿脩撰,内除由借田令至尚书刑部侍郎,位望寖隆。而宋祚终矣,将浮海而南,王师已至其地。宋太后诏旧臣纳款,遂附顺。是时至元十有五年也。行省署公广东宣抚使,秋七月觐于上都,世祖劳问甚至,有制授中奉大夫湖南道宣慰使,锡佩金虎符,犒予优渥。使七年而代,用荐者召,遂辞疾致仕。初公自宣属沿檄至承宣使,夏贵军战黄之白鹿矶,冒矢石鋭甚,诸将勇之。其倅信前倅弛靡,吏奸莫何问,乃干经赋亷赇胥数背法之羣,駴愕无敢犯。令守赵希訜悚然不敢。少年易公曰:「始疑倅莫逾前倅,今倅儁果,乃复贤逺前倅。」郡旧屯威果指挥兵二千余,悍骄不制,适郡守惟肖至,阅犒未集,众忿噪谋害土臣,吏皆窜守,遑遽无策。公语众:「淮汉卒戍数千里外,昼夜不遑息,少墯慢辄刑诛无贷。若辈未尝身亲行坐縻县官,敢尔!」即徙徼填圉,杖倡乱者百,众罗拜引罪去。
译金朝贞祐年间,君主向南渡过黄河,元军向北撤回。当时河朔成为废墟,荡然没有统属,强者欺凌弱者,人多的暴虐人少的,谁能控制这种局面?所以当地遗民彼此吞并,几乎死尽。偶尔有具有豪杰资质的人,上天一定诱导他的心志,使他聚集乡邻,守卫险要,向他们申明纪律,使他们不相互侵害,以便彼此守望;最终事情平定,才恢复旧业。如今仍存在的人家,不是出自这些人,就是他们的子孙。唉,大概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从前所谓豪杰,后来都真正拥有雄城而取得高官;他们的子孙有的承袭官职,成为将相;凡是他们的宗族、旧友以及共同做事的人,也都分布在各个职位上,享受富贵。然而他们赖以生存以及使子孙延续的人,却成为这些人的臣民,重新服役,缴纳赋税来供养他们;这样对百姓来说也未必是幸运。大概上天以此报答他们的功劳,人民以此报答他们的力量,只是大体相抵而已。易州蔡国张公柔,就是当时在易山各寨开辟壁垒的人;君是他的外甥。君讳宏敬,字彦礼,是易州定兴人。曾祖安仁、祖父仪,都以务农为业。父亲彦成,因忠厚谨慎、勤勉尽力而受到蔡公倚重,曾代理元帅事务。君性情机警敏捷,容貌俊美,能读书,善射箭;蔡公器重他,又把女儿嫁给他。丁未年,授任束鹿县县长。庚戌年,升任易州太守。壬子年,改任完州。易州人因他施行善政而请求,于是又任易州太守。当时官制尚未建立,诸侯可以自行征辟属官;所谓县长、太守,都是依照当时的制度而称呼。甲寅年三月十日去世,同月二十一日葬在河内的墓地。儿子一人,奉议大夫谦,即夫人张氏所生。三十年后,谦哭泣着来请求说:‘我不幸早年丧父,如今想办法报答父亲,想得到先生长者一句话,为墓作铭,寄托不朽之意,或许可以稍稍安慰做儿子的心。’于是拜谢,得到答应后又拜谢。我迫于礼制文辞的要求,谨慎而完备地作了这篇铭文。铭文说:‘造物以生养万物为心,却又嫌它繁多,于是由涓涓细流汇成大河。大河滔滔,又去浇灌焦枯的山岭。它曾不想想造物主创造万物的艰难,却看着这里一片惨状而又欣喜新苗萌发。然而硕大的果实,谁能吝惜天心?可以观察史官所记载的天命。为什么有的行为如此不仁?砍下首级称为一“级”,把许多这样的事刻写下来。却不知道,向一时偏私之人求取赏赐,做这些事的人最终将受到千万世共同天理的惩罚。谁不知道应当忌惮这一点,却偏偏只有道家才说出了明白的话?易山高峻,从前是谁在那里筑壁设门?易山的百姓,如今是谁的子孙?是这些人的女婿吗?是这些人的儿子吗?若是成为易州的治理者,本来就应当像这些人。这里就是他的坟墓。’ 《新安王生墓志铭》——刘因 新安人王纲守母丧,因为悲哀过度而得病;接着他的父亲又病发,王纲最终因忧伤而死。他的老师容城先生为他作墓志,辞文说:‘礼制尚未制定时,人们有时任性而行;人们还不了解礼时,礼的施行也有失平衡。王生出生在礼制制定之后,又是学习礼的人,却不肯稍稍屈从礼制,反而招致早夭的灾祸。如果九原之下可以起死回生,我将出声责问王生。虽然如此,他出继一房已有后嗣,最终奉养双亲又有兄长,王生死后大概可以安宁;事情有过分与不足,世俗也会感到惊异。我应当为他作铭。’ 《湖南宣慰使赵公墓志铭》——卢挚 天德十一年冬天,前湖南宣慰使赵公在潭州官舍去世。第二年秋七月,他的儿子弥宁等人穿着涂白的丧服,脱去丧杖,叩头哭泣,向东拜告,派遣使者带信到江东,报告给他父亲的朋友、涿郡人卢挚。弥宁说:‘我没有得到上天的保佑,先父抛下我们这些孤儿;葬期已经确定,请求您为他的墓馆作铭。’士人、文学掾曹张图南对公的品行政绩非常熟悉,用书信写来,文辞华美,说:‘宣慰公将要下葬,应当有墓志。弥宁召集宗族商议作铭,大家都希望您来作;如果不是您作,谁来作呢?只有先生您可以作铭。’公讳淇,字元德,世代为望族,祖籍临淄。霍氏一族,五代时曾任抚州刺史,后来迁家衡山。到五世祖士庠,追赠奉议郎、楚国公;讳世勣者,是奉议郎的儿子。世勣生赠鲁国公棠,棠的弟弟名常,常生方后;鲁国公累官至某官、谥忠肃者,是公的祖父,实际生下公的父亲,即右丞相、冀国忠靖公。赵公幼年奇异俊秀,诵读书籍如同早已熟习。七岁时就被补授承奉郎,第二年考中童子举。刚成年,便以四川宣抚司主管机宜文字起家;历任各郡官职,至广南东路发运使;积阶为朝奉大夫,贴职由直秘阁起,四次升迁至右文殿修撰;入朝任职,由借田令升至尚书刑部侍郎,地位声望逐渐提高。宋朝国运终结后,他准备渡海向南,元军已经到达当地。宋太后下诏让旧臣归顺纳款,于是他归附。那时是至元十五年。行省任命公为广东宣抚使。秋七月,他到上都朝见,世祖慰劳问候非常周到,下诏授予中奉大夫、湖南道宣慰使,赐给金虎符,犒赏优厚。任职七年后被替代,经推荐召回,便以疾病为由辞职退休。当初公从宣慰属官沿着檄文所指的路线升任承宣使时,夏贵的军队在黄之白鹿矶作战,他冒着箭石,冲锋极其勇猛,诸将都佩服他。他的副职认为前任副职懈怠废弛,官吏奸邪却无人过问,于是公查办经赋、廉赇以及胥吏等数类违法之徒,他们惊惧不敢再犯。县令赵希訜也悚然不敢妄为。年轻人改变了对公的看法,说:‘起初我以为副职不会超过前任,如今这位副职果然俊杰,竟远远贤于前任。’郡中原有屯驻的威果指挥军队二千多人,悍勇骄横,无法控制。恰逢郡守惟肖到任,检阅、犒赏尚未集中,众人愤怒喧哗,谋害地方官,官吏都逃散,郡守仓促间无计可施。公对众人说:‘淮河、汉水一带的士卒戍守在数千里之外,昼夜不得休息,稍有懈怠便会受到刑罚,毫不宽赦。你们这些人从未亲身经历行军,却长期白拿县官俸禄,竟敢如此!’随即把他们迁到边徼,填塞牢圉,将带头作乱者各杖打一百下,众人排列拜谢,领罪离去。
巨猾孔和辈构桀横吏十数,蠚螫郡县,累政循黙置度外,民茹噎莫。能吐气时,宪江东合东叟皆名才,监司逮捕弗能得。及公摄守,隂授卒方略,尽得羣恶其人,皆赀累钜万。众犹虑其贿免,公期二日,狱具,杖黥锢诸圜。越四日,邸椠果援其狱,皆已死矣。民始帖服,神其政,咸曰:“非赵通判亷明,即被枉,吾曹奚所于诉?”及守兴国,移泰,皆能一兵民之政,民裕而赋饶,时论能之。衢冦蠭起,连江浙数郡,逐宪臣嵘。守囦东,守命公分殿司兵二千,从公曰:“果尔,将喋血三辅。”请单骑至衢觇盗缓急,财驰严郊,有执冦至者,乃民讼田官不能直,愤激相讐,胁平民互党助蔓冦。公知乱苖,语其人:“彼起衅繇讼直之,岂不在我?若释兵而农,置若罪,或顽弗革;若曹能捕致,易罪以赏,协既良民,即自拔盗薮,知素乡罪除,否则必薙劗无遗余,乃已。”遂纵去。有顷复获盗数十,亦谕遣之。乃揭示福祸如所谕聴,浃旬归业,俾黄衣腰铃卒四往田间,手旗大呼,“新太守榜至!”贼众读榜,皆释兵尽,一日散去。衢遂宁。郡势人干政者,前守常頫痀奉防意,公至啽防不敢出一语挠法。于是新郡治作孔子庙,校官梓四书以摩励诸生。去郡未防,冦复作张甚,再至辄弭。公忠实和雅,英畅厚易,早歳莅政以敏鋭著称,晚乃弢缩冲漠,权以适易,其豪爽超特之气,犹时时有不能掩者。至取文接物,识鍳厘然而浑若无迹,仁爱博济,惠利公私者不可殚言。未冠业进士,有才名,下笔动千数百言,便弓马,引强射逺,发命中,窃▯其弓者莫能撼毛髪。雅有巧思,多艺,洞晓音律,尤妙琴事,琴操多自谱,琴出其手斵者,琴工音焉以为贤,世所宝古琴逺甚。古乐失传,稽籍▯思,刌分黍析以谐雅。奏既作,潭校之乐,逺近好古者往往迭至,问焉。劬书植学,旁极佛老医卜,靡不该洽。所着诗文乐府曰《太初纪梦》二十余巻,蔵于家。公以平逺自命,太初其别号,平逺之名闻天下,朋游间。多穹贵大贤,契予尤深者,故参政徐公子方,太子賔客姚公端父,平章何公仲韫,左丞赵公伯华。然公非借数公为重,数公者毎以缔交得公,不失所重也。公薨于是年十有一月辛未,卜以至大元年冬十有二月庚申,葬潭之宁乡县原塘坎山之原。夫人宁国吴氏,宋参知政事庄敏公渊女。前公薨,子男四人:长即弥宁,疾癈;弥宷,弥审,弥寛。审前卒。女二人:淑仪适万戸马继祖,以疾絶昏归宁;淑正尚幼。孙男六人:岩以祖廕当补官,嵩岦▯峕耑。女三人。曾孙男一人:山童。女二人:摰。尝谓公门阀人地,文武猷为,识度器业,以之位台阁,职论思,权亮治体,润色太平,是特余事。果若都将相谋军国,以究其辅世愿忠之蕴。海内有识者,其谁曰不然?而遂疾致于家者二十余年,而公薨矣。呜呼悲夫!铭曰:皇武于南,一吴防只。维彼臣室,乔木蔚只。曷器其材,备脩能只。爰寘清庙,斯齍敦只。爰诹疑谋,斯蓍蔡只。爰构大厦,斯栋载只。凤仪麟趾,瑞昭代只。侯薖侯轴,逺殆悔只。沈浮星歳,存蕴槩只。云何不吊,哲人敝只。工垂般输,靡所倍只。防旷弗音,襄武迈只。媸妍白缁,孰辨裁只。悼言作之,徒永慨只。掩石钻辞▯幽竁只。监察御史萧君墓志铭 程钜夫大徳七年八月十五日,南台监察御史萧君讳泰登,字则平,以疾卒,年三十八。闻者皆愕,且悼且疑。时钜夫客鄂,诹之自东来者曰:「信矣。」嗟哉!顷余在禁林,吏以诸道提举学士姓名来,中有萧某,余已器之。洎来南台,中丞徐公子方道君,朝夕不离口。后数年,余从闽归,公方典江广学事,学者井井有生气,众夸语。余既佥桂宪之明年,闻海南有制狱,乃元帅贼杀不辜,为君所劾,鞫之如章,帅遂抵罪,勅以为御史。是年春,南浮江汉以下,余留之酒不可,余笑曰:「真御史也。」自始识及是,不数见,毎见气益老,言论益深,岂意自是遂终不可见耶?其子文孙以庐陵刘将孙状其行事来,请铭曰:「君之志也。」按萧氏世本长沙,徙庐陵之太和,曾大父平林先生,负重名,仕为江西安抚副使,官中大夫,爵庐陵县男,讳逢辰。
译大奸猾孔和等人纠集十几个桀骜横暴的官吏,像毒虫一样侵害郡县;历任官员都因循沉默,把他们置于法度之外,百姓受气却无法申诉。宪司江东合东叟都是有名的才干之士,监察机关逮捕他们也不能捉到。公代理郡守后,暗中授予士卒作战策略,终于把这些恶人全部抓获;他们每个人的财产都累计到数万。众人还担心他们会用贿赂免罪,公限定两天结案;案件具备后,便杖打、刺面,并关押在监狱中。过了四天,驿舍的文书果然来为他们说情,但他们已经死了。百姓这才完全服从,认为他的政绩神奇,都说:‘若不是赵通判廉洁明察,我们就会被冤枉,哪里还有地方申诉?’后来他任兴国守,又调任泰州,都能使军民相安,百姓富足而赋税丰足,时论称许他的才能。衢州盗贼蜂起,连及江浙数郡,驱逐宪臣嵘。郡守囦东命公分领殿司军队二千人,公说:‘如果真这样做,将使三辅血流成河。’于是请求单骑到衢州侦察盗贼的缓急,刚驰入严郊,便有人押来盗贼;原来这些人是百姓,因为控告田地、官府不能公正裁决,愤怒而相互仇杀,又胁迫平民结党,帮助盗贼蔓延。公知道这是动乱的苗头,对那些人说:‘他们之所以起衅,缘由是诉讼不能得到公正,难道不在于我们吗?如果放下武器务农,对你们的罪责置之不问,有些顽固者或许仍不改;如果你们能够捕获盗贼送来,就减免你们的罪而用赏赐酬报。协助的既然是良民,便应自行从盗贼巢穴中脱身;如果明白本乡的罪行已经免除,否则就一定把盗贼全部铲除,直到没有遗留为止。’ 于是把他们放走。不久又捕获几十名盗贼,也劝告后释放他们。于是张榜说明祸福,百姓按照告示行事;十天之内便回归本业。他让四名身穿黄衣、腰系铃铛的士卒到田间,手举旗帜大声呼喊:‘新太守的榜文到了!’盗贼们读过榜文,全都放下武器,一天之内便散去。衢州于是安宁。郡中有权势的人干预政事,前任太守常常低头弯腰,奉承权贵意旨;公到任后,权贵闭口不敢说一句扰乱法令的话。于是新建郡治孔子庙,校官刻印《四书》来激励诸生。公离开郡治不久,盗贼又兴起,声势更加张大;他再次到达,立即将其平息。公忠厚诚实,温和文雅,英明通达,宽厚平易;早年任政以敏捷锐利著称,晚年才收敛锋芒,变得冲淡平和,权衡取舍以达到平易自然,但他豪爽超拔的气概,仍时时不能掩藏。他作文和待人接物,见识分明而浑然无迹;仁爱广泛,救济众人,给公私带来的恩惠利益,无法一一说尽。未成年便学习进士业,有才名,下笔动辄写出千百字;熟悉弓马,能拉强弓、射远处,发箭必定命中;即使暗中使力扯他的弓,也不能使弓稍有动摇。他平素多有巧思,技艺广泛,通晓音律,尤其精于琴事;琴曲多由他亲自谱写,琴器经他亲手斫制,琴工听其音都认为高妙,世人珍藏的古琴远远比不上。他考察典籍,探究古乐失传的原因,分割律数、分析黍粒,使之协和雅乐。琴曲奏成后,潭州学校的音乐远近闻名,爱好古乐的人往往接连赶来向他请教。他勤奋读书、树立学业,旁及佛教、道教、医术、卜筮,没有不通晓融会的。他所著的诗文、乐府名为《太初纪梦》,二十多卷,收藏在家中。公以平远自许,太初是他的别号;平远之名在天下朋友交游之间广为传闻。与他交情最深的有参政徐公子方、太子宾客姚公端父、平章何公仲韫、左丞赵公伯华。然而公并不是借助这几位公卿来提高声望;这几位公卿也每每因为结交公而获得他人的尊重。公在这一年十一月辛未去世,选择至大元年冬十二月庚申,葬在潭州宁乡县原塘坎山的高地。夫人宁国吴氏,是宋参知政事庄敏公吴渊的女儿。她先于公去世。儿子四人:长子即弥宁,患病残废;弥宷、弥审、弥宽。弥审先去世。女儿二人:淑仪嫁万户马继祖,因病断绝婚姻,回到娘家;淑正尚年幼。孙子六人:岩因祖上荫庇应当补官,其余为嵩、岦、▯、峕、耑。孙女三人。曾孙一人,名山童;曾孙女二人。又说:公的门第、身份,文武谋略、功业,见识、器度、才干和学问,若凭这些进入台阁,任职论思,掌握治理国家的要领,润色太平盛世,这些都只是余事。如果果真能让他统率将相,谋划军国大事,以此实现他辅佐天下、尽忠君国的抱负,那么海内有见识的人,谁会说不对呢?可是他最终因病辞职回家二十多年,公就去世了。唉,真是悲痛啊!铭文说:‘皇帝的武威向南方施展,整个吴地都受到保护。那位臣子的家族,如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为什么不器重他的才干,使他具备各种修养和能力?应当把他安置在清明的宗庙中,使祭祀丰盛敦厚。应当询问疑难谋略,使他的意见如蓍草、龟甲般可靠。应当建造大厦,使他担当栋梁。凤鸟的仪态、麒麟的脚步,是盛世的祥瑞。侯爵的封禄和车服,远远没有什么可后悔的。沉浮于岁月星辰之间,仍保存着胸中的气概。为什么不怜惜?哲人已经困顿。鲁班般的工匠技艺高超,却没有施展的地方。天道长久沉默,襄助武功却超过前代。美丑、黑白,谁能辨别裁定?写下哀悼的话,徒然长久感慨。掩埋墓石,镌刻辞文,埋入幽深的墓穴。’ 《监察御史萧君墓志铭》——程钜夫 大德七年八月十五日,南台监察御史萧君名泰登,字则平,因病去世,享年三十八岁。听到的人都惊愕,又悲痛又疑惑。当时钜夫客居鄂地,向从东边来的人询问,对方说:‘确实如此。’唉!不久前我在翰林院任职,官吏把各道提举学士的姓名送来,其中有萧某,我已经器重他。到了南台,中丞徐公子方早晚不停地谈到君。几年后,我从闽地回来,徐公正主管江广学务,学校里秩序井然、生气勃勃,众人都夸赞。第二年我参与广西宪司事务时,听说海南有一桩制狱,是元帅杀害无辜的人,被君弹劾;按照奏章审问后,元帅果然获罪,朝廷下诏任命君为御史。这年春天,他向南渡过江汉,我挽留他饮酒也留不住,只笑着说:‘真是御史啊。’从开始相识到那时,没有见过几次面,但每次相见,他的气度都更加老成,议论也更加深刻,哪里想到从此竟再也见不到他了?他的儿子文孙带着庐陵刘将孙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作铭,说:‘这是先君的志愿。’考察萧氏家谱,萧氏世代居住长沙,后来迁到庐陵太和;曾祖父平林先生享有盛名,出仕任江西安抚副使,官至中大夫,爵为庐陵县男,名逢辰。
大父讳安中,从事郎,徳安府观察支使。父讳元永,中顺大夫,琼州安抚副使。母胡氏。君早頴拔,弱冠试吏丞永丰,已出敏手。江西行中书省以名闻,授将仕郎,湖南道儒学副提举。为部使者赏识,即子方也。子方一代耆硕,言辄见聴,遂擢承务郎,佥海北广东道提刑按察司事。防有獠逼城,众惶惑无措,独奋曰:「督捕非宪府职耶?我请先之。」即上马出,将吏惊驰以前,獠遂遁。因按所部,濳与獠通,以人为货及他奸利事,守令巳下抵罪者八十七人。又建议减韶州赋银之半,悉条海北积弊,躬诣台言之。防建肃政亷访司,继丁胡夫人忧。至元三十一年,诏罢征南兵,释交州累臣,以君为奉训大夫,兵部郎中。介礼部侍郎李衎往谕其国,时安南既已失藩臣礼,得罪,闻有诏使,疑惧半,吏民迎餽糜至。喻所以来意,悉慰却之。主臣卜日拜伏以聴,然后知上徳意,感慕欢呼。而使者又亷敏开亮,不与前等,乃大喜过望,归所盗边地二百里,遣其臣奉表贡献谢罪。遗使者,槖中装甚厚,辞不受益,之再三,终不受益,大服。既报命,授连州知州,未拜,奔琼州公丧,起为江西等处儒学提举,政教称是。行省遣虑郡囚,袁瑞路各有訹愚民自诬杀人而代死者,既具狱矣,悉发摘理出。入佥岭南广西道肃政亷访司事,始至,陈便宜二十五。出海南,师所掠生口六百七十五人,牛马三千六百有奇,还之民。栁州左道谋叛,论死者二百,录之释不知情百三十有七人。它所辨雪纠正不可胜数,凡黜贪缪吏二百一十。进阶奉直大夫,拜南台监察御史,首言十事。分按江浙行中书省,水旱民流,议捐仓实以振。或曰:“咨可而发,无后忧。”曰:“民命急矣,毁家偿不悔也。”方大有建白,病日侵,得告,即命舟自载,且治衾槥。或言豫凶事,曰:“死常事,非凶也。”书别子,诗别亲友,戒左右无妄受赠襚,遂卒于驿舟。明日敛于建康,明年十有二月庚寅,葬于吉州路嘉禾门外。夫人杨氏,继彭氏,皆名家。子三人:长曰文孙,次曰宪孙,幼曰升孙。女一人,曰来富。君精悍谨密,不烦不苛,不为事所诎,故发必中机。意悟飘洒,岂弟周旋,与人必诚,故钜人长者咸敬之。至其孝于亲,忠于国,不媕阿淟涊,天性固然,故自号方厓。其始为御史也,激烈自奋,或谓太刚必折,曰:“患不刚耳,折不折天也。”或告当自爱,曰:“身非吾有也。”观君此言,岂自为身后计者,而独志余铭?嗟哉!铭曰:奕奕堂堂,厓穹石苍,不可葢藏。咨尔山君,勿刓其方。翰林学士赵公墓志铭 阎 复大徳七年正月辛亥,翰林学士赵公晦叔卒于官。其年十月,中书右丞相入对天子曰:“赵与▯事世祖皇帝,迄今凡三十年,敦确清谨,身死家贫,无以归葬,敢奏以请。”于是天子命有司赙缗五千,复给舟车传费。将行,其子孟实等以状来请铭。复往歳直翰林公为待制,其叙迁也亦相先后,知公尤详,义不得辞。方至元十四年间,公以驿来朝,深衣幅巾见世祖于上京,冰澄玉莹,词气整朗,言宋亡根本所在,亲切感动世祖,倾属自是入翰林为待制,为直学士,累迁为真学士。公之为侍讲也,言江南箕敛急督,移括大姓,宋世丘陇暴露,皆大臣擅易书诏明防。又言庚寅歳大雾蔽塞,正月甲辰虎来西城,其征为下臣执权簸政。言讫,公闭门待罪。后翰长司徒公俾同列谕意,始复入署。公毎视职,清望近思,欲以言议质直道理确近,条缕报上,故所言常若剀切无隐,而世祖沈防先物,神量莫测,或为公惧。至平章政事不忽木奏公私负歳积,帝曰:“得非指故臣为虎者?”宜官酬其逋,别给廪粟布帛以养。由是始知君臣脗合明着如是。曾祖伯洙,宋朝请大夫,知南外宗正事。祖师雍,宋朝议大夫,直寳章阁。考希圣,宋宣敎郎,史馆校勘。高祖宗正子英,南迁时丞台州黄岩,因家焉。伯祖师渊,与朱文公纂次通鉴纲目,凡例微言奥语,耳受身履,故公所行尤近。尝与鲁斋先生许公论伊洛阃域,以力行为致知,首清简为高,沈黙自秘,皆东南极弊,文以显道,舍是无以议。许公深然之。至观公待人爱士,恩礼周洽,不为疎数翕訿。其持家简泊,无复商确计虑,非知道者不能也。天性孝友,自宗正四世而下,力请于朝而复其役,赎姻党男女为奴而不能归者凡十七人。始登宋辛未进士第,为鄂州敎授,由鄂来京师,迄为翰林学士,知制诰,同脩国史,积官至嘉议大夫,年六十有二其所成就不为甚过,而公以荣禄丰遇为可愧,不获老田里为可恨。
译祖父名安中,官从事郎、德安府观察支使;父亲名元永,官中顺大夫、琼州安抚副使;母亲姓胡。君早年聪颖出众,未满二十岁便参加永丰县丞的吏试,已经显露出敏捷干练的才能。江西行中书省因他的名声而得知他,授任将仕郎、湖南道儒学副提举。他受到部使者赏识,这位部使者就是子方。子方是当代德高望重的老臣,所说的话往往得到听从,于是君被提升为承务郎,佥任海北广东道提刑按察司事。当时有獠人逼近城池,众人惊慌迷惑、束手无策,唯独君奋然说:‘督促捕盗难道不是宪府的职责吗?我请求先行。’随即上马出发,将吏惊慌地纵马赶在前面,獠人于是逃走。君因而按察所属地区,查出暗中与獠人往来、把人口当作货物以及从事其他奸利之事的官吏,郡守、县令以下获罪者八十七人。又建议减免韶州赋银的一半,把海北积弊全部列举出来,亲自到台署陈说。恰逢建立肃政廉访司,接着遭逢胡夫人丧事。至元三十一年,诏令停止征讨南方的军队,释放交州被拘的臣属,任命君为奉训大夫、兵部郎中。他奉礼部侍郎李衎之命前往安南宣谕。当时安南已经失去藩臣礼节而获罪,听说有诏使到来,既疑惑又害怕,官吏百姓迎接馈赠,粮食等物多得难以计算。君说明来意,全部安慰并谢绝了馈赠。安南君臣选择日期拜伏听诏,这才知道皇帝的恩德,感动仰慕,欢呼不已。又因为使者廉洁敏锐、开朗明达,与此前的使者不同,安南人更加喜出望外,归还所侵占的边地二百里,派臣子奉表进贡并谢罪。他们赠送给使者的袋中财物非常丰厚,使者推辞不收,反复送来,始终不肯接受,安南人十分佩服。回朝复命后,授任连州知州,尚未赴任,便奔赴琼州为父亲服丧;起复后任江西等处儒学提举,政事和教化都受到称许。行省派他审察各郡囚犯,袁瑞路各地都有诱骗愚民,让他们诬认杀人、代人受死的案件;案件已经具备,他全部揭发审理,使无辜者得以昭雪。入朝佥任岭南广西道肃政廉访司事,刚到任便陈述有利于政务的二十五条建议。出巡海南时,军队掠走百姓六百七十五人,以及牛马三千六百多头,他全都归还给百姓。柳州有人以邪道谋反,被判死罪者二百人;他审查后释放不知情者一百三十七人。其他辨白昭雪、纠正错案的事情多得数不清;总共黜退贪污、昏庸、失职的官吏二百一十人。晋阶奉直大夫,授任南台监察御史,首先陈奏十件事。分巡江浙行中书省时,遇到水旱灾害、百姓流离,便建议捐出仓储粮食赈济。有人说:‘请示后再发放,便没有后患。’他说:‘百姓的性命已经危急,即使毁掉家产来偿还,我也不后悔。’ 正当他还有许多建议要上陈时,病情日益加重,获得告假,便命人备船,自己乘船而行,同时准备衾被和棺材。有人说这是预先准备凶事,他说:‘死亡是常事,不是凶事。’写信与儿子告别,作诗与亲友告别,告诫身边人不要无故接受赠送的丧服和赙仪,于是死在驿站的船上。第二天在建康入殓,第二年十二月庚寅,葬于吉州路嘉禾门外。夫人杨氏,继室彭氏,都是名门之后。儿子三人:长子文孙,次子宪孙,幼子升孙;女儿一人,名来富。君精明强干、谨慎周密,办事不烦琐、不苛刻,也不因事情而屈服,所以出手总能击中要害。他心思通达洒脱,平易和善,周旋应对,与人交往必定真诚,所以巨人长者都敬重他。至于他孝敬父母、忠于国家,不阿谀逢迎、不污浊苟且,都是天性如此,因此自号方厓。他刚开始任御史时,激烈奋发,有人说太刚必然折损,他说:‘只怕自己不刚,能不能折损由天决定。’有人劝他应当爱惜自身,他说:‘我的身体并不属于我。’看他这些话,难道是为自己身后打算,却偏偏留下意旨让我作铭吗?唉!铭文说:‘光明盛大,堂堂正正;山崖高耸,岩石苍然,不可遮蔽隐藏。请你这位山神,不要磨损他的方正。’ 《翰林学士赵公墓志铭》——阎复 大德七年正月辛亥,翰林学士赵公晦叔在任所去世。这年十月,中书右丞相入朝答对天子说:‘赵公从世祖皇帝时起任事,直到今天共三十年;他敦厚坚定、清廉谨慎,如今身死而家贫,无法运回安葬,冒昧奏请加以救助。’于是天子命有关部门赙赠缗钱五千,又供应船车和驿传费用。将要启程时,他的儿子孟实等拿着行状来请我作铭。我往年在翰林院任职时,公任待制;他升迁的次序也与我大致相同,我对公最为了解,按义理不能推辞。当至元十四年间,公乘驿车来朝见,穿深衣、戴幅巾,在上京拜见世祖。他神情如冰般澄澈、如玉般莹润,言辞气度整肃明朗,讲述宋朝灭亡的根本原因,深深感动世祖;世祖倾心器重,从此公进入翰林,先任待制,再任直学士,屡次升迁成为正式学士。公任侍讲时,曾说江南征敛急迫、催督严酷,迁徙搜括大姓;宋朝的坟墓暴露在外,都是大臣擅自改变诏书、明令造成的。他又说庚寅年大雾弥漫,正月甲辰老虎来到西城,这是下臣掌握权力、扰乱政事的征兆。说完后,公闭门等待获罪。后来翰林院长、司徒公让同僚前来说明皇帝的意思,他才重新入署任职。公每当处理职务,总是清明高远、接近实际思考;希望以直截的言论、确实的道理,分条缕析地报告皇帝,所以所说的话常常尖锐切实、毫不隐讳。而世祖沉着深沉、先于万物洞察,心智深不可测,有人因此替公担忧。后来平章政事不忽木奏报公私负欠逐年积累,皇帝说:‘难道是在指责从前说我是老虎的那位臣子吗?’应当由官府偿还他的欠俸,另行发给粮食、布帛来供养。由此才知道君臣之间心意相合,显明到这种程度。曾祖父伯洙,是宋朝请大夫、知南外宗正事;祖父师雍,是宋朝议大夫、直宝章阁;父亲希圣,是宋宣教郎、史馆校勘。高祖宗正子英,南迁时任台州黄岩丞,于是便在此定居。伯祖师渊曾与朱文公编纂《资治通鉴纲目》,其中凡例、微言奥语,都亲耳接受、亲身践行,所以公的行为尤其接近他们。公曾与鲁斋先生许公讨论伊洛学派的范围,认为以力行达到致知,以清正简约为高尚,以沉默自守、不轻易显露为要,这些都是东南学术的弊端;应当用文章显明道理,舍此便无从议论。许公深以为然。至于观察公对待人、爱护士人,恩意礼数周全,不因亲疏而有所收缩或迎合。他治家简朴淡泊,不再有商量计较、反复谋虑之事;不是明白道的人不能做到这样。他天性孝顺友爱,从宗正子英以下四代以后,努力向朝廷请求,恢复他们所承担的差役;又赎回因婚姻关系被卖为奴而不能归家的男女,共十七人。起初他考中宋辛未年进士,任鄂州教授;从鄂州来到京师,直到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累积官职至嘉议大夫,享年六十二岁。他所成就的功业并不算特别过分,而公却以享受荣禄丰厚、受到优遇为可惭愧,未能老死田园为可遗憾。
噫!公之心如是而已矣。初娶夫人舒氏,不一歳卒,归槖中装于妇翁,不取。今夫人史氏,三男子:孟实,以公为侍讲时,特官承事郎,同知瑞安州事;孟赉,温州路教授;孟贯,将以廕入官。孙男女七人。以大徳九年十一月甲申,归葬于黄岩塔山之原。予尝读《大雅·文王》之诗曰:“商之孙子,侯于周服,殷士肤敏,祼将于京。”是知文王之徳之盛,商士之恪谨温逊笃承天心。维我世祖明徳造邦,式混区夏,内外大小共为帝臣。而公陟降左右,承赉接锡,终始若一。至不幸而死,今天子复申命而宠绥之,则公死犹无死也。是宜铭。铭曰:禄不敛赢,谋不课利,我以其拙,彼以其智。衣敝策驽,内澡玉雪。诵声清泠,铿出金铁。蹇蹇九关,壬人陨防。维帝有训,四方于闻之。身云亡之,徳不爽。丘环麓茂,一息以往。繄彼之丰,维时之通。尚诏后人,以封以崇。
元文类巻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元文类巻五十二元苏天爵编墓志南京路总管张公墓志铭 姚 燧公讳庭珍,字国寳,曽大考渊,大考士明,以武力再世为金千夫长,家临潢之全州,考楫北京都转运使,故又家北京。公于次为中子,沈信易直通毅辨彊,综经纬史,尤长左氏春秋。筮仕已存爱民利物志,事先帝以典内帑,受知。先是高句骊不靖,徙居海中江华岛上,遣使问何由,且诇其贰服。亲择廷臣可者,即命公,时年二十三,至其国王礼事之甚恭,书言:“吾歳入币,大国未尝不谨,臣职非与未臣而敌,已臣而叛者比。”而大军歳入边防,刘吾人民,奴吾子女,有吾货财,蹙吾土疆,吾是以舍衍而完险,诚出甚不得已之谋,非首鼠他图为也。末疏黄金以两计,白金以镒计,各千百数为寿。又言:“诚以是慺慺之言归,闻之上,幸止边军无歳入,愿歳币外别入,如今相寿者数歳,歳为谢。”公勃然曰:“王以天子之使求货来耶?”挥去。归具道王言,且保其国无他,避掠徙耳。上亦悟曰:“人歳入币事之,又加兵罪之,诚何以待不臣而敌,已臣而叛者?”诏令军止戍边无入掠。自是完东夷室家父子无虑万亿计。自将伐宋,从至阆中,留为安抚使,施治兵间,裹摩创残,外供仗粮,不扰而集。今上即位,中统建元,自将北伐,以故先朝故臣熟西京入漠南路,俾至传驿兼给餽饷。至元四年,授同佥吐蕃经略使,兵裁叛离,仁革狠顽,渠酋詟挠,滋久安顺。六年,授朝列大夫,佩金符,责贡安南。时已徴天下兵数十万,围襄阳,实为蹶宋起本勲臣,故相上与咨军国谋,不可一日离侧者,皆出行省董师。公至其国王立受诏,公诘曰:“王行非止违命于礼于利害,且不熟知拨此邦人民土地,不当天朝一总管治,皇帝不欲郡县王地版籍,王民聴其称藩,遣使谕防徳至渥也。
译唉!公的心愿不过如此。最初娶夫人舒氏,不到一年便去世,公把棺中财物归还岳父,没有取用。现在的夫人是史氏,生三个儿子:孟实,公任侍讲时,特授承事郎、同知瑞安州事;孟赉,任温州路教授;孟贯,将凭祖上荫庇入仕。孙子孙女七人。大德九年十一月甲申,归葬于黄岩塔山的高地。我曾读《大雅·文王》诗说:‘商朝的子孙,成为周朝的臣属;殷朝的士人聪明强健,恭敬地在京城举行灌祭。’由此可知文王德行盛大,也可知商朝士人恭谨温逊、忠厚承顺而合乎天意。我们世祖皇帝以明德建立国家,使整个华夏归于统一,内外大小都共同成为皇帝的臣子。公在世祖左右进退,承受赏赐恩宠,始终如一。如今不幸去世,今天子又重申命令来宠恤安抚他,那么公虽死犹如未死。这正应当作铭。铭文说:‘俸禄不聚敛有余,谋划不计较私利;我凭借自己的笨拙,他凭借自己的聪明。衣服破旧,马匹衰弱;内心却洗涤得如玉如雪。诵读声清亮,铿锵如金铁。忠直地守在九重关前,奸邪之人纷纷陨落。皇帝有训诫,四方都听到了。人的身体虽已消亡,道德却没有差失。丘陵环绕,山麓繁茂;一息之间,人已远去。’ 那德行是如此丰盛,正逢时运通达。尚且应当诏告后人,使他们封土崇敬。《元文类》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五十二,元代苏天爵编墓志 《南京路总管张公墓志铭》——姚燧 公的讳名是庭珍,字国寳。曾祖父讳渊,大祖父讳士明,连续两代凭武力任金国千夫长,家居临潢的全州;父亲楫任北京都转运使,所以又迁居北京。公在兄弟中排行第二,是家中的次子。他沉着诚信,平易正直,通达刚毅,善于辨析而且强干,综合研习经书、纬书和史籍,尤其精通《左氏春秋》。初次出仕时就已有爱民利物的志向,侍奉先帝掌管内帑,因此受到知遇。此前高句骊不安,迁居海中的江华岛,派使者询问原因,并且侦察他们是否有二心。朝廷亲自选择适宜的廷臣,立即任命公前往;当时公年二十三岁。到了高句骊,国王以礼敬重他,十分恭敬,公上书说:‘我国每年进纳币帛,大国从未不谨慎接受;臣下的职责,不同于未曾臣服而与之为敌、已经臣服却又叛乱的人。’又说:‘大军每年进入边境,掠取我国人民,把我的子女当作奴隶,夺取我的财物,逼迫我国疆土,因此我才舍弃平原而保全险要;这实在是出于万不得已的计策,并不是首鼠两端、另有图谋。’最后又疏列黄金按两计算、白金按镒计算,各以千百数作为寿礼。还说:‘我实在带着这些惶恐不安的话回来,若能让皇上听到,幸而停止边军每年入境;希望在岁币之外另行进纳,如今这样互相祝寿若干年,每年都以此致谢。’公勃然大怒,说:‘大王以为天子的使者是来索取财物的吗?’ 公挥手把那些财物赶走。回来后,他详细转述国王的话,并且保证该国没有别的意图,只是为了躲避掠夺而迁徙。皇帝也醒悟道:‘人家每年进纳币帛来侍奉,又加兵责罚他,这究竟要怎样对待那些未臣服而与我为敌、已经臣服却又叛乱的人呢?’于是下诏命令军队停止戍守边境,不得进入掠夺。从此保全了东夷百姓的家庭父子,计数达万亿之多。公随军征伐宋朝,到了阆中,留下担任安抚使,在军间施行政务,抚恤创伤残破,对外供给军械粮食,不扰民而使物资集聚。今上即位,中统建元,亲自北伐,因为公是先朝旧臣,熟悉西京进入漠南的道路,便让他到各传驿兼管供应粮饷。至元四年,授同佥吐蕃经略使,平定兵众叛离,仁慈地改变其凶狠顽强的风气,使渠帅酋长震惧屈服,逐渐长久安定顺服。至元六年,授朝列大夫,佩金符,负责征取安南的贡赋。当时天下已经征发数十万军队,围攻襄阳,公实际上是击败宋朝、建立开国功勋的重臣,因此宰相曾上奏,让他参与谋划军国大事,不可一日离开身旁;其余人都出任行省、统领军队。公到安南,国王立即接受诏命。公责问说:‘大王的行为不仅在礼制和利害关系上违抗命令,而且不明白如何治理本国人民和土地。这里不应当由天朝设置一个总管来治理;皇帝也不愿把大王的土地编入郡县、把民籍纳入版籍,只听任大王称藩,并派使者宣谕防备之策,这已经是极其优厚的待遇了。’ ‘况且大王自以为与宋朝和睦,可以在紧急时互相援助;如今百万大军
且王以与宋辑睦,缓急为援,今百万之师长围襄阳,鸟飞路絶,朝夕将拔,席巻渡江,覆其国都,易如振槁。王犹倔岸海徼。”恃为唇齿,自矜尊高,事且上闻,天威小震,无烦逺召,中国云南十万之师,再月可至,视丘墟王庙,草棘王庭者,将不难为其审策之王,屈降拜益惭愤,将以兵恐,公使力士白刃环卫,公乃示怠弛,袒寝一室,尽掷所悬箭弓刀槊,付卫士「聴汝何为」,天暑渴甚,每取江水以进,皆温恶不可饮,食及索井汲不许,曰「吾俗不相悦者多投毒井中杀人」,公曰「自我所求毒死不恨」,终汲饮食,自是安南君臣多度公者,八年防公以安南贡至襄阳,犹未拔,即授行省郎中承事,勲贵巉絶不阿,惟见之营卫,足迹不及其门,商较事宜,言宏色厉,或有以凌骜见短者,故右丞相史忠武公天泽解之曰「是其为心忠正侃侃人也,久亲其人必实吾言」,十年襄阳下,改省为行枢宻院,以劳迁中顺大夫,遥知归徳府行院经歴,大军南归渡江,复行省,公复郎中,俄降虎符,襄阳路总管兼府尹,毁城楼以完庙学,散契军以惜月廪,刬弊施宜,当其后先,明年改监郢复二州位安抚使,上捐鱼荻之赋,使人厌腥食,家给蒸薪,月发仓以赡饿乏,视便辄行事已劾闻,十四年陞嘉议大夫,监平江路位总管,上郢复民闻去遮马号送万数,其治平江考绩亦最他路,十五年改同知浙东道宣慰使,未行改大司农卿,丁内艰,时军兴法闻丧不得辄行,乞犇赴不报,公愿还所受制书为民行省,知不可夺,归之,旋舻枵然,金玉美女色色无有,惟文书衣被而已,今中书省右丞相巴延夙尝疑为凌骜者,后顾为深知,公尝语人曰「诸将渡江无不荒贪,独予与国寳清慎自持」,闻者以为知言,公家居四年,又终外艰,十九年以才起复,仍故官嘉议大夫,南京路总管兼开封府尹,至治之初见星而出,见星而归,凡前政积事留狱旬月剖擿皆出,尤善发奸伏,有控鹤十余辈,比公至僦大第聚居二年,黄金横带出。入饮食,街陌纵横,人谓其真也。公曰:“控鹤役在京师久,此不行,必剧贼也。”密喻有司,以意期三日,尽致其党。索赃以来,得金帛、寳玉、服玩、典质劵契盈室。鞫之,皆欵服。物则椎埋所获,妻妾仆使皆掠民子女或娼姬。明日告晓,市中皆杖死。民骇其神捷,阖境乏食,已闻未报,辄止税勿输。明年河北大旱,民流徙就饶及河朔,数万人。郡县畏损戸罪,谩以逃闻。省部遣使分道邀之,许发仓,人给三月食。还所籍民聚谋曰:“吾得食三月,负难归重难胜,鬻将何噉?且各卖质田庐而南,至家何为?
译长期围困襄阳,飞鸟都无路可通,早晚就要攻下,接着席卷渡过长江,覆灭宋朝国都,易如振落枯槁。大王还敢在海边倔强自守。’ ‘依仗与宋朝唇齿相依,自以为尊贵高大。一旦事情上达天听,天威稍稍震动,不必远地召集军队,中国和云南的十万大军两个月就可以到达;把大王的宗庙看作丘墟、把大王的宫庭看作草棘,也不难做到。请大王仔细考虑。’国王屈服下拜,反而更加惭愤,想用军队恐吓公。公让武士持着利刃环绕护卫,自己却故意显出懈怠松弛的样子,袒衣躺在一室之中,把悬挂的弓箭、刀、槊全都扔掉,交给卫士说:‘任凭你们怎样做。’天气酷热,口渴得厉害,每次取江水进来,都温热而污浊不能饮用;索取食物并要求汲井水,也不允许,说:‘我们这里对于不相亲近的人,常常把毒药投进井中杀人。’公说:‘即使我所求的是被毒死,也不遗憾。’最终还是汲水给他饮用并供应食物。从此安南君臣多半敬畏公。至元八年,防公押送安南贡物到襄阳,襄阳仍未攻下;随即授行省郎中、承事。勋贵们高傲而孤绝,不肯阿附,只在营卫中会见他,足迹不曾到他的门下;商议事务时,他言辞宏大、神色严厉,有人因而以为他傲慢无礼而贬低他。右丞相史忠武公天泽替他解释说:‘这是一个内心忠正、直言侃侃的人。长期亲近他,一定会证实我的话。’至元十年,襄阳攻下,改行省为行枢密院,公因功劳升任中顺大夫,遥授知归德府行院经历。大军南归渡江后,重新设置行省,公仍任郎中。不久授虎符,任襄阳路总管兼府尹;毁去城楼以修整庙学,遣散契军以节省每月俸廪,铲除弊政,施行适宜措施,分清事情的先后缓急。第二年改任监郢、复二州,兼任安抚使;皇上免除鱼荻之赋,使百姓不再厌恶腥食,家家有足够的柴薪,每月从仓库发粮以赈济饥贫,见到便利可行的事就立即办理,事情办成后便上报。十四年,升嘉议大夫,任监平江路总管。皇上听说郢、复二州百姓得知他将离任,拦住马匹,号哭送行,人数达万;他治理平江的考绩也超过其他各路。十五年,改任同知浙东道宣慰使,尚未赴任,又改任大司农卿;适逢母亲去世。当时军务兴起,法律规定听到丧事不得擅自离任,他请求奔赴服丧却未获答复。公愿意交还所受制书,以平民身份奔丧;行省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志愿,便归还制书。公很快乘船返回,船中空空荡荡,金玉美女等一概没有,只有文书和衣被而已。如今中书省右丞相巴延,过去曾怀疑他傲慢无礼,后来反而深深了解他。公曾对人说:‘诸将渡江后没有不荒淫贪婪的,只有我和国寳清廉谨慎、自我持守。’ 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他说得确实中肯。公在家居住四年,又为父亲服完丧。十九年,朝廷因才能起用他复职,仍任原官嘉议大夫,任南京路总管兼开封府尹。至治初年,他看见星星时出门,看见星星时回家;凡是前任政务积留下来的案件,拖延十天半月的,他都剖析查究,全部处理清楚,尤其善于揭发隐伏的奸恶。有十多个控鹤卫成员,等公到任后租赁大宅聚居,两年间横带黄金出入,饮酒进食,横行街巷,人们都说他们确实是盗贼。公说:‘控鹤卫长期在京师服役,这些人却不在京师,必定是大盗。’暗中告知有关官吏,约定三天为期,全部逮捕他们的同党。追查赃物,搜得金帛、宝玉、服饰玩物、典当契券,堆满一室。审讯他们,全部服罪。查得那些财物是盗掘坟墓所得;他们的妻妾仆役,全都是掠夺来的民间子女或娼妓。第二天告知百姓,城中都将他们杖杀。百姓惊叹他神速如神。全境缺粮,公已经听闻而尚未得到上报,便停止征收,不许百姓输纳。第二年河北大旱,百姓流徙到富饶地区以及河朔,达数万人。郡县害怕因损失户口获罪,便谎报为逃亡。省部派使者分道拦截他们,答应开仓,每人发给三个月的粮食。使者回来后,被登记在册的百姓聚集商议说:‘我们得到三个月的粮食,背负这些粮食回去实在太难;卖掉它们又吃什么呢?况且各自卖掉抵押的田地房屋向南走,到了家又能做什么呢?’
愁叹无聊。”若出一喙,公谓其使曰:“斯民非贼,河南非别界,皆圣上民社也。非不知奉命不辄济,可以无罪,诚不忍老稚顿踣。吾治甘受祸,以活此民。”则下令诸津急济。果有以专行上告者,事下御史大夫,即治亷之境。民皆曰:“吾侯贤牧,其为开封明断不阿,可当今代。”包拯大夫察其无他,薄责而归。奏请不下,秋雨潦,河决原武,泛杞灌太康,自京北东漭为巨浸,广员千里,冒垣败屋,人畜流死。公括商人渔子船百千艘,又编木为筏,具糗糒,载吏离散四出,往取避水升丘、巢树者,所全活以口计,无虑百千。水又齧京城,入善利门,波流市中,昼夜董役,土薪木石,尽力以与水鬭,不少杀,乃崩城堰之城害既弭,复大发数县民,增外隄防,分直为三直役一月,逃罚作倍,起阳武黑石,东尽陈留张怒河,绵亘百三十里,如期三月,隄防悉完。以至元甲申七月二十日卒官舍,年五十六。河南之民识与不识,如丧其亲戚。家才余俸半月将归葬,贫不能西,开封市民雄财者戸赙之,又遣子弟数百人持钱分程具奠,越别治洛阳五百里,凡千里及潼关,以其年九月葬安西府咸宁县洪同乡少陵原都运公茔之左。夫人何氏,温淑静端。男子三人:岳提举郢复,鱼湖崇,西蜀行省宣使嵤未仕。女子三。人一适太平州录事韩和,一适纪徳信,一适巩思齐。后三年,其季太中大夫、诸蛮夷部宣慰使庭瑞,以燧素知公,求铭其墓,辞曰:年五十六,固不云夭,较齐耋耆,孰谓寿考?究其致之,岂无以然?国茍有利,弃身若捐。东北鸡林拏舟以使,西南雕题登马已至,视数万里为步仞。余招麾两王,嗾台指舆,吐蕃犷狭化不犯令,由积苦劳至不延命。寿也无称,世不为臧,死有可述,短不害长。襄阳军谋,郢复民效,已实已着,犹其小小。开封蠲租,舟民于河,电击霆驰,悬躬祸罗下,烛其忠由明。后圣老干经摧,霜风逾劲,大浸稽天,降舞龙蛇,流死所余,丘木是家。乃集舟航,乃筏以继,乃求以济,取置平地,宂俾摧防。万杵登登,役不逾时,隐其阜陵,民流他疆。我饫其食,我疆沴伤,皆手援溺。颙颙公哉,人之驺虞!彼馋婪婪,横目虎防。虽古循吏,列传史册载笔,今功孰怍为匹?少陵之原有坊其丘,铭石道周以襮诸幽。唐州知州杨公墓志铭 姚 燧自盗杀阿哈玛特后,僧格使总制院结知,世祖气熖炟烜烁,人幸进者入贿其家,或借其一言以为事,从中下必中书官之者,月无虚旬,每为中奉大夫参知政事居寛所裁,甚不得已,如请乃簿所躐级干政者,俟有问他日则引以为稽其人不利也,一旦为尚书右丞相诬而杀之,惟其子集贤直学士奉直大夫朂不孥,自余妻及子景奴婢凡资业皆籍入县官,僧格败诛,故奉直大夫知唐州君居简始敢上疏列明其兄自部曹史主事省掾都左右司检王中舎郎中知府宪副侍郎宣同典外郡尚书吏曹参议中书御史中丞参行省中省政与国宣劳为时才臣章章在人口耳,今贼国臣不逭诛夷,宜为死者雪其非辜,庻彰圣代日月高悬之明,参知政事梁徳珪以闻,勑有司偿所籍入而朂寻卒,无子,又哀景虽二子一女而疾癈于莘,而女年及笄,自燕携大参商公左山孙企伊入壻其家,自莘而唐才一阅月而景卒,意者景计未至与至而未之知,到官四十日,当元贞乙未十月三十日而君亦卒,年止五十七,呜呼,何天之不福中奉之家耶,身戮一室,瓦裂二子继死,一不后,一有而弱,君讼还所籍,又为求壻令恤废侄之家,处事变之极狃薄俗之囿,少不失天理民彛之正,为弟为从父从祖曰悌与慈,虽古人复作有一尚之乎,而天之报施者反如是也,葢君自筮仕试吏,从万夫长严忠济,从己未渡江后使交钞库,曹州改南京转运司知事,以善其职,从其司请陞经歴,俄授从仕郎大名路总管府经歴,尹范县同提举信州宣课,迁承务郎浙西宣慰司经歴,换承直郎上都留守司经歴,遭事难为身出任之官,
译大家异口同声地忧愁叹息,无所依靠。公对使者说:‘这些百姓不是盗贼,河南也不是另一个界域,都是圣上的百姓和社稷之民。并不是我不知道奉命行事、擅自救济会获罪,而是实在不忍心看老幼突然倒毙。我治理此事,甘愿承受祸患,只为使这些百姓活下来。’于是下令各渡口赶快渡送百姓。果然有人以擅自专断为由上报,事情交给御史大夫审理,随即追究廉访使辖境的责任。百姓都说:‘我们的侯爷是贤能的牧民之官;他做开封府尹时明察决断、不徇私情,真可称为当今一代的包拯大夫。’包拯大夫查明他没有其他过错,只略加责备便让他返回。公的奏请没有得到批准。秋天阴雨成灾,黄河在原武决口,洪水泛滥到杞县,灌入太康,从京城向北向东漫成大水,方圆千里,冲毁城墙房屋,人畜漂流死亡。公征集商人、渔夫的船只数百上千,又编木为筏,准备干粮,载着官吏分头四出,前往救取那些躲避洪水登上山丘、栖在树上的人,救活的人以口数计,不下十万。洪水又侵蚀京城,从善利门流入;公昼夜督促劳役,拿土、柴、木、石竭力同洪水斗争,丝毫不减少,终于使城堤崩坏造成的灾害得到消除。随后又大规模征发数县百姓,增修外堤,分成三班,每班服役一月;逃役者加倍处罚。工程从阳武黑石开始,向东直到陈留张怒河,绵延一百三十里,按期三个月完成,堤防全部修好。公于至元甲申七月二十日在官舍去世,享年五十六岁。河南百姓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都像失去了亲戚一样悲痛。家中只剩半个月的俸禄,正准备送回安葬;家贫不能向西归葬,开封城中有财力的商民便逐户资助丧葬,又派数百名子弟带钱分段随行,准备祭奠,越过别治洛阳五百里,总计一千里直到潼关,于当年九月葬在安西府咸宁县洪同乡少陵原都运公墓茔的左边。夫人何氏,温和贤淑,安静端庄。儿子三人:岳,任提举郢复;鱼湖崇;嵤,任西蜀行省宣使,尚未出仕。女儿三人:一人嫁太平州录事韩和,一人嫁纪徳信,一人嫁巩思齐。三年以后,他的幼弟太中大夫、诸蛮夷部宣慰使庭瑞,因为燧一向了解公,请求我为墓作铭。我推辞说:‘享年五十六岁,本来不能说夭折;与那些齐享耋耆之年的人相比,谁又能说长寿呢?追究他所以达到这样的寿数,难道没有原因吗?国家如果有利,他舍弃自身就像丢弃东西。东北到鸡林乘船出使,西南到雕题骑马抵达,把数万里的路程看作几步之远。我曾招来、指挥两位国王,命令台臣指示车舆;吐蕃由凶悍狭隘转而教化,不违犯命令。他因长期积累的苦劳,最终未能延长自己的生命。寿命虽没有什么可称道,世人也不以为善;但死后有可以记述的事,寿命短也不能损害功业长久。’ 襄阳的军事谋略、郢复百姓的成效,已经真实而显著,却还只是他功业中的小部分。开封免除租税,驾船在河中救民,行动如闪电雷霆,亲身置于祸患罗网之下,照见他的忠心由于明察而显露。后来圣明的君主年老,主干已经摧折;霜风越发猛烈,大水高与天接,龙蛇在下降的洪流中舞动,漂流而死的人所余无几,山丘上的树木成了人们的居所。于是他召集船只,继而编筏,又设法渡送,把百姓救到平地,竭力修筑被冲毁的堤防。无数杵声隆隆,劳役没有超过期限;高地丘陵也被洪水遮没,百姓流徙到其他疆域。我让他们饱食,我的疆土遭受灾害,都是亲手援救溺水者。高大伟岸的公啊,真是百姓的驺虞!那些贪婪馋獠,横目如虎,防范百姓而肆意侵害。即使古代的循吏列入史册,由史官执笔记载,今天谁的功劳能与公相匹敌?少陵原上有牌坊标志他的坟丘,我在墓道四周刻石作铭,以彰显他的幽德。《唐州知州杨公墓志铭》 姚燧 自从杀死阿哈玛特以后,僧格任总制院,结党专权,世祖的气焰炽盛显赫。那些希望求得进身的人,有的把财物送进他家,有的借助他的一句话来办事;从中书省下达的命令,必定会涉及中书官员,每月没有一个旬日能够空闲。每次都被中奉大夫、参知政事居寛裁抑,实在迫不得已时,才依照请求把那些越级干预政事的人登记在册,等待日后有人追问时拿来作为查考,使这些人不得获利。一天,居寛被尚书右丞相诬陷而杀死,只有他的儿子集贤直学士、奉直大夫朂没有被牵连,其余妻子、儿子景以及奴婢、全部财产都登记没入官府。僧格败亡被诛后,原任奉直大夫、知唐州的君居简才敢上疏,列举说明他的兄长从部曹史、主事、省掾、都左右司检、王中舍、郎中、知府、宪副、侍郎、宣同、典外郡、尚书吏曹参议、中书御史中丞、参行省、中书省政务等职,曾与国家共同宣劳,是当时才干卓异的臣子,声名显著,人人都在谈论。如今贼臣的国家不逃避诛杀,应该为死者洗清无罪之名,以彰显圣代如日月高悬般的明察。参知政事梁徳珪将此事上报,皇帝命有关部门偿还原先没入的财产。但朂不久也去世,没有儿子;又怜悯景虽有二子一女,却因病残废在莘县,而女儿已经到了成年之年,便从燕地带来大参商公左山的孙子企伊入赘其家。自莘县到唐州才一个月,景就去世了。或许景的谋划尚未实现,或者已经实现而自己不知道;到任四十天,在元贞乙未十月三十日,君居简也去世了,享年仅五十七岁。唉,苍天为什么不赐福给中奉大夫之家?一室之内身遭戮辱,家业如瓦片般破裂;两个儿子相继死亡,一个没有后代,一个虽有后代却很弱小。君居简为兄长诉讼,追回被没入的财产,又为他寻找女婿,命令抚恤残废侄儿的家庭;身处事变的极端,习见于浅薄风俗的围困,却始终没有丝毫违背天理人伦的正道。作为弟弟,作为从父、从祖,他兼有敬爱兄长的悌与慈;即使古人复生,难道还会有超过他的吗?可是上天施报反而如此。君居简当初从初次出仕、试任吏职起,跟随万夫长严忠济;己未年渡江后,任交钞库使,曹州改置南京转运司时任知事;因为职务办得好,随本司请求升任经历;不久授从仕郎、大名路总管府经历,任范县尹、同提举信州宣课,升承务郎、浙西宣慰司经历,改授承直郎、上都留守司经历。遭逢事变时,他亲自出任承担责任的官职。
长有不相能,必委曲调顺,如媒氏之合二姓始异而终同之,凡此皆佐人出理者而非其所自为也,惟范县为近民,又压于郡守有不伸及今。为唐,若可以有为,而遽以此哀哉!君字子敬,姓杨氏。汉,▯农大尉震,苖胄。五世祖绹,为宋仪曹,易州死于金兵。生邦基,秘书监,为金名士,书画两絶人曰可与李公麟者埓以通奉大夫永定军节度使致事,生郊社署令皜。自仪曹而下,皆家燕。皜生监,归徳酒庭直,避金乱居莘。生澧,君之考也。君交人诚和,视亲识如故,知倾赀欢乐之夫。人梁氏,二子二女。翰林国史院检阅官升一,未名女长适同县士族王文让,季在室。皇上即位之年冬十一月,诏脩世祖三十五年实录,院置检阅官,其究覈故事职也。而其末九年,燧与侍读高凝共总裁之。升也实当笔至元二十七年之一年,顾与脩撰而下年分其事,已可见其文贤无忝面命矣。由同官相驩,故介其考唐州君先摰防,从史院诸贤还进史上都。及与之别未数月,讣至,期升防葬莘绖杖言曰:「升恶逆不得见先人属纩,已抱终天之恨,不得公铭,亦不可服食息人世矣。」敢泣血请,乃铭之曰:「观人之槩,惟在其大,大使可书其细已葢。呜呼!唐州其大何如?流风不移,天理笃居。惟天于人,若薄而厚,虽所薄今将昌尔。后人之识狭其中,安知厚竟之求?视铭异时。」浏阳县尉阎君墓志铭 姚 燧阎宏少,燧十七年识之,七年矣。走未尝遇,以凡士,宏亦愿游吾门,彚所述焉。始记铭其祖医隐君墓,于时尉浏阳,考府君不恙也,今焉六年,又求铭其墓。呜呼!何两君皆不及知,而幸襮潜徳之幽光?岂有见走文可以信后世?然与走不让为者,则以答其为好私,今故也。君讳鼎吉,字和卿,医隐长子。其乡,其世,其迁徙,与医隐所以教者,皆见先志。以至元二十一年尉浏阳,二十六年受代,三十年秋七月十七日卒,年六十八,侨墓长沙。元配姚氏,再配白氏。二子:宏,掾省江西;与蕃也。四女:一适郡人图克坦全,一适南阳高举,二在室。孙男女三人。宏将以眀年五月庚寅归葬其乡先茔。其自状曰:「君幼躭诵记,敏为文辞,异其时,它门儿者皆其小德,削不致详,而日勤于笔录,如易正义、论语注、汉纪传、旧唐传、治鉴节、文选、杜诗注十余书,亡虑数百万言,具藏吾家。手泽尚新,可以汗车牛,未闻人有辨为者。」与学仕事人,则从张公邦彦宣抚天平,为四川行枢密院柴桢照磨。用礼卿王博文荐,出官浏阳。非贤不即与居,母中忧,庐墓毁悴,杖而后起,皆出处不茍,伦理至笃者。又曰:「君胷中廓廓无城府,商古今人物成败贤不肖,必当其实。谏友过,不计嫌怨,尽我责善。樽俎之容,粹如不流。为诗千余篇,号讷斋。」以宏信爱,必不诬。亲燧取笔之曰:「君喟然,吾少厉志嗜学,官止一尉,殆天戯人者,则不可也。亦思尉为君行道资乎?葢尉有难为,有利为江南大县,戸动十万,一尉兵额止于数十,而押纲卫使恒抽其半,又其身有疾疢、丧婚之请,其直司日不盈三二十辈,盗逐不得,必尉焉。罪小则辍禄,大而夺官,是不白其力,少不足以制奸,而惟责其専印不职,也是其所难。凡尉一世同者,而君有独焉。在令尉恒居县御冦,无敢他遣,而湖省犯法臣,特遣数千里送所市纱罗京。」师赋出非其口也,入纳非其手也。市者顾不必送,而顾必令不遣者送之。有司又大其尺度,重其钧权,从而责其轻短,不使得归取偿。有司必举息,立输府,又遣脩杭海战舰。钦亷人难其一,君难其三,此其所由重困也。其利为者,必求为盗,罪不抵死,尝墨其肌,月呈身。有司者署使伺盗曰:「虵之所涂,蛇能知之。吾使过耳,口不言所防,使自喻之。」彼方困拘罪籍,一朝得交平民出入,惟求图报,虽身为盗,将不避为,况囊槖他盗,頥指冨贵,惟所便取,坐受其有。盗得其粗,我得其细,择世所共寳,不可形迹,败者归之尉。有司覈盗不得,依月日则杖尉兵一杖,加一等,三杖而止耳。伺盗特尉权,一时宜密置无迹,何及焉?尉所辍禄防何,而伺盗资之什伯不赀也。盗为伺盗,忠臣;伺盗为尉,忠臣。又其巧者,与隣尉交驩,私要言曰:「吾得盗,必使诬汝县冨室,曰尝巢窟焉,曰屡资给焉。幸罗之狱,足吾欲,纵之。民惟知徳吾耳。汝得盗亦如是,取偿吾县,易地为之。」胥相益也。其月纵兵归,诡代家人责入佣直,与名以兵备敛者,又所得为也。凡是数事,今之尉者,十出其半。呜呼!尉乎,御盗欤?师盗欤?凡夫人触法肆行,徼幸未露,悸人大语,则君掩耳。此伦拘拘恪恪,自靖其道,不少萌忧,不足休休。吾心贤何如也?是为铭。蓟州甲局提举刘府君墓志铭。姚燧
译对于长官之间彼此不能相容的情况,他总是委婉曲折地调和使之顺从,如同媒人撮合两个原本相异的姓氏,最终使双方和好。凡是这些,都是辅助别人处理事务,并不是他自己专擅所为。只有任范县尹时最接近百姓,却又受到郡守压制,有理也不得伸张;如今治理唐州,本来可以有所作为,却突然遭遇这样的悲哀,真令人痛惜!君字子敬,姓杨氏。汉代有弘农太尉杨震,是他的苗裔。五世祖绹,任宋朝仪曹,易州沦陷时死于金兵。绹生邦基,任秘书监,是金朝名士,书法、绘画都极为卓绝,时人说可以和李公麟相匹敌;以通奉大夫、永定军节度使致仕。邦基生郊社署令皜。自仪曹以下,世代都居住在燕地。皜生监,任归德酒庭直,因躲避金乱居住在莘县。监生澧,澧就是君的父亲。君与人交往真诚和善,把亲戚故旧看得如同旧日相识,知道把财产倾尽来使人欢乐的道理。夫人梁氏,儿子二人,女儿二人。翰林国史院检阅官升一,没有取名的女儿,长女嫁给同县士族王文让,幼女尚在室中。皇帝即位那年冬十一月,下诏修撰世祖三十五年的《实录》,翰林院设置检阅官,负责考核、核实旧事。到最后九年,燧与侍读高凝共同任总裁。升一确实主持了至元二十七年这一年的编纂事务;他能与修撰官以下分任各年事务,由此已经可以看出,他的文章才能足以胜任皇帝的当面命令,没有辱没君命。我因为与升一是同僚而彼此欢洽,所以由他介绍,和他的父亲唐州君先摰一起从史院诸贤那里返回,进献史书到上都。与他分别还不到几个月,讣告就到了。守丧的升一将葬父于莘县,身披丧服、扶杖来对我说:‘升一恶逆,不能见到先人临终,已经抱有终身的遗憾;若得不到您的墓志铭,也就不能穿衣吃饭、苟活于人世了。’他哭泣着流血般哀求,我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观察一个人的大节,只在于他的根本;根本足以书写,那么枝节自然已经包括其中。唉!唐州君的大节究竟怎样呢?流传下来的风范不改变,天理深厚地存在。上天对于人,似乎先薄而后厚;即使现在所薄待的,今后也将使你的后代昌盛。后人认识事物的范围狭窄,哪里知道深厚的福报最终会怎样实现呢?请在将来再看这篇铭文。’ 《浏阳县尉阎君墓志铭》 姚燧 阎宏年少时,我认识他十七年了,至今又过了七年。我从未遇见过他,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士人;宏也愿意来我门下交游,把所述之事汇集起来。起初我曾记述并铭刻他的祖父医隐君墓,那时宏任浏阳县尉,考府君还健在;如今又过了六年,他再次请求我为祖父作墓志。唉!为什么两位老人都来不及知道,而我却有幸把他们潜藏的德行光辉彰显出来呢?难道是因为他们看见我的文章,可以取信于后世吗?然而宏与我相交,不推辞这种请求,是为了答谢他私下的友好,所以我现在写下这些。君讳鼎吉,字和卿,是医隐的长子。他的乡里、世系、迁徙,以及医隐用来教育他的内容,都见于先前的志文。至元二十一年任浏阳县尉,二十六年任满交代,三十年秋七月十七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暂葬长沙。原配姚氏,继配白氏。儿子二人:宏,任江西省掾;与蕃。女儿四人:一人嫁同郡人图克坦全,一人嫁南阳高举,二人尚在室中。孙男孙女三人。宏准备在明年五月庚寅日把父亲归葬故乡祖茔。他的自状说:‘君幼年沉迷诵读,敏捷地撰写文章,当时人们都认为奇异;其他人家的孩子所有的小德小能,都不值得详细记载,而他每天勤奋笔录,所抄写的有《易正义》《论语注》《汉纪传》《旧唐传》《治鉴节》《文选》《杜诗注》等十余部书,约数百万字,完整地收藏在我家。’ ‘亲手抄写的墨迹还很新,足以装满车子压得牛流汗,却没有听说有人能够辨析这些文字。’他从事学习时,跟随张公邦彦宣抚天平,又任四川行枢密院柴桢的照磨。经礼卿王博文推荐,出任浏阳县尉。不是贤者,他就不立即同其交往;母亲去世时,他守墓哀毁憔悴,扶杖才能起身;他的出仕和退处都不苟且,伦理情感极其笃厚。又说:‘君胸怀开阔,没有城府;评论古今人物的成败、贤能与不肖,必定符合实际。朋友有过错,他劝谏时不计较嫌怨,尽自己的责任来劝人为善。在酒席之间的仪态,纯粹而不流于轻佻。他作诗一千多篇,号讷斋。’因为宏相信并爱戴父亲,他的话一定不会虚妄。我亲自拿笔记录道:‘君长叹说,我年轻时励志好学,做官却只做到一个县尉,难道是上天戏弄人吗?这当然不能这样说。又想,县尉这个职位是否正是让君施行道义的凭借呢?县尉有难处,也有可发挥作用的地方:江南大县的户数动辄十万,一个县尉的兵额只有几十人;而押送纲运的卫使常常抽走其中一半。再加上本人有疾病、丧事、婚事等请假之事,真正每天在司中值守的不过二三十人;盗贼追捕不到,必定归罪于县尉。罪小则停发俸禄,罪大则夺去官职,这就是不明白他的力量有限;兵少不足以制服奸人,却只责备他专掌县印而没有尽职,这正是县尉的困难所在。’ 历来县尉一生所共同面对的事情,君却有其独特之处。按照法令,县尉通常住在县中防御盗寇,不敢被另行差遣;可是湖广行省有犯法的臣民,却特意派人跋涉数千里,把购买的纱罗送到京城。赋税由师旅征出,并不是从县尉口中发出,收入也不是经由他的手;购买者本来不必押送,偏偏一定要县尉派人押送。有关官吏又故意把尺度做大、把秤锤做重,随后责怪押送物品轻少,不让县尉回去取来补足。有司必定要催逼利息,立即输送到府,又派遣他们修造杭州、海上的战舰。钦廉等处的官吏认为这些事情难办一件,而君却要承担三件,这就是他所以受到重重困困的原因。那些以此为有利可图的人,必然都争着去充当盗贼的侦伺者;即使罪行不至死,也曾在他们身上刺墨,每月押来验身。有司对负责侦查盗贼的人说:‘蛇身上涂了什么,蛇自己知道。我只派你们经过,口头上不说防范什么,让他们自己领会。’那些人正被拘禁、列在罪犯名籍中,一旦有机会同平民往来出入,便只想图谋报复;即使自己已经成为盗贼,也不会逃避去做,何况他们还会把其他盗贼的钱袋拿来,颐指气使地指使富贵人家,只要方便就拿取,坐享其有。盗贼所得的是粗大的财物,我所得的是细小而隐秘的财物;选择世人共同珍视、却难以留下形迹的东西,事情败露后就归罪县尉。有司查不出盗贼,按照月份日期便杖打县尉的兵卒,每次一杖,逐级增加,三杖就停止。然而侦查盗贼本来就是县尉的权力,临时秘密设置且不留痕迹,哪里来得及呢?县尉因防盗而停发的俸禄算什么,侦查盗贼所耗费的资财却是它的十倍百倍,无法计算。盗贼充当侦盗者,是忠臣;侦盗者充当县尉,也是忠臣。还有更狡猾的,他们同邻县县尉交好,私下约定说:‘我抓到盗贼,一定让他诬陷你县中的富户,说曾经在他家筑巢藏身,说曾多次得到他的资助。幸而把他罗织入狱,就足够满足我的欲望,然后把他释放;百姓只会知道我的恩德。你抓到盗贼也照这样做,取得财物来补偿我县,彼此交换着办。’双方互相获利。到了月末,放纵兵卒回家,假称代替家人催收雇佣工钱,又以兵备征敛的名义收取财物,这也是他们能够得到的利益。凡是这些事情,如今的县尉十个人中有一半会做。唉,县尉啊,你究竟是在防盗,还是在帮助盗贼?凡是普通人触犯法律、放肆行事,侥幸没有暴露,惊吓众人而大声叫嚷,君都捂住耳朵不听。这类人拘谨恪守,自守其道,丝毫不萌生忧虑,不足以使他稍稍改变。我的心认为这样贤明,难道不是吗?因此作铭。《蓟州甲局提举刘府君墓志铭》 姚燧
京山,安陆属县也。其尹承事郎兼劝农事刘徳源,以邑士安某为先,来言曰:「先生,世名笃古善文者,闻今贤公卿之胄,或不逺数千里及门,求表着其先烈者相踵也。徳源之治,去先生之居四舍耳,心窃觊之。我先人之位,固不大昭于时,如得先生铭,则没而名庻延也。」因叙曰:「吾刘氏居龙兴黑土坂者,不知始何祖,其讳与次,又不可考。质先人始以函工赐田通州,后以锻制精坚,他工迁彰徳院,长寻官进义副尉,徙平阳杂造局副使,再官进义校尉为使,又官敦武校尉蓟州局使,犹领于提举司。以劳深而资久也,制以前官超为提举。俄病癈,兄徳渊嗣为,降同提举。徳源同知许州,实侍而南,以至元三十一年九月一日卒官舍,年六十八。顾言必葬通之乐村,以其年十二月廿五日竁焉。」又曰:「呜呼,位有贵贱,故功有显微。我先人始以函工,一朝而赐服五品,其功则止善于其职,何显之能为?人子惟其考尝愆于时者,始不敢求以昭明否者,其欲逺其闻者,亦岂异贤公卿胄之心也?惟哀而允之。」燧曰:「凡今为制,天下歳程,惟甲不领于工曹,迳入太府。县官亲考其苦良而黜陟之。卫士必赐而藏之家,弊则持故赐求易,使畀之新。他臣有私藏者罪死,况私为者乃先人,虽班杂职,而县官视以为要焉。自常工而跂之,亦曰遇矣。」君讳智晜,弟四人,其次居二,娶杨氏,前卒一年,同穴乐村。二男则同提举与京山也,女适太常寺管勾李某。铭曰:「五兵皆贼,人战而恃以不殇,惟函为扞焉尔。如君二十始传,以及疾癈为之,二十年始曰:「千被被全,一人亦千人矣。」其功亦岂曰微?孟子曰:「函人惟恐伤人,由术推心。」君亦仁哉,此其藏。广州怀集令刘君墓志铭 姚 燧大徳戊戌,燧游长沙,太原寓士刘致手所为文,若将取正焉者,走何以荷之?读之尽巻,赏其为辞清拔宏艳,为之不已,可进乎古人之域。既又自状其先人,怀集令之出处,丐铭幽墟,感其心将昭明所生,为叙之曰:君讳彦文,字子章,年廿有八,筮仕当中统三年,而知堂印乃出,管勾北京行省承发省废而归,授徒其家,将十五年,谓为无意于世之事,防者耶?当秦邸肇开,与故丞相阿里公之行省长沙也,无不往干之。防同知堂印者许楫,为宪长沙,言之丞相,丞相自省郎中故居,若晚君来,便宜版为郴之录事,羣盗窃发,无时芟夷未靖也,君不忍夷其俗而茍简于治,为之四年,又三年,始官进义校尉,广之怀集令。羣盗滋张,防人民燔城郭以冒天诛者,肆无所忌,官军少不足为恃,授乡民兵杂而殱之,格鬭屡衂,徙民保东山,前募民辟田入租私廪者,为米八百石,一尽于饷,增戍之兵与遭冦之家岖﨑艰梗,炎瘴者四年,以至元廿六年四月三十日而竟卒。是何宦之不达耶?今卑官无要,知堂印者去丞相寻丈,俨立案前护守终日不食,须去晨而出,暮而归,日必再至丞相家,丞相出畋入奏,无不与偕。裕庙为燕王日,当朝广寒殿,君立庭下,问盝中何有?君则曰:堂印也。索而发封玩之,其亲接如何,其荣如何,遇也如何,皆他人取将相之资也。一旦管勾北京行省,去丞相千里,录事于郴西南,北京又数千里,终乃令怀集于南海之濵,其不寖近而寖逺者,世恐无君匹也。岂读书一过千百言不忘,力兼人,射命中,皆文武器略足以表见一时者,有是贤人己不凌人,人则忮之耶?且求以剸物,置干将铅刀,其前蒙稚,犹知后钝而用铦。及论取士,则以方者为徒,足持己而圜者始周乎物,故率弃明炳劲特者为不易驯使,而顾录舍荏弱而不自持者为善适俗。而贤之君,岂坐视也耶?其邵子所谓阳在隂中,阳逆行时之为也。故平生之道,刑家则多,其功于政者仅此。譬水在山东于溪壑崖谷之险,不得犇放平衍为浍为川,其溉润不博者,亦势然哉?君石州宁乡人,权殡长沙佛宇。文有玉亭小槀,祖开参元帅府军谋考。汝钦妣冯氏郡君,李氏三子致某某,二女归薛氏李氏。铭曰:士久其穷,观守之笃;吏极其逺,试治之朂。且中其年而卑其禄,皆彼苍者隂厚其蓄,抑不信之以昌尔续。故民钟五六君墓志铭 姚 燧
译京山是安陆所属的县。其县尹、承事郎兼劝农事刘徳源,以县中士人安某为先导,来对我说:‘先生,世人都称您笃厚好古、善于作文;听说如今贤能公卿的后代,有的跋涉数千里也来到您门下,请求表彰他们的先烈,前后相接不断。徳源治理的地方,距先生居处只有四舍路程,我心中私下仰望此事。我的先人所处的职位,本来在当时并不显赫;如果得到先生的墓志铭,那么即使死后,名声也或许可以延续。’于是叙述说:‘我们刘氏居住在龙兴黑土坂,不知道始祖是哪一位,其名讳和世次也不可考。我的先人起初凭借制造函甲的工艺得到赐田于通州,后来因为锻造制作精良坚固,转调到彰德院。其长子不久任进义副尉,迁任平阳杂造局副使;再次任进义校尉为局使,又任敦武校尉、蓟州局使,仍由提举司统领。因为劳绩深厚、资历已久,制度规定可以超越原官级升为提举。不久患病残废,兄长徳渊继任,降为同提举。徳源任许州同知,亲自侍奉父亲南行;至元三十一年九月一日在官舍去世,享年六十八岁。他临终说一定要葬在通州乐村,于这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下葬。’又说:‘唉,职位有贵贱,所以功劳有显著和微小。‘我的先人起初凭借制造函甲的工艺,一天之内便获赐五品服色;他的功劳不过是把本职做好,哪里能有多么显赫呢?做人儿子的,只因父亲曾经在当时犯过过错,才不敢请求为他彰明;难道想要使父亲的名声传远,与贤能公卿后代的心愿有什么不同吗?希望先生哀怜并答应这件事。’燧说:‘如今凡是制造铠甲的工匠,天下每年的成品,只有甲局不归工部管辖,而是直接送入太府。县官亲自考核其精粗优劣,并据此黜陟。卫士必须把所赐铠甲藏在家中;铠甲破损,就拿原先的赐物请求更换,官府便给他新的。其他臣民私自收藏铠甲,罪至死刑,何况私自制造的人就是先人;他虽然只是杂职官,但县官仍把他的职责看得很重要。从普通工匠中跻身到这样的职位,也可以说是受到际遇了。’君讳智晜,有弟四人,他排行第二。娶杨氏,先他一年去世,同穴葬于乐村。两个儿子,一人为同提举,一人为京山官;女儿嫁给太常寺管勾李某。铭文说:‘五种兵器都能杀人,人们作战时依仗它们而不至于受伤;只有函甲是用来防护的。像君这样二十岁开始传承此业,直到因病残废仍然从事,二十年后才说:‘千具铠甲全部完好,一人也就抵得上千人了。’他的功劳难道能说微小吗?孟子说:‘制造铠甲的人只怕伤害别人,由他的技艺推知他的用心。’君也是仁者啊,这就是把他葬在这里的原因。’ 《广州怀集令刘君墓志铭》 姚燧 大德戊戌年,燧游历长沙,太原寄居士人刘致把自己写的文章拿来,仿佛要请我加以订正,我哪里承受得起呢?我读完全文,赞赏他的文辞清峭挺拔、宏大艳丽,已经能够进入古人的境界。后来他又亲自写述先父怀集县令的仕进退处,请求我为幽墓作铭;我感念他想要彰明先人的心意,于是为他叙述道:君讳彦文,字子章,二十八岁开始出仕,正值中统三年;可是知堂印一职才授下来,他便任管勾北京行省承发司,承发省废止后归家,在家教授门徒将近十五年。难道这是对世事无意吗?当秦王府刚刚建立,故丞相阿里公任长沙行省时,没有不去求见他的。防同知堂印许楫任长沙宪司,向丞相称说君的才能;丞相原任省郎中,便说如果君早来,就可以权宜地授为郴州录事。当时群盗不断突然发生,尚未全部剿除平定。君不忍心用残酷手段毁伤当地风俗,也不愿在治理上苟且简略,任职四年,又过了三年,才授进义校尉,任广州怀集县令。群盗更加猖獗,纵火焚烧城郭、冒犯天诛的恶徒肆无忌惮;官军太少,不足以依靠,于是征调乡民兵,与官军混合起来歼灭他们。多次交战失利,便迁徙百姓保卫东山。此前招募百姓开垦田地,将租粮收入私廪,共得八百石,全都用来供给军饷;又增派戍守军队,和遭受盗寇侵扰的人家一起在崎岖艰难、炎热瘴疠的环境中度过四年,终于在至元二十六年四月三十日去世。这难道是仕途不通达吗?如今卑微的官职没有什么要紧之处,知堂印距离丞相不过十丈,整日恭敬地站在案前守候,不吃不喝,天将亮才出门,天黑才回来;每天必定两次到丞相家,丞相外出打猎、入朝奏事,他没有不跟随的。裕宗在做燕王时,曾在朝廷广寒殿,君站在庭下,裕宗问匣子里有什么,君回答说:‘是堂印。’裕宗索取后打开封口观看。那样的亲自接见、那样的荣耀、那样的际遇,都是别人求取将相资历的凭借。一天,他任管勾北京行省,距离丞相千里;任郴州录事在西南,距北京又数千里;最后任怀集县令,远在南海之滨。他的仕途不但没有逐渐接近,反而逐渐远离,世上恐怕没有能与他相比的人。难道是因为他读书一遍便能记住千百字,力气胜过常人,射箭一发命中,文武才略都足以在当时显露;有这样的贤人,自己不凌驾他人,他人却嫉妒他吗?况且求他裁断事务,就好比把干将宝剑和铅制钝刀放在一起;前者蒙昧幼稚时,尚且知道后来会变钝而使用锋利。等到谈论选取士人时,却把方正者视为同类;只有足以自守而圆转的人,才算能够周全应对事物。因此往往抛弃明亮、刚劲、卓异的人,说他们难以驯服使用,反而录用柔弱而不能自持的人,认为他们善于适应世俗。像君这样的贤者,难道只能坐看这一切吗?这就是邵子所说的‘阳在阴中’,是阳气逆行于时势的情形。因此他一生的道路,多半受到排挤,真正施展于政事的功业只有这些。譬如水在山东,受到溪壑崖谷险阻的限制,不能奔流到平坦之地形成沟渠、河川;它的灌溉滋润不能广泛,也是形势使然吧?君是石州宁乡人,暂时停柩在长沙佛寺。著有《玉亭小槀》。祖父开参元帅府军谋,父亲汝钦,母亲冯氏,封郡君;妻李氏。三个儿子:致及某、某;两个女儿,分别嫁薛氏、李氏。铭文说:‘士人长期困穷,可以看出他操守坚定;官吏任职极为偏远,可以考验他治理的勉力。况且他年岁尚在中年,俸禄却卑微,都是上天暗中厚待、积蓄福报,或者是不相信他,反而借此使他的后代昌盛。’ 《故民钟五六君墓志铭》 姚燧
繄钟徙吉,颍川自迫于靖康,绎骚避吉而来。岳世方四,由元而富,仕明至实,生文兴,叔进,字郎行。五六以族次,凡是四世,皆不位。吁哉!五六遁迹市,乃如天启所状事。居家孝谨,文缜致严,训厥子,俾知义。自奉殊贬,忘勤勚,基约以极丰其积。此邦师之陶猗!视居乡侃侃,和以易,不私其有,善分施。歳荒民饥,闵瘠瘁,发我廪庾,饫老稚。崩梁坏涂,揵石治,至今行者赖其利。己丑之闰月庚出,年六十八,世乃弃葬之三阳先墟。比黄室之子,南秀嗣,南英,南金,又其季一女结褵,未决议男孙满十,女半,是一庭娈兮,贯鱼似椒聊蕃升。必天意岂怜之?家久踣踬,一朝起行,当遐致。况如南秀士,服被下,及二季皆学仕,始卑终高,若登陛。或者而宗由昌炽,匍匐哀求铭▯志。伊谁成厥孝子志?茍有善,奚必门地?汉民仲山,凡岂异奋笔发隐?太史燧。彭泽县尹姚君墓志铭 吴 澂延祐五年秋,予赴集贤,八月次真州,病未克进。陜人姚绂数数诣予所馆,一日言曰:「绂之先,河中人,金代尝仕虢州,因家于陜。吾父讳思恭,字敬父,至元间仕广东宣慰司。有海商被强盗诬执其仇,司官之贰右商逮捕,牵联三十人系广州狱。事至司贰酷法以鞫,死者三之一,存者诬服。吾父知其寃,防嵗终吏牍互易所掌,此狱▯吾父,即以寃状白官,不答。时广东得专杀二命,出囚于庭将施刑。吾父谓囚曰:『汝今就死,囚畏慴不敢翻异。』贰令吾父署牍,父曰:『赃仗未完,人命不可轻,职可罢,牍不可署。』贰大怒,趣署逾急。吾父度不可已,抱其牍逾墙走,匿僧舍。越五日,梅州获正贼,赃仗悉具,械送以上。贰惭恚喑黙,吾父引寃囚十九人释之。囚哭拜曰:『非姚掾,我辈死久矣。』自后狱有疑,必畀吾父覆问,平反者甚众。广东考满簿,宣之南陵丞刘庄,盐场尹峡之,长阳提领,采石盐引所治民理财,俱有政绩。归葬吾祖于陜,受江州彭泽尹,未任。昨嵗六月,以疾终于真州寓舍,年六十六。歴官将仕从仕至承务止。痛惟吾父孝友慈祥,劬书谙律,仕未显逹,赍志以殁。绂将以明年秋奉柩祔塟鼎湖祖茔,先生赐一言,死可不朽,而不孝孤送亲之终,庶其有恔乎?」予谓:「若父葢良吏也,广东一事真有洗寃活死之功,是可书。」已承务君之考讳某,监陜州酒税;妣某氏,妻杨氏,彭氏先卒,后娶萧氏。子绂、绅,女适真定李纯,皆彭出也。铭曰:位不信,志意其有嗣报未称;施意其有迟。熊君佐墓志铭 吴 澂冨州之甲氏,熊为盛,而不一族。横冈之族,其先知制诰龙图公之后,繇鄱徙至。讳之翰者早世,其配周氏,以姨之子为子,实丞相京文穆公之从孙。讳礼,娶从事郎王尉之女,生四子:仲讳大泾,娶韶州周守之姑,生子二。君佐讳师贤,其长也。幼敏悟,长治进士,蓺驰俊誉。叔父贡士暨乡先辈,皆期以早达,仅一试贡闱而科举废。读书娱亲于山中。至元壬午,先庐燬,隐城市十年。父既没,养母逾尽欢。大徳辛丑,筑室还故乡,扁其堂曰「寓乐」。与老梅、疎竹、丛桂、幽兰、细蒲、怪石俱便坐,扫地焚香,琴书图画罗列后先。尤嗜古器玩赏,学琴后不复操,曰:「但识琴中趣耳。」惟工诗不辍,一时吟人咸相推许。弟师周同居同财三十年,无间言。暇日,弟若子相赓酬,自为师友。乙巳罹母丧,哀慕防欲无生。其明年冬,感疾。丁未夏四月,竟不起,年五十有三。秋七月壬辰晦,窆于卦塘栖龙山之阳。初娶监吉州粮料院李登孙女,再娶戸部侍郎邓咏孙女。男希勉,女适胡宜审孙寄生。予移疾寓富州,先葬期,师周以前太学进士徐懋初状。因予妺壻周筠来请铭,筠谓君佐敦厚笃实,好賔客而不妄交。希勉笃实如其父,徐之状亦云。辞翰清粹端健,为诗冲澹萧散,不求工而自理致。予虽不识君佐,其槩可覩已。呜呼!向之科举诚不足得士,然拘于定法,乖逢一制于命,非可以茍求得。不得者安焉?自科举法废,而仕进之途泛,人人怀希觊速化之心,离亲戚,弃坟墓,跋涉攀援,百计干人,经嵗年,弊衣履犯风雨寒暑,或至破家陨躯而不悔,愚亦甚哉!君佐之才,岂不可翔骛?以其清致出而与今之君子游,必有合也。而安分知止,澹然无营于世,以终其身,可不谓贤乎?往年予被命征为国史官,弗果赴。今幸补外闲散,无编纂之勤,毎欲述野史以自嬉。凡山林恬退有足称者,具逸士传若。君佐,其可铭曰:「所丰者贤,所啬者年。」猗嗟乎,天!袁君夫人史氏墓志铭 元明善
译钟氏迁到吉地,是因为颍川一带自靖康以来受到压迫,钟绎骚乱,便避乱来到吉地。岳一代有四人,元一代而富,仕一代而明,实一代而兴;又生文兴、叔进,叔进字郎行。五六按族中排行,以上共四代,都没有做官。可叹啊!五六隐居在市井,事迹就如天启所写的那样。他在家孝顺谨慎,文章缜密严肃,教导子弟,使他们懂得义理。他对自己的供养特别俭省,忘记劳苦,建立简约的家规而使积蓄极其丰厚。他是这个地方人们敬仰的陶朱公、猗顿啊!看他居乡处世,正直坦荡,和易待人,从不私自占有财物,善于分配施舍。年成荒歉、百姓饥饿时,他怜悯贫瘠困苦的人,打开自己的粮仓,让老人孩子吃饱。桥梁崩塌、道路损坏时,他搬运石头修治,直到今天行路的人还依赖这项便利。己丑年闰月庚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世人把他安葬在三阳的祖先坟地。等到黄室之子南秀承继家业,南英、南金相继成长,最小的女儿也已出嫁;男孙将满十人,女孙有一半,整个庭院中的子女美好繁盛,像贯鱼、椒聊那样繁衍。难道这必定是上天怜悯他吗?家族长期困顿,一旦重新振作,必将远大有成。何况南秀是士人,服饰地位已经超过父辈,两个弟弟也都学习求仕,起初地位卑微,最终升高,仿佛登上台阶。或许他的宗族由此昌盛,因而匍匐哀求我为他作墓志铭。是谁成全了他的孝子之志?只要自身有善行,何必依靠门第呢?汉民仲山,哪里肯不奋笔揭发隐逸之德呢?太史燧。《彭泽县尹姚君墓志铭》 吴澂 延祐五年秋天,我赴集贤院任职,八月行至真州,因病不能继续前进。陕西人姚绂多次到我暂住的馆舍,一天对我说:‘绂的祖先是河中人,金代曾任虢州官职,于是家居陕西。我的父亲讳思恭,字敬父,至元年间任广东宣慰司官员。当时有海商被强盗诬陷,官司把他的仇家强行逮捕,并牵连三十人关押在广州狱中。案件送到宣慰司副使那里,他用严酷的法律审讯,死者占三分之一,活着的人也被诬迫认罪。我的父亲知道其中有冤屈,因官吏年终考核时文书会互相更换所掌案件,这一狱案恰好归他掌管,他便把冤情文状呈给上官,却没有得到答复。当时广东官员有权专门判杀二人,囚犯被押出庭院将要行刑。我的父亲对囚犯说:‘你们今天就要赴死,囚犯害怕震慑,不敢翻供改说。’副使命令我的父亲署名于文书,父亲说:‘赃物和证据尚未查完,人命不可轻率;我的官职可以罢免,文书却不能署名。’副使大怒,催促他署名,越来越急。父亲估计事情不能善了,便抱着文书翻墙逃走,藏在僧舍。过了五天,梅州捕获真正的盗贼,赃物和证据全都齐备,押解上报。副使惭愧愤怒,默然不语;我的父亲便把十九名蒙冤囚犯引出释放。囚犯哭泣叩拜说:‘如果没有姚掾,我们这些人早就死了。’从此以后,凡是狱案有疑问,必定交给我的父亲复查,平反昭雪的人很多。广东考满簿中,还记载宣之南陵丞刘庄、盐场尹峡之、长阳提领,以及采石盐引所治理百姓、管理财物,都有政绩。父亲归葬祖父于陕西后,接受任命为江州彭泽县尹,但尚未赴任。去年六月,他因病终于真州寓舍,享年六十六岁。历任官职从将仕郎、从仕郎到承务郎而止。我痛惜父亲孝顺友爱、慈祥厚道,勤奋读书、熟悉法律,仕途尚未显达便怀抱志向去世。绂准备在明年秋天奉灵柩附葬于鼎湖祖茔,请先生赐下一言;如此死后便可不朽,而我这个不孝的孤儿送亲终葬,也或许能感到满足吧?’我说:‘你的父亲大概是一位良吏;他在广东所做的事情,确实有洗清冤屈、使死人得以活命的功劳,这些足以记载。’承务君的父亲讳某,任陕州酒税监;母亲某氏;妻子杨氏、彭氏先后去世,后来又娶萧氏。儿子绂、绅,女儿嫁真定李纯,都是彭氏所生。铭文说:‘职位未必能取信于人,志意大概会有后代承继;施与恩惠,大概只是报应来得迟。’ 《熊君佐墓志铭》 吴澂 富州的甲氏,以熊姓最为兴盛,但并不是同一个宗族。横冈这一族,是知制诰、龙图公的后代,从鄱阳迁徙而来。讳之翰的人早逝,他的妻子周氏,把姨母的儿子收为自己的儿子;此人正是丞相京文穆公的从孙。讳礼娶从事郎王尉的女儿,生了四个儿子:第二子讳大泾,娶韶州周守的姑母,生两个儿子。君佐讳师贤,是大泾的长子。他幼年聪敏颖悟,长大后学习进士业,才艺获得很高的声誉。叔父贡士和乡里的前辈,都期望他早日显达;但他只参加了一次贡试,科举制度就废除了。于是他在山中读书娱亲。至元壬午年,祖宅被烧毁,他隐居城市十年。父亲去世后,他奉养母亲,极尽欢乐孝敬。大德辛丑年,筑室回到故乡,给堂屋题名为‘寓乐’。堂边有老梅、疏竹、丛桂、幽兰、细蒲、怪石,适宜就坐;他扫地焚香,琴、书、图画前后罗列。尤其喜爱古器,喜欢观赏;学琴以后便不再弹奏,说:‘只要懂得琴中的趣味罢了。’唯独作诗从不停止,当时的吟诗者都推重赞许他。弟弟师周与他同居同财三十年,从没有争执。闲暇时,弟弟和儿子们互相唱和酬答,彼此自为师友。乙巳年遭逢母丧,哀痛仰慕,几乎想要随之而死。第二年冬天,他染病。丁未年夏四月,终于病重不起,享年五十三岁。秋七月壬辰月底,葬在卦塘栖龙山的南面。初娶监吉州粮料院李登的孙女,继娶户部侍郎邓咏的孙女。我的病寄居在富州,恰逢他将要下葬,师周拿太学进士徐懋最初写的行状来给我看。又通过我的妹夫周筠来请求作铭。周筠说君佐敦厚笃实,喜好宾客,却不随便交游;希勉像他的父亲一样笃实,徐懋的行状也这样说。君佐的文章清纯精粹、端正劲健;诗作冲淡萧散,不刻意求工,却自然有条理和旨趣。我虽未曾认识君佐,但他的大概品格已经可以看见。唉!从前的科举固然不足以真正得到人才,然而受到固定制度拘束,命运使人错失一次机会,并不是可以苟且强求得到的。不得志的人就安于此吗?自从科举制度废止,做官进身的道路泛滥,人人都怀着希望迅速变化、求取富贵的心思,离开亲戚,抛弃坟墓,跋涉攀援,想尽办法求见权贵,经过多年,衣服鞋子破旧,冒犯风雨寒暑,有的甚至家破身亡也不后悔,愚蠢得太过分了!君佐这样的才能,难道不能飞腾驰骋吗?凭他的清雅风致,出仕后同今天的君子交游,一定会有相合之处。然而他安守本分、知足止步,淡泊无所经营于世,直到终身,这难道不能称为贤者吗?往年我奉命征召为国史官,没有能够赴任。如今幸而出任外官,清闲散职,没有编纂史书的劳苦,常想撰述野史来使自己快乐。凡是山林中安然退处、值得称道的人,我都准备写入《逸士传》。像君佐这样的人,铭文可以说:‘上天给予他的贤德很丰厚,给予他的寿命却很吝啬。’可叹啊,上天!《袁君夫人史氏墓志铭》 元明善
夫人史氏,四明人。曾大父浩,相宋孝宗,太师,保宁军节度使,魏国公,致仕,追封越王,諡忠定。曾祖妣贝氏,齐魏国夫人。从大父弥逺,相宁宗、理宗,太师,中书令。大父弥坚,端明殿学士。属兄中书令,当国家居十七年。以资政殿学士,光禄大夫,奉化郡开国公,致仕,赠太傅,諡忠宣。祖妣赵氏,新安郡主,封卫国夫人,崇献靖王伯圭之女。父讳賔之,朝请大夫,直敷文阁,荆湖北路转运副使,赠通奉大夫。妣王氏,宋相淮之女。孙叶氏,俱赠硕人。处州姓袁氏,同郡人。曾大父升,赠太师,卫国公。大父韶,同知枢宻院事,资政殿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奉化郡公,赠太师,越国公。父讳似道,朝列大夫,知严州军州事。初,敷文毎言:“吾大父、外大父皆真太师,▯嫁必当吾门。”敷文病,严州日往▯之。敷文曰:“愿以幼女属公子某。”严州起谢,吉日纳币。既七日,敷文卒。夫人时年六歳,未防。严州亦卒。越十有一年,歳辛酉,夫人嫔于袁。夫人讳棣卿,字景华。幼简静有威仪。父卒时,坐牀下哭不辍声,彊之食不食,未塟不少离。殡次服除,常一至庶母室。至嫁复一至,别之外庭人不识其面。伯父賔州,家法严正,有事于庙,夫人礼相祀事,低首伛立至彻不少动。既归处州,敬焉。处州少好骑射,夫人正色谏止。交游有至防事者,夫人牖屏间窥,或非清谨士,即掩衾就睡。明日徐曰:“先丞相家,恐无此客。”处州亦为之谢絶。中表俱贵,家务相扇以侈,夫人独崇节俭,动遵礼则。嵗丙寅,某月某日,以疾卒于临安官舍,寿二十有一。是歳冬十一月,塟于鄞县通逺乡建奥之原。以宋宗祀明堂恩,追封安人。后三十有三年,处州卒,别葬于桃源乡慈溪奥之原,相望十里外。处州讳洪,字某,清粹雅博,为士林之表。仕宋至朝奉郎,通判建康府事。归圣朝,同知邵武、温州、处州三路总管府事,阶朝列大夫,俱不。任夫人,一男三女。男桷,翰林待制,文林郎,兼国史院编脩官。女长适宋相史庄肃公嵩之之孙似伯,前将仕郎;次适宋工部尚书余天任之孙昌期,前通仕郎;次适宋资政殿大学士史岩之之孙益伯,前承务郎。孙男三:璋早世,瓘,珖。女四:长适同知余姚州事赵孟贯;余许嫁未行。初夫人卒,少母张氏来抚袁氏儿,及见袁氏儿女嫁娶,终于袁氏。处州塟之于夫人茔外。翰林博学能文辞,而学甚正,辞甚古,故家流风,清脩可尚。明善友焉。一日手书其世家以请曰:「桷生七日,先夫人没。先夫人没,由桷之生,生而不识母之音容,何痛似之!愿得君文表墓,使先夫人之世之徳不冺,永逺或可以葢桷不天之罪。」再拜,明善答拜。起读其所书曰:「夫人出大门,归大门,处州为夫,翰林为子,可谓无憾。虽不永年,得于天者止乎?是又何归咎?其铭曰:相彼里仁,有乐维鄞。谁其高闳,奕世相臣。相臣女孙,来嫁于袁。猗有袁氏,辅宋天子,左阀右阅,联芳对峙。维处州君,士林孤秀。静女其来,君子是遘。被服闲闲,其仪肃肃。庙祀斯严,膺兹百福,治尔宫事。莫不柔嘉,内则无违,载宗有家。嗟哉物理,若忌成媺,何靳大年,廿一而止?昔褓中儿,世业在传,克开厥后。有寿而先寿,匹自人夭,奚咎?天生也,无憾没不隐贤。身寿不百,名寿逾千。我铭勒坚,毕世昭宣。」翰林承防王公墓志铭 袁 桷翰林学士承防赠大司徒鲁国王文肃公,至大三年,年六十有六,薨京师,假塟于城东隅。至治元年,其孤翰林待制士熈,始克奉柩,以十一月庚寅塟东平祖茔,乘丘山之原。士熈拜且泣曰:「知吾先君莫若子,幸志其歴官行事,纳诸幽堂桷,不敢辞。」为之辞曰:「公讳构,字肯堂。弱冠以词赋入乡校,贾文正公一见器伟之,俾教授其子,遂来京师。至元十三年,授翰林国史院编脩官,叙迁应奉修撰,陞侍讲,进翰林学士,讫承防。佐丞相府为司直,歴吏、礼二部郎中,太常为少卿,于台外江北淮东道提刑按察副内治,书侍御吏,入省参议中书省事,复出济南。公之在翰林也,辞命诏令多出撰述,其最传于世者:世祖皇帝諡册,追諡太祖册,武宗皇后册,于实录预修,世祖、成宗两皇帝定武宗上尊号,亲享太庙仪,在太常考辑因革有叙。
译夫人史氏,是四明人。曾祖父浩,辅佐宋孝宗,任太师、保宁军节度使、魏国公,退休后追封越王,谥号忠定。曾祖母贝氏,封齐魏国夫人。伯祖父弥远,辅佐宋宁宗、理宗,任太师、中书令。祖父弥坚,任端明殿学士。嫡长兄任中书令,适逢国家居安十七年;凭资政殿学士、光禄大夫、奉化郡开国公致仕,赠太傅,谥号忠宣。祖母赵氏,是新安郡主,封卫国夫人,为崇献靖王伯圭之女。父亲讳宾之,任朝请大夫、直敷文阁、荆湖北路转运副使,赠通奉大夫。母亲王氏,是宋朝宰相淮的女儿。孙氏叶氏,都赠为硕人。袁氏居处州,是同郡人。曾祖父升,赠太师、卫国公。祖父韶,任同知枢密院事、资政殿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奉化郡公,赠太师、越国公。父亲讳似道,任朝列大夫、知严州军州事。当初,敷文阁直学士常说:‘我的祖父、外祖父都是真正的太师,女儿出嫁一定要门当户对。’敷文生病后,严州每日前往探候。敷文说:“愿意把幼女许配给公子某。”严州起身致谢,选定吉日送纳聘礼。过了七天,敷文去世。当时夫人六岁,尚未防备。[“未防”疑有讹误]严州也去世了。又过了十一年,辛酉年,夫人才嫁入袁家。夫人名棣卿,字景华。幼年时简朴安静而有威仪。父亲去世时,她坐在床下哭泣,声音不断;勉强她进食也不吃,直到父亲下葬前片刻不曾离开。灵柩停放期间服丧期满后,她常常去一次庶母的房间。出嫁前又去了一次;此后与庶母分别,外庭的人都不认识她的面容。伯父賔州家法严正,祭祀宗庙时,夫人依礼辅助祭祀,低着头弯身站立,直到礼仪结束也一动不动。出嫁到处州以后,她仍然敬重他。处州年轻时喜欢骑马射箭,夫人严肃地劝止。处州有交游来访,如果夫人从帷帐屏风间窥见来客不是清白谨慎的人,就立即盖被睡下。第二天才慢慢说:“先丞相家,恐怕没有这样的客人。”处州也因此谢绝了那些人。亲戚中表都显贵,家家互相炫耀奢侈;唯独夫人崇尚节俭,举止都遵循礼法。丙寅年某月某日,夫人因病在临安官舍去世,享年二十一岁。这年冬十一月,葬在鄞县通逺乡建奥的原野上。因宋宗祀明堂的恩典,追封为安人。三十三年后,处州去世,另葬在桃源乡慈溪奥的原野上,与夫人的墓相距十里以外。处州名洪,字某,清正精粹、雅正博学,是士林的表率。在宋朝做官至朝奉郎,任建康府通判。归附圣朝后,任邵武、温州、处州三路总管府同知,官阶朝列大夫,[“俱不”文意不明]。他与夫人生有一男三女。儿子桷,任翰林待制、文林郎,兼国史院编修官。长女嫁给宋相史庄肃公嵩之的孙子似伯,似伯原任将仕郎;次女嫁给宋工部尚书余天任的孙子昌期,昌期原任通仕郎;三女嫁给宋资政殿大学士史岩之的孙子益伯,益伯原任承务郎。孙子三人:璋早逝,瓘、珖。孙女四人:长孙女嫁同知余姚州事赵孟贯,其余三人已经许嫁但尚未出嫁。夫人当初去世时,少母张氏前来抚养袁氏的孩子;后来等到看见袁氏儿女婚嫁,最终也死在袁氏家中。处州把她葬在夫人墓地外。翰林博学能写文章,学问很正,文辞很古雅;这种世家流传下来的风尚,清正修洁,值得称许。明善是他的朋友。有一天,他亲笔写下本家世系,请求我说:“桷出生七天,先夫人就去世了。先夫人的去世,是由于生下桷;生下来却不能认识母亲的声音和容貌,还有什么痛苦比这更深呢!希望得到您的文章来表彰墓地,使先夫人一生的德行不至泯灭,长久流传,或许可以遮盖桷不受母亲养育的罪过。” 我拜了两拜,明善也回拜。我起身读他所写的文字:“夫人嫁出大门,归入大门,丈夫是处州,儿子是翰林,可以说没有遗憾了。虽然没有长寿,她从上天那里得到的寿命难道就只能如此吗?这又能归咎于谁呢?铭文说:看那仁厚的里居,欢乐之地是鄞县。谁有高大的门第?世代都是宰相。宰相的女孙,嫁到了袁家。啊,袁氏家族,辅佐宋朝天子,左边是门阀,右边是功勋,芬芳相连,彼此并峙。处州君,是士林中孤独挺秀的人才。安静的女子来到这里,与君子相遇。衣着举止从容闲雅,仪态庄重肃穆。在宗庙祭祀中如此严肃,因此承受各种福祉,治理你的内室事务。没有一件事不是柔顺美善,在妇德方面没有违失,于是宗族因此有了家室。可叹事物的规律,仿佛嫉妒美好,为什么吝惜她的大年寿命,二十一岁便停止了?昔日襁褓中的孩子,家世事业有后人承传,能够开启后代。她有子孙之寿,却先于子孙而死,配偶却在人世夭亡,这有什么可怪罪的?这是天生如此;她死去并没有遗憾,贤德也不会被隐没。身体寿命不到百岁,声名的寿命却超过千年。我把这篇铭文刻在坚石上,使她一生的德行昭明宣扬。” 《翰林承防王公墓志铭》 袁桷 翰林学士承防、赠大司徒、鲁国王文肃公,于至大三年享年六十六岁,在京师去世,暂时葬在城东角。至治元年,他的儿子翰林待制士熈才得以奉柩,于十一月庚寅日葬在东平祖坟、乘丘山的原野上。士熈拜谢并哭泣说:“了解我先君的,没有谁比得上您,希望您记述他的历任官职和事迹,把它放入墓中,桷不敢推辞。”于是写道:“公名构,字肯堂。二十岁时凭词赋进入乡校,贾文正公一见便认为他非凡,让他教授自己的儿子;他于是来到京师。至元十三年,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按资历升为应奉修撰,升任侍讲,进为翰林学士,最终任承防。他辅佐丞相府任司直,历任吏部、礼部郎中,在太常任少卿;又在台外任江北淮东道提刑按察副使,任书侍御史,入省任中书省参议,后来又出任济南官职。公在翰林时,辞命诏令大多出自他的撰述,其中最流传于世的有:世祖皇帝谥册、追谥太祖册、武宗皇后册;参与预修《实录》;为世祖、成宗两位皇帝制定武宗上尊号的礼仪;亲享太庙仪;在太常考订整理礼制沿革并作序。”
其佐丞相府,刬刮蠧弊,更始选士,丞相齐鲁国公信从之。为治书时,值僧格擅中书政柄,嫉方直士,檄公偕翰林承防鲁国文贞布呼宻公覈究燕南钱谷,约月治办公,先事计画,不以累鲁公。防僧格诛,乃得免害。治吏、礼二部无缺缓,同列见公署字,不复视成牍以行。参议六年,一时执政听南七陈利便,搜括田赋,时平章政事何公荣祖与公正色不少让,推萌折贪,卒得其谋,以缓始。天兵平宋,诏征贤能,李学士同受防,公至杭,首言宋三馆图籍、太常天章礼器、舆仗仪物,当悉辇归于朝。董赵公文炳从其言,今宋实录正史藏史院,繇公以完。守济南,寛平民官逋,修闵子祠,复学田,觞咏自娱,而讼益简。承防李公谦公,幼师事之,迁应奉,卒推以先勤敏通博洽。时钜公皆屈已期奬,后卒与相竝。史馆辟署亡虑数十人,今踵蹑清要,皆门下士。其为文闭閤咏讽,落笔纚属,不止于王言,为尤长。台阁故事,资公始能奉行。公之系繇琅琊。居东平,始八世祖沔为宋司农卿,守郓,因家焉。曾祖瑀登金进士第,奉训大夫,沧州无棣令。妣范氏。祖铎,以公官承防,赠正奉大夫太常太卿。妣杜氏,临沂郡夫人。父公渊,赠昭文馆大学士资徳大夫。妣薛氏,琅邪郡夫人。昭文当亡金时,有兄三人,携妻孥南徙。昭文私自念王氏大墓,尽族以行,孰以守?下车伏草莽,兄呼其名,第不复得。后骑迫,大恸以去。昭文迄全其墓,厚徳勃兴于公,见之矣。娶薛氏鲁国夫人,是生士熈。再娶许氏,皆先卒。姚氏、高氏,晚嵗得二子:士防、士然。女一,嫁薛晋。士熈能文辞,有声,推荐贤之功,王氏殆未艾也。铭曰:徳綂智周,世莫与俦。士林之标,奬士无方。髦誉珪璋,孰阨其遭?文鸣盛世,金石杂比。厥声四昭子也,允文战兢,绍闻。呜呼!公之名益高。元文类巻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译他辅佐丞相府时,清除积弊,重新选拔士人,丞相齐鲁国公信任并听从他。任治书时,正值僧格擅自掌握中书政权,嫉恨正直之士,便发檄文命公与翰林承防鲁国文贞布呼宻公核查燕南的钱粮,约定一个月办完,公事先筹划,不使鲁公受到牵累。后来僧格被诛,公才免于祸害。主管吏、礼二部时,事务没有拖延,同列看见公署名的文书,便不再查看成文案卷而直接执行。任参议六年间,一时的执政者听从南方七路陈述便利百姓的办法,搜括田赋;当时平章政事何公荣祖与公严正抗争,丝毫不退让,推翻了滋生的贪弊,最终使这一谋划得以停止。天兵平定宋朝后,诏令征召贤能,李学士与公一同受命。公到杭州后,首先说宋朝三馆的图书典籍、太常和天章的礼器、车舆仪仗物品,都应全部运回朝廷。董赵公文炳采纳了他的意见,如今宋朝《实录》和正史收藏在史院,都是由于公才得以完整保存。镇守济南时,宽缓平民拖欠官府的债赋,修缮闵子祠,恢复学田,以饮酒吟咏自娱,而诉讼日益简少。承防李公谦年轻时曾拜公为师;李公升任应奉后,最终推举公为先,称赞他勤敏、通达、博学。那时的巨公都屈己期望奖掖他,后来他终于与他们并列。史馆征召署中官员不下几十人,如今接连担任清要之职的,都是他的门生。” 他写文章时闭门吟咏讽诵,落笔连绵不断;不只是诏令之文,他尤其擅长这一类文章。台阁旧例,凭借公才开始能够奉行。公的先世出自琅琊。居住在东平时,始祖八世祖沔任宋朝司农卿,镇守郓州,因而在那里安家。曾祖瑀考中金朝进士,任奉训大夫、沧州无棣县令。曾祖母为范氏。祖父铎因公的官职承防,追赠正奉大夫、太常太卿;祖母为杜氏,封临沂郡夫人。父亲公渊,追赠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母亲为薛氏,封琅邪郡夫人。昭文在金朝灭亡时,有三个兄长,带着妻子儿女向南迁徙。昭文私下想到王氏的大墓,若全族都走了,谁来守护?于是下车伏在草莽中,兄长呼喊他的名字,却再也找不到他。后来骑兵追来,他极其悲痛地离去。昭文最终保全了王氏的墓,这种深厚的德行在公身上蓬勃兴盛,已经看得出来了。公娶薛氏鲁国夫人,生下士熈;又娶许氏,她们都先于公去世。晚年又娶姚氏、高氏,生二子:士防、士然。女儿一人,嫁给薛晋。士熈能写文章,很有声望;凭借推荐贤能的功劳,王氏家族的兴盛大概还没有尽头。铭文说:德行统摄,智慧周全,世间无人能与他匹敌。他是士林的标帜,奖掖士人没有限度。盛美的声誉如美玉一般,谁能阻遏他的际遇呢?” 文章为盛世而鸣,和金石之声杂然相应。他的声名四方昭著。子孙啊,应当诚信而恭敬,继承先人的声誉。呜呼!公的名声将更加崇高。[“厥声四昭子也”文句疑有脱误]《元文类》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元文类》巻五十三元苏天爵编墓志上都留守贺公墓志铭 虞 集世祖皇帝建上都于滦水之阳,控引西北,东际辽海,南面而临制天下,形势尤重于大都。大驾嵗巡幸,中外百官咸从而宗王藩戚之期防朝集,冠葢相望,供亿之计壹綂之留守,故为职最要焉。自非器钜而虑周,望孚而干固,明习国家典要,深为上所信向者,殆不足以胜其任也。自世祖时以属诸贺氏,至于今三世矣。方奉元忠贞王为政时,一府之中非无国人贵姓与之共位,又有材僚佐布在行列,求其临事决议之际,必得其一言而后定,则它人固不能矣。是以终至元之世,数十年间有増秩赐金而终不可迁居它官焉。公忠贞之子也,讳胜,字贞卿,以小字巴延行。幼从魏国许文正公学,通经传大义。年十六以大臣子备宿卫,世祖甚器重之。入则侍帷幄,出则参乘舆,无昼夜寒暑,未尝暂去左右。故事论奏兵政机密,非国族大臣无得与闻者,时独不避公。或更命留听近侍,或言论语八佾之五章,若讪今日者盍去诸上,以问公。公曰:“夫子为当时言,距今二千余载,岂相及哉?且国家受天命为天子,有天下,固当下比古之逖逺小君而自居乎?”上然之。廿四年,纳延叛,率其兵入冦,上亲将讨之。将战之夕,唯近臣济尔哈朗带劒立寝门外,虽亲王贵人不得辄至,而公入直帐中受密防,出入指授诸将。及战,公擐甲前导牙纛,既成列还侍上侧。王师奋击,遂克纳延。明日,上顾谓近侍曰:“昨者之战,飞矢及于朕前,毅然无慑容者,唯巴延为然。”都人见上之亲征也颇恟惧,上欲慰安之,故亟还夜行,卧舆中苦足寒,公解衣以身温上足乃安寝。及旦跸驻始寤。它日上自校猎还宫,伶人道迎有被色缯缀杂毳象师子以为戯者载舆,象见之惊逸,执舆者莫能制。公时侍上在舆中,即自投下奋当其触突,后至者始得追及,断靷脱象乘舆乃安,而公创已甚上。亲抚之,命尚医、尚食谨防视,葢三月而后安。是时天下初定,四方以遽闻者,上欲亟赐报。公方少壮,能日驰千里,又上所亲信,有使事辄见遣,受命无留行,复命无后期。所区画动合防意,或朝至而夕复出,亦不少惮也。故六诏、西域、交广之属无不至焉。槩计其所歴,无虑数十万里。上春秋已高,海内已定,每严畏天象以自警。司天有奏,得非时以闻,因拜公集贤学士,服一品服以领之。僧格之为相也,怒忠贞之尹京,常不下己,危中之上前,旬月之间数十奏不止。赖上察公父子深,故免。廷臣共知其奸,无敢为上先言之者。公尝啓其端,而言者继之,始服罪。上之改尚书省为中书也,方卜相,顾谓公曰:“汝以为孰当吾心者?”公再拜曰:“命相国之大政,非小臣所敢知。然求之舆望,以为太子詹事鄂勒哲锡津子也,端重忠实,可属大事。”上曰:“然,吾并得所以佐之者矣。”遂相鄂勒哲,而以公为参知中书政事。时年二十八耳,参决朝议明允,通练一时,惊异焉。久之,又拜佥书枢密院事,又拜大都防典。外国之来属者,成宗皇帝即位之十年,忠贞告老,寻殁于家,而公拜荣禄大夫上都留守,兼本路都总管、开平府尹、虎贲亲军都指挥使,服忠贞所佩虎符。至大定年,拜光禄大夫左丞相,行都留守,兼本路都总管府达噜噶齐。延祐二年,拜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三进而弥尊,遂兼台司之贵,而留钥之寄如一,葢世官矣。上都地寒,不敏于树艺,无土著之民,自谷粟布帛以至纎靡竒异之物,皆自逺至。宫府需用万端,而吏得以取具无阙者,则商贾之资也。吏多并縁为奸,一旦称遽发所居以集事,而直不时得人,用病焉。公常阅文书,按而予之,无或失其业,故来藏市者沛然日增,称京师之盛。公坐府治事,谨辰酉,吏舍肃然,具牍无敢玩,出内无敢欺。贵人大家或以上命得。给赐若营缮、市易多遣私人逼胁府史,凌辱僚吏,榜系其民,人豪横过取,无可谁何。公必画奏抑治之,而善柔者亦必使得所当而去。吏有持上供物入宫门,迫暮不得出,所司捕得,奏诛之。公曰:“此有故,非防入也。”力争之,吏得不死。奉圣州民高氏,▯籍虎贲卫,以多赀名,身死而子幼。贵官有利其家财者,使部曲强娶其妇。公为辨之上,前不听,娶高氏乃得全其家。公以民之饥也,尝便宜发廪,不待得请。以民之不知敎也,始大为学舍,礼儒师以风化之,是以吏民不识贵彊之凌暴,承其敎戒,仰之若神明焉,相率为祠于西门之外,设公象而祝之。关陜之乱,公方朝正月于大都,上曰:“上京根本之地,其速还镇。”即日告行。
译《元文类》卷五十三,元代苏天爵编《墓志》《上都留守贺公墓志铭》 虞集 世祖皇帝在滦水北岸修建上都,控制西北,东面连接辽海,面向南方统摄天下,地势比大都更加重要。皇帝每年巡幸,朝廷内外百官都随从;宗王、藩王、外戚等定期入朝聚集,车马冠盖相望,供给和运输的事务由统一掌管的留守负责,因此这是最重要的职务。若不是器量宏大而思虑周全、声望可信而才干坚强、熟悉国家典章制度并深受皇帝信任倚重的人,大概不足以胜任。自世祖时起,这个职务便交给贺氏,到现在已有三代。当奉元忠贞王主持政务时,一府之中并非没有其他国人贵姓与他同任,又有才能之士分布在各职位上;但每逢临事决议之际,一定要等他提出意见才决定,那么其他人确实就不能相比。因此直到至元末年,几十年间,他多次增加俸禄、赏赐金帛,却始终不能调任其他官职。公是忠贞王的儿子,名胜,字贞卿,以小名巴延行世。幼年跟随魏国许文正公学习,通晓经传大义。十六岁时以大臣之子的身份充任宿卫,世祖非常器重他。入宫便侍奉帷幄,出行便陪乘舆车,无论昼夜寒暑,从未片刻离开皇帝身边。按照旧例,关于军政机密的议论奏报,若不是国族大臣不得参与听闻;当时唯独不避讳让公知道。有时皇帝另行命他留在身边听候,有人说《论语·八佾》中的第五章好像是在讥讽当今,何不把这话告诉皇上,拿来询问公。公说:“孔夫子是针对当时说的,距今已经两千多年,怎么会涉及今天呢?况且国家承受天命成为天子,拥有天下,难道本来应该降低自己去比拟古代那些偏远小国的君主吗?”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至元二十四年,纳延叛乱,率兵入侵,皇帝亲自统军讨伐。将要交战的前夕,只有近臣济尔哈朗佩剑站在寝门外,即使亲王贵人也不能随意进入;公却进入帐中值宿,接受密令,出入之间指挥诸将。交战时,公披甲走在牙旗前面,列阵完毕后回到皇帝身旁侍奉。王师奋力进攻,于是攻克纳延。第二天,皇帝回头对近侍说:“昨天交战,飞箭射到朕面前,神色坚定、毫无畏惧的,只有巴延。”都城人看见皇帝亲征,很是惊惧;皇帝想安慰他们,便急忙连夜返回。途中躺在车舆中,因双脚寒冷而痛苦,公脱下衣服,用身体给皇帝暖脚,皇帝才安然入睡。天亮时车驾停下,皇帝才醒来。另一天,皇帝从校猎返回宫中,伶人前来迎接,车上载着一个用彩绢和各种杂毛装饰成狮子形状的戏物;大象看见后受惊逃逸,驾车的人无法控制。公当时陪侍皇帝坐在车中,立即自己跳下去奋力挡住大象的冲撞,后到的人才追上来,割断缰绳使大象脱离车舆;车驾这才安定,而公已经受了重伤。皇帝亲自抚慰他,命尚医、尚食谨慎照料,大约三个月后才痊愈。当时天下刚刚安定,各地有紧急消息传来,皇帝想迅速赐予答复。公正值少壮,每天能奔驰千里,又是皇帝亲信,凡有出使之事便常常派他前往;接受命令后从不耽搁,回报使命也不误期限。他所筹划的事情往往符合皇帝心意,有时早晨到达,晚上又再次出发,也一点不怕劳苦。因此六诏、西域、交广等地,没有他不到的地方。大略计算他所走过的路程,不下数十万里。皇帝年事已高,天下已经安定,却常常严肃畏惧天象,以此自我警戒。司天监有奏报,公便不分时刻及时上报,皇帝于是授他为集贤学士,让他穿一品官服来主持此事。僧格担任丞相时,恼恨忠贞王镇守京城,常常不肯屈居其下,便在皇帝面前暗中陷害他,十天半月内连续上奏几十次不止。幸亏皇帝深知公父子的为人,才使他们免祸。朝廷大臣都知道僧格奸诈,却没有人敢先向皇帝说明。公曾经揭开这个问题的端绪,其他进言者随后接着说,僧格才认罪服法。皇帝将尚书省改为中书省时,正在选择丞相,回头对公说:“你认为谁合我的心意?”公拜了两拜说:“任命丞相是国家大政,不是小臣所敢预知的。不过从舆论所推重的人来看,太子詹事鄂勒哲锡津的儿子,端庄稳重而忠实,可以托付大事。” 皇帝说:“对,我也已经找到辅佐他的人了。”于是任命鄂勒哲为丞相,任命公为参知中书政事。当时公年仅二十八岁,参与裁决朝廷议事,明察公允,通达练熟,当时的人都惊异。过了很久,又授他佥书枢密院事,再授大都防典。外国来归附的事务,也由他负责。成宗皇帝即位第十年,忠贞王告老,不久死于家中;公被授为荣禄大夫、上都留守,兼本路都总管、开平府尹、虎贲亲军都指挥使,佩戴忠贞王所佩的虎符。至大年间,授光禄大夫、左丞相,行都留守,兼本路都总管府达噜噶齐。延祐二年,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三次升进而地位更加尊贵,于是兼有御史台长官的尊荣,而掌管上都留守之任始终未变,大概已成为世代承袭的官职。上都地处寒冷,不适宜种植,没有土著居民;从谷物、布帛直到细巧奇异的物品,全都从远方运来。宫廷和官府所需的物品极多,官吏能够取用而不缺乏,靠的是商人的资财。官吏大多借机作奸,有时突然说要从某处急速调集物资,而价格又不能及时取得,使人因此困苦。公常常查阅文书,按规定核准发给,从不使商人失去本业,因此来上都藏货贸易的商人每天大增,达到了京师的盛况。公坐在府署处理政务,辰时、酉时都谨慎按时办公,吏员在办公处肃然无声,准备文牍不敢玩忽,出入物资也不敢欺骗。贵人和豪门有时凭皇帝的命令取得供应,赏赐或营造、买卖等事务常派私人逼迫府吏,凌辱属官,捆绑百姓;豪强横行,额外索取财物,却无人能奈何。公一定上奏并加以抑制惩治,对善于柔顺周旋的人,也一定使他们得到应有的处置后离开。一次有吏员带着上供物品进入宫门,临近黄昏仍不能出来,主管部门将他捕获,奏请处死。公说:“这里面有缘故,不是故意逗留。”他极力争辩,吏员因此没有被杀。奉圣州百姓高氏,隶属于虎贲卫,因资财丰厚而有名;本人死后,儿子年幼。有显贵官员贪图他家的财产,派部曲强行娶他的妻子。公替他辨明并上奏,最初没有得到听从;直到那人娶了高氏,才使高氏全家得以保全。公因为百姓饥饿,曾经临机开仓赈济,不等朝廷批准。又因为百姓不懂教化,开始大规模建造学校,礼聘儒师来施行教化。因此官吏和百姓不再受贵族豪强凌暴,接受他的教诫,仰望他如同神明,大家相继在西门外为他建祠,塑立公像祭祀。关陕发生动乱时,公正在大都朝贺正月,皇帝说:“上京是根本之地,你快些回去镇守。”公当天就告辞出发。
都人见公至,如孤弱得慈母。时安王将兵北行,所过多侵掠,公谓之曰:“君父倚王以保民禁暴,今未出国门而行次失律,天子或以为问,奈何?”王悟谢之,整兵以行,民用安堵。时方隆寒,士马冻乏,县官刍糗衣着不时具,公以私藏足之,行者以为感。仁宗皇帝乃命工画公象,勑学士为賛,识以天子之玺而赐之,俾传示子孙。于是公有足疾,辞不任剧,愿赐骸骨归。上曰:“祖宗以上京属卿父子,民安化行,朝无顾虑久矣,徒卧防可也。”乃赐小车俾乘以出入,得至禁廷焉。当是时,太师特们徳尔为丞相,子弟纵虐于民,公壹绳之以法。官峙宿储,而丞相家奴擅罔市利,责高直于官,公每裁抑之。又恶其帷薄之不脩也,而贪嫉日盛,絶不与往来。都人张弼子杀人,狱具,丞相受其金钱无算,为折辱留守,胁使易辞出之,公持不可,而中书平章政事萧拜珠、御史中丞杨多尔济等显奏之。天子震怒,罪且不测,赖太后仁恕以为言,幸得罢去相位,而诸公之怨不可解矣。英宗皇帝之即位也,特们徳尔复为丞相,乘间肆毒,睚眦之私无不报者。萧、杨二公既已被害即诬,公乘赐车出迎,诏书为非礼而执之,激怒主上,遂见杀。公死之日,京师之人巷哭相闻,而士大夫愤怒相视以目。自是廷中不附己者,固已尽中伤之,而恩深不报者亦见及而无遗矣。久之,天子察其故,斥不得居位,遂死于家。敇仆所树颂功碑,而言者始昌言萧杨及公之寃,未及有所昭雪而上崩。今上皇帝入继大统,发明诏以慰抚天下,顾未暇他及,而首以公等之枉为言。葢知天人积愤之故,本由巨奸残忍以启之也。于是奸忠逆顺之辨大明,死者固已少自释于地下,而天下之公议亦少振焉。明年乃赠公推忠宣力保徳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秦国公,諡惠愍。賛书哀恻,闻者感动。命下日,都人走诣其殡,不约而至者防万人。而其子惟一,即拜正议大夫同知上都留守司事。泰定四年秋,集执经讲帷,从在上都,而惟一适迁陜西亷访副使,乃来告曰:「家世荷国厚恩,受京邑之托,父子一心,所以图报称于万一者,天实临之,列圣实鉴之。我先人遭罹奸凶,遗履危祸,此惟一泣血终身而不忍言者也。」皇上圣明,灼见隐伏,不遗故旧,褒防之典极于哀荣,又不以惟一不肖,俾嗣世职,感恩戴谊,是以未敢申其情事,期满嵗而请行。今易节以西,实过乡里,是天所以赐惟一也,将以某年月日奉以归葬焉。惟先人终始定于国,是非一家之私言也,托诸幽宫以期不朽者,非太史氏其何征乎?敢以为请。此又惟一忍死以待者也。集受其言而悲之,乃考诸见闻,与其客吕弼所为状,得祖宗付嘱贺氏以上都之事,与贺氏父子之为治者,乃并朝廷哀忠臣惩往失之意,而具书之。按贺氏家隰州之永和,今为京兆鄠县人,曾祖种德,封通奉大夫防军雍郡公,妣郝氏赠雍国夫人。祖贲,京兆路总管诸军鄂啰,赠输忠立义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封雍国公,諡贞宪。妣郑氏,赠雍国夫人。考仁杰,光禄大夫,上都留守,虎贲亲军都指挥使,平章政事,商议陜西等处行中书省事,赠推诚宣力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奉元王,諡忠贞。妣刘氏、郑氏,皆封雍国夫人,改奉元王夫人。娶张氏,早卒;又娶尼玛察氏,亦先公卒,皆封雍国夫人,改封秦国夫人。子男二:惟一、惟贤,为尚衣奉御。女二:长适平章政事鄂博哈雅,次适楚鲁和坦。公墓在鄠县某里,从先茔也。铭曰:巍巍神京,世祖所营。殿于漠南,治朝广廷。有城有阙,民之攸止。大纛周庐,亦有舍次。始命董兹,国有干桢。举纲挈维,纪目亦程。维昔周郊,陈实继旦,慎始和中,异体同贯。我则不然,世官尚贤,保绥成功,动循故。先公始侍中,年壮气鋭,出入践敡,百试无替。乃賛国钧,乃佐本兵,乃敛长筹,以督畿坰。时巡至止,百用具给。清宫言还,留钥是执。歳率其常年与位迁。膂力则非,精思弗愆。时入禁闼,众起咸拜。名王细侯,亦仰而慨曰:此老成世皇之臣。祖事孙承,矧其都人。公出视政,狱市无扰。商曰:“予获”,民曰:“予保”。公田于野,徒御不嚣,有警无遨。具咨公劳,公惟小心不懈,弥谨义之有激,事在无隠。窃位为权,彼凶淊天,我则老臣,忍从危颠。二三君子,掎角以制,不竟于断阶,此大厉。呜呼昊天不淑,谓何假威神明,徧为百讹。国论素定,公则不陨。扬言孔昭,天子之圣,保终没宁,岂必谓身?身枉义伸,抑又何呻?我哀公子,知忠念孝,还葬忍缓,思报之道,奉节过家。天子命之,承志正丘,天道听之。嗟彼都人,不歌以相曰:“此有祠公,庶来享。”南山峨峨,其麓维林。公从先王归,复自今贞珉刻辞,作于太史,千载之征,亡愧孙子。
译都城人看见公到来,就像孤弱之人得到慈母。当时安王将率兵北行,所经过的地方多有侵掠,公对他说:“君父倚靠大王来保护百姓、禁止暴行;如今还没有出国境,行军途中就已经失去法度,天子如果追问起来,怎么办?”安王醒悟并向他道歉,于是整顿军队出发,百姓因此安居。那时正值严寒,士卒和马匹冻饿困乏,县官来不及准备草料、干粮和衣物,公便用私藏补足,行军的人都感激他。仁宗皇帝于是命画工绘制公的画像,命学士撰写赞文,盖上天子的玉玺赐给他,让他传给子孙。后来公患足疾,辞谢不能胜任繁重职务,请求赐还官籍归乡。皇帝说:“祖宗以来把上京交给你们父子,百姓安定、教化推行,朝廷已经长期没有忧虑了;你即使只是躺着也可以防守。”于是赐给他小车,让他乘车出入,甚至可以到达禁廷。当时太师特们徳尔任丞相,他的子弟放纵残暴地对待百姓,公一概依法惩治。官府储备着过夜的物资,而丞相家奴擅自垄断市场牟利,向官府索取高价,公常常裁抑他们。公又厌恶丞相家内帷薄不修、贪婪嫉妒日益增长,便完全不与他来往。都城人张弼的儿子杀人,案件已经审定;丞相收受他无数金钱,便为了侮辱留守,胁迫公改换供词释放罪犯,公坚持不答应;中书平章政事萧拜珠、御史中丞杨多尔济等人又公开上奏揭发此事。天子震怒,公的罪责几乎不可预测;幸亏太后以仁慈宽恕为他说话,他才得以使丞相罢职离去,但各位公卿对他的怨恨已经无法消除。英宗皇帝即位后,特们徳尔再次担任丞相,趁机肆意施毒,凡是因个人嫌隙,无不报复。萧、杨二公已经被害后,他又诬陷公。公乘坐皇帝所赐的小车出城迎接,特们徳尔却以不合礼制为由下诏拘捕他,激怒皇帝,公于是被杀。公死的那天,京城百姓在街巷中哭声相闻,士大夫愤怒地彼此以目示意。从此朝廷中不依附特们徳尔的人,几乎都已经被他诬陷伤害;那些受过他的恩而没有报答的人,也都被牵连,一个不剩。过了很久,天子察知其中缘故,斥退特们徳尔,使他不能居于官位;他于是死在家中。皇帝命令仆人树立歌颂公功绩的碑,进言者才开始公开说明萧、杨二公和公的冤屈;还没有来得及昭雪,皇帝就驾崩了。今上皇帝入继大统后,发布明诏安慰天下,虽然还没有余暇处理其他事情,却首先为公等人的冤枉发言。大概是知道天地和人心长期积聚的愤怒,其根源本来就是巨奸残忍的行为所引起的。于是奸邪、忠贞、逆叛、顺从的区别大为彰明,死者在地下也稍微得到安慰,天下的公论也略有振作。第二年,赠公为推忠宣力保德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秦国公,谥惠愍。赞文写得悲哀恳切,听到的人都受到感动。诏命下达的那天,都城人奔走到他的灵柩前,不约而同前来的人将近万人。他唯一的儿子惟一,随即被授为正议大夫、同知上都留守司事。泰定四年秋天,我在上都执经讲学,跟随皇帝在那里,而惟一恰好调任陕西廉访副使,于是前来告诉我:“我家世代承受国家厚恩,接受镇守京城的重任,父子一心,想用此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实在是上天在注视,历代圣主也在鉴察。我先人遭遇奸凶,遗留下危险祸患,这是惟一终身泣血、不能忍心谈说的事情。皇上圣明,清楚看见隐秘曲折,不遗弃故旧,褒奖和抚恤的典礼达到了哀荣的极致;又不因惟一不肖,便让他继承世袭职务。惟一感恩戴德,因此不敢申述其中的事情,只等服丧满一年后请求办理。如今我奉命调往西方,实在经过故乡,这是上天赐给惟一的机会,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奉先人归葬。只是先人一生始终以国家为定,事情的是非并非一家私人的说法;要把这些托付给幽冥中的墓室,以求不朽,若不是太史氏还能凭谁来征信呢?斗胆来请求您。这也是惟一忍死等待的事情。”我接受了他的话并为之悲伤,于是考察自己所见所闻以及他的门客吕弼所写的行状,得到祖宗把上都之事托付给贺氏,以及贺氏父子治理上都的事迹;又合并朝廷哀悼忠臣、惩戒过去错误的意思,详细写了下来。考察贺氏家族,原籍隰州永和,如今是京兆鄠县人。曾祖种德,封通奉大夫、护军、雍郡公,祖母郝氏,追赠雍国夫人。祖父贲,任京兆路总管诸军鄂啰,追赠输忠立义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封雍国公,谥贞宪;祖母郑氏,追赠雍国夫人。父亲仁杰,任光禄大夫、上都留守、虎贲亲军都指挥使、平章政事、商议陕西等处行中书省事,追赠推诚宣力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奉元王,谥忠贞。母亲刘氏、郑氏,都封雍国夫人,后来改封奉元王夫人。娶张氏,早逝;又娶尼玛察氏,也先于公去世,都封雍国夫人,后来改封秦国夫人。儿子二人:惟一、惟贤;惟贤任尚衣奉御。女儿二人:长女嫁平章政事鄂博哈雅,次女嫁楚鲁和坦。公的墓在鄠县某里,与先祖墓地相连。铭文说:巍峨的神京,是世祖营建的都城。它坐落在漠南,成为治理朝政的宽广廷院。有城有宫门,是百姓所安居的地方;大纛环绕宫署,也有官员居住的舍次。最初命令他主持这里,国家有了栋梁。” 他总揽纲要,提挈维系,纲目和次序也安排得当。昔日周朝郊外,陈实继承周公旦,谨慎处理开始,调和处置中段,形体虽异而贯串一致。我却不是这样:世代任官,尊崇贤能,保卫安抚而成就功业,举动都遵循旧章。先公起初在皇帝身边侍奉,年壮气盛,出入宫禁,历经多次考验而从不改变。于是辅佐国政,又辅佐军务,又收拢长远筹划,来督察京畿。皇帝巡行到达时,各种供给都齐备。清理宫廷后皇帝说要还都,他便掌持留守的钥匙。每年都随着惯例升迁职位。虽然体力不如从前,精细的思虑却没有过失。时常进入禁宫,众人起身都来拜见。名王、列侯也仰望着感慨说:“这是侍奉世祖皇帝的老臣。”祖父侍奉祖父,孙子承继祖业,更何况是上都百姓。公出外巡视政务,刑狱和市场都没有扰乱。商人说:“我有收获。”百姓说:“我得到保护。”公到田野巡视,随从和车马不喧闹;即使有警报也不游逸。大家都陈述公的功劳,公只是小心谨慎,从不懈怠;越是有义理激发,事情越是没有隐瞒。有人窃居官位、凭权作威,那些凶恶之人罪恶滔天;我们是老臣,难道忍心跟着他们陷入危亡吗?几位君子互相牵制,以此制服他们,却没有在断阶之处彻底决断,这是最大的祸害。呜呼,苍天不善,为什么借助威势和神明,遍地造成百般错误?国家的舆论本来已经确定,公却没有因此陨没。公的声名大为彰显,天子圣明,保全始终而获得安宁,难道一定要说只是保全自身吗?” 自身虽受冤屈,正义却得到伸张,又何必再呻吟呢?我哀悼公的儿子,他知道忠诚、思念孝道,忍着悲痛推迟还葬,是在思考报恩之道;如今奉持符节经过家乡。天子命令他这样做,是承继父志、安葬于祖坟,天道也会听见。可叹那些都城百姓,不唱歌而相互说道:“这里有祭祀公的祠堂,希望他来享用祭品。”南山高峻,山脚下遍是树林。公随先王归去,如今又让贞珉刻下铭辞,由太史撰写,作为千载流传的凭证,对不起子孙后代。
平章政事张公墓志铭 虞 集我国家有文武忠孝世勲大臣曰蔡国公张公,以泰定四年十二月甲寅薨于保定满城县冈头里第,遗命上蔡国公印,丞相即日以闻。上为震悼,勑有司赠官致赙如礼。公卿大夫相吊于朝,中外闻者莫不嗟叹,异口一辞曰:“呜呼,正人亡矣!”其孤景武等以明年之二月辛酉葬公于定兴县之河内,从献武王之兆次也。先事三日,使其孙旭属太史虞集书墓铭,事严不敢辞。谨按公讳珪,字公瑞,故累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蔡国武穆公讳福寛之曾孙,故累赠推忠宣力开国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汝南忠武王讳柔之孙,故累赠推忠效节翊运保大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淮阳献武王讳宏范之子也。至元十六年,献武王平宋海上归,奏成功,道出江淮,公年十六,行省臣察其英伟,留公摄管军万戸。明年真拜昭勇大将军管军万戸,佩其父虎符,治所统军镇建康。未防献武薨,京师世祖皇帝亟召公还治丧,既葬有勑入朝,上亲抚之,因得面奏曰:“臣幼,军事重,聂祯者从臣父祖久歴行阵,幸以副臣。”上叹曰:“知求老成,自副常儿不知出此。”厚赐而遣之,徧及其从者。元领军半戍湖广,省命还其麾下。十九年冬,以使事入见,上赏识其成立。初凡内宴,忠武以功赐坐诸侯,上至是时勑公坐其故处。还军盗起芜湖,宣徽尤甚,皆僭号署官,掠郡县,烧府库,杀县长吏,江东新附民心易摇,应者日众,至犯杭之昌化,行省官以重兵讨之,未克。报至之日,公投衣而起,率步卒向芜湖。芜湖定,乃使人言于行省曰:“宣徽虽非我所部,盗起我不得以彼此为解。”以其兵行,行省因以讨贼,属公与他将防,惟公部曲所过无扰。宣部士数为贼衂,将奔溃,公传令止之,乃定。败卒有杀民家豕而并伤其主者,公曰:“此军之所以败也。”斩之。明日战。三合三胜,而贼益众,困我。公曰:「日莫矣,敛兵设伏,贼不敢动。」明日复战,公曰:「宣卒败而怯,毋累我众,使持旗鼔为声势,自以所部为二队,命之曰:贼勇者在前,前行击之;后立者胁从乌合耳。」遣亲将帅二十五骑冲其后,陈乱,前行奋击,追奔数十里,得贼酋斩之,其馘三百而自相蹂践以死,殆尽。乃遣人抚安余民。又有贼吴道者,以妖术起兵,亦有名号,恃其妖来往军门,且易公年少,欲因入谒剚刃以骇服其众。公得其情,即执斩之,麾下其党大詟。而它酋犹将袭公,公夜伏兵山上,令之曰:「贼至而起。」明日击贼,贼走山伏起,蹴贼堕崖死,磔其酋。宣州平。贼之冦徽者,又败两万戸军。公曰:「贼轻我矣,往必得之。」获生口三十,纵之使归,散语其人曰:「张万戸知汝栅居保族逃死耳,官军不谅汝以贼击汝,与官军格非汝志也。来降吾能活之,不然吾击汝立尽。」明日稍稍以牛酒来见,皆印识其衣,令兵识之勿敢犯,渐以信服。有持金帛来者弗受,兵不动而安者十八九矣。独南□西坑之寨尤险固,又尝衂官军,惧益自保不聴命。公得野人计,导胜兵百余人,鸟道縁登其巢背,度已至,奋兵击之。贼出战巢背军下,据其壁,贼回顾已失其穴,不得还其孥,由它道走。或请邀之,公不可。贼以孥得出益懈,公曰:「可矣。」纵兵击之,血流成川,执其酋送之行省诛之。南陵盗又起,称天王,攻宣州,州兵不能支。公得檄帅轻骑数十赴贼,并林阵,公不介而驰之,贼靡。贼见无后拒,引众围公。公挥矟出入,杀数十人,贼伤公脇,褁创复战,毙其子以一矢。官军大至,斩首数千级,贼平。郡人德公,至于今祠之。葢自是江东之人安于耕田凿井以供赋税,而长子老孙矣。军中遂以无事,得宋礼部侍郎邓公光荐而师事之。邓公以相业授公曰:「熟之后必赖此用矣。」凡在军十四年而复入朝,实二十。九年,也是时,行枢密院江南,或曰天下事定矣,可无烦行院也。而张瑄者,以浙省参知政事任海道运饷,亦以为言。枢密副使暗伯问公,公曰:“见上,当自言之。”遂召对。葢张方以运饷得幸,公恐其擅利海岛,因势用众,将非其福,故告上曰:“纵使行院可罢,亦非瑄所宜言。”浙省控制甚重,而行院得制其军事,非始计乎?上曰:“不罢行院。”枢密院论江东功,奏公佥书江淮行枢密院事。上曰:“其命为副使。”太师月吕鲁那演言:“张珪年尚少,姑试以佥事,果可大用,请俟他日。”上曰:“不然,是家为国家踣金蹙宋,尽死力者三世矣。汉人赐号拔都者,惟真定史天泽与其家耳。
译《平章政事张公墓志铭》 虞集 我国有一位世代建立文武忠孝功勋的大臣,名为蔡国公张公。他在泰定四年十二月甲寅日于保定满城县冈头里的宅第去世,遗命交还蔡国公印,丞相当天便把这件事上报。皇上震惊悲痛,命有关部门依礼赠官并致送赙仪。公卿大夫在朝廷吊唁,朝廷内外听闻此事的人无不叹息,异口同声说:“唉,正直的人死了!”他的儿子景武等在第二年二月辛酉日,把公葬在定兴县河内,位次在献武王墓旁。下葬前三天,他让公的孙子旭请太史虞集撰写墓铭,事情重大严肃,我不敢推辞。谨按:公名珪,字公瑞,是故累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蔡国武穆公福寛的曾孙;是故累赠推忠宣力开国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汝南忠武王柔的孙子;是故累赠推忠效节翊运保大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淮阳献武王宏范的儿子。至元十六年,献武王在海上平定宋朝后返回,奏报成功,途经江淮;公当时十六岁,行省大臣察觉他英俊伟岸,留下他代理管军万户。第二年正式授昭勇大将军、管军万户,佩戴父亲的虎符,治所为统军镇建康。献武王不久去世,京师中世祖皇帝急忙召公回来办理丧事。下葬后有诏令召他入朝,皇帝亲自抚慰他;公趁机当面奏说:“臣年幼,军事责任重大,聂祯跟随臣的父祖长期经历战阵,希望让他辅佐臣。”皇帝叹道:“知道求助于老成之人,自我辅佐,普通孩子不会想到这一点。”于是厚加赏赐,遣他离去,并遍及他的随从。元军领军的一半驻守湖广,行省命令将他的部下调回。至元十九年冬,公因出使入朝觐见,皇帝赏识他已经成材。当初凡是宫中宴会,忠武王因功劳获赐与诸侯同席;到这时皇帝命公坐在他父亲原来的位置上。公回军后,芜湖发生盗贼,宣徽地区尤为严重;盗贼都擅自称号、设置官职,抢掠郡县,焚烧府库,杀害县长官。江东新近归附,民心容易动摇,响应盗贼的人日益增多,甚至侵犯杭州昌化;行省官员率重兵讨伐,却没有取胜。消息传来的那天,公披衣而起,率步兵向芜湖进发。芜湖平定后,他便派人对行省说:“宣徽虽然不属于我的部辖,但盗贼兴起,我不能拿彼此不同来推脱。”他率兵前往,行省于是依靠他讨贼,并命公与其他将领防守;只有公的部队所到之处不扰民。宣部士卒屡屡被盗贼挫败,快要溃逃,公传令制止他们,队伍才安定下来。败兵中有人杀了百姓家的猪,又伤害猪的主人,公说:“这就是军队失败的原因。” 便把他斩了。第二天交战,三次交锋三次获胜,但盗贼越来越多,反而困住了我军。公说:“天快黑了,收兵设伏,盗贼不敢行动。”第二天再次交战,公说:“宣部士卒已经失败而且胆怯,不要让他们连累我军;让他们拿旗击鼓制造声势,我亲自把本部兵分为两队,告诉他们:勇猛的盗贼在前面,前队前进攻击;留在后面的只是被胁迫来的乌合之众。”他派亲将率二十五名骑兵冲击盗贼后方,盗贼阵势混乱,前队奋力进攻,追赶逃兵数十里,擒获盗贼首领并斩杀;被割下首级的有三百个,其余盗贼又相互践踏而死,几乎全军覆没。于是派人安抚剩余百姓。又有一个叫吴道的盗贼,凭借妖术起兵,也有自己的名号;他依仗妖术,常常往来军门,而且轻视公年轻,想趁入谒时刺杀公,以震慑公的部众。公察知实情,立即将他逮捕斩杀,部下及其党羽都极为恐惧。但另一个盗贼首领还准备袭击公,公夜间在山上设伏,命令说:“盗贼一到就发动攻击。”第二天击打盗贼,盗贼逃到山中,伏兵起而追击,把盗贼踢下山崖摔死,并肢解其首领。宣州平定。侵犯徽州的盗贼又打败了两支万户军。公说:“盗贼轻视我们了,这次前去一定能擒获他们。”他俘获三十名活口,放他们回去,暗中让他们向同伙散布说:“张万户知道你们只是在栅寨中居住、保护族人、逃避死亡,官军也不会把你们都当作盗贼而攻击你们;你们同官军交战,并不是本意。” “来投降我军的,我能让他活命;否则我一发动攻击,就把你们全部消灭。”第二天,盗贼渐渐带着牛和酒来拜见;公都在他们的衣服上做了标记,命令士兵认清标记,不得侵犯他们,盗贼渐渐信服,安定下来。有带着金帛来的人,公不接受;军队不动武而安定下来的,已有十分之八九。唯独南□西坑的寨子尤其险固,而且曾经挫败官军,因恐惧而更加自守,不听命令。公得到当地野人的计策,带领一百多名精兵,沿着仅容鸟飞的山道攀登到它的巢穴后方;估计已经到达,便发动兵力攻击。盗贼出来交战,巢穴后方的军队攻下他们的营壁;盗贼回头一看,已经失去了巢穴,不能带着妻儿返回,只好从别的道路逃走。有人请求拦截他们,公不答应。盗贼因为妻儿能够逃出而更加懈怠,公说:“现在可以了。”于是放兵攻击,血流成河,擒获其首领,送交行省处死。南陵盗贼又起兵,自称天王,进攻宣州,州兵不能抵挡。公得到檄文,率数十名轻骑奔赴盗贼,在树林旁列阵;公没有披甲便策马冲击,盗贼溃败。盗贼看见后方没有阻挡,便引众包围公。公挥动长矛冲进冲出,杀死数十人;盗贼刺伤公的肋部,公包扎伤口后继续作战,并用一箭射死盗贼首领的儿子。官军大部队赶到,斩首数千级,盗贼于是平定。郡中百姓感念公,直到今天还祭祀他。大概从此以后,江东百姓安于耕田凿井来缴纳赋税,后来长子老孙,世代延续下去。军中于是平安无事,公得到宋朝礼部侍郎邓公光荐,拜他为师。邓公把辅佐宰相的事业传授给公,说:“学成以后,国家一定要依靠你来任用。”公在军中共十四年,后来再次入朝,实际已二十岁。至元二十九年,当时江南行枢密院有人说天下事情已经平定,可以不必再设行院;张瑄任浙省参知政事、负责海道运粮,也这样说。枢密副使暗伯询问公,公说:“见到皇上后,我自然会说明。”于是皇帝召见他。张瑄正因运粮而得宠,公担心他擅自在海岛上牟利,又借势调动众人,将来未必是国家的福气,所以告诉皇帝:“即使行院可以罢除,也不应由张瑄来说这件事。浙省控制的地方极为重要,而行院能够节制那里的军事,这难道不是当初的谋划吗?”皇帝说:“不罢行院。”枢密院论述江东战功,奏请授公为佥书江淮行枢密院事。皇帝说:“任命他为副使。”太师月吕鲁那演说:“张珪年纪还小,姑且先试用为佥事;如果确实可以大用,请等以后再说。”皇帝说:“不对。这个家族为国家蹈锋陷阵、迫使宋朝屈服,三代人都竭尽死力。汉人中获赐‘拔都’称号的,只有真定史天泽和他的家族。”
史徒持文墨论议,孰与其家功多而可靳此耶?”拜镇国上将军江淮等处行枢密院副使,久劳之师,新附之地,赖以安焉。成宗皇帝即位,罢大德三年,遣使循行天下,诏公持节川陜,民之疾苦,便宜振之。如罢官府之冗,无益于民者,赎探马赤军之贫而典鬻妻子者还,巩昌民之复佥为军者,皆其事也。比还,拜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换中奉大夫。浙西,宋之故都,民物繁庻,贡税杂艺倍蓰他镇,贪吏豪右甘心其间,朝廷病之。以公为肃政亷访使,下车未数月,所部郡长史以下罢劾三十余,府史胥徒无虑数百,其赃钜万万强。民有杀人,恃其赀得不具狱,更隂制官吏,持乡里短长,讼否受成于其家。公按之如法,民间始知有条制焉。得盐运司奸吏事,根连上下,具有实迹,将发之,而窃位方面者内不自安,欲因以危中公,使其属以女子金钱赂遗近臣,用妄人言,公有厌胜事,且沮盐法。天子为遣官数人往杂治之,得行省大小吏及盐官欺罔状,见罪罢,而公召拜佥枢密院事。入见,同列言:“此张九拔都之子也。”故事,侍宴别为冠衣制饰如一,国语谓之只孙。公受赐,因得数宴见。探马赤军之戍北者多。逃归,吏请按法诛之。公曰:“逃者闻命,惧诛,将聚而为盗。其以百日许自归,有不至者,乃诛之可也。”奏可。公虽世家,无第宅在京城。或言公僦居于上,者命买宅以赐,辞不受。拜御史中丞,行台江南,因上疏极言天人之际、灾异之故。其目则有脩徳行、广言路、进君子、退小人、信赏必罚、减冗官、节浮费、以宪法祖宗者。是时中书大臣有以朱青、张瑄之行贿也,事败贬湖广。关节近幸求复相位,而江浙省诬公者亦在中书,公劾之不报。驰驲面疏论之,并及近侍之荧惑者,又不报,遂谢病归。久之,又拜中丞行台陜西,不赴。武宗皇帝时,仁宗皇帝在东宫,召拜谕德。未数日,拜太子賔客,复迁詹事,辞不就。尚书省臣滥杀无辜,轻革钱币,中外汹汹。中丞执法久阙,人上方图任仁宗,曰:“必欲得真中丞,惟张珪可,茍不称,我任其责。”上即日召拜中丞。居月余,上不豫。三寳努矫诏赦天下,常赦之所必不赦者,未防上崩。仁宗命按诛之,而其党有求脱免者,公力言诸上,虽得不死,犹杖之。仁宗将即位,廷臣用皇太后防行大礼于隆福宫,法驾已陈矣。公独奏其不可。台长止之曰:“议已定,虽百奏无益。”公曰:“未始一奏,讵知无益哉?且大位,太祖、世祖之位,隆福太后之宫也。舍大明弗御,天子果即何位乎?”上悟,移仗大明,遂即位。赐只孙衣二十袭,上金五十两,使自为带。受衣而辞金不允,制带以赐之。上命道士刘志清以其法为醮事,近侍分其所用金币。道士讼之台,而近侍譛道士于上前,当杀者六人。公力辨道士无死罪。上怒曰:“汝以台纲胁我耶?”公曰:“御史台陛下之台,则台纲陛下之纲也。陛下奈何欲自坏其纲乎?”上怒未解,顾左右扶出。明日复叩头苦谏曰:“陛下必欲用譛言杀无罪,臣请先死。”上即不杀六道士,亲解衣以赐公。明日,上谓近臣曰:“人言中丞忠臣乎?张中丞乃张忠臣非官中丞也,召谓之曰:「朕欲厚赐卿,非无寳玉,如非卿心,何因以御巾拭面额,纳诸公怀?曰:『朕泽之所存,朕心之所存也。』其服膺毋失。」皇庆元年八月,拜荣禄大夫枢密副使。旧制中州军士镇江南者,逾岭以戍,率二年而代,遭犯瘴疠,十无一还。公曰:「是徒寘之死地耳。」奏请屯置近边,其岭表要害,因其土人以戍。不幸前死者,官给槥传还其家,从之。徽政院使色埓黙请以洪城军▯兴圣宫而己领之,以上防移书宥府,众恐惧承命。公曰:「徽政有左右都卫两军,足备工役,又欲此将何为?」固不署事,得寝而怨怒,自此思害公矣。延祐二年,拜中书平章政事,请减烦冗,还有司以清中书之务,専脩宰相之职焉。上从之,着为令。敎坊使曹耀珠拜礼部尚书,公曰:「伶人为大宗伯,何以示后世?」上曰:「姑听其至部而去之。」公又谏,乃止。皇太后以中书右丞相特们徳尔为太师万戸,别薛参知行省政事,公曰:「太师辅上道德,特们徳尔非其人。万戸无功,不得为外执政。」上深许公言,而东朝之怒滋矣。色埒黙等谋所以去公中书者,间车驾时巡,既度居庸,皇太后宫幄在龙虎台,遣使召公,宫门下以中防切责之,赐杖,公创甚,舆归京城,明日遂出国门。
译“史天泽不过拿着文书议论,怎能和他家族的功劳相比,难道还可以吝惜这个任命吗?”于是授公镇国上将军、江淮等处行枢密院副使。长期劳苦的军队和新近归附的地区,都依靠他而安定下来。成宗皇帝即位后,在大德三年罢任,派使者巡视天下,诏令公持节巡行川陕;百姓的疾苦,可以便宜赈济。例如裁减官府中对百姓无益的冗员,赎回探马赤军中因贫困而典卖妻儿的人并使其归还,巩昌百姓被重新签充军户的事情,都是公办理的。回朝后,授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改任中奉大夫。浙西是宋朝旧都,百姓和物产繁盛,贡税和杂艺比其他镇多出一倍,贪官豪强甘愿盘踞其中,朝廷以此为忧。于是任命公为肃政廉访使;他到任不到几个月,所属各郡长史以下被罢免弹劾的有三十多人,府史胥徒不下数百人,所贪赃款多达数千万。有人杀人,依仗资财而不让案件正式审理,又暗中控制官吏,操持乡里的权势,诉讼是否成立都由他家决定。公依法查办他们,百姓才开始知道有法令制度。公查获盐运司奸吏的案件,上下牵连,都有确实证据,正准备揭发;然而窃居方面官位的人内心不安,想借此陷害公,便让其属下用女子和金钱贿赂近臣,利用狂妄之人的说法,诬称公施行厌胜之术,而且妨害盐法。天子于是派几名官员前往会同审理,查出行省大小官吏以及盐官欺骗蒙蔽的事实,他们都被定罪罢职;公则被召入朝授为佥枢密院事。入朝觐见时,同列官员说:“这是张九拔都的儿子。”按照旧例,侍宴时另制冠帽衣服,装饰相同,蒙古语称为只孙。公接受赏赐,因此多次参加宴会并得以进见。探马赤军驻守北方的士卒很多逃回,官吏请求依法处死他们。公说:“逃亡者听到要被诛杀,就会害怕而聚众为盗。应当限定一百天让他们自行归来,有不回来的人,再处死也不迟。”奏上后得到批准。公虽出身世家,却没有住宅在京城。有人说公租住在皇帝住所附近,皇帝命令买宅赐给他,公辞谢不接受。授御史中丞,主持江南行台,于是上疏极力陈述天人关系和灾异的原因。具体条目有:修养德行,扩大言路,进用君子,退斥小人,赏罚分明,减少冗官,节省浮费,依据宪法遵循祖宗制度。当时中书大臣有人因朱青、张瑄行贿之事被牵连,事情败露后贬往湖广。亲近幸臣通过关说请求恢复相位,而江浙省诬陷公的人也在中书,公弹劾他们却没有得到答复。他快马乘驿当面上疏论奏,并牵连说明那些迷惑皇帝的近侍,仍然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托病辞职归乡。过了很久,又授他为中丞、主持陕西行台,但他没有赴任。武宗皇帝时,仁宗皇帝仍在东宫,召公授为谕德。不几天,又授太子宾客,再升詹事,公辞谢而不就任。尚书省大臣滥杀无辜,轻率更改钱币,朝廷内外人心汹汹。御史中丞一职空缺已久,皇帝正打算任用仁宗,说:“如果一定要得到真正的中丞,只有张珪可以;如果他不称职,我承担责任。”皇帝当天召公授为中丞。过了一个多月,皇帝身体不适。三宝努假传诏书大赦天下,将通常赦免时必定不会赦免的人也赦了;不久皇帝去世。仁宗命令查办并诛杀三宝努;他的党羽有人请求免死,公竭力向皇帝进言,他们虽免于死亡,仍被杖责。仁宗将要即位时,朝廷大臣采用皇太后的意见,准备在隆福宫举行大礼,仪仗已经陈列完毕。只有公上奏说不可。台长制止他说:“议论已经定了,即使上奏百次也没有用。”公说:“还没有上奏过一次,怎么知道没有用呢?况且皇位是太祖、世祖的皇位,隆福太后只是隆福宫的主人。舍弃大明殿而不在那里登御,天子究竟即什么位呢?”皇帝醒悟了,把仪仗移到大明殿,于是即位。赐给公只孙衣二十袭,黄金五十两,让他自己制作腰带。公接受衣服而推辞黄金,皇帝不答应,便命人制成腰带赐给他。皇帝命道士刘志清按照他的法术举行醮事,近侍分取了醮事所用的金帛。道士到御史台控告此事,而近侍在皇帝面前诬陷道士,皇帝认为其中六人应当处死。公极力辨明道士没有死罪。皇帝怒道:“你是想用御史台的纲纪来威胁我吗?”公说:“御史台是陛下的御史台,那么台纲就是陛下的纲纪。陛下为什么要亲自破坏自己的纲纪呢?”皇帝怒气未消,回头命左右把公扶出去。第二天,公又叩头苦苦进谏说:“陛下如果一定要听信谗言杀害无罪之人,请先杀死臣。”皇帝于是没有杀那六个道士,亲自解下衣服赐给公。第二天,皇帝对近臣说:“人们说中丞是忠臣吗?张中丞才是真正的张忠臣,而不是仅仅担任中丞的官员。”又召他来说:“朕想厚赏卿,并不是没有宝玉;如果这不是卿的心意,为什么要用御巾擦拭面额,把它放入公的怀中?你说:‘朕恩泽所在,就是朕心所在。’要把这句话牢记在心,不要失掉。”皇庆元年八月,授公荣禄大夫、枢密副使。按照旧制,中州军士镇守江南,要翻越山岭戍守,通常两年轮换;他们遭遇瘴疠,十人中没有一个能够回来。公说:“这只是把他们放在死地罢了。”于是上奏请求把屯兵安置在边境附近;岭南一带的要害之地,则利用当地人来戍守。不幸去世的人,官府供给棺材和传车,送还其家属,公对此表示赞同。徽政院使色埓黙请求把洪城军隶属于兴圣宫,并由自己领辖,借此向上呈文给中书省,众人都害怕而奉命办理。公说:“徽政院已有左右都卫两军,足以供给工役,又要这支军队做什么?”他坚决不签署此事,使事情得以搁置,因此怀恨愤怒,从此便图谋加害公。延祐二年,公被任命为中书平章政事,请求削减繁琐冗余的事务,把这些事务归还有关部门,以清理中书省的政务,专心修治宰相的职责。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并著为法令。教坊使曹耀珠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公说:“让伶人担任大宗伯,将拿什么给后世看?”皇上说:“姑且让他到礼部,随后把他罢免。”公又进谏,于是此事作罢。皇太后任命中书右丞相特们德尔为太师、万户,任命别薛为参知行省政事。公说:“太师是辅佐皇上修养道德的人,特们德尔不是合适的人选。万户没有功劳,不应担任外任执政官。”皇上非常赞同公的话,而东宫方面的怒意更加深了。色埓黙等人谋划如何把公从中书省除去,恰逢皇上巡行,车驾已经越过居庸关,皇太后的宫帐在龙虎台,便派使者召公前去。宫门下以中书省的名义严厉责备公,赐以杖刑,公受创很重,乘舆回到京城,第二天就出了国门。
贤人士大夫祖饯感叹,以为公之身可辱,公之名不可辱,斯事也,所谓质诸天地鬼神而无愧者欤?公子景元蒙上眷遇,掌符玺,不得一日去宿卫,至是以父病革告,遽归。上惊曰:「卿别时,卿父无病。」景元顿首泣血,不敢言,上不怿,遣参议中书省事换住往赐之酒,遂拜为大司徒,谢病家居。寻丁母夫人忧,庐墓三年,寝苫啜粥,病肿湿,或劝之食肉,不聴,日于其间累土坟次如台者三。延祐七年正月,上忆公生日,辍上尊解御衣以赐之。葢仁庙于公终始之意,固将有为而竟夺其志,悲夫!至治二年,英宗皇帝召见公于易。水之上,曰四世旧臣,朕将畀卿以政。公辞归,遣近臣设醴,▯诸馆。东平王拜珠时为相,问公曰:“宰相之体,何先?”曰:“莫先于格君心,莫急于广言路。”是冬,起为集贤大学士。先是,特们徳尔复为丞相,以私讐杀平章萧拜珠、中丞杨多尔济、上都留守贺巴延,皆籍没其家,大小之臣不知死所。防地震风烈,勑廷臣集议弭灾之道。公以大学士当议,抗言于座曰:“弭灾当究其所以得灾者。汉杀孝妇,三年不雨;萧、杨等寃死,非致沴之一端乎?死者固不可复生,而情意犹可昭白,母使朝廷终失之也。”又拜中书平章政事。初,公将兵时所佩符,及歴台省,每除必让还曰:“此军符也,非他官所得佩,请上之。”典瑞自大德来,凡三让,三不允,至是以闻,又不允,而公固请,竟纳之。侍宴万寿山,又特有玉带之赐。三年秋,御史大夫特克实等自上都来,夜扣国北门,迳入中书,称遽矫制夺执符印,莫知其端。久之,稍有知,上暴崩于南坡者,公遂顾无足与共事,而魏王色彻图以亲王监省,公宻撼之。王有感动意,因曰:“我世为国忠臣,不敢爱死。事已若此,大綂当在晋邸。我有密书陈诛逆定乱之宜,非王莫敢致。”王曰:“公诚忠,万一事泄,得无危乎?”公曰:“事成,王之功;事败,吾家甘虀粉,万死不敢以言累王。”于是王遣人达其书,今上皇帝即位于龙居河,躬行天诛,罪人以次就戮。及大驾至綂幕,公迎谒,上顾问曰:“此张平章耶?”宻书之来,良合朕意。公拜曰:“陛下入承宗社,大义昭明,皆睿断也。区区之忠,何及于事。”上曰:“以日计之,卿言不缓。”自探佩囊,出片纸付翰林承防濶彻伯曰:“此当书之史防。”其纸则公密书也。方尚食既尝,悉辍以赐公。索诺木者,特们徳尔之子,官治书侍御史。南坡之夕,彀弓矢,露刃佐特克实,而独后诛。有司奏当流之报,许公入见曰:“法强盗不分首从死,索诺木之逆,岂止强盗之从乎?发冢伤尸者亦死。索诺木亲斫丞相拜珠臂,岂止伤尸乎?逆贼无君父,是无天日也。岂有无天日之地而茍容其生乎?遂伏诛。仁庙范金为主,盗窃之时,参知政事玛勒兼领太常礼仪使,当迁左丞。公曰:「以参知政事迁左丞,姑曰序进。而太常奉宗祏不谨,当待罪而迁官,何以谢在天之灵?」遂格其命。时有勇暴者厠名元从中,怙恃恩私,肆为不法。有医妇饰而过市,六七人要而执之,加无礼焉。有尉捕得强盗,械送府。盗有亲者方乘传出使,击尉去,破械纵贼。有司莫得而诘,告诸省府又不得请。公曰:「如是则乱生矣。」力命捕之,皆得诸权要之家,防赦得解。有售珠于内府,枚论之一小者有直万缗。公曰:「万缗中人防家之产,防其珠凡防万乎?且战国小君犹以得贤胜照乘,曾彼识之不若乎?」又手疏极论法度寛弛,纪纲日坏,污秽贼虐,恬不为恠,逆顺不明于人心,祸乱之鉴不逺。惟圣明奋其干刚,以振德之则,仁厚之泽无偏党矣。不报,而公病增剧,非扶掖不能行。有诏常见免拜跪,赐上车得乘至殿门下。上肇开经筵,讲帝王之道,明古今治忽之故,命左丞相与公领之。公进翰林学士吴澂等以备顾问,每进讲,公恳恳为上敷説,皆义理之正,无防微权谋术数之涉焉。自是辞位甚力,上委曲勉留而后许,然犹封蔡国公,知经筵事,别刻蔡国公印以赐,庶防其少留也。泰定二年五月,公得防暂归。天下之功成名遂而身退者,未有能及之者也。三年春,上遣使召公,期以必见。公力疾而谒,上曰:「卿来时,民间何如?」公曰:「臣老寡賔客,不足逺知,真定保定河间,臣乡里也。民饥甚,朝廷幸出金粟赈之,而惠未及者十五六。惟陛下念之。」上恻然勑有司毕赡之如公意。又一再进讲,拜翰林学士承防,知制诰兼脩国史。国公经筵如故。上见其诚病,谓之曰:「西山佛祠多高洁,可以頥神已疾,卿择而处之。
译贤士大夫为公设宴饯行,感慨叹息,认为公的身体可以受辱,公的名声却不可以受辱;这件事,难道就是所谓对天地鬼神也可以质问而无愧的吗?公的儿子景元蒙受皇上的宠遇,掌管符玺,一天也不能离开宿卫之职。到这时,他以父亲病重为由报告,急忙归去。皇上惊讶地说:“你离开时,你父亲还没有病。”景元叩头泣血,不敢说话。皇上不高兴,派中书省参议换住前往赐酒给他,于是授任他为大司徒;景元以病辞职,居家养病。不久遭逢母亲夫人去世,便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睡在草荐上,喝粥度日,身体因湿气而患肿病。有人劝他吃肉,他不听,每天在墓地中累土筑坟,像台子一样的共有三座。延祐七年正月,皇上想起公的生日,停止进献上尊酒,脱下御衣赐给他。仁庙对公始终的心意,本来确实将有所作为,却最终使他失去了志向,真令人悲痛!至治二年,英宗皇帝在易水之上召见公,说:“你是侍奉四代皇帝的旧臣,朕将把政事交给你。”公辞谢归去,皇上派近臣设置醴酒,在馆舍等候他。东平王拜珠当时任宰相,问公说:“作为宰相,首先应当做什么?”公说:“没有比匡正君心更优先的,也没有比拓宽言路更紧迫的。”这年冬天,起用公为集贤大学士。在此以前,特们德尔再次担任丞相,因私怨杀害平章萧拜珠、中丞杨多尔济、上都留守贺巴延,并把他们的家产全部籍没,大小臣僚都不知道自己将死于何处。为了防止地震和猛烈的风灾,皇上下令廷臣集合议论消除灾害的办法。公以大学士身份参加议论,在座中直言说:“消除灾害,应当追究灾害发生的原因。汉代杀死孝妇,三年不下雨;萧拜珠、杨多尔济等人含冤而死,难道不是招致灾异的一个原因吗?死者固然不能复生,但事情的真相和他们的冤情仍然可以昭雪,不能让朝廷最终失去辨明真相的机会。”公又被任命为中书平章政事。起初,公带兵时所佩的符,后来历任台省官职,每次授官都一定谦让而归还,说:“这是军符,不是其他官员所能佩带的,请把它交还上去。”典瑞这个官职自大德年以来,公一共三次谦让,三次都没有获准;到此时皇上又听说此事,仍不准许,而公坚持请求,终于把符交还。公陪侍皇上在万寿山宴饮,又特别获赐玉带。至治三年秋,御史大夫特克实等从上都来,夜间叩击国城北门,直接进入中书省,声称奉急迫的伪诏夺取执掌符印的权力,众人都不知道事情的原委。过了很久,渐渐有人知道皇上在南坡突然驾崩,公于是回头一看,已经没有可以同他共事的人了;魏王色彻图以亲王身份监察中书省,公暗中撼动、劝说他。魏王有被感动的意思,于是说:“我家世代都是国家的忠臣,不敢吝惜一死。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大统应当归于晋王府。我有一封密信,陈述诛杀逆贼、平定动乱的办法,除了王爷,没有人敢把它送上去。” 魏王说:“公如果确实忠诚,万一事情泄露,难道不会有危险吗?”公说:“事情成功,是王爷的功劳;事情失败,我全家甘愿粉身碎骨,死一万次也不敢因为这件事连累王爷。”于是魏王派人送达他的密信。今上皇帝在龙居河即位,亲自实行上天的诛罚,罪人依次被杀。大驾到达统幕时,公迎接拜见,皇上回头问道:“这是张平章吗?”又说:“密信送来,确实很合朕的心意。”公拜谢说:“陛下入承宗庙社稷,大义昭明,都是陛下圣明的决断;区区的忠诚,哪里比得上事情本身。”皇上说:“按日期计算,你的话并不迟缓。”皇上亲自从佩囊中取出一张纸,交给翰林承旨阔彻伯,说:“这件事应当写入史册。”那张纸就是公的密信。皇上刚用过膳,便把所有膳食停下,赐给公。索诺木是特们德尔的儿子,官任治书侍御史。南坡事变那天晚上,他张弓搭箭,露出刀刃,协助特克实,却独自留到最后才被诛杀。有关部门上奏,认为应当判处流放;公获准入见,说:“法律规定强盗不分首犯、从犯都处死,索诺木的逆罪,难道只是强盗的从犯吗?挖掘坟墓、伤害尸体的人也处死。索诺木亲自砍伤丞相拜珠的手臂,难道只是伤害尸体吗?逆贼眼中没有君父,就是没有天日。” 难道可以在没有天日的地方苟且容许他活着吗?于是索诺木被处死。仁庙铸造金主牌位时,盗窃事件发生,参知政事玛勒兼任太常礼仪使,按例应当升任左丞。公说:“由参知政事升任左丞,姑且可以说是按资历递进;但太常奉守宗庙神主不谨慎,应当待罪,却反而升官,拿什么向在天之灵谢罪?”于是阻止了这项任命。当时有些勇悍暴横的人混入元从军籍,倚仗皇恩私情,肆意违法。有一名医妇女扮男装经过市场,六七个人拦住并抓住她,对她施加非礼。有一名尉捕获强盗,用刑具押送到府中;强盗有亲属正在乘传出使,便打走县尉,破坏刑具放走盗贼。有关部门没有人敢追究,向省府申诉也得不到处理。公说:“这样下去,乱子就要发生了。”他竭力命令捕捉这些人,结果都在权贵之家抓到;后来遇到赦免,才得以释放。有人在内府出售珠宝,逐枚评定,其中一颗价值一万缗。公说:“一万缗是中等人家财产的总和,难道这颗珠子本身就值一万缗吗?况且战国时代的小国君主尚且因得到贤人而胜过获得照乘之珠,难道这些人连那位君主的见识都不如吗?”公又亲自上疏,极力论述法度宽弛,纲纪日益败坏,污秽、盗贼、暴虐之事,人们安然不以为怪,逆顺是非在人心中混淆,祸乱的鉴戒并不遥远。只有圣明的君主奋发刚健,振兴德政,这样仁厚的恩泽才不会偏私结党。皇上没有答复,但公的病情加重,不能扶持就无法行走。皇上下诏,公可以经常入见,免除拜跪;又赐他乘车,可以乘到殿门下。皇上开始开设经筵,讲论帝王之道,说明古今治乱兴衰的缘故,命左丞相和公主持此事。公推荐翰林学士吴澂等人,以备皇上顾问。每次进讲,公都诚恳地向皇上讲说,全是正当的义理,没有涉及隐微权谋和术数。此后公极力辞去职位,皇上委婉曲折地挽留,后来才答应;但仍封他为蔡国公,让他主管经筵事务,另外刻制蔡国公印赐给他,希望借此使他稍微留任。泰定二年五月,公得到皇上允许,暂时回乡。天下功业成就、名声显达而能够退身的人,没有谁能比得上他。三年春,皇上派使者召公,约定一定要见面。公勉强带病前往拜见。皇上说:“你来时,民间情况怎么样?”公说:“臣年老而少有宾客,不能知道远方的情况;真定、保定、河间是臣的乡里。百姓非常饥饿,朝廷幸而拿出金钱粮食赈济他们,但恩惠尚未达到的还有十分之五六。希望陛下挂念此事。”皇上悲悯地命令有关部门,按照公的意见全部赈济。公又进讲一两次,被任命为翰林学士承旨,主管制诰,兼修国史;国公主持经筵之事仍照旧。皇上见他确实病重,对他说:“西山的佛寺多半高洁清静,可以在那里调养精神、医治疾病,你自己选择一处居住。”
驾至上都,上顾谓丞相若曰:「张平章安否?老人恐乏侍养,宜以时还家,得无便乎?」因遣使抚谕之,务在顺适其意。于是公始成归矣。少间,长衣幅巾,逍遥泉石之间,与山僧野老分席以相愉悦。上稍闻之,以公为愈矣。起公商议中书事,公曰:「老臣荷国厚恩,四世而臣事六朝矣,一息未尽,其忍忘朝廷乎?如筋力弗胜,何使者不敢强。」阅数月又病,上遣太医视之,久不愈,乃移书中书曰:「病不任事,而国公月俸千缗,弗敢受。」籍防之,凡为定者三百余,悉还送官。上闵伤其意,留其俸庋诸府。俄而公薨。公资本高明,又辅以学力,积世勲崇,期世其家,以经济自任,临事决议,侃侃正色,勇于敢言,千挫万折,人所不堪,公志不为小变,而气益昌。虽贵幸临之,奸黠侮之,公一以诚慤自处,久之而各失其所恃者多矣。究而论之,葢古所谓社稷之臣者乎?公少能挽强命中,尝从大师出林薄,有虎在焉,人马辟易,公抽一矢直当虎,虎人立,矢洞其喉,一军讙嚣。及学书,腕力尤健,端重严劲,无惭笔谏之臣。读书不尚章句,务求内圣外王之道。既而稍进方外之士,以悦生夫老焉。公初娶杨氏,继室乌氏,又娶郑氏,并封赵国夫人,皆无子。清河郡夫人孙氏生定逺大将军保定等路管军上万戸佩虎符镇武昌曰景武者,公长子也。次景鲁,亚中大夫海北广东道肃政亷访使;景哲,奉政大夫佥浙东海右道肃政亷访司事;景元,资政大夫河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景徳未仕卒;景诚,文林郎内政司丞。女五人,长适朝列大夫太常礼仪院判官董守慤,次适中顺大夫秘书监丞赵伯忽,次继室董守慤,次未行,次适武徳将军保定翼管军上千戸呼图特穆尔。孙男十一人,长曰旭宿卫,次曰昌明威将军保定等路管军上万戸佩金虎符曰昆。曰:升,曰:昭,曰:晟,曰:曜,曰:旺,余皆幼。孙女六人。铭曰:维蔡建国,自其先公,于焉讫今,是用启封。公子公孙,洊扬世武,追王奕奕。曰:淮,曰:汝。顾瞻先履,頟頟有城,孰不胙土?我于其生,于皇建官,略用汉制。将军、司马、丞相、御史三府相望,总賛国成。人登其一,已极显荣。我以世将,兴司风纪。既贰宥密,又使宅揆。公曰:噫嘻!我曷致兹于公?先王究忠,百为人曰:咈哉!德则维世,智周虑渊,乃克有济。世皇作之,成宗渥之。穆穆武仁,心焉度之。大车既载,于行而柅。孰谓得君?众忤搆厄,既退既藏。侃侃大刚,先帝遗直,以锡嗣皇。有猷有为,有言有烈。相时憸壬,睢盱震慴。大驾之来,法宫既清。出纳咨诹,属于老成人。亦莫间政,亦莫适。抱其遗经,积诚思格。白髪苍顔,安车以朝。伫瞻威仪,徳音孔昭。公虽言归,公卿近止。公疾遄已,公来觐止。公今不来,天子永怀。一鉴之亡,四国之哀。勲在王室,徳施孙子。着铭▯堂,作者太史。
元文类巻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译皇上的车驾到达上都后,皇上回头对丞相若说:“张平章平安吗?老人恐怕缺少侍奉赡养的人,应当按时回家,这样是否方便?”于是派使者去抚慰晓谕他,务必要顺遂他的心意。这样公才开始完成归乡之行。不久,他穿着宽大的衣服,戴着幅巾,逍遥于泉石之间,与山僧、乡野老人分席相坐,以此自得欢悦。皇上渐渐听说这些,以为公的病已经痊愈。于是起用公商议中书省事务。公说:“老臣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典,历经四代,侍奉六朝,气息尚未断绝,怎忍忘记朝廷?只是筋力不能胜任,任何使者都不敢强迫我。”过了几个月,公又病了,皇上派太医诊视他,病久不愈,于是写信给中书省说:“我有病,不能任事;但国公每月俸禄一千缗,我不敢接受。”他把俸禄名册登记起来,凡已经核定的三百余缗,全部退还官府。皇上怜悯并伤感他的心意,把他的俸禄留在府库中。不久公去世。公天资高明,又以学问之力辅成;世代累积的功勋崇高,本希望使家族世代延续,以经世济民自任。遇到事情决定议论时,他总是正色直言,敢于进谏;千挫万折,常人所不能承受的,他的志向也不因此稍有改变,气概反而更加旺盛。即使贵幸之人压迫他,奸黠之人轻侮他,公始终以诚恳自守,时间久了,那些人往往都失去了自己所倚仗的东西。追究而论,公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社稷之臣吧?公年轻时能拉强弓、射中目标,曾随大军进入林莽,那里有一只老虎,众人和马纷纷退避。公抽出一支箭,正面对着老虎射去;老虎直立起来,箭穿透了它的喉咙,全军欢呼。等到学习书法,他的腕力尤其强健,字体端庄厚重、严整劲健,不愧为以笔谏诤的臣子。他读书不崇尚章句训诂,务求通晓内圣外王之道。后来又渐渐亲近方外之士,以求养生而终老。公最初娶杨氏,继室乌氏,又娶郑氏,三人都封为赵国夫人,但都没有儿子。清河郡夫人孙氏生下定远大将军、保定等路管军上万户、佩虎符镇守武昌的景武,他是公的长子。次子景鲁,任亚中大夫、海北广东道肃政廉访使;景哲,任奉政大夫、佥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司事;景元,任资政大夫、河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景德未仕便去世;景诚,任文林郎、内政司丞。女儿五人:长女嫁朝列大夫、太常礼仪院判官董守恪;次女嫁中顺大夫、秘书监丞赵伯忽;再次为董守恪的继室;第四女尚未出嫁;幼女嫁武德将军、保定翼管军上千户呼图特穆尔。孙子十一人,长孙名旭,任宿卫;次孙名昌,任明威将军、保定等路管军上万户,佩金虎符,字昆。其余名为升、昭、晟、曜、旺,其余都还年幼。孙女六人。铭文说:蔡国的建立,从先公开始,到今天才告完成,因此用来开启封国。公子公孙,连续显扬世代武功,追封为王,光彩盛大。一个叫淮,一个叫汝。回望先祖留下的足迹,坚固高大的城池在眼前,谁人不分得土地?我在公活着时,看见皇上建立官制,大略采用汉制。将军、司马、丞相、御史三府彼此对峙,共同辅助完成国家政务。一个人登上其中任何一个职位,便已经达到极显赫的荣贵。我凭借世代将门出身,兴办主管风纪的机构。既任中书省副职,又担任宰辅。公说:唉!我凭什么能在公卿之中达到这个地位?先王考察忠诚,百事之中有人说:不行!德行足以维系世道,智慧周全、谋虑深远,于是才能有所成就。世祖创立这一事业,成宗深厚地加以恩待。穆穆然有武功仁德的皇帝,在心中衡量并考虑这些事情。大车已经装载完毕,却在前行时被车止挡住。谁说这是得到君主信任?众人违逆而构陷,使我遭受困厄;于是退下并隐藏起来。正直刚强,先帝遗留下来的直臣,把这些赐给嗣皇。有谋略,有作为,有言论,有功烈。面对当时奸邪之人,他们睁大眼睛惊惧震慑。大驾到来时,宫禁之内已经清明。凡国家政令的出纳和咨询谋议,都交付给老成之臣。也没有人从中妨碍政事,也没有人任意改变方向。公抱持着先贤遗留下来的经典,积累诚意,思求感格君心。白发苍颜,乘坐安车入朝。人们久久仰望他的威仪,他的德音极其昭著。公虽然说要归去,公卿近臣仍然挽留。公的疾病很快痊愈,公又来朝见。如今公不再来,天子将永远怀念。一面明鉴般的贤臣去世,四方都为之悲哀。功勋存在王室,德泽施及子孙。把铭文刻在玄堂之中,撰作者是太史。《元文类》卷五十三。钦定《四库全书》。
元文类巻五十四元苏天爵编墓志岭北行省郎中苏公墓志铭虞集延祐七年二月壬戌,中宪大夫岭北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苏公志道子宁父卒于京师。七月戊辰,子天爵以其丧归真定。三月乙酉,葬诸县北新市乡新城原先茔之次,而刻石以文曰:“岭北行省治和林,国家创业实始居之。于今京师为万里北边,亲王帅重兵以镇。中书省丞相出为,其省丞相吏有优秩,兵有厚饷,重利诱商贾,致谷帛用物轻法以懐其人。数十年来,婚嫁畊植比于土著,羊牛马驼之畜,射猎贸易之利,自金山称海沿边诸塞,发被涵照,咸安乐富庶,忘战鬭转徙之苦久矣。”丙辰之冬,关中猝有变,未两月遂及和林。守者不知计所从出,人大震恐,并塞奔散。防天大雪,深丈余,车庐人畜压没,存者无以自活,走和林乞食,或相食,或枕藉以死。日未昃,道无行人。方是时,除吏率恇怯顾虑辞不往,独苏公受命即行,曰:“岂臣子避事即安时耶?”既至,曰:“事孰急于赈饥者?”明日告其长曰:“幕府谨治文书,数实钱谷,知前遇事变无甚费失,上下因为奸利取且尽,徒有粟五万耳。民间粟石直中统钞八百贯,安从得食?请急赈之。”大人人三斗,幼小六之一。即亟请于朝曰:“仓储无几,民与军皆君之赤子。赈民饥将乏军兴,谨储之则坐视饥者之死,不得已饥者急在旦暮,已擅发,愿急募富商大家致开平沙静附近之粟,别设重购实边,勿惜一日之费,为经久虑,幸甚。”中书省以闻,天子为遣使防视赈饥,且下令曰:“有能致粟和林,以三月至,石与直五百千;四月至,石与四百五十千;五月至,又减五十千;至皆即给直。”贾运踵至,不三年充实如故,乃为成法。使勾稽考覈参伍钳制以相承,吏守之不改易。于是沿边诸王多泛索,公持法一不予。王怒,使人谓公:“钱岂尔家物?”公对曰:“有司知给军事,非军事诚不敢擅与,且撙节谨惜非为已私。”王幸察亦无。以为罪,皇子安王是之褒以衣一袭。吴王亦知公徒行,予名马,公受而倾槖偿其贾。和林禁酒法轻,不能止,中书更奏重法,罪至死。令下三日,索得民家酒一缶,赵仲良等五人当坐,省府论后奏,公持不可曰:「酒非三日成者,犯在格前,发在格后,当用前法。设当坐,犹当用诏书审覆详谳,乃奏决,无敢擅杀。」众不可,公独上其事。中书省刑部议如公言,其人皆得不死。人知公明决,有争者悉诣公,公曰:「我不得治有司事,叱遣不去,卒得一言则皆服而退。」和林既治事日简,乃即孔子庙延寓士之知经者讲説,率僚吏往听,至夜乃休。孔子庙故丞相顺德忠献王所筑,未成而王薨,至公始卒其工。朝廷知公功,使者往来必抚问慰勉。监察御史按事至边,民数百人状公行事卓卓者数十上之。御史以闻,而公与同列多异议,代归。百姓不忍其去,行至京师卒。公初以吏事为真定守,山西姚公天福所推择,既知名,转补山西河东道按察司书吏。用使者程公思廉荐为监察御史书吏,转户部令史,歴枢密院、中书省掾,出官承直郎,中书检挍官,刑部主事,枢密院断事府经歴,岭北省郎中,终始不离吏事,然皆有可称者。在真定,从其尹决狱,竟大旱,俄雨。在河东所按问,无自言寃者。在察院,从御史按事逺方,能正色感愧所事,令无敢失职。在户部,从礼部侍郎高公昉治白云宗狱。浙西白云宗强梁冨人,相率出厚货要权贵,稍依傍释教,立官府部署其人,煽诱刼持,合其徒数万,凌轹州县,为奸利不法者,能为明其诖误者出之,田庐资贿当没入者钜万没入之,良家子女数百当还民间者还之。阅二嵗,五往返京师以具狱上。在枢密院,军吏子孙当袭官,其贫乏至十余年不得调,悉举行之。天子使大臣行边,北方独以公从,有弓矢衣鞍之赐。在中书,值尚书省立威势。赫然中书掾,多从尚书省辟,公独不赴,泊然守局如常。尚书省罢,分鞫其铨选不法者,黜夺必以理为检挍官,得工户二曹滥出财物数千,收之。得吏曹官资高下失当者数十事,正之。在刑部能不用上官意,出故犯者能却,时宰欲杀盗内府金而狱未具者,能黜主盗吏之使盗引良民者,能删治其条例以便引用者。在枢宻断事府,能辩庶弟之诬其兄而夺其官者,总计之,葢未尝一日茍废其职者也。然和林之政伟矣。我国家初以干戈平定海内,所尚武力,有功之臣,然钱谷转输期防,工作计防,刑赏伐阅,道里名物,非刀笔简牍无以记载施行,而吏始见用,固未遑以他道进士,公卿将相毕出此二者而已。
译《元文类》卷五十四,元代苏天爵编纂的墓志。《岭北行省郎中苏公墓志铭》,虞集撰。延祐七年二月壬戌日,中宪大夫、岭北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苏公志道,字子宁,父亲在京师去世。七月戊辰日,儿子天爵带着父亲的灵柩回到真定。三月乙酉日,将他安葬在县城北面新市乡新城原先茔墓旁边,并刻石作文说:“岭北行省治所在和林,国家创业实际上从这里开始。如今京师距这里有万里之遥,亲王率领重兵镇守。中书省丞相出任该省长官,该省丞相的属吏官秩优厚,士卒俸饷丰厚;以厚利诱导商贾,使他们运送粮食、丝帛和日用物资,并以较轻的法律安抚当地人。几十年来,婚嫁、耕种都和土著相同;羊、牛、马、骆驼等牲畜,以及射猎、贸易的利益,从金山到称海沿边各处关塞,受到皇恩光照,大家都安乐富庶,忘却战争和迁徙的痛苦已经很久了。”丙辰年冬天,关中突然发生变乱,不到两个月就波及和林。守边者不知道从何处想办法,民众大为震恐,纷纷越过边塞逃散。恰逢上天降下大雪,积雪深达一丈多,车辆、帐篷、人畜都被压没;幸存者无法养活自己,逃到和林乞食,有的互相残食,有的枕藉而死。太阳还没有偏西,道路上就没有行人了。当时,任命的官员大多畏缩顾虑,推辞不肯前往,只有苏公接受命令便立即出发,说:“难道做臣子的能在国家有难时逃避事务、求得安逸吗?” 苏公到达后说:“还有什么事情比赈济饥民更紧急呢?”第二天,他告诉上司说:“幕府谨慎治理文书,屡次核实钱粮,知道以前遭遇变故时并没有多少耗费和损失,但上下官吏乘机从中谋取私利,钱粮将要被取尽,如今只剩五万石粮食。民间粮食每石价值中统钞八百贯,百姓从哪里得到食物?请赶快赈济。”成人每人发三斗,幼儿发六分之一斗。随即紧急向朝廷请求说:“仓储没有多少了,百姓和军队都是君主的赤子。赈济百姓的饥荒,将使军需缺乏;谨慎保存仓粮,则只能坐看饥民死亡。不得已之时,饥民的危急就在旦夕之间,我已经擅自发放粮食,希望赶快招募富商大户,把开平、沙静附近的粮食运来;另设重价收购以充实边地,不要吝惜一天的费用,要为长久打算,幸甚。”中书省把此事上报,天子于是派使者监督赈济饥民,并且下令说:“有人能把粮食运到和林,三月运到的,每石给价五百千;四月运到的,每石给四百五十千;五月运到的,再减五十千;运到后都立即给价。”商人接踵而来运输粮食,不到三年,储粮就恢复充实,于是成为固定法令。朝廷派使者勾稽、考核、核验,以参照和牵制的办法彼此承接,官吏遵守而不敢改变。后来沿边各王多次泛滥索取,公坚持法令,一概不予。王发怒,派人对公说:“钱难道是你家的财物吗?” 公回答说:“有关部门只知道供给军需,不是军需的事情,实在不敢擅自给予;而且节省谨慎、珍惜财物,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王幸而察知了这一点,没有再追究。有人因此想把公定罪,皇子安王认为公做得对,赐给他一套衣服。吴王也知道公徒步出行,送给他一匹名马,公接受后却倾尽钱袋偿还马价。和林禁酒的法令宽松,不能制止饮酒,中书省改奏严厉的法令,罪至死刑。法令下达三天后,在民家搜得一罐酒,赵仲良等五人应当连坐;省府议论后上奏,公坚持不同意,说:“酒不是三天之内酿成的,犯罪发生在新法之前,查获在新法之后,应当适用旧法。即使应当治罪,也还应当按照诏书审查复核、详细审讯,然后才能上奏决定,不得擅自杀人。”众人不同意,公独自把这件事上奏。中书省刑部按照公的意见议定,这些人都得以不死。人们知道公明断果决,有争执的事情全都到公那里来。公说:“我没有权力审理有关部门的事务,呵斥他们离开也不肯走;最后只要得到我的一句话,大家就都服气退去。”和林政务已经治理妥当,每天的事务简少,公于是就在孔子庙延请通晓经学的士人讲说,率领属官前往听讲,直到夜里才停止。孔子庙原是丞相顺德忠献王所建,尚未完工王就去世了,到公任上才完成工程。朝廷知道公的功劳,往来的使者一定对他加以慰问和勉励。监察御史到边地按察事务,数百名百姓把公所做的卓越事迹写成几十份状文,上报给御史。御史将此事上奏,但公和同僚多有不同意见,于是代任期满回归。百姓不忍心让他离去,他走到京师,最终去世。公最初凭借处理吏务任真定守,是山西姚公天福推选任用的;既然已经知名,便转任山西河东道按察司书吏。因使者程公思廉推荐,任监察御史书吏,转任户部令史,历任枢密院、中书省属官,出任承直郎、中书检校官、刑部主事、枢密院断事府经历、岭北省郎中,始终没有离开吏务,但每一职都有值得称道之处。在真定,他跟随府尹决狱,判决之后竟然发生大旱,不久便下了雨。在河东负责按察讯问时,没有人再自己申说冤情。在察院,他跟随御史到远方按察事务,能够严肃正色,使所办之人感到惭愧,令他们不敢失职。在户部,他跟随礼部侍郎高公昉审理白云宗案件。浙西白云宗中有强横的富人,互相带着厚重财物请求权贵庇护,渐渐依附佛教,设置官府机构安置其人,煽动诱骗、劫持民众,聚合徒众数万人,凌辱压迫州县,进行奸利违法之事。公能够查明受牵连而被误陷的人,把他们释放出来;应当没收的田地、房屋和财物,价值数万的全部没收入官;应当归还民间的良家子女数百人,也都归还给百姓。经过两年,五次往返京师,才把完整的案卷上报。在枢密院,军官的子孙按规定应当承袭官职,有的贫困,十多年都不能得到调补,公把这些事情全部办理起来。天子派大臣巡视边地,北方唯独让公随行,并赐给他弓箭、衣服和鞍具。在中书省,正值尚书省树立威势。中书省的属官多被尚书省征召,公独自不去,淡然守在原职,像平常一样。尚书省撤销后,分派人员审问其中铨选违法的人;凡应当贬黜、夺职的,都按照法理办理。公任检校官时,查得工部、户部两个部门滥发财物数千,便收缴了它们;又查得吏部官员资历高低错置的几十件事,予以纠正。在刑部,他能够不迎合上官的意旨;遇到可以释放的旧犯,能够驳回不准杀戮;当时宰相想杀死盗窃内府金钱、但案件尚未审理完备的人,他能够罢黜主管盗案、诱使盗犯诬引良民的官吏;又能删定刑条例文,以便引用。在枢密院断事府,他能够辨明庶弟诬陷兄长、借此夺取兄长官职的案件。总的说来,他从未有一天苟且废弃自己的职守。然而,和林的政绩最为伟大。我国家起初凭借武力平定天下,所崇尚的是武功,有功之臣固然重要;但钱粮转运的期限、工程的计算、刑罚赏赐和功劳考核、道路和名物等,没有刀笔文书就无法记载和施行,因此官吏才开始受到任用。本来没有时间通过其他途径提拔进士,公卿将相也大多只从这两类人中产生。
事定军将有定秩,而为政者吏始专之。于是天下明敏有才智操略志在用世之士,不繇是无以入官,非欲以是名家趍急用也,而世或专以善持长短深巧出入文法用术数便利为訾病者,殆未尽也。不然若苏公者,其可以从吏起家少之哉?公幼不好弄,寡言笑,不妄交,为吏视文书可否奉行,不待请言者,坐曹归,阖门不通问谒对,妻子如严师友,内外肃然。好读书,尤尊信《大学》及陆宣公奏议,未尝去左右。笃于教子,余奉辄买书遗之,子亦善学,卒以儒成名,如公志。公之先赵之栾城人,再徙真定,曾祖元老,祖诚考荣,祖以公贵赠奉直大夫同知中山府事,飞骑尉真定县男。妣吴氏赠真定县君,娶刘氏封真定县君。黑军万户义之孙,征行百户诚之女。子男五人,四人夭,其一天爵也。以国子髙第授从仕郎,大都路蓟州判官,治公丧以礼。女三人,适劝农司使宫天祯,次适真定医学録张防,次适承务郎河南行省都事何安道,封恭人。孙男昌文,于是公之年才六十耳。虽久服官政,皆佐人无所自遂,方乡用遽没,君子惜之。铭曰:有肃苏公,执德不回。渊嘿自持,弗耀其材。始时羣公好善,已出孰学,孰耕?匪求乃得,得不以求。气直而昌,謇謇舒舒,何行弗臧?直道若倨,不利涉世。我笃自信,守以终始。五掾大府,位卑志行。四命于朝,弥光以亨。頟頟和城,兴王攸理,控制朔易。何千万里?国人居之。谷马云生,尚莫往来,矧周其情?御史有简,从执以书,孰害其人?据义抉除,天子德音。元戎往布:「曰尔从我弓马,锡予再歴其方,有法有恩。」其人识知,掾语孔文。狃安易挠,我际其防,以哺以缯。幕府维防,边人方懐,公不少留见用,骎骎而疾不瘳。炎炎弗趍,寂寂弗变。当为而为,当辩斯辩。退而能思,闭户深居,制行甚严,动本于儒。儒行吏师,庶其在此。有书满堂,以遗其子。子能习之,亦允蹈之。岂惟官成,勗公之私?匪源无深,匪流无长,以承以传,在此幽宫。熊先生墓志铭 虞 集先生讳朋来,字与可,姓熊氏,世为豫章望族。祖文炳,父希曽,以宋淳祐丙午年生先生。先生以咸淳甲戌登进士第,第四人,授从仕郎,宝庆府佥书判官。防公事未上,而宋亡。世祖皇帝初得江南,常以名取士,尽欲得故国之贤能而用之,尤重进士。若故相留公梦炎,固已为内相尚书,而王君龙泽亦召拜行台监察御史。先生名不在王御史下,然不肯表襮茍进,隠处州里。生徒受学者常百数十人,因取朱子小学书提要领以示之。学者家传其书,几徧天下。时来镇豫章者,多名公卿,皆以客礼见先生。先生和而不肆,介而不狷,儒者倚以为重焉。宪使魏公初与先生从容东湖之上,先生指其北涯曰:“徐孺子故居在焉,太守陈蕃之所表也。”而重门西南出曰桂华,无所当矣。魏公感其意,更表为髙士坊。郡城外旧有宗濂书院,祠周子,兵兴燬之。先生得郡人黄氏故居于孺子宅东北,加葺焉,徙其名表之。公私争致助,俨然立为学宫矣。刘公宣之持宪节也,尤敬先生,论经义无虚日,间以政事为问。先生愀然曰:“郡学上丁释奠,诸生有与执事者,公固见之。而是日有盗刼伤人者,南昌贼曹执而掠之。业儒者善柔不能自白,诬之狱成矣。耳目所及,尚有此,又何问乎?”刘公曰:“有是哉!”即日审得实,立破械出此儒者,以其械械贼曹。诸公由是益知先生之有用于世者,而终不敢以是溷先生也。防朝廷使治书侍御史王公构铨外选于江西,于是行省参政徐公琰、李公世安、郎中马公煦、宪使卢公克柔列荐先生为闽海提学使者,报闻。而福州、庐陵为郡,在东南,儒学之士为最多。朝廷大兴文治,加意此两郡,特起先生连为之教授。先生所至,考古篆籕文字,调律吕、恊歌诗以兴雅乐,制器定辞必则古式,学者化焉。故其为教有不止于词章记问云者。既归有司。以常格调建安簿,不赴;后又以福清州判官致仕。先生一视之,漠如也。更自号曰彭蠡钓徒,而四方学者称之曰天慵先生云。先生燕居,▯雅瑟,而间歌以为乐。门人归之者日盛,旁近舍皆满,至不能容。先生恳恳为説经防文义,老益不倦。得其所指授,多为闻人达官举进士者,项背相望。延祐甲寅,天子独断以进士科取士,进士科废已乆,官府咸不知其説,以不称明诏为惧。独江西行省谘问于先生,动中轨度,因以申请,四方得遵用之。请先生为考官,则曰:“应试者十九吾门,不可。”而其后举江南三行省,皆卑辞重礼致先生主文,先生以儒事为重,皆应之。及对大廷,先生所选士居天下三之一焉。初,先生以周礼首荐乡郡,而今制周官不与设科,治戴记者又絶不见,先生屡以为言。
译事情平定后,军将有了固定的品秩,政务也开始由官吏专门掌管。于是天下那些明敏有才智、有操守谋略、立志为世所用的人,如果不经过吏途,便无法入仕;这并不是说他们想凭借吏名成为世家、只求赶快得到任用。可是世人有时只把善于掌握长短、深藏机巧、出入法令、运用权术、以方便办事的人视为吏才而加以讥病,这大概还没有完全说尽道理。否则,像苏公这样的人,难道可以因为从吏途起家便轻视他吗?公小时候不喜欢嬉戏,少言少笑,不随意交友;做官吏时,看到文书只判断可不可奉行,不等人请示。坐在官署办公,回家后便关闭门户,不与来访者通问应对;对妻子儿女也像面对严师益友一样,家内家外都严肃整齐。他喜爱读书,尤其尊崇信奉《大学》和陆宣公奏议,从未离开身边。公对教育儿子十分认真,余下俸禄就买书送给他们;儿子也善于学习,最终都以儒学成名,实现了公的志愿。公的祖先是赵国栾城人,后来迁居真定;曾祖元老,祖父诚,父亲荣。祖父因公显贵,被追赠奉直大夫、同知中山府事、飞骑尉、真定县男。母亲吴氏追赠真定县君;公娶刘氏,封真定县君。刘氏是黑军万户义的孙女、征行百户诚的女儿。儿子五人,四人早夭,只有天爵在世;他以国子监高等成绩授从仕郎,任大都路蓟州判官,按照礼制办理父亲的丧事。女儿三人:长女嫁劝农司使宫天祯;次女嫁真定医学录张防;三女嫁承务郎、河南行省都事何安道,封为恭人。孙子名昌文。当时公年仅六十岁。虽然长期任官处理政务,却一直只是辅佐他人,未能自己施展抱负,正当乡里开始任用他时便突然去世,君子都为之惋惜。铭文说:肃穆的苏公,坚守道德而不改变。深沉默默地自我持守,从不炫耀自己的才干。起初群公喜爱善人,既已出仕,谁来求学,谁来耕作?不是求取而得到,得到也不因求取。气节正直而旺盛,正言直谏,从容不迫,所做的哪一件事不善?直道而行仿佛高傲,不利于涉身世俗。我坚定地相信自己,始终守持不变。五次任大府属官,地位虽卑而志向和行为高尚。四次受朝廷任命,越来越光明通达。巍峨的和林城,是兴起王业之处,治理并控制朔方边地。相距何止千万里?本国之人居住在那里。粮食和马匹像云一样聚集,尚且难以往来,何况周遍体恤他们的实情?御史有简要文书,跟随并执持文书前往,谁能伤害这个人?依据义理剔除弊端,天子发出赞美的诏令。元帅前往发布命令,说:“你跟随我学习弓马,我两次赐你巡视治理那里的机会;那里有法令,也有恩惠。”当地人认识并了解他,属官的言语文章也很有文采。边地习于安逸,容易受到扰乱;我在这里防备并抵御,以食物供养他们,以丝帛救济他们。幕府负责防守,边人正怀念公;公没有多停留便被朝廷任用,却渐渐病重而不能痊愈。气势炽盛时他不趋附,寂静无声时他也不改变。当做的事情就去做,应当辨明的事情就加以辨明。退下后能够思考,闭门深居,操守行为极其严格,举动都以儒家之道为根本。以儒者的行为作为吏员的老师,希望大概就在这里。有书籍充满厅堂,用来留给他的儿子。儿子能够学习这些书,也确实能够践行它们。难道只是为了成就官位吗?这是勉励公的私德。没有源头会不深,没有水流会不长;承继并传给后世,就在这幽深的墓宫之中。《熊先生墓志铭》,虞集撰。先生名朋来,字与可,姓熊氏,世代都是豫章的望族。祖父文炳,父亲希曾。先生生于宋淳祐丙午年。先生在咸淳甲戌年考中进士,名列第四,授从仕郎、宝庆府佥书判官。当时还没有来得及上任,宋朝就灭亡了。世祖皇帝刚得到江南,常常通过科举选拔名士,极想得到故国的贤能来任用,尤其重视进士。像故相留公梦炎,已经任内相、尚书;王君龙泽也被召见,授任行台监察御史。先生的名声不在王御史之下,但不肯显露自己、苟且求进,隐居在州里。来向他求学的学生常有一百几十人,他于是取朱子的《小学》一书,提取纲要向他们讲示。学者们把这部书当作家传,几乎传遍天下。当时来镇守豫章的,多是著名公卿,都以宾客之礼拜见先生。先生和蔼而不放纵,耿介而不孤僻,儒者都倚重他。宪使魏公起初与先生从容漫步于东湖之上,先生指着湖的北岸说:“徐孺子的故居在那里,是太守陈蕃为他表彰的地方。”又指着重门西南方的出口说“桂华”,但那处并没有相应的事迹。魏公领会了他的意思,重新题表为“高士坊”。郡城外原来有宗濂书院,祭祀周子,因战事兴起而被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先生在孺子宅东北得到郡人黄氏的故居,增修它,并迁移原来的题名来表彰此处。官府和私人争相捐助,俨然建成了一所学校。刘公宣之持宪节时,尤其敬重先生,几乎没有一天不和他讨论经义,有时还以政事请教。先生忧愁地说:“郡学在上丁日举行释奠礼,诸生中有参与执事的,您本来是看见过的。但这一天有盗贼抢劫伤人,南昌的贼曹把一个儒生抓来拷打。以儒业为生的人性情柔弱,不能自行申辩,诬陷他的案件已经形成了。耳目所及尚且有这种事,又何必再问别的呢?”刘公说:“竟有这种事吗?”当天便审问查实,立即打开刑具释放这名儒生,把他的刑具套在贼曹身上。诸公从此更加知道先生是世间有用之才,但始终不敢再用这些政事烦扰先生。适逢朝廷派治书侍御史王公构在江西主持铨选外任官员,于是行省参政徐公琰、李公世安,郎中马公煦,宪使卢公克柔联名推荐先生担任闽海提学使,朝廷答复知道了此事。福州、庐陵作为郡,地处东南,儒学之士最多。朝廷大力推行文治,特别重视这两个郡,特意起用先生,接连任命他为两郡教授。先生所到之处,都考订古代篆书、籀文,调和律吕,协作歌诗,以兴起雅乐;制作器物、确定文辞都以古制为准,学者受到教化。所以他的教育,并不止于词章和记诵问答。回归后,有关部门按照通常的资历调任他为建安主簿,他没有赴任;后来又任命他为福清州判官,他便以致仕告退。先生对这些事情一视同仁,淡然不以为意。他又自号“彭蠡钓徒”,四方学者则称他为“天慵先生”。先生闲居时,弹奏雅瑟,间或歌唱以自娱。归附他的门人一天比一天多,附近的房舍都住满了,甚至容纳不下。先生诚恳地为他们讲说经书和文章义理,年老后更加不知疲倦。接受他指授的人,许多成为闻名之士、显达官员,后来又考中进士,前后相望。延祐甲寅年,天子独自决定通过进士科选士;进士科已经废止很久,官府都不知道其中的制度,害怕不能符合皇上的明诏。只有江西行省向先生咨询,先生的答复处处符合法度,行省便据此申请,使四方都能遵照施行。请先生担任考官时,他说:“应试的人十有九个是我的门生,不可以。”但后来江南三行省举行考试,都降低辞色、厚备礼物,请先生主持考试文章,先生以儒学之事为重,全部答应。到了大廷对策时,先生选取的士子占天下三分之一。起初先生在乡郡推荐《周礼》;但如今制度中《周官》不设科目,研治《戴记》的人又绝迹不见,先生多次把这件事上奏。
后得周尚之以礼经擢第,习此经者渐广,由先生啓之也。英宗皇帝始采用古礼,亲御衮冕祀太庙,奋然制礼作乐之事,朝之大儒搢绅先生,凛然恐不足以当上意,而翰林学士元公明善飏言于朝,以先生为荐,未及召,而至治三年五月,先生卒矣,享年七十有八。先生动止有常,喜怒不形于色,接宾客人人各得其意。去有家集三十巻,其大者明乎礼乐之事,关于世教,余若天文地理方伎名物度数,靡不精究焉。先生娶袁氏,子男曰永先、象先、太古,孙男曰昶、升、昉、棣、生寅、生富。以是年十二月望日,葬先生于豫章城南石马之阡。太古与其门人今陜西行省左丞廉惇、前进士余贞、曽翰等使以书来京师求铭,集受而对曰:“昔先生与我先君太史同年生,友谊甚重。集再以待制召,复入史馆,道过豫章,前先生之卒数月耳。先生以其所撰瑟赋二篇命集书之,葢有所属。集感焉,不敢不书也。”先生之墓草至是三易矣,铭其敢缓乎?故为之铭曰:维昔先圣,善韶放郑,律失音泯,莫辩其正,先生修能,兴遭宋亡,抱器永歌,教成乡邦。于皇盛德,方被金石,沛乎述作,失此遗则,疏越朱▯。我则不闻,欲知先生,视兹刻文。牟先生墓志铭 虞 集隆山先生姓牟氏,讳应龙,字伯成甫,故宋朝奉郎知彭州,赠通奉大夫,桂之曽孙,资政殿学士,正奉大夫,累赠光禄大夫,谥清忠子才之孙,朝奉大夫大理少卿巘之子也。淳祐丁未,清忠公以国学博士言事,忤时宰郑清之,去国抵吴兴,寓第而先生生。清忠公喜字先生,曰:“翁归。”稍长,警敏过人,日记数千言,作为文章,志趣髙迈。清忠公以直道事理宗,为时名臣,登其门者,一时人望,先生皆得而交之。丞相江公万里,参政杨公栋,髙公斯得,端明汤公汉,尚书刘公克庄,至折行辈下之,而髙公荐之尤力。此先生之始年也。先生当以世赏奏京官,辄让其族父诸弟。而咸淳辛未,擢进士第,时贾似道持国柄,欺上罔下,妄以伊周自拟,众口和附,因欲致先生,乃好谓马丞相廷鸾曰:“君故与清忠游,今其孙践世科,诚难能幸见之,当处以髙第。”先生拒之不往见。及对,具言上下内外之情,不通国势危急之状,考官异而不敢置上第,调光州定城尉。人或惜之,先生曰:“昔吾祖对策以直言忤史弥逺,得洪雅尉,今固当尔,无愧也。”沿海制置司辟为属,未几以心疾乞告归养,而宋亡矣。故相留公梦炎事世祖皇帝为吏部尚书,以书招先生曰:“茍至翰林,可得也。”先生不答,留尚书愧之。既而家益贫,稍起教授溧阳州,遂以上元县主簿致仕。此先生之歴官也。先生之母邓夫人,故太史李公心传外孙也。先生犹及见太史,每接语终日,而先生之史学端绪自此始。大理公前国亡时,已退不任事,至是益不出,父子之间讨论经学,以忠孝道谊相切劘,若师友然。自大官显人过吴兴者,必求大理公拜床下,得一言而退,终身以为荣,而先生以元子侍左右,见者感服,一以为师焉。其于经皆有成説,门人不能尽传,行于世者,《五经音攷》若干巻而已。先朝文献渊源之懿,日以旷。逺时人无能言者,或妄言以自诡,辄牵合无据。先生道其官簿族系月日乡里,如指诸掌。葢非直其强记如此,亦故家习熟见闻然也。其为文沛然若河江之决,不极所至不止。时人以为似眉山苏氏。此先生之为学也。先生箪瓢屡空,不以介意。门生故人或有餽,茍非义不受。与人交乐易真实,不以矜厉为容,谈笑倾倒,援引根据,不见涯涘。居吴兴三世矣,而风致犹故乡,故自号曰隆山先生,示不忘其故云。此先生之为人也。先生娶杨氏,奉直大夫知邵武军恪之女,先先生五十二年卒。再娶程氏,朝奉大夫将作监绳翁之女。杨、程皆眉山诗书故家也。男子五人:必逺、必大、必达、必胜、必昌。其三人早世,今必达、必胜在胜程出也。女四人:长适蕲州路儒学教授眉山陈琛,次适建宁路总管府知事河南云谦,次有疾不嫁,次适安吉殷天锡。孙女四人。先生卒于泰定甲子三月,享年七十有八。以是年五月乙酉葬于湖州乌程县三碑乡兑山之原。此先生之终也。前先生之卒一年,集始免先太史丧,省墓吴门。先生手为书,命其弟以其门人乡贡进士陈润祖所述平生来告曰:「子之言可信于世,盍及我时为我着小传。」集承命不敢当,将诣吴兴拜先生防,有国史之召,不果。泰定二年冬,程夫人之弟某县尹晋辅,以先生之子胜书来请铭曰:「先生之志云尔。」集惟家世仁寿与先生同乡里,门户略相望。先生少先太史一嵗耳。先生幸不鄙弃,托之以言,是有以处集矣。其敢以固陋辞?虽然,仅能书所得而知先生者之言可信也。其不知者固不敢言。后之君子,信其所可知,则其未尽知者可推见矣。
译后来有周尚之凭《礼经》考中进士,学习这部经书的人渐渐增多,是先生启发了他们。英宗皇帝开始采用古礼,亲自穿衮冕祭祀太庙,奋然兴办制礼作乐的事业;朝廷中的大儒和缙绅先生,都凛然担心不能符合皇上的心意。翰林学士元公明善在朝廷上大力称扬,推荐先生;还没有来得及召见,至治三年五月,先生就去世了,享年七十八岁。先生的举止行动都有常规,喜怒不表现在脸上;接待宾客时,每个人都能各得其意。去世后留下家集三十卷,其中重要的内容在于阐明礼乐之事,关系到世道人伦教育;其余如天文、地理、方术、技艺、名物、度数,也没有不精心研究的。先生娶袁氏,儿子名永先、象先、太古;孙子名昶、升、昉、棣、生寅、生富。这年十二月十五日,把先生安葬在豫章城南石马的墓道。太古和他的门人、今任陕西行省左丞的廉惇,前进士余贞、曾翰等人写信到京师,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接受后回答说:“从前先生与我先父太史同年出生,友谊非常深厚。我两次以待制身份被召,又再次进入史馆,经过豫章时,距离先生去世还只有几个月。先生曾把自己所撰写的两篇《瑟赋》交给我,命我书写,大概是有所托付。我对此很感动,不敢不写。先生墓上的草到如今已经换了三次,我怎敢再拖延撰铭呢?因此写铭说:从前的先圣,喜爱韶乐而排斥郑声;律吕一旦失调,声音泯灭,便无人能够辨明正声。先生修养才德,正逢宋朝灭亡;怀抱礼乐之器,长久歌咏,把教化成就于乡邦。伟大而光明的盛德,正应当被刻在金石上;盛大流布的著述,如果失去这份遗法,便如同疏越的朱弦。对此我没有亲耳听闻;想了解先生,就看这篇刻文。《牟先生墓志铭》,虞集撰。隆山先生姓牟,名应龙,字伯成甫。是故宋朝奉郎、知彭州、赠通奉大夫桂的曾孙,资政殿学士、正奉大夫、累赠光禄大夫、谥清忠的子才的孙子,朝奉大夫、大理少卿巘的儿子。淳祐丁未年,清忠公以国子监博士身份上书论事,触犯当时宰相郑清之,离开京城到吴兴,寄居在那里,先生就在这时出生。清忠公喜爱地给先生取字,说:“翁归。”先生稍长,警敏过人,每天能记诵数千言,写作文章,志向情趣高远。清忠公以正直之道侍奉理宗,是当时的名臣;登门拜访他的人都是一时的名望人物,先生都得以与他们交往。丞相江公万里、参政杨公栋、高公斯得、端明汤公汉、尚书刘公克庄,甚至都屈尊降低辈分来与先生交往,其中高公推荐他尤其卖力。这是先生早年的经历。先生本应依据世代恩赏奏授京官,却总是谦让给族父和诸位弟弟。咸淳辛未年,他考中进士。当时贾似道掌握国政,欺骗皇上、蒙蔽下情,狂妄地把自己比作伊尹、周公,众人随声附和。于是他想招致先生,便故意对马丞相廷鸾说:“您过去和清忠公交游,如今他的孙子考中世代科举,这实在难得,幸好可以见到他,应当把他安排在高等名次。” 先生拒绝了,不去拜见。等到廷对时,他详细说明上下内外的情况不相通、国家形势危急的状况,考官认为奇异,却不敢把他列入第一等,调任他为光州定城尉。有人为他惋惜,先生说:“从前我的祖父应对策问,因为直言触犯史弥远,只得到洪雅尉;今天本来就应当这样,我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沿海制置司征召他为属官,不久因心疾请求告假回家奉养亲人,但宋朝随即灭亡了。故相留公梦炎侍奉世祖皇帝,任吏部尚书,写信召先生说:“如果你来到翰林,是可以得到这个职位的。”先生没有答复,留尚书因此感到惭愧。后来家境更加贫困,先生才逐渐起任溧阳州教授,最终以元城县主簿的身份致仕。这是先生任官的经历。先生的母亲邓夫人,是故太史李公心传的外孙女。先生还来得及见到太史,每次交谈都要一整天;先生史学的端绪,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大理公在宋朝灭亡以前已经退职不再任事,到这时更加不出仕;父子之间讨论经学,以忠孝道义相互切磋,像师友一样。凡是大官显贵经过吴兴,必定请求到大理公床下拜见,得到他一句话便退去,终身以此为荣耀;先生作为嫡子侍奉在父亲身边,来见的人都感动佩服,把先生也一同当作老师。他对各部经书都有成熟的见解,门人不能全部传述,流行于世的只有《五经音考》等若干卷。前朝文献的深厚源流,一天天散失;时代久远之后,当时的人没有谁能够说明,有人便妄加言说来欺世求名,总是牵强附会而没有依据。先生对于那些人的官籍、族系、年月、乡里,知道得如同指着手掌一样清楚。这不只是因为他记忆力强,也是因为他出身故家、熟悉所见所闻的缘故。他写文章浩浩荡荡,如江河决堤,不达到极处不停止。当时人认为很像眉山苏氏。这是先生做学问的情况。先生常常箪食瓢饮、生活贫困,却不把它放在心上。门生故友有时赠送财物,如果不合义,他就不接受。他与人交往快乐平易而真诚,不以矜持严厉作为外表;谈笑间倾吐心意,引经据典都有根据,看不出边际。先生居住在吴兴已经三代,但风致仍像故乡,因此自号“隆山先生”,表示不忘故乡。这是先生为人的情况。先生娶杨氏,是奉直大夫、知邵武军恪的女儿,先于先生五十二年去世。又娶程氏,是朝奉大夫、将作监绳翁的女儿。杨氏、程氏都是眉山诗书世家的女子。儿子五人:必远、必大、必达、必胜、必昌。其中三人早逝,如今必达、必胜在世,都是程氏所生。女儿四人:长女嫁蕲州路儒学教授、眉山人陈琛;次女嫁建宁路总管府知事、河南人云谦;再次因有疾病未嫁;幼女嫁安吉人殷天锡。孙女四人。先生于泰定甲子年三月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这年五月乙酉日,安葬在湖州乌程县三碑乡兑山原。以上就是先生一生的终结。先生去世前一年,我才服完先太史的丧服,到吴门扫墓。先生亲自写信,命他的弟弟把他的门人、乡贡进士陈润祖所述的生平事迹送来告诉我,说:“你的文章在世上是可信的,何不趁我还在世时为我写一篇小传?”我奉命却不敢当,正要到吴兴拜见先生,又遇到国史馆召用,最终没有成行。泰定二年冬天,程夫人的弟弟、某县县尹晋辅,拿着先生的儿子必胜的书信来请求墓志铭,说:“先生的志意就是这样。”我只是因为家世仁寿和先生同乡,门户大略相当;先生只比先太史小一岁。先生幸而不嫌弃我,把撰铭之事托付给我,我也就有理由来处理这件事了,哪里敢以浅陋推辞?不过,我只能写下我所知道的、能够证明先生的言语;我不知道的,当然不敢说。后世君子相信这些可以知道的事情,那么那些尚未完全知道的事情,也可以由此推见了。
故为铭曰:学孰为博,宝藏有作,运化参错,掇拾偏驳,欺世之作文孰为雄,江汉之东,浩浩不穷。补苴弥缝,嘻嘻粗工,有余而藏不足,而张我懐。先生岂私其乡?斯文有传,百世不诬铭以信之,不其逺乎?故赠瑞安知州王公墓志铭虞集昔我仁宗皇帝,天下太平,文物大备。自其在东宫时,贤能材艺之士,固已尽在其左右。文章则有故翰林学士清河元公复初,发扬蹈厉,藐视秦汉;书翰则有故翰林承防吴兴赵公子昂,精审流丽,度越魏晋。前集贤侍读学士左山商公德符,以世家髙材游艺笔墨,偏妙山水,尤被眷遇。葢工于绘事,天纵神识,是以一时名艺,莫不见知。而永嘉王振鹏,其一人也。振鹏之学,妙在界画,运笔和墨,毫分缕析,左右髙下,俯仰曲折,方员平直,曲尽其体,而神气飞动,不为法拘。尝为大明宫图以献,世称为絶。延祐中得官,稍迁秘书监典簿,得一徧观古图书,其识更进,葢仁宗意也。累官数迁,遂佩金符,拜千户,总海运于常熟、江阴之间焉。泰定四年夏,部饟至京师,因来告曰:“昔振鹏官七品,既防恩赠先父曰从仕郎乐清县尹,母曰宜人。今位五品,又防恩赠先父母如振鹏之秩。此皆仁宗皇帝之遗恩,国朝之盛典,而先世积善之效也。不有以表着之,是振鹏忽于君亲,无以昭示于子孙族人乡里也。幸赐之言,而勒诸石焉。”余感其言,故序次其事,而并及其世次云。王氏始自防稽迁永嘉,宋绍兴间,其先世以武事得官,为保义郎。数传为自强,生挺,挺好,佛学生。由字在之,至元廿五年卒,时年三十五。今赠奉训大夫瑞安知州飞骑尉,追封永嘉县男,配张氏,追封永嘉县君。振鹏其子也。振鹏之兄龙孙为浮屠,名善集。铭曰:伟哉王公,即家开封,繄子之功,功繇名艺。仁宗之世,积拜宠异。先朝文兴,孰究孰承?慨兹其徴。周母李氏墓志铭 虞 集鄱阳周暾与其弟明之游京师也,其族父集贤司直应极实致之,得为国子生。时制书始命有司将以科举取士,而贵游不治进士业。独暾兄弟出箧中所习程文数十篇示人,皆惊喜取读,或就问学焉。未几,逺方献异兽曰麒麟,暾作赋千百言上之中书省,丞相大悦,以属参知政事察罕,使命以官。是时陈策进书献歌颂者常数十人,无所遇,独暾见知时宰,人人羡道暾矣。一夕,暾感异梦,旦而治归,明曰:“兄姑留,幸有以荣吾亲。明代兄归矣。”明至家,其母果病,见明问知其兄弟在京师事,为之喜而起。后六日乃卒,皇庆元年七月十九日也。暾闻讣且行,亟来请曰:“呜呼痛哉!未有以为荣而为慼若此。惟先生辱为之铭,用慰其地下而已。”予窃感而悲之,为次第其语云:暾母李氏,讳清,世居邑之沙堤。其曽祖松善为生,以资显。祖时荣,父天骥,以文学名,适周朴儒家也。昔者周氏以明经取髙科者,嵗相望。朴弱冠受尚书,有能声。及得内助,事亲理家益如志,常遣暾明从师,而无牵于爱昵,故能以卒业闻。子三人:暾、明,其幼禄;女二人,其壻程益、徐璋。斛田里之斗,横山其葬处也。铭曰:有肃兮闺门,子森森兮孔文。案有馔兮醴有尊,不少延兮谁怨?乐兹丘兮勿谖。为美县尹王君墓志铭 李源道君讳惠,字泽民,姓王氏,世居中庆之晋宁,后徙滇,遂为滇人。曽祖考讳世,僰氏,有土,尝领布燮。考讳连,袭职。天兵南指,以其众内属。妣张氏。君躯干魁伟,识字书敏。官事始为威楚屯田大使,増粮万石,第上其功。至元廿五年,云南行中书省选主定逺县簿,三十年迁武定路禄劝州判官。大德元年调霑益州判官,招逃民二百五十四家。三年调马龙州判官,四年擢中庆路昆明县尹,阶将仕佐郎。用行中书左丞刘公之荐也。省檄虑囚,多所平反。在县大兴水利,安集流民,为户百五十有一。五年迁同知路南州事。至大三年调同知永昌州事,明年改石平州判官,阶将仕郎。曲靖户田有隠金谷逋悬,省檄君往括治,考覈虚实,区别蠲征,人称其平。延祐二年,省议昆明壮县,再除为尹。明年改宜良县尹,阶承事郎。
译因此作铭说:什么学问最为博大?如宝藏般积聚而有所著述;世运变化参差错杂,拾取片断而又偏颇驳杂,欺骗世人的文章。什么文章最为雄健?在江汉以东,浩浩荡荡没有穷尽。补缀缝合,嘻嘻然只是粗浅的工匠;有余裕却把不足隐藏起来,张扬我的胸怀。先生难道只是偏爱自己的乡里吗?斯文有所传承,百世之后也不会被诬蔑;用铭文来使它可信,这不就能流传久远了吗?《故赠瑞安知州王公墓志铭》,虞集撰。从前仁宗皇帝在位时,天下太平,文治典章十分完备。自他还在东宫时,贤能和有才艺的人就已经都在他左右了。文章方面,有已故翰林学士清河元公复初,文章气势昂扬,视秦汉文章为不足道;书法方面,有已故翰林承旨吴兴赵公子昂,精严审慎而流畅华美,超过魏晋。前集贤侍读学士左山商公德符,凭借世家出身和卓越才华游艺于笔墨之间,尤其擅长山水画,深受皇帝宠遇。大概是因为他精通绘画,天赋异禀而神思高妙,所以当时的名家艺士没有不被仁宗知晓的。永嘉王振鹏,也是其中一人。振鹏的学问和技艺,妙处在于界画;运笔调墨,丝毫分明,左右高下、俯仰曲折、方圆平直,都能把形体表现得淋漓尽致,同时神采飞动,不受法度拘束。他曾绘制《大明宫图》献上,世人称为绝作。延祐年间取得官职,逐渐升任秘书监典簿,因而得以遍观古代图书,见识更加进步,这大概正是仁宗的用意。后来多次升迁,终于佩带金符,被授为千户,在常熟、江阴一带总管海运。泰定四年夏天,运送粮饷到京师,便来告诉我说:“从前振鹏任七品官时,已经蒙恩赠给先父从仕郎、乐清县尹的官衔,赠给母亲宜人的封号。如今官居五品,又蒙恩赠给先父母与振鹏相同的品秩。这些都是仁宗皇帝遗留下来的恩典,是本朝的盛大典章,也是先世积善所得到的报应。如果没有文字来表彰它,便是振鹏忽略君恩和亲恩,无法把这些事昭示给子孙、族人和乡里。希望赐给我一篇文章,把它刻在石上。”我被他的话感动,因此叙述事情的始末,并一并说到他的世系。王氏的先祖从会稽迁到永嘉,宋绍兴年间,他的先世凭武事取得官职,任保义郎。传了几代到王自强,生王挺;王挺好佛,是一名佛学生。王挺字在之,于至元廿五年去世,享年三十五岁。如今追赠奉训大夫、瑞安知州、飞骑尉,追封永嘉县男,妻张氏,追封永嘉县君。振鹏就是他的儿子。振鹏的哥哥龙孙出家为僧,法名善集。铭文说:伟大的王公,凭借家世而开启封赠之门;这都是儿子的功劳,而功劳又来自他的才艺。仁宗在位时,多次受宠并获得特殊恩典。先朝文运兴盛,谁来探究,谁来承继?令人感慨,这正是它的征验。《周母李氏墓志铭》 虞集 鄱阳人周暾和他的弟弟明之在京师游学,他们的族父、集贤司直周应极亲自把他们带来,使他们成为国子生。当时朝廷刚开始命令有关部门准备通过科举选取士人,而那些出身贵游的人却不学习进士业。只有周暾兄弟拿出箱子里所学的程文几十篇给人看,众人都惊喜地取来阅读,有的还向他们请教。不久,远方进献异兽,称为麒麟。周暾作了一篇千百字的赋,献给中书省,丞相十分高兴,便把这件事交给参知政事察罕,命令授给他官职。当时陈述策略、进献书籍和歌颂的人常有几十个,却没有受到赏识的;唯独周暾被当时的宰相知晓,人人都羡慕称道周暾。一天夜里,周暾感应到一个奇异的梦,天亮后便整理行装准备回去,对明之说:‘兄长暂且留下,希望你能使我们的父母得到荣耀。我替兄长回去。’明之到家后,他的母亲果然病了;她见到明之,问知兄弟二人在京师的事情,便高兴得坐了起来。六天后去世,即皇庆元年七月十九日。周暾听到讣告,正要动身,急忙来请求我说:‘唉,真是痛苦!没有来得及使母亲荣耀,却造成这样的悲痛。我只希望先生屈尊为她作铭文,用来安慰她在地下的魂灵罢了。’我私下被这番话感动而悲伤,于是按次序记述如下:周暾的母亲李氏,名清,世代居住在本县沙堤。她的曾祖父松善,以生员身份因资财显达。祖父时荣,父亲天骥,都以文学闻名;她嫁给了周朴,周朴出身于儒学世家。从前周氏家族凭借通晓经书而考取高科的人,年年都有。周朴二十岁时学习《尚书》,便有才名。得到贤内助以后,侍奉双亲、治理家务更加合乎心愿;他常常让周暾和明之跟随老师学习,而不因溺爱牵累他们,所以他们能够完成学业并获得声誉。他们有三个儿子:周暾、明之和幼子禄;两个女儿,女婿是程益、徐璋。墓地在斛田里,葬处是横山。铭文说:闺门肃穆庄严,子女众多而且非常有文采。案上有饭食,酒樽里盛着醴酒;却不能多留片刻,又能怨谁呢?安乐地处在这座山丘上吧,不要忘记。《为美县尹王君墓志铭》 李源道 王君名惠,字泽民,姓王,世代居住在中庆的晋宁,后来迁居滇地,于是成为滇人。曾祖父名世,是僰人,拥有世袭领地,曾任布燮。父亲名连,承袭其职。元军南下时,他率领部众归附朝廷。母亲姓张。王君身材魁伟,识字,读书敏捷。最初任威楚屯田大使,增加粮食一万石,考核时上报他的功劳。至元廿五年,云南行中书省选任他为定远县主簿;至元三十年,升任武定路禄劝州判官。大德元年,调任霑益州判官,招抚逃民二百五十四家。大德三年,调任马龙州判官;四年,升任中庆路昆明县尹,官阶将仕佐郎。这是由于行中书省左丞刘公的推荐。行省下檄审理囚犯,他平反了许多案件。在县中大力兴修水利,安置聚集流民,编为一百五十一户。大德五年,升任同知路南州事。至大三年,调任同知永昌州事;第二年改任石平州判官,官阶将仕郎。曲靖的民户田产中有隐匿的金谷和拖欠未缴的赋税,行省下檄令王君前去清查处理;他考核事实虚实,分别处理免征和征收,众人称赞他公平。延祐二年,行省商议把昆明升为壮县,再次任命他为县尹。第二年改任宜良县尹,官阶承事郎。
嵩明有狱,五年疑不决,御史属君推按得情,免死者十余人。六年迁仁德府为美县尹,兼劝农事,修孔子庙以馆来学。时君年六十,于滇城营江头别墅,将请老,不许,省复委推事建昌、丽江诸道。至治元年夏五月,涉金沙江,渡泸水,感瘴疾殆,舆归。二年秋七月一日疾革,越五日遗训子孙忠孝,丧礼一则古,毋从僰俗,语毕而逝,年六十有二。越八日葬昆明菩陀之西冈。三娶皆张氏,子男十人:曰明,沅江路总管照磨;曰升,仁德路儒学教授;曰庆,习国言;曰忠,府学生;曰益,监税;曰其;曰海;曰良;曰让;曰某,未仕。女四,皆适右族。孙男若干人。既葬,诸孤伻书乞铭其墓。呜呼!滇南之壤,地大矣,自归我职方氏六七十年,朝廷置省宪以控之,官府章程,文物品式,几与上国齿,振古无以侔也。然其人如劳深靡落,相倚为习,犷愎喜争,尚有礼义所不能尽化者。万里走书,为其先求不朽计,如王氏子者,能几人哉?予尝廉部徼南,葢悉其为人,方以变俗为事,乃不。果辞铭之,以为南人劝,庶几有闻风而起者。铭曰:维南有滇,限邛僰,皇风逺被,为乐国。生斯牧斯,扬乃职。半刺六州,宰四邑。民鸿劳止,我为息狱犴;有寃我为直。天之报尔,亦云极。子孙兟兟,孔蕃殖。丧不因俗,古是式。遗言四方可作则,矧乃要荒,阻重译。西冈之麓,即藏室。永垂厥声,有药石。安定郡夫人王氏墓志铭。马祖常。夫人王氏,故赠翰林直学士安定郡侯胡公讳某之夫人,陜西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彛之母也。世为浚都鄢陵人,父讳贞伯,始宅安阳。兄讳谷,由地官属出主襄阳、谷城二县簿。夫人在父母家时,虽钟爱于其亲,而食与衣常后于兄嫂。及归胡氏,事安定公,持妇道,终其身无懈。容亲纺绩组紃之工,弗好世之侈靡华饰,以俭以勤相安定公家政,卒能有成。慈睦仁祥,族姻芘之。夫人有子二人,长即治书,次规,业儒。山东宪府辟署书吏,补典寳监令史。治书甫丱,夫人谓安定公曰:「是儿资颖悟,可令蚤就学也。」遂求经师讲先王礼乐诗书之义,善属文。未冠,令誉日着。起家为大都儒学録,大都四方髦俊辐凑,于是治书学益硕大,名益光显矣。省台交荐于上,歴监察御史、右司都事、左司员外郎、工部侍郎。丁安定公艰,吉服浃月,即拜今官。使者及门致礼,意敦请治书以侍夫人荣养为辞。夫人曰:「儿来前,吾有训汝承吾志。吾逮事舅姑,汝先考及我教汝胡氏之宗事,其在汝乎?今国家命汝为台臣,西南四省四宪之评议属之汝,其速行,毋以我养为辞焉。」治书上事半月,夫人讣至,徒御不戒,号泣东出。及安阳丧次,衔哀具书告其友马祖常曰:「彛不孝先妣安定郡夫人,以至顺元年六月六日卒,将以七月三日祔葬于先考安定郡侯之墓。里人杜愚为之状矣,请吾友为埋铭以刻之。」呜呼!人之生有男女焉,幸而为男子,或有所树立于世,则不与百物俱尽;幸而为男子矣,无所树立,使人恶之,惟恐其久生,而何死之恤也?夫人女子也,为女而能贤,为妇而能孝,为母而能慈,从其夫子有官有封,其所树立殆过男子矣。宜乎富贵寿考,享厚生之福也欤?祖常与治书同学古文,使为铭义不让,乃铭而授诸来者。铭曰:在相安阳,有贞慈母,啓封汤沐,赋安定亩。炜其辉光,夫人象服柔嘉,有仪百丽。子福少也,稚弱玉节,闺房归于夫家。组紃含章,教子俎豆,不系于迁,弗雕其全,而人咸天。诗书礼乐六艺之师,起其施施,居其孜孜,乃成治书,懋官台臣,又成典宝。克昌克寅,克昌克寅,亦既多淑善,后无疑。譬彼穜稑,我稼则获,且庤钱镈。洹泉出山,纠流相西,郁郁栢松,荟蔚之隮。允矣安定,幽宫是域。夫人祔之,恊其▯食,孙子爰殖。我铭不泐。桂阳县尹范君墓志铭 掲徯斯大德中,勲臣楚国公之季子帅湖南,有所爱掾庐陵范君元亨,其强敏之才,廉正之节,风动千里,人不畏帅,而畏元亨。时余在长沙,数与之遇,而不敢一诣门,恐溷君也。后二十七年,防其从子汇于京师,则君没十年矣,乃録其行,请铭。君讳元镇,字元亨,其先蜀人,今居安福之清化里。祖岩,生二子,皆为太学生,季曰景材,是为君父。君早孤,母刘及其兄元方教育之。至元二十五年,监察御史举廉能,为江西宪掾,居五年,去之京师,辟徽政掾,又辟大司徒掾,皆不就。元贞初,诏求能书金经者,君在选中,经成,补湖南掾,秩满,授瑞州税使,改武冈録事,摄绥宁令,进郴州桂阳尹,累阶承事郎,卒官。君所至,当官而行,无所阿避,禄入不足,则归卖田宅以给之,往往初多忤,而后反见知者。其行事之尤著者,则在帅府,有田千户者死,其子曰田芑,芑幼弱,其弟田仁袭其官,据其业而奴畜芑。
译嵩明有一宗案件,五年间一直疑惑未决;御史交给王君审查,他查明实情,使十多人免于死罪。延祐六年,调任仁德府为美县尹,兼管劝农事务,修缮孔子庙,用来接待前来求学的人。当时王君六十岁,在滇城修建江头别墅,准备请求退休,未获允许;行省又委派他审理建昌、丽江诸道的案件。至治元年夏五月,他渡过金沙江,又渡过泸水,感染瘴气,病势危重,乘轿回去。至治二年秋七月一日,病情加重;过了五天,他留下遗训给子孙:忠孝为先,丧礼一概依照古制,不要遵从僰人的习俗。说完便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过了八天,葬在昆明菩陀西面的山冈上。三次婚娶都姓张。儿子十人:明,任沅江路总管照磨;升,任仁德路儒学教授;庆,学习国言;忠,任府学生;益,任监税;其、海、良、让、某,均未做官。女儿四人,都嫁给右族。孙子若干人。下葬以后,几个孤儿派人送信,请求为墓作铭。唉,滇南这片土地广大,自从归入我国职方管辖六七十年,朝廷设置行省和宪司控制它,官府制度、文物礼制,几乎可以和中原相提并论,自古以来没有能与之相比的。然而那里的人有的懒惰衰落,彼此依靠而形成习惯;有的粗暴固执,喜欢争斗,还有礼义不能完全教化的人。他们从万里之外寄信来,为先人谋求不朽,这样的王氏子弟,能有几人呢?我曾经巡视南部边境,大概完全了解他的为人;他正把改变风俗作为自己的职责,于是我不能推辞作铭,借此勉励南人,希望有听到这种事而奋起效法的人。铭文说:南方有滇地,被邛僰之地阻隔;皇上的教化远远传来,使这里成为安乐之国。生于此地、治理此地,宣扬你的职责。做过六州的副职,治理过四个县邑。百姓极其劳苦,我为他们止息狱讼;有冤屈,我为他们申理。上天对你的报答,也可以说达到极点。子孙勤勉众多,繁衍昌盛。丧礼不因循当地习俗,以古制为准则。遗留下的言语可以成为四方的榜样,何况这里还是偏远荒服、交通阻隔之地。西冈山麓,就是安葬之所。永远流传他的声名,成为救治世俗的良药砭石。《安定郡夫人王氏墓志铭》 马祖常 夫人王氏,是已故追赠翰林直学士、安定郡侯胡公名某的夫人,也是陕西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胡彛的母亲。王氏世代是浚都鄢陵人,父亲名贞伯,起初居住在安阳。兄长名谷,由地官属出任襄阳、谷城二县主簿。夫人在父母家时,虽然受到父母钟爱,但饮食和衣物常常排在兄嫂之后。嫁到胡家以后,侍奉安定公,奉行妇道,终身没有懈怠。她亲自从事纺织、织组等工作,不喜欢世俗的奢侈华美,以俭朴勤劳帮助安定公治理家政,最终使家业有所成就。她慈爱和睦、仁厚祥善,宗族姻亲都受到她的庇护。夫人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治书,次子规,学习儒业。山东宪府征召规任署书吏,补任典宝监令史。治书刚刚成年,夫人对安定公说:‘这个孩子天资聪颖,应当让他早些求学。’于是为他请经师讲授先王礼乐诗书的义理,他擅长写文章。尚未成年,美好的声誉便日益显著。起家任大都儒学录;大都四方的杰出才士汇集于此,于是治书的学问更加宏大,名声也更加显扬。中书省和御史台交相向皇帝推荐他,他历任监察御史、右司都事、左司员外郎、工部侍郎。安定公去世服丧,穿吉服满一个月后,便授任现职。使者来到家门送达礼物,委婉而郑重地请治书留下侍奉夫人,使她享受儿子的奉养。夫人说:‘儿子到我面前来,我有话要教训你、让你继承我的志愿。我侍奉过公婆,你先父以及我教导你,使你承继胡氏宗族的事业,这件事就在你身上。如今国家任命你为台臣,西南四省四道宪司的评议都交给你,你应当赶快赴任,不要以奉养我为借口。’治书上任半个月,夫人的讣告便到了;他来不及整顿车马仪仗,哭号着向东而去。到安阳办理丧事时,他含着悲痛写信告诉友人马祖常:‘彛不孝,使先母安定郡夫人于至顺元年六月六日去世,准备在七月三日附葬于先父安定郡侯墓旁。乡人杜愚已经写好了行状,请我的朋友为她作埋铭刻下。’唉!人活着有男女之分,幸而成为男子,有的能在世上建立功业,便不会与万物一同消灭;幸而成为男子却一事无成,反而使人厌恶,只怕他长久活着,又哪里值得为他的死亡忧伤呢?夫人是女子,却作为女儿贤淑,作为妇人孝顺,作为母亲慈爱;跟随丈夫和儿子,都有官职和封爵,她所建立的功业几乎超过男子。她应当享有富贵长寿和高龄,享受丰厚人生的福分啊。祖常和治书一同学习古文,治书请求我作铭,我因铭文义理不容推辞,于是写成,交给后来的人。铭文说:在安阳辅佐丈夫,有一位贞洁慈爱的母亲;开启封爵和汤沐之邑,获得安定的封地。光辉灿烂,夫人穿着有等级的礼服,温柔美善,仪态万方。儿子年幼时,像美玉一样稚嫩柔弱;从闺房出嫁,归于夫家。她织组纺绩而内含美德,教导儿子学习祭祀礼仪;不因迁徙而改变,不雕饰外表而成全美德,人人都说这是天性。她以诗书礼乐六艺的老师教导儿子,开始时从容自得,居家时勤勉不懈,于是成就了治书,使他成为显赫的台臣,又成就了规,使他任典宝。能够昌盛,能够敬慎;能够昌盛,能够敬慎。既然有如此多的美善,后代无须疑虑。譬如早播晚熟的禾稼,我的庄稼终将收获,而且还储备着钱和农具。洹水从山中流出,曲折的水流向西;茂盛的柏松,聚集成繁密的山冈。安定公啊,墓室就在这里。夫人附葬于此,与他和谐同穴,孙子后代由此繁衍。我所作的铭文永不磨灭。《桂阳县尹范君墓志铭》 掲徯斯 大德年间,勋臣楚国公的幼子统帅湖南,他所爱重的属官,是庐陵人范君元亨。范君才能强敏,操守廉正,声望震动千里,众人不害怕统帅,却害怕元亨。当时我在长沙,多次与他相遇,却不敢登门拜访,怕扰乱他的清静。二十七年后,我在京师遇到他的侄子范汇,才知道君已经去世十年,于是记录他的事迹,请求为他作铭。君名元镇,字元亨,祖先是蜀人,如今居住在安福清化里。祖父岩生有两个儿子,都做了太学生;小儿子名景材,就是君的父亲。君幼年丧父,由母亲刘氏和哥哥元方教育他。至元二十五年,监察御史荐举他廉洁能干,任江西宪司属官;任职五年后离开,来到京师,被征召为徽政院属官,又被征召为大司徒属官,都没有就任。元贞初年,诏令寻求能书写金字经的人,君被选中;经书写成后,补任湖南属官。任期满后,授瑞州税使,改任武冈录事,代理绥宁县令,升任郴州桂阳县尹,官阶累升至承事郎,死于任上。君所到之处,都按照职责办事,不阿谀回避;俸禄收入不够用,就回家变卖田宅来供给,往往起初多有触犯权势之处,后来反而被人知晓和称赞。他事迹中最显著的,是在统帅府任职时,有一个拥有千户田地的人去世,他的儿子名田芑;田芑年幼体弱,他的弟弟田仁承袭官职,占有产业,把田芑当作奴仆畜养。
芑长愬于有司,数年不决,事上帅府,复多右田仁。君抱牍方力争,帅怒目左右捽君,且下吏。梁木壊,几压帅,帅乃止。田仁恐,求援行省权相,数日使逮君甚急,且喻之曰:“汝不用,汝头;汝来,汝爱,汝头,勿来。”皆谓君往必死,君竟往,极言田仁罪,反覆无所顾,不能屈,乃与芑在武冈。民张氏欺胡氏寡弱,占其产,倪万户胁张惠以罪,取其田,皆夺而归之。许文炳兄弟争财二十年不决,召其兄弟,涕泣而理喻之,许乞罢归。在绥宁,王永明诬舒八杀人,实蓝姓杀之,永明伏辜。诸峒饥疫大起,死者过半,下令寛征赋以防之,诸峒向化。在桂阳,民白有盗其牛者,踪迹无所得,方疑所捕二猫嗛牛耳,鸣号于庭,求猫主,索之,果得牛,立命偿其牛而正其罪。且桂阳侧陋,供给与大县等,民力雕耗,一以寛济之,故其卒也,民无逺近皆缟素防哭,哭尽哀,犹不忍去。前后被行省及部使者檄诘责诸郡。邑邑三百余,莫不称允而不及大用,以没,悲夫!君之卒,实至治元年十月二十有五日,年六十四。以明年十二月二十有一日,葬所居东北龙唐之原。初娶吴氏,再娶刘,无子,以兄之子肇开为之子。年六十一,乃得子曰性传。女三人:长适大都路固安州儒学正刘蒙德,次适徐经逺,次适萧信之。孙男三:寿、骏、文豹。天霓,女一。铭曰:此孶孶称所施,而止于斯。彼巍巍兮!曽秀才墓志铭 欧阳▯秀才曽氏子一汉既没于江南,其兄德元在京师闻而哭之恸,知其葬有时,奉行述乞铭于欧阳▯,拜且泣曰:“人之生茍有德慧,孰不愿有辞于永世也?弟一汉实曽氏才子弟,今不幸短命,父兄不能续以长,愿得先进一言以传,庶几犹未死也。”▯闻其言恻然,乃序而铭之。曽氏永丰显亲里大家,一汉字明善,本曽似翁第三子。大父悼其兄之子似俞蚤夭无后以继之。大德十年丙午五月庚午朔生,天厯三年庚午五月癸丑朏死,是月戊午改至顺,以是年某月某日葬于某里之原。一汉五嵗读书数千百言,过目成诵,少长无童心。年十二三能文,十五六颀然长以弁,不尚浮靡,不事货殖,笃志道德性命之书,能服行其言。事父兄善,交朋友信,遇宗族乡里之长老恭朱。及壮有学行辞章,廪廪趣老成人。初师里士刘福逺习举业,精熟。寻执贽临川吴先生门,受诸经説,大称颖悟。年二十有五病痰喘以死。方疾未甚,四月十日有厉风从西来,拔并舍大木。似翁簭得未济之巽,心疑之,不逾月一汉乃不起。妻刘氏,子男一人万奴,财四月而孤。行述似翁所自作其文,不胜哀,有甚于德元言者。鸣呼!为父兄鲜有不爱其子弟者,论才不才,恩义有不相掩者。一汉死,父兄若失希世重宝,不能自存。呜呼!一汉真佳子弟矣乎?铭曰:麟之不角,麛不如犊;鶠之不翰,鷇不如毈。夺其有据,无与之为愈;隳其垂成,无生之为宁。坎而深,树而槮,无重伤其父兄之心。
元文类巻五十四
译田芑长大后向有关官署申诉,数年不能裁决;案件上报统帅府,又多偏袒田仁。君抱着案牍奋力争辩,统帅怒视左右,命人揪住君,还要把他交给司法官。正在这时梁木崩坏,几乎压到统帅,统帅才作罢。田仁害怕了,向行省的权相求援;几天后,派人紧急逮捕君,并传话威胁说:‘你不来,就要你的头;你来了,也要你的命。你来不来,自己看着办。’众人都说君去了必死,他却终于前往,极力陈述田仁的罪状,反复申辩,毫无顾忌,不能使他屈服;于是和田芑一起留在武冈。百姓张氏欺负胡氏寡弱,占夺她的财产;倪万户以罪名胁迫张惠,夺取他的田地,君都夺回归还。许文炳兄弟为争财产二十年不能解决,君召来兄弟二人,流泪劝导,他们请求停止审理。在绥宁,王永明诬告舒八杀人,实际是蓝姓人杀的,王永明因此伏罪。各峒饥荒和瘟疫大起,死者超过一半;君下令放宽赋税来救济,诸峒都归向教化。在桂阳,百姓白某说有人偷了他的牛,却找不到踪迹;当时怀疑所捕获的两只猫嘴里叼着牛耳,在庭中鸣叫,便寻找猫的主人,查问之后果然找到了牛;君立即命令赔偿牛价,并依法治罪。况且桂阳偏僻狭小,供给却和大县相等,民力凋敝,君一概放宽救济。因此他去世时,百姓无论远近都穿着丧服,围绕哭泣,哭尽哀痛,仍不忍离去。前后多次受到行省和部使者檄文责问各郡。城邑三百余处,没有不称赞他公允的,却没有得到重用便去世了,真令人悲伤!君去世是在至治元年十月二十五日,享年六十四岁。第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葬在居所东北龙唐的原野。起初娶吴氏,继娶刘氏,没有儿子,便以哥哥的儿子肇开为嗣。六十一岁时,才有儿子名性传。女儿三人:长女嫁大都路固安州儒学正刘蒙德,次女嫁徐经远,三女嫁萧信之。孙子三人:寿、骏、文豹。天霓,女一人。铭文说:这些勤勉不懈的事业,正是他施展才能的地方,却止于此处。那巍巍的功业啊!《曾秀才墓志铭》 欧阳玄 秀才曾氏之子一汉已经在江南去世,他的哥哥德元在京师听到消息,悲痛哭泣;知道弟弟已有葬期,便带着行状请求欧阳玄作铭,拜谢并哭着说:‘人活着如果有德行和智慧,谁不愿意留下文字流传后世呢?弟弟一汉确实是曾氏子弟中的才俊,如今不幸早死,父亲和兄长不能续写他的长久人生,希望得到前辈的一句话为他流传,或许他还不算真正死去。’欧阳玄听了感到悲恻,于是作序并写下铭文。曾氏是永丰县显亲里的大户。一汉字明善,是曾似翁的第三个儿子。祖父因哀悼哥哥的儿子曾似俞早夭而没有后代,便把一汉过继给他。大德十年丙午五月庚午朔出生,天历三年庚午五月癸丑朏去世;这一月戊午改为至顺年间,在这一年某月某日葬于某里的原野。一汉五岁读书数千百字,过目便能背诵,年少渐长便没有儿童的心性。十二三岁能写文章,十五六岁身材修长,戴上冠;不崇尚浮华,不经营货殖,专心研习道德性命之学,能够亲自实行其中的道理。侍奉父兄很善良,与朋友交往守信,遇到宗族乡里的长者恭敬有礼。成年后有学问、品行和文章,渐渐接近老成之人的境界。起初跟随乡里士人刘福远学习科举文章,十分精熟。不久,他带着拜师礼到临川吴先生门下,接受诸经讲说,吴先生十分称赞他的聪颖悟性。二十五岁时因痰喘病去世。病势还不严重时,四月十日有猛烈的风从西方吹来,拔起并折断房屋旁的大树。曾似翁占得《未济》卦的巽象,心中疑惑;不到一个月,一汉便不起了。妻子刘氏,儿子一人万奴,才四个月便成了孤儿。行状是曾似翁亲自写的,文中悲哀之情难以胜任,比德元所说的更加深切。唉,做父亲和兄长的,很少有不爱自己的子弟;至于论才与不才,恩情和义理有时也不能相互掩盖。一汉死后,父兄仿佛失去了稀世珍宝,不能自我排遣。唉,一汉真是优秀的子弟啊!铭文说:麒麟尚未长角,幼兽便不如小牛;鶠鸟还未长翅,雏鸟便不如小鸟。夺走了他本来拥有的根基,没有什么能比这更好;毁掉了将要完成的事业,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安宁。墓穴挖得深些,树木栽得密些,不要再加重他父兄心中的伤痛。《元文类》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五十五元苏天爵编墓碣国子司业滕君墓碣铭 姚 燧观汉诸碑,凡门生为师作者,其文多称在三之义。葢本栾恭子民,生于三父,生师教君,食惟其所在为言。又列郡邑姓名字,官人岀几何钱于碑隂,多至百人,或倍之,令人每兴今无古者,笃于其师之慨。至大己酉,燧长翰林之明年,国史院编修官东平蔡文渊状其师国子司业滕君之行,与门生许质求表其阡。以君之再入成均,横经丈席者,尝数百人,砻石所资,成材非一二子独加意其师,岂不笃于在三之义,足矫浮俗耶?君讳安上,字仲礼,其先自洛徙中山,不可推采其世。考府君某,隠德委吏斗食,自捐生君八年而不禄。妣李夫人抚君诲曰:“而性质开朗,记识兼人,且金名士赵灿离孙,不可以贫废学。”感圣善言,师西岩君克自砥砺,勤心圣学。暨其长也,尊闻行知如不足,日私居自持,衣冠齐遫,及出接物,一诚以和。郡无少长,相谓不字,咸称先生。学积其躬,道行其家,化及其乡。府臣归髙,荐名于朝,勑教中山。是府多士求亲,辉光謦欬欲闻,鼎鼎其来服缝掖者将半。齐鲁廷臣善其职,士有闻用,以职民主禹城簿,压于为监为令与丞,刑或过中必揆以义,驯驯上説,不使黥涅妄加疑盗废弃永世。仁誉既章,宣司所临若县与州,事有未竟必檄往治,裁中情法守令惮之。出将入迎,若事大吏,征为国子博士。以其平昔自律为先,蚤作晏休,诲诱谆谆,发防疏疑,立懦尅刚,各因其才,矫拂于善。党坐羣行齿而序之,其极弗率有黜与朴。成均作则井然有条,即升监丞,再丞太常。世祖宾天,成宗继序圜丘,请谥太室,升祔凡厥礼文,酌古损今,皆所订稽。元贞之元,拜监察御史。京师地震,上疏曰:“君失其道,责见于天,其咎在内廷窃干外政,小人显厠君子,名实混淆,刑赏僣差,阳为阴乗,致静者动,宜兢兢祗畏,侧身修行,反昔所为,以尽弭之之道。”其説累数十。百言反覆,深切有司,不敢以闻。君则曰:“吾不得于言者,遂委印去,反关其家,著书自怡。”寻起为国子司业,时已疾矣。顾言其子治丧,无用二氏。以其年乙未夏六月廿有五日卒,年五十四。葬府城东南崔邱里。为文一本,理义辞防畅达,不为险谲,非有禆世教者不言。有《东庵类藁》十五巻,故江西廉访使赵秉政板之行世矣。又有《易解》《洗心》《管见》藏之家,亦多乎哉?其不年者,世同哀之。而文渊犹以不侍经筵,职丝纶,谋庙堂为憾。呜呼!夫既师成均,官奉常,歴台谏,而又有德有言,足矣。奚必兼彼数者始为至耶?夫人李氏,贞顺柔嘉,姻里范焉。后君八年卒。子翊,去尉东明,自致终丧,亦足彰君刑家之自今。尉元氏,兄羽有文行,蚤世。铭曰:“孰不曰士于学始至,迄用有成,千百一二,允矣。滕君敏修笃行,钟鼔衡门,益大其声。勅起布衣,于定敦教,祁祁缝掖,来则来效。再主禹城簿领,勾稽不枉,刑墨仁闻,日跻满秩,而招入为胄监。由博而丞俊髦是范,转而奉常礼文斯纲,或革而因,酌损用章,迁拜御史,为帝耳目,言责塞求,龙鳞逆触,一不见入。纳履而行,反关立言行。后是程方征司业,年过知命,遽啓手足,理也莫竟,短者已而其长斯存。何以贞之?石有诔言。河南道劝农副使白公墓碣铭。姚燧。彦隆始由太原徒行至河内,致其父书:「鲁斋先生,愿游其门,未有介也。」乃因吾友翰林侍读髙凝得操几杖,主凝家二年而归,侍其亲。而先生亦召北矣。寻由避宅,左揆以集贤馆大学士、祭酒、国学教贵胄,乃奏召旧弟子散居四方者。以故王梓自汴,韩思永苏郁自大名,耶律有尚自东平,孙安与凝燧炖自河内,刘季伦、吕端善、刘安中自秦,独公自太原,十二人者皆驿致馆下。三年,吾侪或病告官去,而先生亦浩乎其归。乃奏有尚与公从仕郎、国子助教。昔者贵胄友也,一旦能横经下心事之为师,属非其道,耸是曹不可得其驯然北面。俄侍裕庙东宫,公为讲「郑伯克段于鄢」,已讲而出。裕庙语人曰:「是非空言,意固有在也。」以国史院编修从仕郎,仍助教,擢奉训大夫、监察御史,发阿哈玛贼国诸不法。彼顾诬公纠摘非实,捕送刑部狱,引隣妇有色者教诬公尝窃往来。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五十五,元代苏天爵编,墓碣 《国子司业滕君墓碣铭》 姚燧 考察汉代的各种碑刻,凡是门生替老师撰写的文章,大多称说“在三”之义。这大概本于栾恭子民的话:人出生于父亲,成长于老师,生活时只遵从所在之处而行。碑阴又列出郡邑和姓名字号,记载官员各自出多少钱刻碑,多至百人,有时超过两倍,令人每每感叹今人不如古人,对老师的情谊深厚而产生慨叹。至大己酉年,正是我任翰林院长的第二年,国史院编修官东平人蔡文渊写成他的老师国子司业滕君的行状,和门生许质一起来请求我为他的墓道表彰。滕君两次进入成均任职,在讲席上讲经,门下曾有数百人;如今为他凿石刻碑,成材之人不止一两个,难道不是深得“在三”之义,足以矫正浮薄的世俗吗?君名安上,字仲礼,祖先从洛阳迁到中山,世系已不可详考。父亲府君名某,隐居而有德,曾任微职俸禄低微;他在君出生八年后去世。母亲李夫人抚养并教诲君说:‘你的性情开朗,记忆力超过常人,而且是名士赵灿离的孙子,不能因为贫困而废弃学业。’君感念母亲贤明的话,师从西岩君克,自我砥砺,专心学习圣贤之学。长大以后,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实践所知仍唯恐不足;每天独居时也自我约束,衣冠整齐肃静;出门接待他人,则始终以真诚和善相待。郡中无论老少,都相互称呼他为先生。学问积于自身,道德施行于家中,教化影响到乡里。府中大臣把他的品行归为高尚,向朝廷推荐他的姓名,朝廷下诏让他教化中山。中山府人才众多,士人争相来亲近他;都想听到他的声光言笑,穿着儒服纷纷前来求学。齐鲁廷臣称许他的职守,士人中有才能和名望的,便因为他的职务而推荐他任禹城主簿;后来又任监、令、丞等职。刑罚有时超过适当尺度,他必定依据义理加以裁量,循循善诱,使上级满意,不让刺字涂墨等刑罚无端施加,也不让被怀疑为盗的人终身废弃。他仁厚的声誉已经显著;凡是宣慰司所辖的县州,有事情没有办完,必定发檄文让他前去处理;他裁断合乎实情和法令,地方长官都畏惧他。出任时有人将他送行,回来时有人迎接,仿佛侍奉大官;后来征召他任国子博士。他一向把自我约束放在首位,早起晚休,谆谆教诲诱导学生,启发他们疏通疑难,使懦弱者立志,使刚强者能克制自己,根据各人的才性加以矫正,引导他们向善。按党类同坐、群体行动的次序排列学生的年龄和次序,最不守规矩的便降黜或扑责。成均因此成为井然有序的典范;不久升任国子监丞,又任太常丞。世祖去世,成宗继位,在圜丘祭祀,请求为世祖上谥号、在太室配享;升祔等一切礼仪文字,斟酌古今,都是他考订的。元贞元年,授任监察御史。京师发生地震,他上疏说:‘君主失去正道,过失便在上天那里显现;祸患在于内廷私下干预外朝政事,小人显要地混杂在君子之间,名分和实际混淆,刑罚和赏赐失当,阳气被阴气压制,导致本来安静的发生动荡。应当战战兢兢、恭敬畏惧,侧身修养德行,改正过去的作为,以尽力消除灾异。’ 他的奏说有几十条,反复陈述,深切地针对有关官员,他们不敢把奏疏上报。君便说:‘我的意见既然不能被采纳,就交还官印离开,回去闭门著书,自得其乐。’不久又起用为国子司业,当时已经患病。他临终关照儿子办理丧事,不要采用佛、道二教的仪式。就在乙未年夏六月二十五日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葬在府城东南崔邱里。他写文章以一贯的原则为本,义理和文辞通畅明达,不写险僻诡谲之文;不是有益于世道人教的内容便不写。有《东庵类稿》十五卷,已由已故江西廉访使赵秉政刊刻流传于世。又有《易解》《洗心》《管见》藏在家中,著述难道还不多吗?只是他没有享到应有的年寿,世人都为他悲哀。蔡文渊还以他没有在经筵侍讲、没有掌管诏令、没有参与朝廷谋议为遗憾。唉!他既做过成均之师,又任奉常之官,历任台谏,并且有德有言,这已经足够了。难道一定要兼具那几项才算完美吗?夫人李氏,贞洁柔顺而美善,是姻亲乡里的模范。比君晚八年去世。儿子翊,辞去东明县尉,亲自服完丧期,也足以彰显君治理家庭的自我要求。县尉元氏,哥哥羽有文才品行,早年去世。铭文说:‘谁不说士人从求学开始,直到有所成就,千百人中能有一两个,确实如此。’ 滕君勤勉不懈、笃实践行,钟鼓声响在简陋的家门,更加扩大了他的声誉。朝廷从平民中起用他,特意在定地敦厚教化;众多穿儒服的人纷纷前来,有人来便有人受教。两次主持禹城的簿领事务,考核稽查不枉曲,刑罚公正而仁厚的声誉日益显著,任期将满时被召入国子监。由国子博士升为国子丞,成为俊秀士人的榜样;转任太常,礼仪制度由他纲举目张,有的改革,有的因循,斟酌损益而彰明制度;升任御史,成为皇帝的耳目,履行言责,直触龙鳞,却一条意见也没有被采纳。他收起鞋子离去,回家闭门著书立说。后来程式方征召他任国子司业,年过五十,忽然病重去世;道理事业还没有完成,短暂的生命已经结束,而他的长处却留存下来。如何使它永远坚定不朽?有石碑上的诔文可以证明。《河南道劝农副使白公墓碣铭》 姚燧 彦隆当初从太原徒步走到河内,带着给他父亲的信说:‘我愿意到鲁斋先生门下游学,只是没有介绍人。’于是通过我的朋友、翰林侍读高凝,得以拿着几案和手杖,寄居在高凝家中两年后回去侍奉父亲。然而鲁斋先生也被召到北方去了。不久,他因避居之事,左丞相以集贤馆大学士、祭酒的身份,负责教导贵胄,又上奏召集过去的弟子中散居四方的人。因此王梓从汴梁来,韩思永、苏郁从大名来,耶律有尚从东平来,孙安以及高凝、姚燧、姚炖从河内来,刘季伦、吕端善、刘安中从秦地来,唯独白公从太原来;十二个人都由驿站送到馆中。三年后,我们这些人有的因病请假离开任官,先生也浩然归去。于是上奏任命耶律有尚和白公为从仕郎、国子助教。从前这些人是贵胄的朋友,突然能够铺开经书,谦卑地以弟子之礼侍奉他为老师;如果不是合乎正道,怎么能使这些人恭敬地行北面之礼。没多久,裕庙在东宫,白公为他讲解《郑伯克段于鄢》,讲完出来后,裕庙对人说:‘这不是空洞的言语,其中本来有深意。’白公以国史院编修、从仕郎身份仍任助教,升为奉训大夫、监察御史,揭发阿哈玛侵盗国事等违法行为。阿哈玛反而诬陷白公纠察揭发并非事实,逮捕送入刑部监狱,还牵连一名美貌邻妇,教她诬告白公曾私下与她往来。
怒隣妇,力明其无有,鞫之堕孕而事始白。又纠鹰师西京宣慰使倒刺沙,以已憾杀其幕僚。凡是皆庸懦缩首危者,而峻风节者咸伟之。出佥陜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司事,燧亦为其道副,故得详西土所为其按歴,皆分险僻荒寒诸州。南而褒、凤、金、洋,北而绥、麟、葭、丹,涂经龙门、西河,絶崖髙可去水百尺,止通一骑,必遣导者先之,有来骑使驻之。寛所卒至,则两不可班视,烧栈犹车衢也。如是之地皆周焉。制度卒有反者,不即觉捕,惟罪社长、监郡与宪司。麟州人告阴济民乗马疾驰,其识仇也。问曰:「所懐何书?」济民绐以反书,仇上变延安。延安移文吾宪,公又请往治之所,牵连二百许人。继烛治之,再旬是州小僻无纸,至覆旧案以书。适近侍臣括马,其州馆邻墙也。闻狱吏呵问,终晓得公姓名,叹曰:「世有克勉其职如斯人者,使人劳苦之。」曰:「吾见陛下当首闻公竟白济民无佗,特杖其绐仇非。」宜言者,公位司宪,诸君下防王相,府伯巴哈右丞勲臣,子开省京兆,特异礼公。其按临诸司,皆拱听者,改佥河南河北提刑按察司事。台檄检覈中兴钞库,中兴故李夏都▯陇右河西道宪令,竟事始听。东任公,又走沙莽,往复近万里,半嵗而归。与其副程思廉发数县民,完堤以捍河水,罢当暑赋,民牛车转粟入淇。又改佥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司事,趣装其考已疾,行至卫而卒。公与兄楹葬之卫西辉之苏门周卜村南原。而其妣亦疾,乃朝夕哀死事生,即教授于辉。明年燧召直翰林,感其毁瘁骨见衣表,吊哭之,见其徒数十人拜庭进退,明让宾敬之道,嚣嚣然先生成法也。为叹曰:呜呼!燧亦先生弟子者,何尝有以善及人如是?明年燧疾满告归邓,而故司农卿侯爵托语彦隆,或河南北农副制下,必墨缞以出。世议隘薄自便非时,燧佣车过卫,不可留,不得身见,为书语其然。闻方督课有绩,其妣亦卒,附其考墓,竟以是谢所事。以至元己丑秋八月三日,年四十六卒,苫庐。呜呼!学可以范世,行可以砺俗而已,是哉!夫人贾也,以燧平昔善公録河南北道劝农副使茍宗道埋辞求铭神道,毎一读之,一抆泪掷笔,数年终不能叙其事。去冬以史事又召入翰林,过辉,夫人祈世母夫人为言,持币泣请,且使其子覃马与游其门者庭拜。燧还其币曰:吾无答吾亡友者,以是佐刻石须。呜呼!非公仁义行家,能使妇人如是切切,惟恐没其夫子一善可曰贤已。公讳栋,考天禄,虽官而不显,居颐乐堂,号颐乐先生。唐白居易家状云:白姓家太原者,楚熊君孙胜白公见杀于楚,其子奔秦,孙乙丙与裔孙起为秦将,封武安君,赐死杜邮。始皇思其功,封其子仲太原公,岂其苗裔耶?铭曰:闻古五十年不称夭,公是不盈天道未晓,学不笃耶?得誉先师道不行耶?裕庙尝知职不。举耶?三宪着,效力不本耶?耕播之教!况冠獬角,敢言人?难弹射柄,臣听者毛寒犹枚。其外未及,其内视亲于丧,观妇于介,靡一匪善,靡一可凉。非我友私,月旦章章。呜呼!白公耳孙,犹令其贯古松,嵗逺滋劲。士不盛位,而盛吾贤。盛位者衰,盛贤日延有方。其趺有剡,其首碣石阡隅,千祀无朽。河内李氏先德碣铭 姚 燧至大庚戌,鄃王府长史兼经歴典食司,与所部人匠都府官李惟恭,持其乡士席云汉状,其祖润文玉,使懐之利用库。日民调商征之入吏禄,公须之出不遗于受,不僣于发。如他人侵蠧以溢其家,负而责偿,罪没产者皆无之。与交人以诚,御下以寛,礼贤乐善者,求表其阡燧。曰:「管库之官,则古委吏亦下士也。所可笔者,岂专由孙贵耶?」葢鄃王之考初尚主,世祖再尚主,裕宗自称晋王,克用裔孙为置守冡数十户于雁门,禁民樵牧。由分地在髙唐,即是进爵为王,世居静安黒水之阳,为庙以祠孔子。元贞始年表贺圣节,独书汉字,庶其尊礼斯文者,惟恭今臣其子。观其所事者贤,若不可辞,矧有大此者。懐之为州,宪宗大封同姓,初国世祖于秦,以户寡益封之。至元之末,以封其孙顺宗。既之国未至,疾返成庙,赐名懐宁,以王今圣时方抚军于北,皇太后储皇往居者二年,则懐为三圣龙潜之地。
译白公愤怒于邻妇的诬陷,极力查明自己与她并无关系;审讯邻妇时她流产,事情才真相大白。又检举鹰师、西京宣慰使倒刺沙因个人怨恨杀害幕僚。这些事情,凡是庸弱怯懦、遇到危险便缩头的人都害怕,而崇尚刚正风节的人都认为他伟大。出任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司佥事,我也任该道副使,因此得以详细知道他在西部地区的作为。他巡视所辖各地,都是险僻荒寒的州县:南面有褒、凤、金、洋,北面有绥、麟、葭、丹;道路经过龙门、西河,绝壁高出水面百尺,只能容一匹马通行,必须先派向导前行;若有骑马使者到来,就要停下来让路。宽阔处的道路突然变窄,两边不能并行;即使烧毁栈道,也如同车道一样。他所巡视的地方都是这样的。制度执行有了反常情况,往往没有及时察觉并捕捉罪犯,只是责罚社长、监郡和宪司。麟州人告发阴济民骑马奔驰,说他认识仇人。问他:‘怀里藏着什么书?’阴济民哄骗说是反书,仇人便向延安告变。延安发文移交给我们的宪司,白公又请求前去审理,牵连二百多人。他点燃蜡烛审讯,过了二十天,这个州偏僻,连纸也没有,直到翻查旧案才找到纸来书写。恰好近侍大臣来买马,住馆就在监狱的隔墙旁。他听到狱吏呵问,直到天亮才知道白公的姓名,叹息说:‘世上如果都有人像这个人这样尽力任职,真会使人感到辛劳。’ 又说:‘我见到陛下后,应当首先告诉他:白公终于查明阴济民没有其他罪过,只特别杖责他欺骗仇人的罪行。’正因为如此,白公任司宪时,各位大臣以及王相、府伯、巴哈右丞等勋臣,子弟开省京兆,都以特别的礼节礼敬他。他巡按各司时,众人都拱手听命。后来改任河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司佥事。台司檄令他查核中兴钞库;中兴旧属李夏,是陇右河西道的宪令,事情办完后才听任他离去。白公向东任职,又奔走于沙漠荒野之间,往返近万里,半年才回来。他和副使程思廉征发数县百姓,修整堤防以抵御河水;停止在酷暑时征收赋税,百姓用牛车把粮食运入淇水一带。又改任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司佥事,催促整装时考核任期已经患病,走到卫地便去世。白公和哥哥楹把他葬在卫地西面辉州苏门周卜村南面的原野。他的母亲也病了,于是白公早晚哀痛地侍奉临终的母亲;同时任辉州教授。第二年我被召回直翰林,见他因悲伤憔悴得骨头显露在衣服外,便前去吊唁哭悼;又见他的几十名学生在庭院中行拜礼,进退有序,清楚地实行宾客敬师之道,喧然称道这位先生已成为他们的规范。我叹息说:‘唉,我也是先生的弟子,何曾有过像这样以善行影响他人的事呢?’第二年我因任期届满请假归邓,已故司农卿侯爵托人告诉彦隆:如果将来河南河北农副使的任命下达,一定要穿着墨色丧服赴任。世人议论说他心胸狭窄,只顾自己便利,不合时宜。我雇车经过卫地,不能停留,也没能亲自见到他,只能写信说明缘由。听说他当时督课有成绩,他的母亲也去世了,附葬于父亲墓旁,最终因这件事辞去了职务。至元己丑年秋八月三日,他在守丧的草庐中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唉!学问可以成为世人的规范,品行可以磨砺风俗,仅此而已,难道不是这样吗?夫人姓贾,因为我一向称赞白公,便记录河南北道劝农副使苟宗道的埋辞,请求我为神道碑作铭。每读一次,我都擦泪扔笔,多年始终不能叙述他的事迹。去年冬天,我又因史事被召入翰林,经过辉州,夫人请求世母夫人为她说情,拿着财物哭泣请求,还让她的儿子覃马和曾到我门下游学的人在庭中拜见。我把财物退还给她,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亡友的,就用这些资助刻石吧。’唉,如果不是白公以仁义治家,怎么能使一个妇人这样急切,唯恐埋没丈夫一件善行呢?仅这一点就可以说她贤德了。白公名栋,父亲天禄,虽然做官却不显达,居住在颐乐堂,号颐乐先生。唐代白居易的家状说:白姓家族住在太原的,楚国熊君的孙子胜在楚国被杀,他的儿子逃到秦国;孙子乙丙和后代白起都成为秦国将领,白起被封为武安君,后来赐死于杜邮。始皇思念他的功劳,封他的儿子仲为太原公,难道白公是他的后裔吗?铭文说:听说古人五十岁以前去世不称为夭折,白公还没有达到这个年纪便逝世,上天的道理实在难以明白。是因为学问不够笃实吗?还是因为得到了先师的声誉,却没有机会施行道术吗?裕庙曾经知道他的职守,却没有举用他吗?三道宪司的声名已经显著,是因为效力没有得到根本施展吗?他教导耕种播种,何况头戴獬豸冠,怎敢不直言他人?弹劾的权柄艰难,听闻此事的臣子都不免毛骨悚然。他在外任职的事迹尚未完全叙尽;在内则侍奉亲人服丧,观察夫人治家,没有一件不是善行,没有一件可以冷落。我并非出于朋友私情而夸饰,明白的评价自有公论。唉,白公是白氏的远孙,仍然让他的声名像古松一样挺立,岁月越久越坚劲。士人不一定职位显赫,却可以使我们的贤德显盛;职位显赫的人终会衰落,而贤德显盛的人声名日日延续而有凭据。碑座有铭刻,碑首立在墓道旁,千年万代也不会朽坏。《河内李氏先德碣铭》 姚燧 至大庚戌年,鄃王府长史兼经历、典食司以及所属人匠都府官李惟恭,拿着乡士席云汉为其祖父润文玉所写的行状,请求我为他作墓表。润文玉掌管怀州的利用库,每天百姓缴纳商税,收入交给官吏作俸禄;他所经手的物品,收取时没有遗失,发放时没有僭越。不像其他人侵吞财物来充实自己的家产,也没有因为亏欠而责令他赔偿,更没有因罪没收家产的事。他以诚信与人交往,以宽厚统御下属,礼敬贤者、喜爱善行,因此请求我为他表彰墓道。我说:‘掌管仓库的官员,在古代也不过是委吏这样的下士;值得书写的地方,难道只是因为孙子显贵吗?’鄃王的父亲起初娶公主,世祖又娶公主;裕宗自称晋王,便为克用的后裔在雁门设置几十户人家守护坟墓,禁止百姓砍柴放牧。由于封地在高唐,他后来进爵为王;世代居住在静安黑水之北,在那里建庙祭祀孔子。元贞初年,他上表庆贺圣节,独独书写汉字,或许是因为尊重礼敬斯文;如今李惟恭是他儿子的臣属。看到他所侍奉的人贤明,似乎不能推辞,何况还有更大的缘由。怀之为州时,宪宗大封同姓;最初世祖在秦地建立封国,因户数少而增加封地。至元末年,把它封给他的孙子顺宗。顺宗已经前往封国却没有到达,因病返回成宗朝;朝廷赐名怀宁。如今圣朝之时,圣上正在北方统领军队,皇太后和储皇曾在那里居住两年,那么怀宁就是三位圣主潜邸时期的地方。
传曰:「小国之君,当大国之卿,为下士是邦者,当宜何哉?」则君善职管库者,有不必言矣。卒以大德乙巳三月十有八日,年六十七,垂絶犹念惟恭不置,曰:「吾平昔钟爱是孙,今逺宦数千里,不及闻吾顾言,可憾也哉!」妣王后二年亦卒,二子从鼎、从信,孙则惟恭其长。初由王府郎中罗忠国使懐,闻其好学慤有立志,遂与偕北,即壻其家,进之于王。王甚礼之,言无不从事,必见咨。妻卒,赐楮缗二千五百为娶元氏子季惟寅。铭曰:「荀卿子言,臂非长,升髙而招,所见彰。斯若可用为君,方惟懐为州河之阳,实为三圣渊龙乡其间。下士虽守藏,或小大国君卿,当其贵可参攀鳞翔。况复有孙翼贤,王逺塞而近孔子堂,仕优学以能自彊,何畏潜德无辉光。」故提刑赵公夫人杨君新阡碣铭。姚燧。维蔚州蜚狐赵氏系不可逺求,繇今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秉政而上,推得二世祖昆金帅府评事,卒葬其乡。二子珪瑨,珪将万夫戍蜚狐,后迁刺蠡州,留瑨在乡守舎。天马南牧,度形势不支,倡县民以城下之。从太师国王徇地至蠡,其刺犹城守,礟杀王悍将萧大夫。王恚欲阬城,公请以身赎母兄死,王哀之,并全蠡民。以战绩毎最,进冀州元帅虎符,复推与其兄,廷议多其悌让,改公冀州军民总管,别锡虎符。入觐受知睿宗,承制监易州,再迁行省中都金平监中山府。当宪庙世,世祖方渊龙收召闻望之臣,求治道之宜。今者置经略司于河之南,宣抚司从宜府于陜之西部,部于秦都漕于卫,东西二千里道不拾遗。而邢则今中书右丞相之祖,封国政弛,民散最号弗治。求潜藩制官,惟嵗入其贡赋为置安抚司。后邢易为顺德,升州为府,乃以近故太师广平王从祖托克乌托与公为断事官,位安抚上。公年盛强,俾与开国勲臣苖胄为友,则潜藩期任公者已不小矣。世祖践极,制监真定路位总管,上俄迁顺天路宣慰使,肇置四道提刑按察司,以公使燕南河北,转使河北河南。累章请老,不可,年七十九始听归,卒年八十三。以监中山有田朱固乡,不返葬飞狐,即茔是乡。尧封原亦昭时崇显寿考人也。夫人既同享有其乐,公当不恙,亦以官植业顺德,尽析秉政夫人从养,及子贵食其禄以终,年八十二,不及公才一年。何寿考萃是一门哉?因惟女子子,天父天夫者也。父不能必子之贵,能之者夫子焉耳,而难其全。今之储才将相系望海内者,毎在乎风纪之官。夫人以提刑使之妻,而母廉访使。诗曰:「教诲尔子,式谷似之。」彼奕叶袭芳,不陨世德,夫人之功亦鲜俪哉。古邦君之妻,邦人曰小君,礼士丧妾不得匹其夫,必曰君妻曰女君。后世封羊祜妻。为万嵗乡君,则令甲郡县君之原,可为今,不敢氏夫人,而君之之凡其不反葬中山,即别茔顺德李马村,若不同穴,既称合葬,非古也。因求之,吾家巂州都督文献公,开元宰相考也,葬陜之峡石,百官咸防焉。及妣夫人刘卒,则葬万安山,万安嵩髙西趾,去峡石二百里耳。以唐相之贵,月入俸钱三千缗,有力不足于至哉,则不合祔者亦从古也。今秉政斯兆,未必始,亦繇此。燧以其于古有徴,为发之。夫人生三男二女,男秉政、秉彛、秉衷,女适焦简、周某,孙男女九人。秉政又曰:“吾他日亦域是。”尝闻诸师,古人不讳死,惟不趋取死之途。今之人鼎鼎焉,惟死途之趋,复苦讳死,亦惑哉。如师之言,则秉政不徇流俗,语身后事于其生,亦庶几古达者也。铭曰:襄国所直,赵南魏北,其西太行,冀方四塞。求田惟良,宜莫如襄,衍沃平平千里其疆。生家其间,没即斯瘗,奚取日者风水焉?泥孰陪平原如阜而尊,左之右之,昭妇穆孙。天厚其门,既寿既祉,流泽渊渊未艾来只。世生显人,如夫如子。故金甄官署令魏府君墓碣铭。姚燧。燧还吴中,过广陵,日今嘉议大夫行台御史中丞初请曰:吾祖靖肃公顾言,以吾曽祖甄官署令即死所,藏乱离失其处,他日必虚为丘先茔石,载其事,无使吾先人魂游徜徉无所于归,而一善之或遗也。子义为铭。随又遣其少子可亨挐舟广陵五千里追之,襄阳不及,返而及之鄂,授其考所辑家塾记曰:「掇是事铭。」呜呼确哉,逺而劳焉。乃本之曰:魏氏繇唐相知古子林刺朔州,子孙居桑干,桑干为今▯之顺圣。辽有延恕者,生中奉大夫守成,中奉生通奉大夫余庆,通奉生兠答馆酒使,子贞。兠答实生甄官署令君讳允元,改德元,字信之。甄官生进士特赐及第,笏特赐生思廉,即记家塾者。思廉生初,初生翰林修撰必复,可系者是九世。其大于金繇兠答弟资德大夫参知政事柱国钜鹿郡开国公子平相世宗致治隆平,祖考中奉通奉再世,官皆以公贵赠兠答及子陇右令景元,甄官与逸其讳,一人再世,官皆以公贵廕。
译古书说:‘小国的国君尚且要面对大国的卿相;在这个国家做下士的人,应当怎样做呢?’ 那么这位善于掌管仓库的君子,自然有无需再说的地方。他在大德乙巳年三月十八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临终时还挂念李惟恭不忘,说:‘我平日最疼爱这个孙子,如今他远在数千里之外做官,不能听到我临终的教诲,真是遗憾啊!’他的母亲王氏又过了两年去世。两个儿子是从鼎、从信,孙子则以惟恭为长。惟恭起初由王府郎中罗忠国出使怀州时,听说他好学诚实而有立志,便和他一起北上,后来把女儿嫁给他,又把他推荐给鄃王。鄃王十分礼敬他,他所说的话无不听从,办事一定要征询他的意见。惟恭的妻子去世后,鄃王赐给他纸钞二千五百缗,让他娶元氏之女,生了幼子惟寅。铭文说:荀卿说,手臂虽然不长,但站在高处招手,远处也能看见。这个人如果可以任用为君主,那么怀州在黄河以北,正是三位圣主潜居和成长的地方。在那里,即使只是下士而掌管仓库,也有可能侍奉小国、大国的君卿,在其尊贵地位上攀附而飞翔。何况又有贤能的孙子辅佐,王在远方边塞,而他近在孔子庙堂;做官之余勤学而能自我勉励,哪里还怕潜藏的德行没有光辉呢?《故提刑赵公夫人杨君新阡碣铭》 姚燧 蔚州飞狐赵氏的世系,无法再向远处追溯;从如今任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的赵秉政往上推,考得二世祖赵昆曾任金帅府评事,死后葬在故乡。赵昆有两个儿子珪、瑨。珪率领一万士兵戍守飞狐,后来升任蠡州刺史,留下瑨在乡里守护家宅。元军南下放牧,赵氏估量形势无法抵抗,便率领县民开城投降。赵珪跟随太师国王巡视土地到蠡州时,蠡州刺史仍然守城,用炮击杀了国王的悍将萧大夫。国王愤怒,想把全城人坑杀;赵珪请求用自己的性命赎回母亲和兄长的死罪,国王怜悯他,连同蠡州百姓一并保全。因战功每次都居首,晋升为冀州元帅,授虎符;又把虎符推让给兄长,朝廷议论赞美他的友爱和谦让,改授他为冀州军民总管,另赐虎符。他入朝觐见,受到睿宗赏识,奉承制监掌易州;再升为行省中都金平监中山府。当宪宗在位时,世祖正像潜龙一样召集有声望的大臣,寻求治理国家的办法。如今在黄河以南设置经略司,在陕西西部设置宣抚司,从宜府分治;在秦地统辖各部,在卫地管理漕运,东西二千里道路上夜不闭户。而邢州是当今中书右丞相的祖先封地,封国政令松弛,百姓流散,尤其被称为没有治理好。朝廷寻求潜藩的制度和官员,只因每年收入其贡赋,便设置安抚司。后来邢州改为顺德,州升为府,于是以已故太师广平王从祖托克乌托和赵公担任断事官,职位在安抚使之上。赵公年轻强健时,朝廷让他与开国勋臣苗胄交往为友,那么潜藩期待任用他的程度已经不小了。世祖登上帝位后,任命他监掌真定路,官位为总管;不久又升为顺天路宣慰使。朝廷开始设置四道提刑按察司,任命他为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使,后来转任河北河南道。多次上章请求退休,都没有被准许;到七十九岁才允许归老,去世时八十三岁。因为他任中山监时在朱固乡有田产,便没有归葬飞狐,而是葬在这片田产所在的乡里。尧封原也是当时显贵、长寿之人的墓地。夫人与他一同享受这些安乐;赵公健在时,也曾在顺德任官置业。后来把秉政夫人的奉养全部分给她,直到儿子显贵后享受他的俸禄而终老,享年八十二岁,只比赵公早一年去世。为什么长寿和福禄集中在这一家呢?因为女子是承受上天之父和丈夫之命的人。父亲不能保证儿子显贵,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丈夫和儿子,而要两者都做到并不容易。如今国内被寄望成为储备人才和将相的人,往往出自掌管风纪的官员。夫人作为提刑使的妻子,又是廉访使的母亲,《诗经》说:‘教诲你的儿子,使他成为善人,继承这种美德。’赵氏几代相继袭承芳名,不使世代的德行坠落,夫人的功劳也很少有人能与之匹敌。古代诸侯的妻子,国人称为小君;礼制中士人丧妾时不能把妾与正妻相提并论,一定称正妻为君妻、女君。后世追封羊祜的妻子为万岁乡君;按照当时的法令,郡君、县君的封号,本来可以用于今天。这里不敢称夫人的姓氏,只称她为君。赵公没有归葬中山,而是另葬在顺德李马村;如果不是同穴,却称作合葬,这不合古制。于是我查考此事,发现我家祖先巂州都督、谥文献公,是开元宰相的祖先,葬在陕西峡石,百官都为他送葬。后来母亲刘夫人去世,就葬在万安山;万安山是嵩山西麓,距离峡石只有二百里。凭唐代宰相的尊贵身份,每月俸钱三千缗,尚且没有能力把尸柩运到一起,那么不能附葬的事也合乎古制。如今赵秉政的墓地这样安排,未必是从他开始,也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因为它在古代有先例,所以把它写出来。夫人生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是秉政、秉彛、秉衷;女儿嫁给焦简、周某;孙子和孙女共九人。秉政又说:‘我以后也要葬在这里。’我曾听老师说,古人不忌讳死亡,只是不走向主动求死的道路。如今的人显赫自得,只想着走向死亡之途,却又极力忌讳谈死,也真是迷惑啊。按照老师的话,秉政不顺从流俗,在生前谈论身后之事,也差不多可以算古代通达之人了。铭文说:襄国以南是赵地,赵地以南是魏地;西面是太行山,冀州四面都有险要。选择田地,只有襄阳最好;这里大概没有比它更合适的了。沃野平坦,疆域绵延千里。活着时在这里置家,死后也葬在这里,何必还要取决于术士所说的风水呢?泥土堆积成高阜,平原仿佛山丘而高大尊显;左边右边,明明昭穆次序,安置着妇、穆、孙等后代。上天厚待他的门户,使他既长寿又有福,恩泽深厚绵延,永远没有穷尽。世代生出显达之人,像他的丈夫和儿子一样。故金甄官署令魏府君墓碣铭。姚燧。我从吴中回来,经过广陵。如今任嘉议大夫、行台御史中丞的初请我说:‘我的祖父靖肃公顾言说,我的曾祖父甄官署令死后,墓葬之处在战乱流离中失去了所在。将来一定要虚置一座坟墓,先在祖先墓地立石碑,记载这件事,不要使我先人的魂魄四处游荡而无所归依,也不要遗漏他的一件善行。请您为他作铭。’随即又派他的小儿子可亨,驾船从广陵行五千里追赶我;在襄阳没有赶上,返回后在鄂州追上我,交给我他父亲辑录的家塾记,说:‘请把这些事情撰成铭文。’唉,这份情意多么真切,路远而又辛劳。于是我依据家世记载说:魏氏从唐朝的宰相魏知古开始,魏知古的儿子魏林任朔州刺史,子孙居住在桑干;桑干就是今天弘州的顺圣。辽代有个叫延恕的人,生中奉大夫守成;守成生通奉大夫余庆;余庆生兠答馆酒使子贞。兠答实生甄官署令魏君,名允元,改名德元,字信之。甄官生进士特赐及第笏;笏特赐生思廉,就是辑录家塾记的人。思廉生初;初生翰林修撰必复。这样可以考定的是九代。魏氏在金朝更为显赫:兠答的弟弟资德大夫、参知政事、柱国、钜鹿郡开国公子平,辅佐世宗实现太平盛治;祖父和父亲分别任中奉大夫、通奉大夫两代官职,都因他的功勋而获得追赠,兠答以及他的儿子、陇右令景元也因此受赠。甄官令和他的逸名祖先,官职也都因子孙显贵而获荫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君始监顺圣酒,改▯州酒使,邓州▯使,抽税设防有方,与宜平不増敛,奸无走匿,额有赢筹,民不茍之入。副堂厨库,又为使改文绣翰林两署令,同知易州入令,裁缝署改令甄官署,以卒,年六十三,官止广威将军。夫人髙氏,七男:笏、珫、瑜、琦、玠、璠、玉。琦太中大夫刑部侍郎,玠朝列大夫延安司狱,璠翰林修撰,今谥靖肃公,与特赐皆以明经进士官。珫懐逺大将军耀州库使,瑜监丰利酒,皆廕官。玉进士未禄卒。二女,一归同知荆州节度使事秦德美,一归其乡右姓孙氏。君究心本富,计田畴第舍牛马杂树直可为钱千者五万,嵗入粟为石者三万,嵗抽五十一为七子求师取友,须令节休旬大集衣冠,令枚诵所业,覈其勤惰,已则雁序立前,侍饮前修声辉耳目,渐涵化沦其心,繇是成德达才多萃其门。章宗甚嬖李妃,夫人视妃母王。姑也数召通籍禁中,不可。后从秋猎易州,君方除道桥诸水,复召曰:「吾思与若晜弟语久矣,终不能一致。今行之所在是,而夫子倅是便且时也,无终见避之。」深夫人以君出,不敢专行,俾子瑜请之,亦不可。曰:「是家膏也,亲将汚人。人有为不善者,不畏取戾府县,惟惮君知。兵兴下令急甚,敢有舍奴婢亡命不告者,辠及其邻人。犹利其佣轻,私役之,觉则杀以灭迹,或致大狱。」君时乡居,闻有出入非常者,召问得情,严其锢防,书致其主归之,约示薄威以惩其再,无残其生,终不语其主以获之,谁舍所也?比卒免家僮久故者。民之作诗与斯世诀,沐浴冠衣,揆日而逝。君之孝友,天得非学。其使堂厨以钜鹿公子叔元未仕,曰:「大臣子故屯其膏泽,不见及耶?」三求推所居官,县官以故事无有不可,又恤其无子。以靖肃后之靖肃又无子,顾言后初则甄官子孙,世世图报钜鹿者,何如也?其家塾自序曰:「由吾季曽钜鹿辅政,兹降修仁洁义,可谓曰久仕之达者,列品而九不过中。中天啬为报,将待夫后之人耶?」最初之仕外,佥提刑司事为副为使,入为监察御史,治书侍御史,侍御史,御史中丞。三十年间风宪之官,无不扬歴。司清议者犹大有期,曰:「将不已是于今。」呜呼,自序君其知子哉?矧必复于靖肃公克世其官,可大可久与亨学行嶷嶷可述。铭曰:「反覆观先民,吁可哀。积充报衔身,期后来门令容驷马,堂三槐必贵于天者如取懐,惟中奉亦然。祥用狱至钜鹿再传,既钧轴官不私其子。甄官承承三逊其季叩莫譍,又仁厥乏祀。修撰绳官以祀,比言祀则大,以今修撰孙后者再小宗既颠蕃大宗赖藏,偶失故所魂依依招之从先墓来如归。膴膴桑干原终天地碣,孰华其文?太史燧。」翰林修撰致仕董先生墓碣铭。元明善。杨州总管王君结,余友也。驲过其家,中山授余崔助教诔状,曰:“此结师也,幸公铭,俾诸孤刻之墓神道,是不没吾师矣。”余以义不得辞。诸总管则取其状读之曰:“先生姓董氏,讳朴,字太初,隠居五十年,寿八十五以卒。尝为陜西道按察司检法,太史院主事,俱去之。集贤院臣奏其贤,特授翰林修撰,承务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致仕。先生之学,葢明理为本,笃行为要。最其所至,则文雅安帖者也。其教人也善,因其才而究其器,故千里间化之学者不之字,号曰龙冈先生。先生朔州人,曽大父迁邢,着户版。大父资,禄妣韩。父彦成,妣李农焉。先生颖异过人,学于乐舜咨、刘道济,遂以儒显。娶张生,三子一女,先先生卒二十七年。长子庆云,次子庆元、庆隆,女适张德禄。孙男四:曰寿宁、祖宁、叔宁、兰宁。孙女二。曽孙男三:曰长孙昶、孙泽、孙。曽孙女三。先生卒之嵗为延祐丙辰,月为辛卯,日为乙亥。葬之日已丑。其兆在唐山之阳云。夫含光蕴秀,蹈髙遵素,惟洁身之士乃能行之,惟有道之朝乃能容之。迹其临涖,铭之也宜。辞曰:龙冈之支,渊渊以池,种莲于兹,面我茅茨。池水之清,比其风灵。莲花之馨,配其德征。猗嗟后生,于考于评,仰止斯铭,千载而鸣。监察御史韩君墓碣铭 张养浩
译魏君起初任顺圣酒监,后改任弘州酒使、邓州榷使。他征收税赋、设置防禁都很有办法,与宜平一起任职时不增加百姓负担,奸人无处逃匿,定额之外还有盈余,百姓不敢苟且纳入私囊。他又任副堂厨库,后改任文绣、翰林两署令,同知易州事务;裁缝署改为甄官署时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官职止于广威将军。夫人高氏,生七子:笏、珫、瑜、琦、玠、璠、玉。琦任太中大夫、刑部侍郎;玠任朝列大夫、延安司狱;璠任翰林修撰,后来谥为靖肃公;他和特赐都凭明经进士而做官。珫任怀远大将军、耀州库使;瑜任丰利酒监,都是因荫补得官。玉中进士,未及领取俸禄便去世。两个女儿,一个嫁给同知荆州节度使事秦德美,一个嫁给本乡右姓孙氏。魏君尽心经营根本产业,计算田地、房舍、牛马和各种树木的价值,共可折钱五万;每年收入粮食三万石。每年拿出五十分之一,为七个儿子寻求老师、结交朋友;每到旬日节假日,便召集衣冠士人,让他们逐一背诵所学,考察勤惰。完毕后,就让儿子们像雁一样按次序站在前面,侍奉饮酒,听前辈的声名风采,耳濡目染,逐渐受到教化。因此,成德成才的人大多聚集在他门下。金章宗非常宠爱李妃,夫人高氏被李妃视为母亲。李妃的姑母多次召夫人持通行宫禁的名籍入宫,夫人没有去。后来随从秋猎到易州,魏君正在修治道路、桥梁和各处水道,李妃又召她说:‘我想同你兄弟谈谈已经很久了,始终不能如愿。如今出行的地方正在这里,况且魏先生兼任此地副职,正方便也正合时宜,你不要始终躲避不见。’夫人深知魏君的性情,不敢擅自前去,便让儿子瑜代为请求,也没有答应。魏君说:‘这家人是我的财富,亲自去会玷污别人。有人做坏事,不怕得罪府县,只怕魏君知道。如今战事兴起,下令很严:胆敢收留逃亡奴婢而不报告的,罪及邻里。有些人还贪图他们佣价低,私下役使;事情败露后就杀人灭口,有时还会酿成大狱。’当时魏君住在乡里,听说有不寻常的人出入,便召来审问,查明实情后严密禁锢防守,写信送还其主人,约定只略施薄惩,警告他不要再犯,不要残害其性命;始终不把告发他的主人说出来。谁能舍弃自己的利益而做到这样呢?等到魏君去世,那些长期侍奉的家僮也都免于获罪。百姓作诗与这个世道诀别,沐浴后戴好帽子、穿好衣服,选择日子自尽。魏君孝顺友爱,难道不是从学习中得来的吗?他任堂厨时,因为钜鹿公的儿子叔元尚未做官,说:‘大臣的儿子本来应该承受他的恩泽,难道不应当照顾到他吗?’于是三次请求推升叔元所居的官职,县官依照旧例本来没有不可的;又因为他没有儿子而加以抚恤。靖肃公的后代中,靖肃公本人又没有儿子;顾言之后本来是甄官令的子孙,却世世代代设法报答钜鹿公,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安排吗?他的家塾自序说:‘由于我的叔祖曾任钜鹿公,辅佐朝政,如今降志修行仁义,可以说是长期做官而通达的人;按品级排列,九等官品也不过处于中等。上天吝惜给他的报偿,是要等待后世的人吗?’他最初在外任职,后来任佥提刑司事,先后为副、为使;入朝任监察御史、治书侍御史、侍御史、御史中丞。三十年间,凡属监察风宪的官职,没有不历任而显名的。主管清议的人还对他寄予很大期望,说:‘他将不会止步于今天的地位。’唉,从这篇自序看,君确实了解自己的儿子啊!何况必复继承靖肃公的官业,能够使家声伟大而长久;可亨和亨学习、品行高峻,也都值得记述。铭文说:‘反复观察先民,唉,真令人悲哀。积累德行以充实自身,等待后来子孙;期望后代门前能容下四马驾的车,庭院中有三株槐树,必定得到上天的尊贵,如同从怀中取物一样;中奉大夫也是如此。祥瑞因狱事到达钜鹿家,传到第二代,已经位居宰辅,却不把官职私授给自己的儿子。甄官令一代代相承,三次谦让给弟弟,叩门却无人回应;又以仁德补救祭祀无后的缺憾。修撰继承官职来祭祀,正是所谓祭祀规模大;如今修撰的孙辈后继有人,小宗已经衰败,大宗赖以保存。偶然失去原来的墓地,魂魄依依不舍,招引它跟随祖墓归来,如同回到故乡。’ 肥沃的桑干原啊,直到天地终尽都将存在的墓碑,谁来使它的文字光华绚丽?太史姚燧。翰林修撰致仕董先生墓碣铭。元明善。扬州总管王君结是我的朋友。我乘驿车经过他家时,中山崔助教把诔状交给我,说:‘这是王君结的老师,幸请您作铭,让他的几个遗孤刻在墓道上,这样就不会使我的老师湮没。’我按情义不能推辞。于是总管诸君取出诔状读道:‘先生姓董,名朴,字太初,隐居五十年,享年八十五岁去世。曾任陕西道按察司检法、太史院主事,都辞去了。集贤院大臣上奏说他贤能,特授翰林修撰、承务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后致仕。先生的学问,大概以明白义理为根本,以笃实行持为要务;他所达到的最高境界,是文章文雅而心境安宁。他教人很有方法,依据人的才性来探究其器识,所以方圆千里之间,受他教化而求学的人不计其数,号称龙冈先生。先生是朔州人,曾祖父迁居邢州,登记入户籍。祖父名资,祖母韩氏。父亲彦成,母亲李氏。先生聪颖异常,跟随乐舜咨、刘道济学习,于是以儒学显名。娶张氏,生三子一女,张氏先先生二十七年去世。长子庆云,次子庆元、庆隆,女儿嫁给张德禄。孙子四人:寿宁、祖宁、叔宁、兰宁。孙女二人。曾孙男三人:长孙昶、孙泽、孙某。曾孙女三人。先生去世的年份是延祐丙辰年,月份为辛卯月,日期为乙亥日;下葬日为己丑日。他的墓地在唐山南面。含藏光华、蕴积秀美,践履高尚、遵守清白,只有洁身自守的人才能做到,只有有道的朝廷才能容纳。考察先生任职时的事迹,作铭是合宜的。铭辞说:龙冈山的支脉,深广如池;在这里种下莲花,正面对着我的茅屋。池水清澈,可比先生的风神;莲花芬芳,可配先生的德行。啊,那些后来的读书人,对先生考察评论;仰望先生的品德,铭文将千百年传扬。监察御史韩君墓碣铭。张养浩。
君韩姓,讳克昌,字励夫,汴之太康人。其上世逺,不能系。大父赟,隠德不耀。父椿,官至淇水巡检。君甫冠,以孝廉辟吏河南、陜西二宪司。寻登掾刑部,厯台若省,论事持正不挠,所至表表有闻。后刑部缺主事,众咸属。或谓资浅,执政曰:“用人耳。”遂授君。其操履益确。尝有兄弟五人为盗,或论为强于法,皆死。君阅其牍,愀然曰:“弟从兄者也,今若是,不几族乎?”乃议最幼弟减死,上之省,可其谳,阖部叹服。其他指迷趣缓,稽旧蔽新,凡所当为,靡遗余力。时长官有媢其颛者,君曰:“上领其槩,下任其繁,此自通制,余何颛然?”以疾屡在告,众史轸其惫,不烦以细,惟重辟则正是焉。久之,惧事壅职弛,举浙西廉访司经歴丁某自代,用是改承务郎,太常大乐署令。甫上拜,监察御史,进儒林郎。虽力疾就职,未尝辞剧避难。建言如皇子师友非人,起居注不举其职,覈徽政成,按言国庠学规,省官节财,审令慎罚数事,皆剀切时务,为虑深逺。未几,河东宪司有不劘上者,台臣为失风宪体,奏君即治以讯,慨然趋行。或以疾止之,君曰:“御史与散员不同,吾心视常人亦异,况死生命定,顾可以防恙使吾有不职罪耶?”乃决意往。回及半途,病果剧,以延祐元年八月二十九日卒官于威州陉山驿,春秋四十又三。讣至,公卿大夫士无不悼惜。娶董氏,一子元善,从仕郎济州判官。君性端介,峻仪容,读书务措诸实用,论议踔厉,临政棱棱有风望。外若自用,而理所折衷,则舍已从人,如弗及。故不知者颇以为狷。余为右司都事时,君掾省,以尝共事故知之为深。呜呼!惜其年位不究而止乎此也。虽然,湛卢豪曹,不必陆剸象兕而后知其利;肃霜要褭,不必路极九有而后知其良。古人韫奇柜异,囿于小官而不获伸者,何限?遽曰其才已是可乎哉?此余所以器君之贤,而又轸其施不广,且悼。夫大勲不及书也。然有其具而未尽其用,则有非我所能必者。庸何伤哉?庸何伤哉?是为铭。吏部员外郎郑君墓碣铭 虞 集郑君讳大中,字义甫,早学于乡校,稍长推择补中书户部令史,歴詹事掾史,出官登仕郎,纳绵总管府经歴。仁宗皇帝在东宫时,常因事得见,仁宗伟其人,目左右问其姓名。是时仁宗爱尚文学,常不次擢拔材儁于众人之中,人亦率更名所居业以自傅,防骤得显用者甚众,而君畧不少自衒鬻,才得为中书掾,掌选调陞吏部主事,以廉敏为丞相器重。而君丁内艰去国,服阕除东平路推官,终更又除嘉兴路推官,甫召为吏部员外郎,官奉政大夫,且向用出调广东官于江西,归至京师以疾卒,泰定二年七月二十一日也,享年五十五。公材行过人,视当世显用者未见其遽相逺,数寘省部要地,皆不得久,又常以文书为职业,事无专制,独为推官时,东平属县东阿诬民为盗者狱具矣,理出之。寿张童子以杖为戏误中人死,县论以杀人之罪,君持不可,刑部是其议。山东大水,民多徙死,檄君赈给者多全活。嘉兴浙大郡,狱尤伙,君决遣之,数月乃至无事,宪府以其状荐之,其治绩可推见者如此。娶何氏,封真定县君。三子:重,承事郎太常礼仪院太祝;量,野未仕;三女皆幼。重为国子生,时与今史官苏天爵为同舍,而集为博士,故其葬君于真定之三家原也。以天爵所述状来请铭。按君之先世,本契丹贵族石抺氏,后改从汉言曰萧氏者是也。有仕金为谋克,谋克者金人之言,谓帅百夫,则冠以谋克为官名云。贞祐南迁,以其兵戍洛,正大庚寅,国朝兵至战死,其配杨氏亦以兵死,而其子显七嵗矣,为千户郑公所得,郑异其资不凡,以归与妻霍夫人鞠育之。千户公竟无子而殁,遂以为子,因姓郑氏,而母事霍夫人终身,有恩礼,是为君之考。以君贵,赠奉政大夫枢宻院判官骁骑尉真定县子,妣尹氏赠真定县君。而君又有兄大章,中顺大夫济南莱芜。铁冶提举与君齐名,而皆不究其用,具书之,俾后世知。郑氏有以石抺氏改者,自真定讳显者始。其铭曰:氏族之兴,气禅体承,似续祠烝。匪信曷征?维郑有良吏,维辽是自。衔德懐谊,不敢叙其纪。爰着因始,俾永贻孙子。国子助教李先生墓碣铭 虞 集
译韩君姓韩,名克昌,字励夫,是汴州太康人。他的上世年代久远,无法考定世系。祖父赟,隐德不显。父亲椿,官至淇水巡检。韩君刚成年,凭孝廉被征召,任河南、陕西两道宪司的属吏。不久考中,任刑部属官,历任台省官职;议论政事持守正道而不屈,所到之处都显著有声望。后来刑部缺主事,众人都推举他。有人说他资历浅,执政者说:‘只是任用人才罢了。’于是授予韩君此职。他的操守更加坚定。曾有兄弟五人做盗贼,有人按法律论为强盗,五人都判死刑。韩君阅看案卷,忧伤地说:‘弟弟是跟从哥哥的;如今这样做,岂不是要灭族吗?’于是议定将最小的弟弟减免死刑,上报尚书省,省里批准了他的判决,刑部上下都叹服。其他案件中,凡是指明迷误、改缓刑罚、考察旧案、纠正新弊,以及一切应当办理的事情,他都竭尽全力,没有遗漏。当时长官有嫉妒他专擅其职的人,韩君说:‘上级负责掌握大纲,下级负责处理繁琐事务,这是自然的体制,我哪里专擅了?’他因病多次请假,众位史官怜悯他的疲惫,不拿琐细事务烦劳他,只有遇到重大的刑狱案件才请他裁正。过了很久,他担心事务积压、职务松弛,便举荐浙西廉访司经历丁某代替自己;因此改任承务郎、太常大乐署令。刚到任拜官,便又任监察御史,进阶儒林郎。即使勉强支撑病体就任,也从未推辞繁重事务、逃避困难。他上奏建议皇子的师友若非其人、起居注官不尽职责等问题;又考核徽政院的成效,按察国子学的规章,节省省官和财用,审慎命令、慎重刑罚等数件事情,都切合时务,考虑深远。不久,河东宪司有事情没有向上报告,台臣认为这损害了御史台的体制,便奏请派韩君前往讯问处理。韩君慨然赶路。有人因他的病阻止他,韩君说:‘御史和普通散员不同,我的心志也不能与常人相比,何况生死自有命定,难道可以因为防备疾病而使我承担不尽职的罪名吗?’于是决意前往。返回走到半途,病果然加重,于延祐元年八月二十九日,在威州陉山驿任上去世,享年四十三岁。讣告传来,公卿大夫士人无不悲痛惋惜。娶董氏,生一子元善,任从仕郎、济州判官。韩君性情端正耿介,仪容严峻;读书务求落实于实际,议论激越有力,临政时棱角分明,颇有威望。外表似乎固执己见,但遇到按理裁断的地方,又能舍弃自己而听从别人,唯恐自己赶不上。因此不了解他的人颇以为他偏狭。我任右司都事时,韩君任省中属官,因为曾与他共事,所以深知他。唉!可惜他的年寿和官位没有得到充分发展,就止于此了。虽然如此,湛卢、豪曹这样的宝剑,不必等到在陆地上刺杀象兕,才知道它们锋利;肃霜、要褭这样的良马,不必等到走遍九州,才知道它们优良。古人怀藏奇才、身负异能,却局限于小官而不能施展的,哪里有限?难道能仓促断言他们的才华就只有这样吗?这正是我器重韩君的贤能、又痛惜他的才干没有广泛施展而悲悼他的原因。至于伟大的功勋没有来得及写入史册,然而他既然具备才器而没有完全发挥作用,其中也有不是我能够强求的因素,这有什么可伤感的呢?有什么可伤感的呢?铭成。吏部员外郎郑君墓碣铭。虞集。郑君名大中,字义甫,早年在乡校求学,稍长便被推选补任中书户部令史,历任詹事府掾史,出任登仕郎、纳绵总管府经历。仁宗皇帝在东宫时,曾因事情见到他,仁宗认为他不同寻常,便示意左右询问他的姓名。当时仁宗喜爱文学,常常不按常格从众人中擢拔才俊;人们也大多改换自己的姓名和所从事的学业来求得推荐,因此骤然获得显用的人很多,但郑君稍不自我炫耀推销,后来只做到中书掾,掌管选调,升任吏部主事,因廉洁敏干而受到丞相器重。郑君遭逢母丧,离开朝廷;服丧期满后,授东平路推官,任满又改任嘉兴路推官,刚被召回任吏部员外郎,官阶奉政大夫;正将被重用时,出调广东任职于江西,返回京师后因病去世,时间是泰定二年七月二十一日,享年五十五岁。郑公的才干品行超过常人,看当时那些显达而被重用的人,并不觉得他们骤然远胜于他。他多次置身省部要职,却都不能长久;又常以处理文书为职务。只有任推官时,东平属县东阿诬告百姓为盗,案件已经办成,他却查明真相为之昭雪。寿张县有儿童拿棍子嬉戏,误打死人,县里按杀人罪论处,郑君坚持不可,刑部认可了他的意见。山东发生大水,百姓多流离死亡,官府檄令郑君赈济,许多人因此得以保全活命。嘉兴是浙江的大郡,案件尤其繁多,郑君审决遣发,几个月后竟至于没有积案,宪府根据他的事迹举荐他;他的治理成绩可以由此推知。娶何氏,封真定县君。三子:重,任承事郎、太常礼仪院太祝;量,尚未出仕;三个女儿都年幼。重是国子生,当时与今史官苏天爵同舍,而虞集任博士,所以重将郑君葬在真定三家原,并带着苏天爵所撰行状来请我作铭。考察郑君的先世,本是契丹贵族石抺氏,后来改用汉姓称萧氏。有人在金朝任谋克;‘谋克’是金人的称呼,意思是统领百人,所以以谋克作为官名。贞祐年间南迁,带领军队戍守洛阳;正大庚寅年,国朝军队到来,战死,其妻杨氏也因战事而死;当时他们的儿子显才七岁,被千户郑公收养。郑公认为他的资质非凡,便把他带回去与妻子霍夫人抚养。千户公最终无子而死,于是把显当作儿子,因此改姓郑氏;显终身像母亲一样侍奉霍夫人,恩义礼数都很周到,这就是郑君的父亲。因郑君显贵,追赠其父奉政大夫、枢密院判官、骁骑尉、真定县子;其母尹氏追赠真定县君。郑君还有哥哥大章,任中顺大夫、济南莱芜铁冶提举。兄弟二人齐有声名,却都没有充分施展才用;我把这些都写下,使后世知道。郑氏中由石抺氏改姓的,从真定人名显者开始。铭文说:氏族的兴盛,气脉交接,形体相承,仿佛世世相续而享祀。如果不是诚信,凭什么来证明?郑氏有贤良的官吏,本来出自辽代。他们铭记恩德、怀抱情义,不敢详细叙述世系纪年。现在特意记载其由来,使之永远传给子孙。国子助教李先生墓碣铭。虞集。
东明李先生为国子助教时,集后至,与先生为同官。先生所居斋,诸生多年长豪俊之士。先生朝夕授之经,恳款有程,方重纯笃。受业者知以质行为贵。集少先生十余嵗,尝观其不可及,以自励。方是时,故平章政事髙公昉,故翰林学士元公明善,皆先生乡里,雅敬先生。而髙氏又与先生家连婣。二公赫然用事于朝,先生嵗时往来之外,未尝有所私谒。处士张子素,好立奇行,自表树,匏冠布衣,防口言天下事,常傲视一坐。人亦少先生数嵗,先生以乡里待之甚勤。至子素益加敬爱,尝从驾上都,分教诸生之在宿卫者。比还,中道驿吏告乏,马以牛车进。先生食已,摄衣升车,无一言。驿吏更相诮,以为不当靳长者,而从者亦愧服。先生居成均五六年,有传其子好文所着古文数十篇。至京师,故御史中丞张公养浩,兴元公,皆以文学自任,一见惊异,即列荐之于朝。先生慨然曰:“斯文之事,属诸吾儿可也。”至治末,集自江南召还,则先生已去世,而好文登进士第,厯史馆奉常,复得为同朝。集见其深静有学,未尝不叹先生之有子焉。好文来言于集曰:“昔先君之在朝也,招抚府君之墓,得姚文公为之铭;郓城府君之墓,得阎文康公为之铭。先君子殁而诸老尽矣,同居成均者惟子在焉,敢请铭。”集诚不敢附二公之后,而与先生父子厚善,岂敢辞?按李氏世居单州,讳访,金义军提控,生子聚。金亡徙大名之东明,大帅阿木鲁版授军民招抚使,生庭,王郓城令。先生其第三子也,讳鳯,字翔卿。幼嗜学,休沐不废,从乡先生孙曼庆学诗。久之,曼庆谓先生曰:“诗吾无以加子矣,其为义理之学乎?”先生乃屏絶金末律赋旧习,而究伊洛之遗书,寒暑不懈。尝鬻鬻未熟,而临巻有得,不知釜之焦也。初从太史氏测景阳城,留居嵩颍间读书三年,而后归为郡学録。郓城病还东明,逺近学者从之,常以百数。稍迁广平学正。大徳丙午,始除国子助教,在官两考余。有司以常格除临朐主簿,到官未久,即去之。延祐丁已八月已酉,终于家,年六十有四。以好文贵,赠从仕郎郊祀署丞,加赠奉议大夫太常礼仪院判官骁骑尉,追封东明县子。夫人王氏,故太医使康懿公安礼之从子也。通经史,善相其夫,教其子以有成。初封宜人,加封东明县太君,就养京师,安贫而笃于礼。至顺二年十月甲子卒,年七十有七。子一人,好文也。女适王思柔。孙三人:洙、浚、潞。女孙二人,皆幼。好文奉母丧,还东明,将以三年三月丁酉合葬先生夫人于黄头里之先茔。先生雅好岩壑,而所居逺于山,得奇石积之斋前,以为山,日对之吟讽。先生著书甚多,而不甚存藁。所存者有诗数百篇,曰《西林集》。西林者,先生所居也。铭曰:先生之容,郁乎山岳之苍苍;先生之懐浩乎河海之泱泱。用世不多,敛而归藏。子以文兴于先,有光我表。西林来者,不忘。征行百户刘君墓碣铭 马祖常赵郡苏天爵述其外大父刘君行实,乞铭于马祖常曰:「先妣武功郡君,昔安乐时,念其父不忘,惧其善不传,而名遂泯泯也。尝以语天爵。迨先妣弃世,外大父终不得铭。天爵防慈母之教诲,粗有树立于时,图所以继亲之志者,天爵其可不勉?」祖常曰:「孰无亲乎?孝于亲之身者尚矣,矧又能思广其亲之志乎?」乃为之序而铭之。序曰:刘君讳成,字立甫,貌魁岸奇伟,读书涉大义,不事章句。嵗壬子,国家初籍民田,襄邓间,君与其兄俱在行中,兄弟勤穑事,毎代兄作劳,田官称之。久之,从伐襄阳,先登,授百夫长。尝率数十骑畧武当,宋逻兵四合,屡突围出,皆不胜,或欲降,君杀马为食,居数日不降,宋人疑其有诱,各引去,众服其勇。丞相巴延将大军渡鄂州江,命别将阿里海涯率万户张兴祖军,分徇湖广地,君复与其兄从破罗飞、文才、喻周、隆黄、必达、张虎诸军,薄静江,兄中瘴毒死,君扶其柩而北葬。
译东明李先生任国子助教时,我后来才到,与先生同官。先生所居的斋舍里,学生多是年长而豪俊的人。先生早晚向他们传授经书,诚恳周详而有条理,端方庄重、纯厚笃实。受业者知道应当以质朴的品行为贵。我比先生小十多岁,曾看到他的不可企及之处,便用来勉励自己。当时,已故平章政事高公昉、已故翰林学士元公明善,都是先生的同乡,一向敬重先生;高氏又与先生家联姻。这两位在朝中显赫掌权,先生除了按时往来外,从未私下拜访求助。处士张子素喜欢树立奇异的行为、标榜自己,戴匏制帽、穿布衣,闭口不谈天下大事,常傲视满座之人。张子素比先生还小几岁,先生却把他当同乡,待他很周到。后来子素更加敬爱先生。先生曾随驾到上都,分教在宿卫中的诸生。回来时,走到半途,驿吏说物资匮乏,只能用牛车运送马匹。先生吃完饭,提衣上车,一句话也没说。驿吏彼此讥笑,认为不应当吝惜让长者乘车;随从也感到惭愧而佩服。先生在成均任职五六年,有人传说他的儿子好文所作古文数十篇。到京师后,已故御史中丞张公养浩、兴元公都以文学自任,一见之下惊异不已,立即接连向朝廷推荐他。先生慨然说:‘文章学问的事情,交给我的儿子就可以了。’至治末年,我从江南被召回时,先生已经去世,而好文考中进士,历任史馆、奉常,又得以与我同朝为官。我见他深沉安静而有学问,没有一次不感叹先生有这样的儿子。好文来对我说:‘从前先君在朝时,招抚府君的墓得到了姚文公作铭;郓城府君的墓得到了阎文康公作铭。先君去世后,诸位老先生也都不在了,同在成均任职的人只有您还在,冒昧请求您作铭。’我实在不敢列在姚、阎二公之后,但我与先生父子交情深厚,难道敢推辞吗?考察李氏世代居住在单州,祖先名访,任金朝义军提控,生子聚。金朝灭亡后迁居大名东明;大帅阿木鲁授聚为军民招抚使,聚生庭,任郓城县令。先生是庭的第三子,名凤,字翔卿。幼年酷爱学习,休假也不荒废,跟随乡先生孙曼庆学习诗歌。时间久了,曼庆对先生说:‘诗歌方面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你了,你还是研究义理之学吧!’于是先生摒弃金末流行的律赋旧习,专心探究伊洛学派的遗书,寒暑不懈。曾经煮粥尚未熟,他临读书卷有所领悟,竟不知道锅已经烧焦了。起初跟随太史氏在阳城测量日影,留居嵩山、颍水之间读书三年,然后回乡任郡学录。后来在郓城患病,回到东明,远近求学的人都来跟随他,常常有上百人。稍后升任广平学正。大德丙午年,开始授任国子助教,在任两考有余。有关部门依照通常的资历授他临朐主簿,他到任不久便辞去。延祐丁巳八月己酉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因儿子好文显贵,追赠从仕郎、郊祀署丞,加赠奉议大夫、太常礼仪院判官、骁骑尉,追封东明县子。夫人王氏,是已故太医使康懿公安礼的侄女。她通晓经史,善于辅佐丈夫,教育儿子成才。起初封宜人,后加封东明县太君,随子到京师奉养,安于贫困而恪守礼法。至顺二年十月甲子日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只有一个儿子,就是好文。女儿嫁给王思柔。孙子三人:洙、浚、潞;孙女二人,都年幼。好文服母丧,回到东明,准备在三年后的三月丁酉日,把先生与夫人合葬在黄头里祖先墓地。先生一向喜爱山岩沟壑,但居处离山很远,便得到奇石堆积在斋舍前,把它们当作山,每天面对着吟咏。先生著书很多,但保存下来的稿本不多。现存诗数百篇,名为《西林集》;西林就是先生居住的地方。铭文说:先生的仪容,浓郁如苍苍山岳;先生的胸怀,浩大如滔滔河海。在世上施展得不多,便收敛才华归于幽藏。儿子凭文章在先人之后兴起,使我的表彰也增添光彩。西林后来的人,不要忘记先生。征行百户刘君墓碣铭。马祖常。赵郡苏天爵叙述他的外祖父刘君的事迹,请马祖常作铭,说:‘我的先母武功郡君,在安乐的时候,一直没有忘记她的父亲,担心他的善行不能流传,姓名终于湮没无闻。她曾经把这些话告诉天爵。等到先母去世,外祖父始终没有得到墓铭。天爵仰承慈母的教诲,勉强在当世有所成就,想办法继承母亲的志愿,难道能不努力吗?’祖常说:‘谁没有亲人呢?能在亲人生前孝敬他们已经很高尚了,何况还能想着扩大亲人的志愿呢?’于是为他作序并作铭。序说:刘君名成,字立甫,身材魁梧奇伟,读书能通晓大义,不拘泥于章句。壬子年,国家开始登记民田时,在襄阳、邓州之间,刘君和哥哥都在登记人员之中;兄弟勤于农事,刘君常常代替哥哥劳作,田官称赞他们。过了很久,跟随军队攻打襄阳,首先登城,被授为百夫长。曾率数十名骑兵袭击武当,宋军侦骑四面合围,他多次突围,都没有成功;有人想投降,刘君杀马给大家充饥,过了几天仍不投降。宋人怀疑其中有诱敌之计,便各自撤去,众人都佩服他的勇敢。丞相巴延率大军渡过鄂州江,命别将阿里海涯率万户张兴祖的军队,分头巡视湖广各地。刘君又和哥哥跟随军队,击破罗飞、文才、喻周、隆黄、必达、张虎等军,进逼静江;哥哥因中瘴毒而死,刘君扶着他的灵柩向北安葬。
既襄事,辄屏迹田野,课僮种树畜牧,耕桑衣食以自给。于湖南,遇兵俘一儒生黎姓,用金购之曰:「此儒生不善力役,归我,我将俾为弟子师。」果同归,教诸子于乡,余所全活者众,此儒生其一也。享年八十有四,以延祐三年正月十又二日卒,葬真定平乐原。先考万户府君,考讳义,起行伍,元帅史天倪辟署权黑军万户,防副将武仙杀元帅叛,即从元帅弟丞相天泽击走仙,转战两河,平金有功。妣夫人孟氏,夫人董氏,前君廿六年卒。子二人,曰防,曰海。孙二人,曰允中,曰▯中。女一人,故中宪大夫岭北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苏志道之夫人,追封武功郡君,今奎章阁授经郎天爵之母也。女孙四人,一适奉训大夫万盈仓使李恕,一适张林,一适侯訚,其一幼也。世本歴城人,金季山东河朔兵兴,贼杂蹂菹醢其民,独真定城完,君之考因占籍焉,而今为真定人者,自其考始郎中苏志道,年少日,君识其为令器,以女归之。后其甥天爵,又以文学进,有官于朝。孝而能成母之志,俾其外氏之官阀世次刻于金石者,竟赖其力焉。铭也无愧。铭曰:振振刘姓,考室真定,挺身兠鍪,而官弗崇。虽则弗崇,勇也。匪躬斩马,啖卒出金,购士。其谋则懿,其惠则侈。其迪其啓,以多孙子女。实命妇副笄,封君出甥。维彦日肆于文,克表外氏,缵兹劳功。刻待墓门,维以亢宗。监黄池税务王君墓碣铭马祖常王君元父既殁之十一年,其子国史院编修官沂茹哀请于马祖常曰:「子与予同登进士第,又同官于朝。先人生世以迄于卒,其行谊无愧,而终龃龉以不合于时者,子能知之。其宜掲以传后者,子宜为文。沂之述诸状者,子宜加详焉。」按王氏出姬姓,周毕公髙裔孙,万事晋更十世,得列为诸侯,灭于秦,子孙徙云中地,今之▯州。六世祖辽户部侍郎山甫,始着于家牒。子三人:曰元,节宻州观察判官,生诩,金左司员外郎,以文学称。葢世阀逺矣。曽祖讳鋭,金尚书户部员外郎。祖讳国纲,金监察御史,使河中,诘总帅完顔仲德,战败死节。考讳振,间关转徙,占籍真定,力学砥行,起家至江南淛西道提刑按察司经歴。配丁氏,有子三人:长讳宗礼,季讳宗义,皆早世。仲即君讳某。幼自知问学,侍经歴君居浚都,为士子经师,尤长于诗歌。试浚都文学掾,辟江东道宣慰司令史。防使专恣,他吏恐谀弗敢仰视。君毎以义持之。属嵗涝饥,郡无赖起绩溪盗敚相蔓,民不辑宁。宣慰司遣君覆视,还请蠲徭发廪以赒甿,▯盗遂息。进将仕郎,宣城县簿。县比嵗供玉面貍四十,毕罘不获,则转购他邑,糜赀毒民。君至请悉罢贡。奸民有诡逃田赋者,嵗取偿里胥吏,循格不究。君一正其籍,乃建孔子庙,筑坛崇杜春秋,饬其牲器以与邑人行事。川有梁,田有沟,道有寓,望吏徒有畏而弗肆,民知有政而趋功。监司郡守争为鼓誉。江淛行省属録宁国、太平二郡囚,又属考覈江阴钱谷。他州县讼累嵗不决者,多以属君,所试悉有能声。江阴盗有枉为胁訹者,吏党按之,既诬服已。君反覆得其情,为具狱白行省,事上中书,移刑部。刑部允君议,遭胁訹者得免死。南陵县僧以赀雄,持县短长,堰溪水溉私田。霖潦水溢则漂没崩荡,邑人诉于县,吏惧莫能施行。君诣视毁之,老幼至抚手拜。慰且曰:「君出一乡于鱼蟹矣。」未几,擢江浙行中书省掾,曹无留事。适淛西廉问官与君素同里,少持气,不相下,颇嫉君。君又不自诎以希合,乃风防豪梗,罗织君,以是坐诬免。不辩,起除瑞州平准库使,不就。改仁和盐场司丞,又不就。家居数嵗,又改除平江行用库使。州县趋白,君所与游,尽一时知名大夫士,咸烛君寃,而君终不自讼,就使终不赴。孰与君直乎?忍是一往而无变。君素守以流于物,将推歴君之迹,当不诬矣。宁无为君采于有司也?君不获已就官,久之自免归。阶前资,遣承事郎,监黄池务税。以至治三年五月十三日终于家,享年六十有七。以某年月日葬于某州某里之原。娶把氏颍州判官时之女。男三人:澄、沂、洙。
译丧事办完后,刘君便退居田野,督促僮仆种树、畜牧,靠耕田、养蚕来供给衣食。在湖南时,遇到一个被军队俘获的黎姓儒生,便用金钱买下他说:‘这个儒生不适合服劳役,把他归给我,我将让他做弟子的老师。’果然带他一同回去,让他在乡里教导孩子;他救活的人很多,这个儒生就是其中之一。享年八十四岁,于延祐三年正月十二日去世,葬在真定平乐原。先父万户府君,父亲名义,起于军伍,元帅史天倪征召他代理黑军万户;后来副将武仙杀死元帅反叛,他便跟随元帅之弟、丞相天泽击退武仙,转战两河,以平定金朝立有功勋。母亲是孟夫人。夫人董氏,比刘君早二十六年去世。二子:防、海。孙二人:允中、弘中。女一人,是已故中宪大夫、岭北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苏志道的夫人,追封武功郡君;她就是现任奎章阁授经郎苏天爵的母亲。外孙女四人,一个嫁给奉训大夫、万盈仓使李恕,一个嫁给张林,一个嫁给侯訚,另一个尚幼。刘氏世代本是历城人,金朝末年山东、河朔战乱兴起,盗贼交相蹂躏,把百姓杀戮殆尽,只有真定城得以保全。刘君的父亲于是在那里登记户籍,今天成为真定人,就从他的父亲开始。苏志道年轻时,刘君看出他是成才的器材,便把女儿嫁给他。后来他的外甥天爵又凭文学进身,在朝廷做官。他孝顺而且能够完成母亲的志愿,使外家祖先的官职、门第和世系得以刻在金石上,最终全靠他的力量。这篇铭文可以无愧了。铭文说:兴盛的刘氏,考察其家室而居于真定;挺身投身军旅,官位却不高。官位虽不高,却勇敢非凡。不是顾惜自身,反而斩马给士卒充饥;出金钱买下儒士。他的谋略美善,他的恩惠广大。他开导、启发后人,使子孙男女众多。实在是命妇以笄礼相配,封君由外甥而出。贤明的外孙天爵大力从事文章,能够表彰外家,继承这番劳绩。把铭文刻在墓门,正是用来光大宗族。监黄池税务王君墓碣铭。马祖常。王君元父去世十一年后,他的儿子、国史院编修官沂含哀请求我马祖常作铭,说:‘您与我同登进士第,又同在朝廷任官。先人生于世直到去世,他的品行义举没有可惭愧之处,最终却与时俗龃龉而不能合于时势,您是知道的。那些应当揭示而传给后世的事情,您应当写出来;沂所叙述的行状,您应当加以详述。’考察王氏出自姬姓,是周毕公高的后裔。历经万事,到了晋代更替十世,才得以列为诸侯;后来被秦灭国,子孙迁到云中一带,就是今天的弘州。六世祖辽代户部侍郎山甫,开始在家谱中有明确记载。山甫有三个儿子:元,任节度密州观察判官;元生诩,任金朝左司员外郎,以文学著称;可见王氏世代的门阀已经很久远了。曾祖名锐,任金朝尚书户部员外郎。祖父名国纲,任金监察御史,出使河中,责问总帅完颜仲德,战败后以死守节。父亲名振,辗转迁徙,登记为真定人,努力学习、磨砺品行,由此起家,最终任江南浙西道提刑按察司经历。娶丁氏,生三个儿子:长子名宗礼,幼子名宗义,都早逝;次子就是王君,名某。他自幼知道求学问道,随经历君居住在浚都,做士子的经学老师,尤其擅长诗歌。他参加浚都文学掾的考试,后来被征召为江东道宣慰司令史。宣慰副使专横恣意,其他官吏害怕而阿谀奉承,不敢抬头看他;王君却常常以义理约束他。适逢年成水涝、发生饥荒,郡中无赖聚集,在绩溪起盗,祸乱蔓延,百姓不得安宁。宣慰司派王君前去巡察,他回来请求免除徭役、打开粮仓赈济百姓,盗乱于是平息。升任将仕郎、宣城县主簿。县里每年供应玉面狸四十只,若捕捉不到,便转而向其他县购买,耗费钱财而毒害百姓。王君到任后请求全部停止这项贡物。奸民有诡计逃避田赋的,历年都把应缴之数摊给里胥和小吏,官府依照常规不予追究。王君整顿户籍,使账目归正;又修建孔子庙,筑坛尊崇杜预所说的《春秋》大义,整饬祭祀器物,与县中百姓举行礼事。河流有桥梁,田地有沟渠,道路有驿舍,看到官吏和徒役都畏惧而不敢放肆,百姓知道有政令而争相办事。监察官和郡守争相为他宣扬赞誉。江浙行省让他记录审理宁国、太平二郡的囚犯,又让他考核江阴的钱粮;其他州县积累多年而不能判决的诉讼,也多交给他办理,他所试任之处都获得能干的声誉。江阴有盗贼被冤枉而遭胁迫诱骗,官吏勾结办理,已经被诬陷认罪。王君反复审察,查出实情,便备具案卷向行省申明,又把事情报到中书省,移交刑部。刑部批准王君的意见,遭受胁迫诱骗的人得以免死。南陵县有和尚凭财势称雄,操纵县政,筑堰截断溪水灌溉自己的田地。大雨连绵时水势上涨,堰坝便漂毁崩塌,县中百姓向县府申诉,官吏害怕,没有人敢执行处理。王君亲自前往察看,毁掉了堰坝,老幼百姓都拍手下拜,慰劳他说:‘您使一个乡的人脱离了鱼蟹之灾。’不久,王君升任江浙行中书省掾,省中没有积压的事务。正好浙西廉访官与王君同乡,年轻气盛,彼此不肯相让,对王君颇为嫉妒。王君也不肯屈己求合,于是廉访官暗示豪强罗织罪名,以此诬陷王君,使他获罪免职。王君不为自己辩解,起用后授瑞州平准库使,他不赴任;改授仁和盐场司丞,又不赴任。居家数年,又改授平江行用库使。州县官员前来申述,王君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知名的大夫士人,他们都明白王君的冤屈,但王君始终不为自己申诉,任职也终究没有赴任。谁比王君更能守正呢?他忍受这一切,始终不改。王君一向守持自己的原则,不随外物流转;推考经历君的事迹,应当不会虚妄。难道没有人替王君向有关部门申明吗?王君不得已出任官职,过了很久又自行免职归乡。按照最初资历,授承事郎,监黄池税务。至治三年五月十三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州某里之原。娶把氏,是颍州判官把时的女儿。三子:澄、沂、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女一人,适浙东廉访使侍其同朝之子通。孙男二:迁善、崇善。孙女二人,皆幼。君甫冠,即自立,勤苦为文章,履其身以庄俭,亦未尝过为崖机。其官业行已之畧,一皆自信,不妄计进取,少顾时人之所为,而亦以此称之。然亦以此嫉之。至大间,尝为书言任人、别邪正、养民、重守令,法不可轻更,令不可轻出,期少施于朝廷。而书不果上。执政闻君名,私使人致款,欲官之钱监。君知不足与共事,卒谢去。后果败,而君益畜其学以老。不克用,钜公闻人累荐君才,宜理剧,文学宜馆职,皆不报。屏居钱唐,诗书尊俎,咏歌息偃,泊然无毫髪世俗虑。抚育诸孤子妷,诚爱天至,而急人之穷,奬人之善,汲汲焉,犹负宿诺而抱隠痛,皆他人所难,而君为之,不知为有德。尤人之所难也。其所着有《政要书》十二篇,《陶诗注》三巻,《诗》一巻。呜呼!天兴之变,国土厖裂,焚剽剪薙,不百年而金之名家善士之子孙遗子不数户矣。初,御史君以直节死,人惜其未能大用于时。夫固知经歴君之起,王氏也。经厯君位不配其德以殁乎?今凡几年,而承事君又斥不用。君子悼。曰:「不幸然,孰知后世之将昌且久欤?」今沂以进士入官,有古学,方向于用,而克济其美于未艾。岂其硕大光显,又将在兹欤?是宜为铭。铭,所以使后世为善者不怠也。铭曰:冕弗媟也,玉有玦也。一摈不用,有子晳也。彪炳而文,立其嵲也。载善于铭,行安辙也。处士甄君墓碣铭 宋 本应奉翰林文字,真定苏天爵伯修父持所着《处士甄君行状》,求铭其墓。曰:「君乡之先达,讳昌祖,字茂先。师侍其先生轴交秋磵王公恽,俾天爵状以谒铭。子者,其子恒志也。铭曰:」舜胄氏,甄代遐邈,君世有系,逺益畧,茂先昌,祖字讳错,无极徙恒,遂地着,曽祖公亮,德潜烁,祖让事金,刺嵩洛,考用致位民部幕,妣刘继王淑,相若君读六经,得大约,母王滫瀡,老致乐,筑亭访山,在负郭,木石与居,隠操襮师,轴友恽敬,不谑言,倍过行,期救药,经史传集,浩以博,重屋丌册,示尊阁,修名皭然,日孔灼,蜀宪聘掾,以养却,戊申月正,体魄落,嵗六十二,瘗诸佫俪,代之王贤,以嬳▯恒,补吏晋臬,擢女章娈兮,死未妁,子子克敏,齿逾弱,王侯不事斯道,卓干母之蛊,子职恪懿,君学易恊准矱,顾亲小禄,辞不诺,惟古逸遗名,不铄赖士,载辞传磊硌,抑本兹铭,不已作,谁之言者,苏天爵。
元文类巻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五十六 元 苏天爵编
译女一人,嫁给浙东廉访使侍其同朝的儿子通。孙男二人:迁善、崇善;孙女二人,都年幼。王君刚成年就自立,勤苦作文,立身庄重俭朴,也从不故意标新立异。他做官和修身的大致原则,全都自信自守,不妄自谋求升进,很少顾及时人的做法,人们也因此称许他;但也正因如此而嫉恨他。至大年间,他曾写信谈论任用人才、辨别邪正、养育百姓、重视守令,法律不可轻易更改,命令不可轻易发布,希望稍稍施行于朝廷,但这封信最终没有上奏。执政者听说他的名声,暗中派人送来情意,想任命他为钱监官。王君知道对方不足以共事,最终谢绝离去。后来那位执政者果然败坏,而王君更加积累学问直到老去。他没有得到任用,巨公和名士多次推荐他的才干,说他适合治理繁剧事务,文章学问适合馆职,但都没有得到答复。他退居钱塘,以诗书为伴,以酒宴自娱,吟咏歌唱,安闲自得,心中没有一丝一毫世俗的忧虑。他抚养诸位孤儿和侄子,真诚慈爱出于天性;对于他人的困窘,帮助得很急切;对于他人的善行,奖励得很积极,仿佛背负着旧日的承诺、怀抱着深藏的痛苦。这些都是别人难以做到的,王君却去做,而且并不认为自己有德。尤其是这一点,最为别人所难以做到。他著有《政要书》十二篇、《陶诗注》三卷、《诗》一卷。唉!天兴年间的变乱,使国土破碎分裂,焚烧、抢掠、残杀、剿灭,不到一百年,金朝名家善士的子孙遗裔已经所剩无几。当初,御史君因为正直守节而死,人们惋惜他未能在当时得到充分任用。原来早就知道经历君的崛起,是王氏的荣耀。经历君的官位难道没有配得上他的德行,便这样去世了吗?如今过了几年,承事君又被斥退而不能任用。君子为之悲悼,说:‘虽然这是不幸,谁知道后世将会昌盛而长久呢?’如今沂凭进士身份入仕,具有古学,正将得到任用,而且能够使家族的美德继续发扬。难道王氏的伟大光显又将从此兴起吗?这些事情正应当写成墓铭。铭文,是用来使后世行善的人不懈怠的。铭文说:礼冠不可亵慢,玉佩有缺口。一旦被摈弃而不得任用,还有明智的儿子。文采斑斓而有章法,树立在高峻的墓石上。把善行载入铭文,人生便安然走在正道上。处士甄君墓碣铭。宋本。应奉翰林文字、真定人苏天爵伯修的父亲持有一篇所著《处士甄君行状》,请求我为他的墓作铭,说:‘君是本乡的先达,名昌祖,字茂先。我的老师侍其先生轴与秋涧王公恽相交,请苏天爵撰写行状来求铭。您的儿子,就是他的儿子恒志。铭文说:’ 舜的后裔甄氏,世代久远;您的世系有可考之处,越往远处越简略。茂先名昌祖,字茂先,名讳似有错乱;从无极迁到恒州,于是以当地为籍贯。曾祖公亮,德行潜藏而光耀;祖父让事奉金朝,任嵩州、洛州刺史;父亲用做到民部幕职;母亲刘氏,继母王氏,都贤淑。先生像这样读完六经,获得其中的大旨。母亲王氏亲自奉养,使她年老而享受安乐。修筑亭子访山,居处在城郭附近;与树木、石头相伴而居,隐逸的操守表露出来。老师轴和朋友恽都敬重他;他不说戏谑的话,品行远远超过常人,期望以此救治世道。经史、传记、文集,浩繁而广博;两层楼都堆满书册,以此显示尊重学问。清白的名声光明显著,如太阳般明亮。蜀宪聘请他任属官,他为了奉养母亲而推辞。戊申年正月,身体衰败;享年六十二岁,葬在某处。代州王贤,以女儿嫁给他的儿子恒;后来补任官吏,任晋州宪司属官。女儿美丽,未嫁而死。儿子们都聪敏,年龄还不大。王侯不奉行这种道理,只有他卓然承担母亲的忧患,尽到儿子的职责,恭敬而美善。先生学习《易》,合乎准则法度;顾念亲人而只求微薄俸禄,便辞去不答应。只有古代隐逸遗留下的名声不会磨灭,依赖士人记载,使辞文传布而坚实。这篇铭文正是根据这些事实写成的。是谁说的?苏天爵。《元文类》卷五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五十六,元代苏天爵编。
墓表锦峰王先生墓表 杨 奂先生姓王氏,讳仲元,字清卿,家平阴。广道先生之犹子,明道先生之子。世以儒道着,一时名公钜人,若党懐英、赵沨,皆师尊之。先生举进士有声,承安五年四举,推恩资髙。雅清苦,寡言笑,无杂宾。尝知阿干县,宪司以简静闻。退食拥琴书,不出正襟危坐,似与世相忘也。遇防心者,虽对谈竟日,未闻涉贵游可喜事。人信其为古君子也。而书名尤重,小楷介欧虞间。用荐者召应奉翰林文字,同进士入玉堂,自先生始。改陜西东路转运司盐铁判官,适书蓝田山碑,饮玉浆,偶得疾死于官舍,贞祐四年也。死之日,家无余赀,槀葬城南鴈塔之阴,隣永平王尚书扩墓。经兵寺宇废荡,荆棘埋没,迷所在。后三十八年,尚书子元卿至,审其在墓西十五步。初,元卿许并负而东,既而恐亲族零落,无可归。甲寅五月九日,奉天杨奂感念平素,防长安邳邦用杨天德来献臣,同德张琚,髙唐赵安世,淅津张儆,燕南毛居仁,耿都陈殳,云中孟攀鳞,太华郭时中,鄠郊范文炳,平陆员择,加以衣衾藏之故穴,葢有待也。卓行刘先生墓表 王 恽先生讳德渊,字道济,襄国内邱人。性癖直,有操守,好学,能自刻厉。及游滹南王先生门,思索辨惑等説,自是餍饫史学,为专门之业。非礼义不妄言动,一介不取于人。朋友死,虽千里逺,徒步必至。覩前贤奇迹伟行,击节叹赏而不能自已。至椎耕牛以飨窦王,杀乗马而祭昭烈。其或悯时之艰急,人之难切于已私而不置也。始则人大以为异,既而疑焉,终乃叹服曰:「先生笃行直躬,守死善道者也。」北渡后,赴戊戌试,魁河北西路。逮中统建元,三府辟其行能,授翰林待制。晚节知圆凿方枘,不能与时阿合,乃以所得成就学者,立言传后,着三为书,数万言。其説为天地立极,为生民立本,为圣贤立法。敷析温公《通鉴》数百条,扶翊章武,俾承正统。及见考亭《纲目》书,多所脗合,沾沾而喜曰:「吾天地间可谓不孤矣。」又通古文奇字,士多传习之。凡经指授者,虽节目磥砢,表表有所立。或惜其独善不显诸用,然振衰善俗,激厉后人多矣。太保刘公、左辖张公以乡曲义来周防,皆却之曰:「吾非踽踽凉凉,阉然媚于世者也。」至有以礼愿交而弗之允者。鲁斋许公毎道邢,必式闾致恭而去。壬子秋,予始见先生于胙,对榻学馆,夜半歘起撼予曰:「吾于汉丞相亮论议际有所得,惜不并时,当有説云云。」至元壬午,予按部夷仪,谒先生于天贶斋,栖迟蓬荜,心融一天,自乐其乐。英发之气,至老不衰。先生近何述?曰:「适作《四凶辨》《天府七星挽章》,于以张皇幽▯,振濯汉灵,一何壮也!」临诀握予手曰:「吾耄矣,斯文未丧,子其自将。」既而闻卧疾,虑乏调养,询诸友生,始知先生有子朴早世,女孙一适康氏,子新妇,女孙皆不听侍疾。卒年七十有八,时至元丙戌九月二十二日也。葬顺德之西丘里。后十五年,晚进王宁合乡国议来请曰:「先生学贯三才,养素丘园,行嫓于古人,望髙乎一世,没。」当易名用,垂光范。予谓宁曰:「士风之不振也久矣,安得髙风古节如先生者哉?」昔孟东野以诗鸣,唐张籍私谥曰贞耀。程伯淳以道自任,潞公掲之曰明道。今扳二例如,以卓行加之,则名与行为显允矣。门生户部尚书戎益礲石表墓以图不朽,翰林学士汲郡王恽为之表。孝子田君墓表 刘 因呜呼!天地至大,万物至众,而人与一物于其间,其为形至微也。自天地未生之初,极天地既壊之后,前瞻后察,浩乎其无穷。人与百年于其间,其为时无几也。其形虽微,而有可以参天地者存焉。其时虽无几,而有可以与天地相终始者存焉。故君子当平居无事之时,于其一身之微,百年之顷,必慎守而深惜,惟恐其或伤而失之。实非有以贪夫生也,亦将以全夫此而已矣。及其当大变处大节,其所以参天地者以之而立,其所以与天地相终始者以之而行,而回视夫百年之顷,一身之微,曽何足为轻重于其间哉?然其所以参天地而与之相终始者,皆天理人心之所不容已,而人之所以生者也。于此而全焉,一死之余,其生气流行于天地万物之间者,凛千载而自若也。使其舍此而为区区嵗月筋骸之计,而禽视鸟息于天地间,而其心固已死矣。
译墓表。锦峰王先生墓表。杨奂。先生姓王,名仲元,字清卿,家居平阴。是广道先生的侄孙、明道先生的儿子。世代以儒学著称,当时的名公巨卿,如党怀英、赵沨,都把他当作老师尊敬。先生考中进士,颇有声望;承安五年四次参加考试,因推恩而提高资品。他一向清白苦节,少言少笑,不接杂宾。曾任阿干县知县,宪司以简静著闻。退食以后抱琴读书,不出门,正襟危坐,仿佛与世俗相忘。遇到有知心的人,即使相对交谈一整天,也从未听他说起权贵交游和可喜之事。人们相信他是古代君子。又因为书法声名尤其受到推重,小楷介于欧阳询、虞世南之间。因荐举被召为应奉翰林文字,以同进士身份进入翰林玉堂,从先生开始。改任陕西东路转运司盐铁判官,恰好书写蓝田山碑,饮用玉浆,偶然得病,死在官舍,时为贞祐四年。去世那天,家中没有余财,只能草草葬在城南雁塔之阴,邻近永平王尚书扩的墓。后来战乱中寺院房舍荒废,荆棘掩埋墓地,渐渐迷失所在。三十八年后,尚书的儿子元卿来到这里,仔细查找,确认墓在尚书墓西十五步处。起初元卿答应把先生的墓一起迁到东边,后来又担心亲族凋零,没有可以归葬的地方。甲寅年五月九日,我杨奂在奉天追念平日交情,防长安邳邦用、杨天德来献臣,同德张琚,高唐赵安世,淅津张儆,燕南毛居仁,耿都陈殳,云中孟攀鳞,太华郭时中,鄠郊范文炳,平陆员择,一同为他加上衣衾,安葬在旧墓穴中;这大概是早有安排吧。卓行刘先生墓表。王恽。先生名德渊,字道济,是襄国内丘人。性情刚直,有操守,喜好学习,能够自我刻苦砥砺。等到游学于滹南王先生门下,学习思索、辨惑等学说,从此饱读史学,把它作为专门学业。不合乎礼义的事不妄言妄动,哪怕一点东西也不向别人索取。朋友去世,即使相隔千里,也一定徒步前往吊唁。看到前代贤人的奇异事迹和伟大品行,常击节叹赏,不能自已。甚至杀耕牛来祭祀窦王,杀驾车的马来祭祀昭烈帝。有时怜悯时世艰难、人民困苦,认为他人的急难比自己的私事更切身,便不能置之不顾。起初人们大多认为他与众不同,后来又对他产生疑惑,最终才叹服说:‘先生笃实行持,正直自守,至死守住善道。’北渡以后,参加戊戌年考试,考取河北西路第一名。中统建元后,三府征召他的品行才能,授翰林待制。晚年知道自己如同圆凿不能配方枘,不能向时俗阿谀迎合,于是把自己所学成就用来教导学者、立言传后,著成三部书,数万字。其学说为天地确立纲极,为百姓建立根本,为圣贤制定法则;又详细分析司马光《资治通鉴》数百条,扶助汉章帝、汉武帝一系,使之承继正统。后来看到考亭朱熹的《资治通鉴纲目》,发现许多地方与自己的见解相合,高兴地说:‘我在天地之间可以说不是孤独的了。’ 他又通晓古文奇字,士人多有传习。凡经他指点传授的人,即使所学细节繁杂,也都显著有所建树。有人惋惜他只是独善其身,不能显用于世;然而他振兴衰微、改善风俗、激励后人的地方已经很多了。太保刘公、左辖张公以同乡情义来周济帮助他,他都推辞说:‘我不是孤独冷落、暗中向世俗献媚的人。’甚至有人以礼相请,希望与他交往,他也不答应。鲁斋许公每次经过邢州,必定在他的闾门前停车致敬,然后离去。壬子年秋天,我才在胙地见到先生,与他对榻住在学馆里;半夜他忽然起身摇醒我说:‘我在评论汉丞相诸葛亮时有了心得,可惜不能与他同时,当有这样的说法如此如此。’至元壬午年,我巡视夷仪,在天贶斋拜访先生;他住在蓬门荜户之中,心神融入天地,独自享受自己的快乐。英发之气直到老年也没有衰减。我问:‘先生近来写了什么?’他说:‘刚写成《四凶辨》《天府七星挽章》,用来张扬幽微之理、振发洗濯汉代精神,这是多么壮盛啊!’临别时,他握着我的手说:‘我老了,文章道术还没有丧失,你要自我珍重。’后来我听说他卧病,担心缺少调养,向朋友询问,才知道先生的儿子朴早逝,女孙一人嫁给康氏;儿媳和女孙都不肯侍奉病中的先生。卒年七十八岁,时间是至元丙戌年九月二十二日。葬在顺德西面的丘里。十五年后,后进王宁会合同乡和乡国人士前来请求说:“先生的学问贯通三才,修养素朴于丘园,品行可与古人相比,声望高出一世;去世之后,应当为他改定谥名,使他的德范永远流传。”我对王宁说:“士人的风气衰败已经很久了,哪里还能得到像先生这样高尚的风操和古人的节操呢?”从前孟东野以诗闻名,唐代张籍私下给他定谥为“贞耀”;程伯淳以弘道自任,潞公为他题名“明道”。如今援引这两个例子,把卓异的品行加在他身上,那么他的名声和行为就都显明而可信了。门生户部尚书戎益在墓上刻石立表,以求不朽,翰林学士汲郡王恽为他撰写墓表。孝子田君墓表 刘因 唉!天地极其广大,万物极其繁多,而人只是其中的一物,人的形体是多么微小啊。从天地尚未生成以前,一直到天地毁坏之后,向前看、向后察,广大无边,实在没有穷尽。人活在百年之间,所占的时间又有多少呢?人的形体虽然微小,却有能够与天地相参的东西存在;人的生命虽然短暂,却有能够与天地同始终的东西存在。因此,君子在平日无事之时,对于自己微小的身躯和百年之间的生命,一定谨慎守护、深切珍惜,唯恐它受到损伤而失去。这样做并不是贪恋生命,实际上只是为了保全这一点罢了。等到遭逢重大变故、处在重大节义关头时,他之所以能与天地相参,正由此而确立;他之所以能与天地同始终,也由此而实行。再回头看那百年之间、微小的一身,在其中又何曾足以成为轻重呢?然而,人所以能够与天地相参、与天地同始终,都是天理人心所不能自已的表现,也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在这里能够保全它,即使死去,余下的生命气息仍会流行于天地万物之间,千年之后仍令人凛然自持。假如舍弃这些,只去盘算短短岁月和筋骨形骸,在天地之间像禽鸟一样苟且生活,那么他的心其实早已死了。
而其所不容已者,或时发焉,则自视其身,亦有不若死之为愈者。是欲全其生,而实未尝生;欲免一死,而继以百千万死。呜呼!可胜哀也哉!先人尝手録金源贞祐以来致死于其所天者十余人,而武臣战卒及闾巷草野之人为多。而予每覧之,未尝不始焉而惭惕,若不自容;中焉而感激为之泣下;终则毛骨竦然,若有所振励者。故为之访诸故老,揆诸小説,攷其姓里,増补而详记之,惟恐其事之不传也。近复得清苑孝子田君焉。贞祐元年十二月十有七日,保州陷尽,驱居民出,而君及其父与焉。是夕下令老者杀,卒闻命以杀为嬉,未及君之父者十余人,而君乃恻然伏代其父死,遂潜往伏其父于下,以两手据地,俛而延颈以待之。卒举火未暇省阅,君项脑中两刀而死。夜及半,幸复苏。后二日,令再下,无老幼尽杀。时君已以艺被选而行次安肃矣,闻其父死,谓人曰:「我当逃归葬吾父。」遂归求父尸而得之,负以涉河,水伤胫至血出发母冡下尸而塞之,乃还,而众不之觉也。呜呼,此其所以为孝子者欤?其子道章,资髙爽,喜读书,而遗山元公、陵川郝公皆尝为诗文以美之。雅善予,一日状其父之孝行,访予于易水之上,且曰:“古者孝友,虽庶人得书于史官。而先人之孝行若是,生无一命之旌,而死遂无一言之托,以传不朽。为先人子者,亦何以自立于世?今谋所以表夫墓,惟先生实哀之。”言已,泣数行下。呜呼,予尚忍不铭君也哉?君讳喜,世为保之清苑人。其仕至佩金符,其寿四十三。其卒则嵗乙未闰七月。考彦妣乔,母兄嘉,其所娶实望族韩,有妇德,乡里称为韩孝妇,其寿八十六。男女三:道昭道章、裴氏女寅。孙五:温良恭俭让。曽孙四:元、亚、季、德昌。铭曰:呜呼!蹈斧钺而致死,犹渊氷之归全。其死者藐焉,此身之微;其全者浩乎,此心之天。有累虽丘,匪丘者存;有圆虽石,匪石。维文百世之下,有旌古而励俗者,必名此曰孝子之原。过者其式之,孰独匪人?故宋兵部侍郎徐公墓表 徐 琰国朝自至元初元用兵襄汉以来,驿书狎至,日告克捷。既下襄阳,渡大江,所向风靡。有城郭封疆之任者,若崩厥角,恐后卒之混一区宇。际天薄海,罔不臣妾。是虽庙谟雄断,师武臣力之故,而江南谋国用世之士,亦从是可知。独时时闻赵夘发死池州,李芾死潭州,马暨死静江,如是者不过十数人止。防后又闻文天祥以宰相使军前,遁海上,被执不屈,久乃伏节,若可起人意者,而于先几之识、前知之见,未之敢论。十数年来,南士车驰毂击,北来不絶。间坐论对,语及其所以亡者,则深忧逺计、危言剀论之士,亦尝有之。而枋用非人,以言为讳,抑而不求,求而不听,听而不用,是以驯至此极。始知人谋非尽不臧,抑亦国运之有所穷,而天命之有所属,故不得不归于有德也。呜呼!是岂一人之力,一朝之故哉?今观余君恁所状故宋尚书兵部侍郎徐公之行,则前言信有证不诬。公讳卿孙,字麒仲,临江之清江人。曽祖源,祖大经,父森,赠宣教郎,妣熊氏,赠宜人。按状,公在宋朝,起身儒科,即以治县最,当时其事,葢不胜书。人视以为谱,升朝一再迁为御史为谏官,垂三年。时其国之事,莫急于边备。初见即以励人才、饬军政、结民心三事为告。襄阳之不守,元帅之无谋,我军之在行者,犹无不知之,而彼相挟私,蒙蔽上下,略不正其偾军之罚,位于朝者视为软熟,恬不之恠。独公能抗议弹击,第一义已甚可观。继是累十百疏,反覆谆切,无非论边之日,言大而不遗其细,谋逺而不畧于近,料事精宻,置论切直,使吾徒为其国计,亦不过尔。取是谋帅,而拔李芾于久废,荐文天祥于列郡,以襄事,而陈李庭芝之决不可用,即责时宰陈宜中循行故事,如坐而待亡。其后或抗节死义,或误国谋身,无一不如其言。此则非知人如权衡,识时如蓍▯,则世孰能之?殆天与为。谋神授之策者乎?不用其言而用其身。虽簮笔持橐,把节持麾,于我何加?至是,公去葢益逺矣。国亡未几,而身亦随之。悲夫!余闲居坐念,自有宇宙以来,亡国何限?以为其国之有人,则其时其事,言之可为太息;以为无人,则斯人斯言,散在史传,何国无之?而卒亦无捄于须臾之运者。信在人,则在乎用才者为何人;在天,则亦顾迓续者之何如耳。后有君子论一代兴仆之由于千载之上,其有取于吾言乎?若公之文学政事,散见如状,以非大节所在,故不详録。公生以宋丙戌二月十九日,卒以至元庚辰三月十日,葬其乡以至元丁亥十二月廿四日。娶杨氏,赠宜人;继黄氏,封宜人。子男二:长震,先卒;次必茂。女二:丰城李杲,庐陵文陞其壻。孙男二,女三。
译而那些不能自已的正义之心,有时会发作出来;到了这种时候,即使自己看待自身,也会觉得有时还不如死去更好。这样是想保全生命,实际上却从未真正活过;想逃过一次死亡,却接连遭受千百次死亡。唉!这难道不可悲吗?先人曾亲手抄录金源贞祐以来为其所敬奉的君主而舍生的人,有十多人,其中武臣、战卒以及闾巷草野之人居多。我每次读到这些,开头没有不惭愧警惕、仿佛无地自容的;中间没有不感动激奋、为之流泪的;读到结尾则毛骨悚然,仿佛受到振作和激励。因此我替他们向故老访求,又参考小说,考察他们的姓氏和乡里,增补材料并详细记载,唯恐这些事迹不能流传。近来又得到清苑孝子田君的事迹。贞祐元年十二月十七日,保州陷落,官军驱赶居民出城,田君和他的父亲也在其中。当晚下令杀死老人,士卒听命后竟把杀人当作嬉戏;还没有轮到田君的父亲时,已经有十多人被杀。田君于是悲痛地伏下身子,代替父亲去死,随即暗中把父亲藏伏在下面,自己用双手撑地,低头伸长脖子等待被杀。士卒举火照看时来不及仔细查看,只砍了田君颈项和脑部两刀,他便死去。到了半夜,幸而又苏醒过来。两天后,命令再次下达,老人和幼儿一律杀死。当时田君已经因技艺被选用,正在前往安肃的途中,听说父亲已死,便对人说:“我应当逃回去安葬我的父亲。” 于是他回去寻找父亲的尸体,找到后背着尸体渡河,河水冲伤了小腿,直到流血;他从母亲的坟墓下面挖出尸体,把父亲的尸体塞进去,然后回来,众人竟没有察觉。唉!这就是他成为孝子的原因吧?他的儿子田道章,资质高洁爽朗,喜欢读书,遗山元公和陵川郝公都曾作诗作文称美他。他一向与我友善。一天,他写好父亲的孝行,来到易水之上拜访我,并且说:“古代孝友之人,即使是平民,也可以记载在史官的史书中。先人的孝行如此,却在生前没有获得任何爵命旌表,死后又没有一句话托付给人,使它流传不朽。作为先人的儿子,又凭什么立身于世呢?如今我谋求为父亲墓上立表,只有先生真正会怜悯这件事。”说完,眼泪流了好几行。唉!我难道还能忍心不为田君作铭吗?田君名喜,世代是保州清苑人。他的官职做到佩金符。享年四十三岁,死于乙未年闰七月。父亲田彦,母亲乔氏;同母兄田嘉。他所娶的是望族韩氏,有妇德,乡里称她为韩孝妇,享年八十六岁。子女三人:道昭、道章,及裴氏女寅。孙五人:温、良、恭、俭、让。曾孙四人:元、亚、季、德昌。铭文说:唉!踏入斧钺之中而献身,仍如同走入深渊薄冰而获得全节。他的死亡微小啊,不过是这副身体的消灭;他所保全的广大啊,是这颗心中的天理。即使坟土堆积如山,也不是只有坟土存在;即使圆石存在,也不只是石头存在。后世百代,凡是有文章能够表彰古人、激励风俗的,一定会把这件事称为“孝子之原”。经过这里的人,都应当以此为法;谁又能独独不是人呢?故宋兵部侍郎徐公墓表 徐琰 本朝自至元初年出兵襄汉以来,驿站文书接连不断,每天都报告取得胜利。攻下襄阳、渡过大江以后,所到之处无不望风披靡。那些负有守卫城郭、疆土责任的人,像羊倒下触地一样争先恐后,只怕落在最后,等待天下最终混一。天际海边,没有不臣服的。这固然是朝廷谋划英明、决断雄健以及将帅武臣奋力作战的结果,但江南那些谋划国事、想要有所作为的士人,也由此可以看出他们的情形。只是时时听说赵昴在池州战死,李芾在潭州战死,马暨在静江战死,这样的人不过十多人罢了。后来又听说文天祥以宰相身份出使元军,逃到海上,被捕后不屈,过了很久才殉节;这似乎可以振起人的意气,但对于他事先洞察的见识和预见未来的能力,我还不敢评论。十多年来,南方士人车马相接,不断北来。偶尔坐下来谈论政事,谈到宋朝灭亡的原因,深谋远虑、敢于直言、论议恳切的士人,也曾有一些。然而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以直言为忌讳;有意见便压制而不求取,求取了又不听从,听从了又不任用,所以逐渐到了这种极端地步。这样才知道,人的谋划并不是全都不好,也许是国运有其穷尽之时,而天命有所归属,所以不得不归结为有德之人。唉!这难道是一个人的力量、一个早晨的缘故吗?如今看余君恁所写的故宋尚书兵部侍郎徐公的事迹,那么前面的话确实有事实为证,并非诬妄。公名卿孙,字麒仲,是临江清江人。曾祖源,祖父大经,父亲森,追赠宣教郎;母亲熊氏,追赠宜人。根据行状,公在宋朝从儒科出身,因治理县政成绩最佳而受用,当时他的事迹大概多得无法全部记载。他被人视为榜样,入朝后升迁一两次,任御史、谏官,近三年。当时宋国的事务,没有比边防更紧迫的了。他初次入对,就以激励人才、整顿军政、团结民心三件事进言。襄阳失守,元帅没有谋略,我军在外作战的情况,他无不知晓;然而宰相挟带私心,蒙蔽上下,对败军之罪几乎完全不予惩治,朝中任职的人把这种做法看成软弱昏庸,却安然不以为怪。唯独公能够抗疏进谏、弹劾攻击,单是这一点就很值得称道。此后接连上了数十上百道奏疏,反复恳切,无不是论说边防事务;论大事而不遗漏细节,谋划长远而不忽略眼前,判断事情精密,立论切实正直。即使我们这些人替宋国谋划,也不过如此。他选拔、推荐将帅,起用久被废弃的李芾,向各郡推荐文天祥;针对襄阳战事,又陈说李庭芝决不可任用;还责备当时的宰相陈宜中只会因循旧例,仿佛坐等灭亡。后来的人有的抗节死义,有的误国谋身,没有一个不如同他所说。这如果不是有像权衡一样准确识人的能力、像蓍龟一样洞察时势的见识,那么世上谁能做到呢?大概是上天赐予他谋略、神灵授予他计策吧?既然不采用他的言论,却任用他的身躯,那么即使让他簪笔执囊、持符节掌军麾,对我又有什么帮助呢?到了这个地步,公离去大概更加遥远了。国家灭亡没有多久,他自身也随之去世。可悲啊!我闲居时坐着思考,自有宇宙以来,灭亡的国家何止有限?如果说一个国家有人才,那么在那个时代、那件事情上,他们所说的话足以令人长叹;如果说一个国家没有人才,那么这些人和这些话散见于史传,哪个国家没有呢?但最终也没有挽救片刻之间的国运。可见,关键在人,就在于用才的是什么人;说是天命,也要看后来承续天命的人怎样罢了。后世君子若要讨论一代兴亡的原因,追溯到千百年以前,不知是否会采纳我的话?至于公的文学、政事,已经零散见于行状,因为不属于重大节义所在,所以不详细记录。公生于宋丙戌年二月十九日,卒于至元庚辰年三月十日,至元丁亥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葬于故乡。娶杨氏,追赠宜人;续娶黄氏,封宜人。儿子二人:长子震,先去世;次子必茂。女儿二人,分别嫁给丰城李杲、庐陵文陞。孙子二人,孙女三人。
曽孙男三,女二。异时,余参秉江西,以修从祖汉髙士之祠于东湖,固已起敬公之名节,尝欲列吾宗人之有德有爵者,升侑之属。去官不果。防文陞来京师,一日致其妇兄之辞曰:「必茂先亲殁且葬有年,而墓道未表,大惧陨越,无以显扬。惟公中州典刑,以词翰重一世,敢以不朽为请。」余知公悉,且欲着其可鉴者示后来,故不复辞,而系之辞曰:「亡国之臣,莫知所亡;一或有知,国指为狂。由异代观,惟狂惟圣,我知其人。有死无瞑,千载而下,其言则存。刻表墓门,示尔子孙。」故宋勇胜军统制官詹侯墓表吴澂宋勇胜军统制官詹侯,开庆已未之夏,战死于蜀。勇胜军屯鄂之城外,其秋大兵奄至,降其军,而侯之妻子在军中,俱北徙。子生始四嵗。时世祖皇帝以亲王总兵柄,河北董忠献公从世祖,具知侯在蜀力战不降状,命公曰:“佳父必生佳儿,汝其善防视。”公鞠诲同已,子名之曰士龙。既成人,仕州县,以廉惠称。追痛其父死节而未白于世,常忽忽不乐。及擢江南诸道行御史台监察御史,按歴荆楚,所至访其父遗迹。有宋士録,国亡之际,能城守野战死者,人各为传,而侯与焉,得其传。又稽诸故老遗黎退卒之口,参伍附益,归以语其友。友辑为事状,持示临川吴澂曰:“吾父以节死,居北之五年,吾母亦死,仅存不肖孤一缕之脉。大德壬寅冬,具衣冠招吾父之魂,与吾母合葬镇江丹徒崇德之砚山。惧弗克扬先烈,将遂沉没,则终天无涯之痛愈不可塞。愿有述以表于墓,敢以累子。”澂辞不许。于是读传与状,而哀侯之所以死。呜呼!欧阳公论五代之臣全节而死者三,王彦章其首。彦章北面朱梁,葢路人一旦为君臣,嵗月甚浅,鲜无足道,而弗贰所事,百世之公议犹韪之。宋三百年仁义之国,岂朱梁比?而其季也,死宗庙社稷,死城郭封疆,求如项籍、田横、刘湛、诸葛瞻、顔杲卿、张巡、许逺、南霁云辈,一何寥寥耶?侯以下官防禄,出入行陈,屹屹不挫,如此世亦曷尝无人哉?呜呼希矣!侯之死,以蜀崇庆告急,宋大将往援,侯率偏师以前破营垒十数。攻蜀之帅号耨埓,有善战声,大将畏惮,得小捷遽谋左次以遁。侯见帅深入不惑,骤领数十骑来往,有敌辄迎,又喜逺追,谓其轻脱可获也。大将逗遛,侯率所部独进,进至叙州南平隆化县界,遇游骑什什伯伯接战,无大胜负。日中帅以精骑数千至,侯之众不满千人,皆敢死士,驰突冲击,力战不少慑,遣卒诣大将求救。方引众趣山,顾望竟不赴。侯弃所乗马,立射发无不毙。帅兵屡却,然以步敌骑,众寡几千倍。帅兵生力分畨迭鬭,日昃战未罢,所杀已过当,而侯之兵死伤者十七八。矢贯侯臂,裂帛里创,复战连中数十创。创甚矢尽,众稍稍散逸,聚者犹数十人,伤重莫能军。侯被执,帅壮其勇,期生之。侯大骂,求速死,亦不加害。翼日帅亲视其创,馈之食与药,侯摽去弗受,络置马上,载以行。八日不食,至播州土门,逼令招城中,不行遇害,年五十二。帅还都,辄对俦党言:「唶唶奬叹曰好人好人,且曰其箭不可当。」侯之从子二,其一失其名,先数嵗戍巴州战死。其一名灿,然后数嵗要随州归师,至缺陂战死。壻王杞守樊城,城陷不降,亦死。一门死者四人。侯,光州固始人,讳钧,少负奇气,嗤龌龊儒弊,精神事无用语,毎云读书了大意可。暇日挟劲弓,驱马出平原旷野,指南北东西射,曰:「大丈夫立功名,当以是。」万殿帅器之,妻以兄女,繇边郡材技良家子选补军职,▯武定军屯光,徙屯黄勇胜军。后剏取将于武定,而以侯为副。其将后走马襄阳,城上堕城下死。侯叱曰:「大丈夫不为国死敌而死,于是儿女子耳。」制置使遂以侯代将,充统制官。宝祐间蜀嵗嵗被兵,侯往来峡渠、开达等州扞御,用少击众,数数以多,最深入蛮徼,筑建城堡,化服羣獠,抚以恩信,任事不避艰险,类如此捐躯徇国,其素志也。而竟以敢战死,呜呼希矣。夫人万氏早卒,再娶胡氏,生士龙。士龙之子澍,亦嗜书愿而周于务。呜呼,自古忠臣义士身不食其报者,往往报于其子孙。然则侯之后宜大,葢已覩其兆。元氏清河新阡表 元明善
译曾孙三人,曾孙女二人。后来我参与掌管江西政务,因为修建从祖汉高士的祠堂在东湖,早已对公的名节肃然起敬,曾想把我宗族中有德有爵的人列入配享之列,一同升祀。后来离任,未能实现。恰逢文陞来到京师,一天带来他妻兄的请求说:“必茂的父亲去世并下葬已经多年,墓道却还没有墓表,深怕有所失误,无法显扬先人。您是中原的典范,文章书翰在一世中享有重望,谨敢以求不朽之事相请。”我熟悉徐公,也想记述他值得后人鉴戒的地方,所以不再推辞,写下铭辞说:“亡国的臣子,没有人知道自己所处的国家将要灭亡;偶尔有人知道,国家反而指责他狂妄。从不同朝代来看,只有狂者和圣者,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他至死也不得瞑目,千年以后,他的话仍然存在。把墓表刻在墓门上,给你的子孙看。” 故宋勇胜军统制官詹侯,开庆己未年夏天在蜀地战死。勇胜军驻扎在鄂州城外,那年秋天元军突然到来,勇胜军投降,詹侯的妻子儿女都在军中,一同被迁往北方。他的儿子詹士龙刚满四岁。当时世祖皇帝以亲王身份总领兵权,河北董忠献公跟随世祖,完全知道詹侯在蜀地奋力作战、不肯投降的情况,便命令董公说:“好父亲必定有好儿子,你要好好保护照看他。”董公把他抚养教诲得如同自己的孩子,并给他取名士龙。士龙长大成人后,任职州县,以清廉仁惠著称。他追念父亲为节义而死却未能被世人明白,常常郁郁不乐。等到升任江南诸道行御史台监察御史,巡视荆楚各地,所到之处都访求父亲的遗迹。有一部《宋士录》,记载宋亡之际能够守城、野战而死的人,各人都有传记,詹侯也在其中,于是得到他的传记。他又从故老、遗民、退伍士卒的口中考察,互相参校增补,回来后把这些告诉他的朋友。朋友将其辑成事状,拿给临川吴澂看,说:“我的父亲以节义而死,我居住在北方五年,母亲也去世了,只剩下我这个不肖孤儿的一线血脉。大德壬寅年冬天,我准备好衣冠,招来父亲的魂,与母亲合葬在镇江丹徒崇德的砚山。担心不能发扬先烈,使他们终将沉没,那么穷尽一生、没有尽头的悲痛就更加无法填塞了。希望您作一篇文章,在墓上立表,冒昧以此劳烦您。”吴澂推辞不答应。于是读了传记和事状,哀叹詹侯舍生的原因。唉!欧阳公评论五代全节而死的臣子有三人,王彦章居首。王彦章向朱梁称臣,本来只是路人一旦成为君臣,相处岁月很浅,也没有多少值得称道的地方,但他不背叛所事奉的君主,百世之后的公论仍然认为他是对的。宋朝三百年,是以仁义立国,难道能与朱梁相比吗?然而到了宋朝末年,为宗庙社稷而死、为城郭疆土而死的人,想要寻找像项籍、田横、刘湛、诸葛瞻、颜杲卿、张巡、许远、南霁云这些人一样的,为什么如此寥寥呢?詹侯官职低微、俸禄微薄,出入行伍,坚定不屈,像这样的人,世上难道曾经没有吗?唉,太少了!詹侯战死时,因为蜀地崇庆告急,宋朝大将前往救援,詹侯率领偏师先后攻破十多个营垒。攻蜀的元军主帅号称耨埓,有善战的声名,大将畏惧他,取得一点小胜便打算退避逃走。詹侯见元帅深入而不惊疑,突然率领几十名骑兵来回冲杀,遇到敌人就迎战,又喜欢远距离追击,认为敌人轻率脱逃,可以擒获。大将停滞不进,詹侯率领部下独自前进,到了叙州南平隆化县境内,遇到成十成百的游骑接战,双方没有明显胜负。中午时分,元军主帅率领数千精锐骑兵到来,詹侯的部众不到一千人,都是敢死之士。他们奔驰突击、冲撞搏杀,奋力作战,毫不畏惧,并派士卒到大将那里请求救援。大将正带兵趋向山地,回头观望,最终却没有前来。詹侯丢下所骑的马,站立射箭,发出的箭没有不射死敌人的。元军屡次后退,然而步兵对抗骑兵,人数又相差几千倍。元军凭借生力军分班轮番交战,太阳偏西时战斗还未停止,所杀敌人已经超过自身损失,但詹侯的士兵死伤了十分之七八。箭贯穿詹侯的手臂,他撕裂衣帛包扎伤口,又继续作战,接连中了几十处创伤。伤势严重、箭也用尽后,部众渐渐散逃,聚集在他身边的仍有几十人,但伤势太重,已不能作战。詹侯被俘,元军主帅赞叹他的勇敢,打算让他活下来。詹侯大骂,要求赶快处死自己,主帅也没有加害他。第二天,主帅亲自查看他的伤口,送给他食物和药物,詹侯推开不受;主帅把他捆在马上,装载着带走。他八天不进食,到了播州土门,元军逼迫他招降城中守军,他不肯,于是被杀,享年五十二岁。元军主帅回到都城,总是对同党说:“啧啧赞叹,好人,好人。”并且说:“他的箭不可抵挡。”詹侯有两个侄子,其中一个姓名失传,几年前戍守巴州时战死;另一个名灿,几年后在随州阻截宋军回师时,到了缺陂战死。女婿王杞守卫樊城,城陷后不投降,也战死了。一家共有四人战死。詹侯是光州固始人,名钧,年轻时怀有奇异豪气,嘲笑拘谨鄙陋的儒生弊病,认为精神不应耗费在无用的言语上,常说:“读书能够明白大意就可以了。”闲暇时,他带着强弓,骑马出到平原旷野,向南北东西驰射,说:“大丈夫建立功名,应当靠这个。”万殿帅器重他,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他由边郡有才能技艺的良家子弟中选补军职,隶属武定军,驻扎光州,后来移驻黄勇胜军。此后武定军创建选取将领,以詹侯为副将。那名将领后来逃往襄阳,城上坠落到城下而死。詹侯斥责说:“大丈夫不为国家杀敌而死,反倒死在这种地方,简直像妇女儿童一样。”制置使于是让詹侯代替他任将,充任统制官。宝祐年间,蜀地年年遭受战乱,詹侯往来于峡渠、开达等州进行防御,以少击多,多次以少胜多;他深入蛮夷地区最远,修筑城堡,教化使各族獠人归服,以恩信安抚他们,任事从不躲避艰险,往往如此。他舍身报国,本来就是平生志愿,最终果然因敢于作战而死。唉,这样的人太少了。夫人万氏早逝,续娶胡氏,生士龙。士龙的儿子名澍,也爱好读书,性情谨厚而且精通事务。唉,自古以来忠臣义士自身不能享受报偿的,往往会在子孙身上得到报偿。那么詹侯的后代应当兴盛,大概已经可以看见这个征兆了。元氏清河新墓道表 元明善
元氏有二,一曰卫大夫咺,一曰拓防。魏魏之元,着于河南,而吾曽祖讳兴君,家于大名之清河,谱系无所徴据,不得上知族里。讳兴君娶彭氏,生子曰讳泉君,曰讳聚君,曰讳海君。讳泉君娶张氏,生子曰讳信君。讳聚君娶杨氏,生子曰讳珍君,曰讳成君,曰讳玉君。讳海君娶髙氏,生子曰讳天祐君,曰讳进君,曰讳琼君,曰讳瑛君,曰讳贡君。由将仕佐郎提举杭州酒使司知事,徙芦沥盐场同管勾。讳信君娶杨氏,生子曰弼,曰德,曰恭。讳珍君娶张氏、何氏,生子曰讳良,曰矼。今将仕郎髙邮屯田提举,曰讳林,曰荣,曰莹,曰嵤。讳成君娶赵氏,生子曰峦,曰善。讳玉君娶郭氏,生子曰通,曰福,曰嘉。讳天祐君娶胡氏,生子曰珪。讳进君娶焦氏,生子曰讳彧允。讳琼君娶杨氏,生子曰讳山,曰显,曰世彦,曰世杰,曰桧。讳瑛君娶张氏,生子曰义,曰从政。今湖广行中书省宣使,讳贡君娶弥氏,生子曰明善。以儒起家,由登仕佐郎枢密院照磨,为中书省知管差除掾。弼娶王氏,生子曰起。良娶李氏,生子曰贤。矼娶皇父氏,生子曰享。荣娶丁氏,生子曰敏,曰懋。峦娶杨氏,生子曰衡,曰衍。善娶侯氏,生子曰岵。通娶李氏,生子曰翰。福娶阎氏,生子曰干。彧允娶孙氏,生子曰秀。山娶邹氏,生子曰振。世彦娶刘氏,生子曰扬。世杰娶邹氏,生子曰播。义娶任氏,生子曰峤,曰峻。明善娶李氏,生子曰蒙,曰诲。讳兴君以下葬于县城郭西贾庄之东。讳天祐君以下别葬新阡,去祖茔西南七十五步。仰惟吾祖和厚懿恭,懐光弗耀,再世而发于吾考吾兄。而明善不肖,亦忝朝命执事机要,葢惧夫族大日逺,昩于镜考,而涸先泽,此阡表之所由刻也。夫祖泽流衍于冥漠之中,缉学励行,命不逮者有焉。趍下渐邪,而幸振显者,理无是也。虽然,益逺益大,垂美无穷,岂无其人?呜呼!元氏子孙,其可不鉴。于兹。苏府君墓表 邓文原苏氏世居真定之真定县,君之曽大父公彦,大父元老,父诚,咸韫德弗仕。君讳荣祖,字显之,益树善以亢其宗。然嵗止三十有七,实至元十二年五月十六日也。越四十三年为延祐丁已,君之子志道官奉直大夫枢宻院断事官经歴,秩视五品,得追荣其父母。由是制赠荣祖奉直大夫同知中山府事,飞骑尉真定县男。妻吴氏,真定县君。咸曰:“天之报施善人,信逺益有徴哉。”志道将刻石墓左,以昭被宠光于无斁。其子天爵,尝为国子生,而余职教于兹也。以君之壻刘从道所着居里行业,谒予文,余其可辞?按状:君性颖异,童齓已若成人。从乡人贾先生授业读书,一过辄成诵。事大父孝,疾病汤液必亲,虽躬溲矢弗厌。乡闾葢以比古黔娄云。大父年髙,寝必温。一夕误火其席,大父曰:“吾孙勿异也。”然犹肉袒谢罪久之。早嗜学,毎归至夜分,戒叩户者勿亟,曰:“大父方安寝也。”时南北兵阻,售书价视珍贝。君得书必手钞校讐,无豪忽舛异乃已。厯法自唐一行师推大衍定嵗差法,后世多仿用之。然司厯或失其传,君因金大明厯积筭为书数十篇,多易其旧。其学自经史百氏阴阳卜筮书,靡不研頥,尤邃伊洛之防,必以孝弟忠信为本。尝曰:“学贵适用也。”故素尚操履,有古愿直风。曽鬻白金于市,过友家坠焉,友故收之以观其恚,而君神气自如。友徐归之,曰:“君之量过人逺矣。”嵗疫,邻有窭人,君为具药食,至举家全活。里闬之昏婣丧葬者,毎从君问礼,君援古训,式缕解铢分,不为世俗阴阳家拘忌之説。讼者亦就君持平才谞,日闻。转运司辟君领真定税,然非其意也。赋入有常,司征者率利其赢,君一无所汚。未期以大父病归,终孝养者七年而卒。大父泣曰:“天胡夺吾孝孙之亟也?”朋友族婣皆戚嗟相吊。明年大父卒,越十年夫人吴氏卒。夫人宋宣和故家婉。婉有礼节,相其夫克慎中馈,既▯奉舅姑,若夫之存。君仪容髙洁,不事表襮,处昆弟雍睦,衣食不先,抚诸弟妹,族属咸尽恩意,内外子姓羣从指数百,独通财同爨。君卒,诸弟稍欲分析,吴夫人不能止,惟取薄田二顷,书数箧,皆曰:“君之教行闺阃若是。”夫尝欲辨宗法以合昭穆,建家庙以严祭祀,设门塾以训乡之子弟,志未就而殁,取《易·家人》之上九榜其斋曰“威如”,故学者因号威如先生。男二人,长即志道,次殇。或劝君止一息教,宜稍从寛,君曰:“教可以爱弛耶?”故志道由宪司、户部、枢密、中书掾、长幕僚、司画诺,皆以治辨称。女三人,长壻即从道,次贾玖,冯庆孙。男五人,长天爵,力学绩文,中国子髙等,调蓟州判官,累迁应奉翰林文字、承直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余早世。
译元氏有两支:一支是卫国大夫咺的后裔,一支是拓跋氏的后裔。魏朝的元氏,在河南著名;而我的曾祖父名兴君,居住在大名清河,家谱没有可以查考的依据,不能上溯知道他的族属乡里。兴君娶彭氏,生子名泉君、聚君、海君。泉君娶张氏,生子信君。聚君娶杨氏,生子珍君、成君、玉君。海君娶高氏,生子天祐君、进君、琼君、瑛君、贡君。贡君由将仕佐郎提举杭州酒使司知事,调任芦沥盐场同管勾。信君娶杨氏,生子弼、德、恭。珍君娶张氏、何氏,生子良、矼。现任将仕郎、高邮屯田提举的有讳林,还有荣、莹、嵤。成君娶赵氏,生子峦、善。玉君娶郭氏,生子通、福、嘉。天祐君娶胡氏,生子珪。进君娶焦氏,生子彧允。琼君娶杨氏,生子山、显、世彦、世杰、桧。瑛君娶张氏,生子义、从政。从政现任湖广行中书省宣使。贡君娶弥氏,生子明善。明善以儒学起家,由登仕佐郎、枢密院照磨,任中书省知管差除掾。弼娶王氏,生子起。良娶李氏,生子贤。矼娶皇父氏,生子享。荣娶丁氏,生子敏、懋。峦娶杨氏,生子衡、衍。善娶侯氏,生子岵。通娶李氏,生子翰。福娶阎氏,生子干。彧允娶孙氏,生子秀。山娶邹氏,生子振。世彦娶刘氏,生子扬。世杰娶邹氏,生子播。义娶任氏,生子峤、峻。明善娶李氏,生子蒙、诲。兴君以下各代葬在县城西面贾庄的东边。天祐君以下另葬在新墓道,距离祖坟西南七十五步。仰念我们的祖先和厚美善、庄重恭敬,怀有光明却未能显耀,经过两代才在我的父亲和兄长身上显露出来。而明善不肖,却也有幸承受朝廷任命,掌管机要事务;只是恐怕族人日益繁多、年代日益久远,不能考察明白,反而使先人的恩泽枯竭,所以这就是刻立墓道表的缘由。祖先的恩泽在幽冥之中流传延续,有勤学励行而命运没有赶上的人。若趋向卑下、渐渐走入邪途,却侥幸振兴显达,按理说是不可能的。即便如此,随着年代越远、事业越大,流传美名而无穷无尽,难道会没有这样的人吗?唉!元氏的子孙,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吗?苏府君墓表 邓文原 苏氏世代居住在真定的真定县。府君的曾祖父公彦,祖父元老,父亲诚,都蕴藏德行而没有出仕。府君名荣祖,字显之,更加积累善行以光大宗族。然而享年只有三十七岁,正是至元十二年五月十六日。过了四十三年,到延祐丁巳年,府君的儿子志道任奉直大夫、枢密院断事官经历,品秩相当于五品,得以追赠荣誉给父母。因此诏赠荣祖为奉直大夫、同知中山府事、飞骑尉、真定县男;妻吴氏为真定县君。人们都说:“上天报答施予善人的道理,确实是越到久远越有征验啊。”志道将要在墓左刻石,以彰显而永远不止息地承受这份恩宠光荣。他的儿子天爵曾为国子生,而我当时正任职教导这里的学生。凭苏君女婿刘从道所撰写的居里和品行业绩来请我作文,我难道能够推辞吗?根据行状:府君天性聪颖奇异,童年时就已经像成年人一样。他跟随乡人贾先生学习读书,读过一遍便能背诵。侍奉祖父很孝顺,祖父生病时汤药一定亲自准备,即使亲自清理粪便尿液也不厌烦。乡里大概把他比作古代的黔娄。祖父年老,睡觉时必须先把被褥弄暖。有一天晚上,他不慎把祖父的席子弄着了火,祖父说:“我的孙子不要惊慌。”但他仍然袒露上身谢罪了很久。他很早就喜爱学习,每次回家直到半夜,便告诫敲门的人不要急着叫门,说:“祖父正在安睡。”当时南北兵乱阻隔,书籍的售价如同珍珠贝币一样昂贵。府君得到书,必定亲手抄录、校勘,直到没有丝毫差错才停止。历法自唐代一行法师推演《大衍历》、确定岁差法以来,后世大多仿照采用。然而主管历法的人有时失传,府君于是根据金代《大明历》的累积计算,撰成数十篇著作,对旧法多有改易。他对于经史百家、阴阳卜筮之书,没有不深入研究的,尤其精通伊洛之学的旨趣,必定把孝悌忠信作为根本。他曾说:“学习贵在适用于实际。”因此平素崇尚操守品行,有古代愿朴正直的风气。曾经把白银卖给市场上的人,经过朋友家时掉落了银子,朋友故意收起来观察他是否发怒,他却神色自若。朋友慢慢把银子还给他,说:“您的器量远远超过常人。”发生疫病时,邻里有贫困的人家,府君替他们准备药物食物,使全家都活了下来。乡里的婚姻、丧葬之事,常常来向府君询问礼制;府君援引古训,逐条细细解释,不受世俗阴阳家拘忌之说束缚。诉讼的人也来请他主持公断,他的才智日益为人所知。转运司征召府君掌管真定税务,但这并非他的本意。赋税收入有固定数额,征收者往往从多收部分中获利,府君却一点也不沾染。任职不到一年,因祖父生病而归家,最终孝养祖父七年后去世。祖父哭着说:“上天为什么这样快就夺走我的孝顺孙子呢?”朋友、族人、亲戚都悲伤叹息,互相慰问。第二年祖父去世,过了十年吴夫人去世。吴夫人出自宋代宣和年间的旧家族,性情柔婉而有礼节,辅佐丈夫谨慎地料理家务;既已奉养公婆,即使丈夫在世时也是如此。府君仪容高洁,不讲究外表修饰;与兄弟相处和睦,不把衣食放在优先位置;抚养各位弟妹,对族人都尽到恩义。内外子孙、同族兄弟子侄数以百计,却独自与他们通财、同锅做饭。府君去世后,弟弟们渐渐想分家,吴夫人不能阻止,只取了二顷薄田和几箱书,众人都说:“府君的教诲能够在内室中实行到这种地步。”府君曾想辨明宗法以合乎昭穆,建立家庙以严肃祭祀,设置家塾以教导乡里的子弟,但志愿尚未完成便去世了;他取《易·家人》上九的意思,题写书斋名为“威如”,所以求学的人称他为威如先生。儿子二人,长子就是志道,次子早夭。有人劝府君只须教育一个儿子,应该稍微宽松一些,府君说:“教育难道可以因为疼爱而松懈吗?”所以志道历任宪司、户部、枢密院、中书掾、长幕僚、司画诺等职,都以治理明辨著称。女儿三人,长女的女婿就是从道,另外是贾玖、冯庆孙。孙子五人,长孙天爵,努力学习、写作有成,考中中国子监高等,调任蓟州判官,屡次升迁为应奉翰林文字、承直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其余孙子早年去世。
女三人,适宫天正、张蒙、何安道。葬以卒之五日,墓在府北新市乡新城原,从先茔之兆。乌乎!人情孰不欲贵且寿也?然古之知道者,以德崇为贵,令名不朽为寿,而世之髙车驷马以矜华宠链气,服食以希髙年,卒泯灭堙絶者,何可胜道?其视贱且夭者,相去得失几何也?若君之年与位,皆弗克究厥施,而以善终始,可不谓贤乎?而况教终有裕,命数哀荣,又可慰显扬之思于无穷云。安先生墓表 袁 桷呜呼!金蹂宋,逾南两帝并立,废道德性命之説,以辨博长雄为词章,发扬称述,率皆诞漫丛杂,理偏而气豪,南北崇尚,几无所分别。当是时,伊洛之学传南,劔至乾道淳熈,士知尊其説,阐明之。朱文公统宗据防,纎钜毕备,正学始崇。又未几,伪学造谤,咸讳其説,以售仕。于时金将亡,各流离自保,乌覩所谓经説哉?有明其説者,独江汉赵氏,私相笔録,尊闻传信,稍自异流俗。皇元平江南,其书捆载以来,保定刘先生因笃志独行,取文公书防稡而甄别之。其文精而深,其识专以正。葢隆平之兴,使夫道德同而风俗一,不在于目接耳受而有嗣也。刘既死,得其传者曰安君焉。君讳熈,字敬仲,其学汪洋静邃,谓文以载道,辞不胜不足以言理。故其言修以立于诗章,幽而不伤,慕贞洁之实,将以自任其道者也。道散于异端九流,证拾于坠简,传者益逺,而书幸具在。不知而作者,则索于句读之末,防意断絶,踵谬而莫悟。君设对问以辨,后作者悔而焚其书。左氏浮诞不合经者,悉去之。续皇极经世书,繇元丰至至大三年,考家礼为祠堂,以奉四世。邑人化之,教人也以持敬为本,解经必毫缕以析,果知矣,必騐其所行。弟子相从者常百余人,出入闾巷,佩矩带规,知其为君之弟子。其于刘先生也,未尝一见之,葢笃信其书,黙求以通焉者也。刘亦知君足以传道,卒不得见焉。君深悲之,而于学有佀君无憾矣。君之先,太原离石人,五世祖玠仕于金,曽祖升不仕,祖滔以经童登第,金将亡,徙真定,因居焉。戊戌嵗,词赋入等,占儒籍,考松江东宣慰司照磨。妣刘氏。君少敏悟,诸父咸器之,素多疾,尝避隠封龙山,然卒不得年至大四年五月某日卒,年四十有三。娶张氏,焦氏,子二暨垣,女一嫁王氏。是嵗葬槀城县安仁乡先茔之侧。其卒也,翰林学士王公思廉以书唁其。父曰:「自敬仲死,讵安氏不幸,士林不幸矣!」有遗文十巻。既葬之十三年,门人苏天爵述其事状。踵门曰:「黙庵先生。」天爵从学实有年。先生之德之行,愿表于墓。原使有考桷作而言曰:「真文忠公德秀与朱文公同里,生不及事焉。文公之学,真实绍之。侑食于庙于祠,无异辞。」集贤刘公生愈后,阐扬合一。刘公功与真公并,安君不得见刘公,而道实有传。盛矣哉!舂陵之学,四方为有准矣。至治三年,嵗次癸亥二月丁亥,翰林直学士奉议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防稽袁桷表。王伯益墓表 虞 集皇庆癸丑二月某甲子,王君伯益卒于京师客舍。治书侍御史赵敬父、翰林直学士元复初、同知彰庆使栁唐佐,皆出钱合所与相知者之赙,授其妻之兄冀州知事莫正已,使治其丧。五日始克敛,而殡诸城南僧寺。其友杨载、杜本访其平生所为诗文,传之,又为作画像賛,及着哀诗哭之。举其孤迪,补国子生。逾月,其弟自大名走京师,谋归其柩,将以某年月日葬之某地,其先茔也。载、本又谓集宜为文表其墓,令后人知为吾伯益所藏云。伯益名执谦,大名人生。数嵗入乡校,旬月中已能习尽羣儿所授书。问虽其师,其师为絶席,引寘坐侧,羣儿无敢与并。因劝其父某送诣郡学。未数月,又绌其同舍生如乡校。及长,其父资之游京师。时中书平章布呼穆公、翰林承防唐公有重名当世,以人材为已任,一见伯益皆曰奇材,也不敢以进用。常秩浼伯益将言于上,择馆阁优重地,荐之。久之不得,如二公志。尚方符宝典书满三年当得四品官,即以伯益为符宝典书,三年竟不得四品官。二公相继去世,无为伯益言者。栁唐佐为言于张子有平章,平章事隆福宫最贵近,而雅好文士,礼伯益为上客,留署其府为徽政院照磨,调真定録事,凌州判官,改将作院照磨。伯益皆漠如也,徒日与彰德田衍、师孟,河间李京、景山,济南张养浩、希孟饮酒赋诗为神交。时人望见之,皆以为古仙异人,冀一得遇,侍为幸。阎承防时在翰林,谓人曰:「吾闻伯益宜供奉翰林,茍有意,幸得见之。」伯益不屑也。后十余年,始为翰林应奉文字承务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然伯益竟止是官,年才四十八,悲哉。伯益身长不过数尺,不喜骑马,遇好友即提杖出门,竟日去不返顾,语妻子以为常。
译女儿三人,分别嫁给宫天正、张蒙、何安道。府君死后第五天安葬,墓在府城北面新市乡新城原,依附先祖墓地的兆域。唉!人的情感,谁不想富贵而长寿呢?然而古代懂得道理的人,把德行崇高看作富贵,把美名不朽看作长寿;至于世间乘坐高车、驾着四马来夸耀华贵宠幸、炫耀意气,靠服食药物希望长寿,最终湮没断绝的人,哪里说得尽呢?他们与那些贫贱而夭亡的人相比,得失相差多少呢?像府君这样,年寿和官位都未能充分施展他的才能,却始终以善行自守、善终而逝,难道不能称为贤人吗?何况他的教诲最终有了余裕,命运所给的哀荣也足以安慰后世永无穷尽的显扬之思了。安先生墓表 袁桷 唉!金人蹂躏宋朝,越过南方,两朝皇帝并立;当时废弃了关于道德性命的学说,把博辨雄长作为文章,所发扬称述的内容,大多荒诞散漫、杂乱丛生,义理偏颇而气势豪迈,南北所崇尚的几乎没有区别。在那时,伊洛之学传到南方;到了乾道、淳熙年间,士人知道尊崇它,便加以阐明。朱文公统摄各家宗旨,依据义理,细小重大的内容都完备,正学才开始受到尊崇。又没过多久,伪学遭到诽谤,人们都忌讳谈论它,以便求取仕进。当时金朝将亡,各人流离奔走以求自保,哪里还能看见所谓的经学解释呢?能够阐明这一学说的,只有江汉赵氏一族,他们私下互相抄录,尊重前贤的见闻,传承可信的学说,稍稍有别于流俗。皇元平定江南后,这些书成捆装载而来;保定刘先生于是专心笃志、独自践行,取朱文公的著作,删取精要并加以甄别。他的文章精深,他的见识专一而归于正道。大概盛世的兴起,会使道德相同、风俗统一,并不在于亲眼接触、亲耳听闻后才有继承者。刘先生去世后,得到其学传承的人就是安君。安君名熙,字敬仲。他的学问广大深沉而宁静幽邃,认为文章是用来承载道的,文辞不足以胜任,就不能说清义理。因此他的言辞修饰有度,能够立足于诗章之中,幽深却不伤情,仰慕贞洁的真实,准备以此承担自己的道统。道散失在异端九流之中,只能从坠落散佚的简册里搜集证明;传承的人越来越远,但书籍幸而还在。不明白道理却进行创作的人,便在章句末节中苦苦寻求,导致义理断绝,沿袭错误却没有人觉悟。安君设置问答来辨析,有些后来的作者因此悔恨而焚毁自己的书。左氏著作中那些浮夸荒诞、不合经义的内容,他全部删去。又续写《皇极经世书》,从元丰年间写到至大三年;考察《家礼》,建立祠堂,以奉祀四代祖先。县里的人受到感化。他教人以持敬为根本,解释经书必定细密剖析;如果确实懂得了,就一定检验他实际的行为。他的弟子常有一百多人,出入乡里,佩带规矩之物,人们知道他们是安君的弟子。他对于刘先生,从未亲自见过一面,大概是笃信刘先生的书,默默求索以求贯通。刘先生也知道安君足以传道,最终却没有能够见面。安君对此深感悲痛,但在学问传承方面,可以说没有遗憾了。安君的祖先是太原离石人。五世祖玠在金朝做官,曾祖升没有出仕,祖父滔凭借经童身份登第;金朝将亡时,迁居真定,因而在那里定居。戊戌年,安君以词赋入选,列入儒籍,任考松江东宣慰司照磨。母亲刘氏。安君年少时聪敏颖悟,各位叔父都器重他。他一向多病,曾经避居隐遁于封龙山,但最终没能享年到至大四年五月某日便去世,享年四十三岁。娶张氏、焦氏,儿子二人:暨、垣;女儿一人,嫁给王氏。这一年,安君葬在槀城县安仁乡先祖墓地旁边。他去世时,翰林学士王思廉公写信慰问他的父亲说:“自从敬仲去世,岂只是安氏的不幸,也是士林的不幸啊!”安君留下遗文十卷。下葬十三年后,门人苏天爵撰述他的事迹。有人登门说:“默庵先生。”苏天爵跟随安君学习确实已有多年。先生的德行和品行,希望在墓上立表。原使我有所考察,袁桷于是作文说:“真文忠公德秀与朱文公同乡,却生不及事奉他。朱文公的学问,真公确实继承了它。在庙中、祠中配享祭祀,他们没有不同的意见。集贤刘公出生得比真公晚得多,却阐发弘扬、使道统合而为一。刘公的功业与真公相当,安君没有见到刘公,但道统确实有了传承。盛大啊!舂陵之学,从此四方都有了准则。至治三年,岁次癸亥二月丁亥,翰林直学士、奉议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会稽袁桷撰表。王伯益墓表 虞集 皇庆癸丑年二月某甲子日,王君伯益在京师客舍去世。治书侍御史赵敬父、翰林直学士元复初、同知彰庆使柳唐佐,都拿出钱,合并各自以及相识者所送的赙仪,交给他妻子的兄长、冀州知事莫正己,让他办理丧事。五天后才得以入殓,停柩在城南一所僧寺中。他的朋友杨载、杜本搜访他一生所作的诗文,为之传述,又作画像赞,并写哀诗哭悼他。推荐他的孤儿迪,补为国子生。过了一个月,他的弟弟从大名奔赴京师,谋划把灵柩运回去,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地的祖坟。杨载、杜本又认为我应当撰文为他的墓表,使后人知道这里安葬的是我们的伯益。伯益名执谦,是大名人。几岁时进入乡校,不到一个月,已经能够把众童子所学的书全都熟习。即使向他的老师请问,他的老师也为他撤去席位,请他坐在身旁,众童子没有敢和他并坐的。于是劝他的父亲把他送到郡学。不几个月,他又超过了同舍学生,如同超过乡校的学生。长大后,父亲资助他游学京师。当时中书平章布呼穆公、翰林承旨唐公在当世有盛名,把发现人才当作自己的责任;两人一见伯益,都说是奇才,却不敢推荐任用他。常秩浼请伯益替自己向皇帝进言,选择馆阁中优越重要的职位推荐他。过了很久,也没有按两位公卿的意愿办成。尚方符宝典书任满三年本来应当得到四品官,于是便任命伯益为符宝典书;三年期满,他却仍未得到四品官。两位公卿相继去世,再没有人为伯益进言。柳唐佐替他说话于张子有平章,张平章任职的隆福宫最为贵近,又素来喜爱文士,便以礼相待,把伯益留在自己的府中任徽政院照磨,调任真定录事、凌州判官,改任将作院照磨。伯益对这些全都淡然处之,只是每天与彰德的田衍、师孟,河间的李京、景山,济南的张养浩、希孟饮酒赋诗,作为精神上的知己。当时人们远远望见他,都把他当作古代的仙人异士,希望有一天能遇到他,陪侍他便觉得幸运。阎承旨当时在翰林,对人说:“我听说伯益应当供职翰林,如果他有意,我有幸见到他就好了。”伯益对此不屑一顾。十多年后,他才任翰林应奉文字承务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然而伯益最终也只做到这个官职,年仅四十八岁,可悲啊!伯益身高不过几尺,不喜欢骑马;遇到好友便提杖出门,整天离去不回头,把这种情况告诉妻子儿女,作为常事。
始来京师,用槖中金不识记数,及赀尽益困,至终身亦不以介意。于书无不读,于人物治。道政术甚明白,而未始以辩博自雄。遇人无贤不肖,皆驩然无间,而胷中了不可混。长年京城居,而所以为诗简澹萧逺,如在山林不与人接者。常谓人曰:「吾知吴楚多瑰伟奇絶者,当委身往游乃称吾意耳。」杨载曰:「然,诚广伯益以山水之胜,视陈子昂、李太白未知何如?」葢伯益之诗防意不迫于事物,而律法深穏合古作,故识者以载为知言。伯益尝学修金丹求神僊,又尝深坐黙究为禅定,虽莫竟其所至,然灼不为外境移夺无疑矣。杜本曰:「伯益人品极髙,去世人已逺,当得大彻,岂不伟欤?惜乎年不待之也。」未卒前一夕,犹与客饮酒人家,暮归坐阅案上书,夜且半,妻孥颇察其有异。名医未至,伯益忽拊几却卧,不复言。禁钟不尽一声,趣唤杨载、杜本来而复瞑。呜呼!若伯益者,岂非古之所谓超迈不羣者耶?方伯益在敛,集徃哭之。见唐佐语:「莫知事,曰莫夫人何以为生?幼女若为得所得,弱子若为得所长,感慨出涕被面,毅然以为已事。」一坐皆欷歔不能仰视。是以莫知事治棺椁后极坚致,理其家尤备,此皆有古道,非常人所可及。嗟夫!观伯益之得于人如此,则伯益之所存可信已。乌乎!是为表。稷山段氏阡表 虞 集泰定四年,秋天,官侍郎段辅出其先世遗文以示集,读而叹曰:「嗟夫!昔宋失中原,文献坠地,葢为金者百数十年,材名文艺之士相望乎其间。至于明道正谊之学,则或鲜传者矣。及其亡也,祸乱尤甚,斯民之生存无几,况学者乎?而河东段氏之学独行乎捄死扶伤之际,卓然一出于正,不惑于神恠,不画于浮近,有振俗立教之遗风焉。呜呼!可谓善自托于不泯者哉!」于是辅告集曰:「维段氏世居綘之稷山,由辅而上,遡其可知者,为前宋司理参军讳应规,十一世矣。司理之六世孙为金武威郡侯讳矩,生三子,长曰钧,次曰镛,次曰铎。铎以正隆进士,官至华州防御使,武威所因以得封者也。镛先卒,而二人以文行称,谓之河东二段。在防御时,陇西李愈作《武威墓表》。五世之内,名德并着。自武威而至于今,又六世矣,家学幸可徴焉。子为叙而篆之,将刻诸墓道。集辱在同朝,不敢辞,乃按而书之。凡李愈氏已表者不具,所具者自钧始。钧生汝舟,汝舟生恒,恒生克已、成已、修已。克已、成已之幼也,礼部尚书赵公秉文识之,目之曰「二妙」。成已登至大进士第,主宜阳簿,及内附,朝廷特授平阳提举学校官,不起,而克已终隠于家。一时诸侯大夫士皆师尊之,各有文集数十巻。集所为读而兴叹者也。克已之子三人:思永、思诚、河中府儒学教授思温。皇子安西王召为记室参军,不赴,以子辅贵,赠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河东郡伯。成已之子曰思义,平阳路儒学教授。四子之孙凡十人:似英、甫彦、孚辅之兄彛、经、循、顺其弟也。其九人皆仕有禄位,独辅最显,以文行选应奉翰林,三为御史,遍歴陜西、江南及中台,以司业教国子生,判太常礼仪院,寻贰天官,誉名日甚,君子有望焉。呜呼!自司理君至于今,段氏十一传,凡二百有余年,而代亦三易矣,文学之懿前后相属,岂不伟哉?彼以功名富贵赫奕一时者,何可胜数?然不过一传再传,而声迹俱泯。自其子孙有不能知其世,视此孰为得失哉?故为之铭:铭曰:气葢世兮,虑偏物;邈无托兮,久焉识?▯弱翰兮,着防迹;何千年兮,如白日?翩翩兮,弟昆;顾余庭兮,鞠存;嘉遯兮,无闷;善自托兮,斯文。皇肇造兮,有区;羣林来兮,并驱;匪伏兮,有待;视其家兮,多书;岌维岳兮,润流斯河;世寖显兮,子孙则多。邦人有言兮,先生之家。张进中墓表 王士熈贵齿尊老之义尚矣。古之有天下者,皆养之以求其言。居民间则为父师,生于治世,涵濡德泽,故保其生也无伤。更事知艰,故言之发也有则。厥后三老董公见举大义之时,沛中父老预歌舞成功之日,斯老者之着明于世者也。圣朝建都燕山,民物日富,八九十嵗翁敦茂厐硕,朝廷优之,徭役勿事,嵗时得陞殿上,上皇帝寿。毎大朝防,百官衣朝服鞠躬以进,视班次唯谨,毋敢越尺寸,而诸耆老髙帻愽褐,从容暇裕,以齿后先,门者不加谁何。俟百官退,乃陟峻陛承清光,归而娱嬉井陌,或骑或步,更过饮食和气粹如。大驾出宫,则厐眉黄髪序勾陈环卫间,见者咸曰:「乐哉太平之民也!」张进中居京师有年,耆老之一也。进中字子正,善为笔,其为笔也,管以坚竹,毫以鼬鼠,极精鋭宜书,人争售之,繇是四方咸知进中名,得其一者以为珍异。
译他刚来到京师时,花用袋中的钱,从不记数;等到资财耗尽、处境更加困窘,直到终身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没有不读的书,对于人物、治理之道和政务方法都非常明白,却从未以博学善辩自我夸耀。遇到的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他都欣然相待、没有隔阂,但胸中却分辨得清清楚楚,绝不混淆。他长年居住在京城,所作诗歌却简淡萧远,仿佛身在山林、与人不相接触一样。他常对人说:“我知道吴楚一带有许多瑰伟奇绝的景物,应该亲自前往游历,那才符合我的心意。”杨载说:“是啊,确实应该让伯益尽览山水的胜景;这样看来,他与陈子昂、李太白相比,不知会怎样呢?”伯益的诗大概构思幽深,不受外物拘迫,格律深厚安稳,合于古人的作品,所以有见识的人认为杨载说得对。伯益曾学习修炼金丹、寻求神仙,也曾长久静坐默究,修习禅定;虽然没有人知道他最终达到什么境界,但他确实不受外界境遇动摇夺取,这是毫无疑问的。杜本说:“伯益的人品极高,已经远远超出世俗之人;他应当已经获得大彻悟,难道不伟大吗?可惜寿命没有给他这样的时间。”去世前一天晚上,他还在别人家中与客人饮酒;傍晚回去后坐着阅读案上的书,到了半夜,妻子儿女渐渐察觉他有异常。名医还没有到,伯益忽然拍了一下几案,退身躺下,不再说话。禁钟还没有敲完一声,便催促叫来杨载、杜本,而他又闭上了眼睛。唉!像伯益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超逸高迈、不同流俗的人吗?伯益入殓时,我前去哭悼他。听见唐佐说:“莫知事说,莫夫人靠什么生活?幼女怎样才能有所得?年幼的儿子怎样才能得到抚养?莫知事感慨流泪,泪水满面,却毅然把这些都当作自己的事情。”在座的人都抽泣叹息,不忍抬头仰视。因此莫知事置办棺椁,后来做得极其坚固精致;料理他的家事尤其周备,这都是有古代道义的人才能做到的,不是常人所能及。唉!看伯益得到人们如此对待,那么伯益所具有的品德也就可以相信了。唉!这就是墓表。稷山段氏墓道表 虞集 泰定四年秋天,官任侍郎的段辅拿出祖先遗留下来的文章给我看。我读后叹息说:“唉!从前宋朝失去中原,文献坠落;大概在金朝统治的一百几十年间,其中人才、声名、文章、技艺方面的士人接连出现。至于阐明道理、端正义理的学问,有时却很少流传。等到金朝灭亡,祸乱更加严重,百姓能够生存的没有多少,何况求学的人呢?然而河东段氏的学问,唯独在救死扶伤的时代中流传下来,卓然完全归于正道,不被神怪迷惑,不局限于浮浅近俗,具有振兴风俗、建立教化的遗风。唉!可以说是善于把自己寄托在不朽之中了!”于是段辅告诉我说:“段氏世代居住在绛州稷山。从段辅向上追溯,能够考知的祖先是前宋司理参军段应规,已经十一代了。司理参军的六世孙是金朝武威郡侯段矩,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名钧,次子名镛,次子名铎。铎以正隆年间进士出身,官做到华州防御使;武威郡侯的封号,就是因此而获得的。镛先去世,而钧、铎二人都以文章品行著称,称为‘河东二段’。铎任防御使时,陇西李愈作《武威墓表》。五代以内,名声和德行都显著。从武威郡侯到现在,又经过六代了,家学幸而还可以考察。段辅为此作叙并篆刻,准备把它刻在墓道上。我有幸与他同朝任职,不敢推辞,于是依据材料写下这些。凡是李愈已经在墓表中记载的,这里不再详述;这里所记从段钧开始。段钧生汝舟,汝舟生恒,恒生克己、成己、修己。克己、成己年幼时,礼部尚书赵秉文公认识他们,称他们为“二妙”。成己考中至大年间进士,任宜阳县主簿;归附元朝后,朝廷特授平阳提举学校官,他没有起任;克己最终隐居在家。当时诸侯、大夫和士人都把他们当作老师尊敬,各自都有数十卷文集。这就是我读到他们的文章后为之感叹的原因。克己有三个儿子:思永、思诚,以及河中府儒学教授思温。皇子安西王召他任记室参军,他没有赴任。后来因儿子段辅显贵,追赠克己为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河东郡伯。成己的儿子名思义,任平阳路儒学教授。四位儿子的孙辈共有十人:似英、甫彦、孚,孚是辅的兄长;还有彛、经、循、顺,顺是他的弟弟。十人中九人都出仕而有俸禄官位,唯独段辅最显达;他以文章品行被选任应奉翰林,三次任御史,历任陕西、江南以及中台的职务,又以司业身份教导国子生,任判太常礼仪院,不久又任天官副职,声誉日益显著,君子对他寄予厚望。呜呼!从司理君到今天,段氏已经传了十一代,共二百多年,而朝代也更替了三次;文学上的美盛前后相接,难道不是伟大的吗?那些凭功名富贵显赫一时的人,哪里数得过来?然而不过传了一代、两代,声名踪迹便都湮没了;甚至他们的子孙还有不知道自己家世的。拿他们同这家相比,究竟谁得谁失呢?所以替他作铭。铭文说:气概盖世啊,思虑却偏向万物;遥远无所凭依啊,长久以来谁能知晓?柔弱的笔啊,留下了防守的踪迹;经历千年啊,仍如白日一般。翩翩而来啊,兄弟们;回望我的庭院啊,抚育保存。嘉美的退隐啊,没有忧闷;善于自我寄托啊,就在这篇文章。皇帝开始创制啊,于是有了区域;群贤如林而来啊,一同驱驰;不是伏藏啊,是有所等待;看他的家啊,藏书很多。高峻如山岳啊,润泽流入这条河;世代渐渐显达啊,子孙也就众多。乡人都说啊,这是先生的家。张进中墓表 王士熈 尊重年长、敬养老人的道理,由来已久。古代拥有天下的人,都供养老人以求取他们的意见。他们居住在民间,便成为父亲和老师;生逢太平盛世,受到德泽的浸润,所以能够保全生命而不受损伤。经历的事情多,知道艰难,因此说话能够合乎法则。后来三老董公在举起大义的时候被人举荐,沛地父老在歌舞庆祝成功的日子参与其中,这些老人都是闻名于世的人。圣朝建都燕山以后,百姓日益富足,八九十岁的老人敦厚茂盛、体魄高大,朝廷优待他们,不让他们服徭役,年节时还得以登上殿堂,为皇帝祝寿。每逢大朝会,百官穿朝服鞠躬入朝,按照班次极为谨慎,不敢越过一尺一寸;而那些年高的老人戴着高帽,穿着宽大的粗布衣服,从容闲适,只按年龄先后排列,守门人也不盘问他们的身份。等百官退下,他们才登上高峻的台阶承受皇帝的恩光,回去后便在街巷间嬉游,有的骑马,有的步行,轮流经过彼此家中饮食,和气纯厚。皇帝出宫时,白眉黄发的老人排列在仪仗侍卫之间,见到的人都说:‘太平时代的百姓真快乐啊!’张进中居住在京师多年,是老人中的一员。进中字子正,善于制笔。他制笔用坚硬的竹子作笔管,用黄鼬毛作笔毫,极其精致锐利,适宜书写,人们争相购买。因此四方都知道进中的名声,得到他一枝笔的人把它当作珍宝。
而尚方时有所需,非进中所为者不用也。进中自持笔以入,必赐以酒,年益髙,被玺书蠲其徭役,至八十以终。时延祐七年某月某日也,葬宛平县冈村,妻某氏,子某。余识京师耆老多矣,所敬者唯君及何失失家。善织纱縠,最能为诗,充然有得,如宋陆务观可传也。日出买丝,骑驴歌吟道中,指意良逺。张君雅重厚,毅然有容,坐室中自珍其笔,有来求之者,目其貌非儒生,虽多予价,终不肯出,其善者畀之。学士先生如淇上王仲谋,上党宋齐彦,吴中赵子昂,皆与之善,三家皆世称善书者,其知君良有以夫。今何君张君相继以陨,求似者未之见。呜呼,生治世以乐其身,不必仕之及也。擅一艺以寿其名,不必文之多也。张君亦何憾焉?掲辞墓前,用以告来者。真定张君墓表 宋 本真定之真定县人曰张君讳德林字茂卿夙丧怙恃兄弟众且贫既长遂赘壻于郡董氏董氏多财无子委君家事君长治生久之资益饶又哀董宗将絶为外舅买妾冀有以世其祀果生一子名笥亡几何外舅妾皆死君夫妇鞠笥保抱乳哺之壮悉致家赀以去笥力留同居不可乃与田百亩屋一区为报君课家人耕蚕以自衣食至治元年七月十四日病卒年六十四至顺二年某月某日葬县之新市乡安封原子男一人天佑和宁路儒学正女二人长适朝列大夫监察御史苏天爵次适郡士宫思敬孙男二中立中和日苏君持君事状告予曰昔杭有富民病且死子生甫三嵗遗命壻主家产它时子取三壻取七子长而讼乖崖张公为守曰使遗命子七则死壻手矣茍无刚明若张公者则子受屈无疑今张君非迫于孤子之愬非怵于官府禁令非不理于乡党亲戚之口慨然舍所已据遗诸不争求之时俗亦鲜矣能为我文以表其墓为齐民劝乎茍得之将归刻诸石予诺而未遂苏君再请三请且嵗余不懈时苏君室恒山郡君者已亡予怜其拳拳故妻之父若是乃撮其事之概附以卒葬嵗月子女孙息之数而系以论曰古未有赘壻秦黔首家贫子壮则出赘始见史传实弊俗也妻之家不以骨月视赘壻虽赘壻亦自不以我为妻家骨月张延赏韦皋犹尔矧余人乎阳为翕翕热而阴相漠然者争鬭相责望者皆有之葢实非骨月而然也故有国者至发民赘壻为卒将以用其愤忿不平勤劳困苦之气耳至财者则又民之心也百金之产出入掌握可没齿温饱赘壻于妻之父母之子何有于戯处非骨月之地当风俗世下之时而张君出焉真鲜哉方以杭民之讼则大非其伦彼富民者惧死其子于已生而君则求董之子于未有讵不相万万哉?当买妾时,君固已无心于其所殖,不待推致于笥而后知也。然予又有感于苏君者:昔予大父亦壻京师富民张氏,张亦无子,约曰:“死后园田屋室金帛皆子物。”数嵗,侧室育子,大父告去。张翁媪惊曰:“何至是?纵有子女,不当得产之半耶?”大父曰:“某不欲处嫌地,竟去。”旧尝状其事,洎其余行实,欲求当世有文者表着金石,未能也。孙于祖,顾久有阙然者。苏君乃能以斯先我,岂天赏君尽心外舅,而生苏君俾岂弟亲亲?女以君女而取报乎?则乡所谓弊俗者,真定之间,由董、张、苏三氏可少湔矣。用于世而观民风者,过君墓道以读是,尚有徴焉。
元文类巻五十六
译尚方有时需要笔,如果不是进中制作的,就不用。进中亲自带笔进宫,必定得到赐酒;年纪越来越大后,皇帝下玺书免除他的徭役,直到八十岁去世。当时是延祐七年某月某日,葬在宛平县冈村;妻子为某氏,儿子为某。余在京师认识的老人很多,所敬重的只有您和何失失家。何失失善于织纱织縠,最能作诗,胸中充实而有所获得,像宋代陆务观一样可以流传后世。他每天太阳出来便买丝,骑着驴在路上歌吟,立意十分深远。张君文雅厚重,意志坚定而有气度,坐在室中珍惜自己的笔;有人来求笔,他看那人的相貌不像儒生,即使对方出价很多,最终也不肯给;若是善于读书的人,就把笔送给他。学士先生,如淇上的王仲谋、上党的宋齐彦、吴中的赵子昂,都同他友善;这三家都是世人所称道的善书者,他们了解君,确实是有道理的吧。如今何君、张君相继去世,再没有见到像他们的人。呜呼!生在太平盛世而享受自己的生命,不一定非要做到出仕;专精一门技艺而使自己的名声长存,也不一定要有很多文章。张君还有什么遗憾呢?我把这篇文字刻在墓前,用来告知后人。真定张君墓表 宋 本 真定的真定县人张君,名德林,字茂卿。幼年丧失父母,兄弟众多而且贫穷。长大后便入赘到郡中董氏家。董氏家财很多却没有儿子,把家事交给张君。张君长期经营生计,家产日益丰厚;又怜悯董氏宗族将要断绝,便替岳父买妾,希望能够延续祭祀,果然生下一个儿子,名叫笥。不久,岳父和妾都去世了,张君夫妇抚养笥,抱养他、给他喂奶。笥长大后,把全部家产交给他而离去。笥竭力挽留他共同居住,他不肯,于是笥给他田一百亩、房屋一所作为报答。张君督促家人耕田养蚕,靠此自给自足。至治元年七月十四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至顺二年某月某日,葬在本县新市乡安封原。儿子一人,天佑,是和宁路儒学正;女儿二人,长女嫁朝列大夫、监察御史苏天爵,次女嫁郡士宫思敬;孙子二人,中立、中和。苏君拿着张君的行状告诉我说:从前杭州有个富民病重将死,儿子才三岁,留下遗命,让女婿主持家产,将来儿子取七成,女婿取三成。儿子长大后便诉讼,乖崖张公担任太守时说:‘假使遗命是儿子七成,那么死后家产就会落入女婿手中。’如果没有像张公这样刚正明察的人,儿子必定会受屈。如今张君既不是被孤儿的诉讼所逼,也不是畏惧官府的禁令,更不是迫于乡党亲戚的议论,慨然舍弃自己已经占有的财产,留给不争夺的人;在如今的风俗中,也很少见了。您能替我写一篇文章来表彰他的墓,以劝勉平民吗?如果写成,我将带回去刻在石上。我答应了,却没有及时完成。苏君再次、三次请求,过了一年多仍不懈怠。当时苏君的妻子恒山郡君已经去世,我怜悯他如此诚恳,想到他的岳父竟有这样的事,于是概括记述事情,附上去世、安葬的年月以及子女孙辈的数目,并系之以论说:古代本来没有入赘女婿,秦代平民家贫而儿子长大后便出赘,才开始见于史传,实在是弊俗。妻家不把赘婿当作骨肉,赘婿自己也不把妻家当作骨肉。张延赏、韦皋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表面上亲热,暗中却冷漠相待的;互相争斗、彼此责望的,都有这种情况,大概正因为本来不是骨肉。所以有的国家甚至征发赘婿充当士卒和将领,想利用他们愤懑不平、辛勤困苦所积蓄的气势。至于财产,又是百姓的心愿。拥有百金家产,掌握收支,便可以终身温饱;赘婿对于妻子的父母和子女又有什么关系呢?唉!处在不是骨肉的关系中,又身逢风俗衰败的时代,而张君却出现了,实在罕见。拿杭州百姓的诉讼来比较,二者根本不是一类:那个富民害怕儿子死在自己出生的孩子手中,而张君却在董氏还没有儿子时便为他求取继嗣,这难道不是相差万万吗?当初买妾时,张君本来就已经不把自己经营的财产放在心上,不必等到把财产交给笥之后才知道这一点。然而我又对苏君有所感慨:从前我的祖父也曾入赘京师富民张氏。张氏同样没有儿子,约定说:‘死后园田、房屋、金帛都是你的。’几年后,侧室生了儿子,我的祖父便告辞离去。张家老夫妻惊讶地说:‘何至于这样?即使有了子女,也不应当得到一半财产吗?’祖父说:‘我不愿处在容易引起嫌疑的位置上,所以终究离去了。’我过去曾为这件事写过行状,连同他的其他事迹,想请当世有文章的人表彰并刻在金石上,却未能办到。作为孙子,对于祖父长期有这件缺憾。苏君竟然能够在这件事上先于我,难道是上天因为祖父尽心侍奉岳父而奖赏他,才使苏君出生,令他和乐亲爱、敬爱亲族?还是因为他的女儿嫁给张君,替他取得了报答?这样一来,乡人所说的弊俗,在真定一带,凭董、张、苏三家也可以稍稍洗除。后来任用于世、观察民风的人,经过张君墓道而读到这篇文章,应当还会从中得到证验。《元文类》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五十七元苏天爵编《神道碑》故金尚书右丞耶律公神道碑。元好问右丞文献公在大定间,所以为通儒、为良史、为名卿材大夫者,其事未逺,当代耆旧尚及见之。好问尝从事史馆,毎见荐绅先生谈近代贤臣,莫不以公为称首。公自初入馆,即被顾问,忠言嘉谋不可一二数。及蓟州召还,世宗始有意大用公。于是时,汩没文字间者余二十年,其衰且病亦已久矣,故才入政府即乞罢。未几,果以不起闻。私窃慨叹,以为生材为难,尽其材为尤难。古之人急于拯世,至于分隂为惜,嵗不我与,忽焉有赍志之恨。观姚元崇之荐张柬之,与张嘉贞之所以自荐,为可见矣。世宗重惜名器,百执事之人必择焉而后用,得人之盛,近古所未有。至于孤儁伟杰之士,困于资考,限于铨选,百未一试,兀然而空老者,抑多矣。以公之材,当春秋鼎盛时,不能使之极其所至,以建久安而隆长治,故虽为章宗所相,至论得时行道,识者犹以不能亟用为世宗惜之。公讳履,字履道,辽太祖长子东丹王托云之七世孙。东丹生燕京留守政事今隆科,隆科生将军国隠,国隠生太师赫噜,赫噜生太师呼图克,呼图克生定逺大将军纳喇,纳喇生银靑荣禄大夫兴平军节度使德元。公之考曰裕噜,兴平之族弟也。公早孤,养于兴平。五嵗时,尝夏夜露卧,见天际浮云往来,忽谓乳母言:“此殆卧看青天行白云者耶?”兴平闻之,惊且喜曰:“吾儿文性见于此矣。”自是日知问学,读书一过目辄不忘。及长,通六经百家之书,尤邃于易、太▯,至于隂阳方技之説,厯象推步之术,无不洞究。善属文,早为时辈所推。为人美风仪,善谈论,见者▯然敬之。尝以乡赋一试有司,见露索失体,即拂衣去。廕补内供奉班,寻辟国史院书写。素善契丹大小字,译经润文,防辞达而理得。大定初,朝廷无事,世宗鋭意经籍,诏以小字译唐史成,则别以女直字传之,以便观览。公在选。中独主其事,书上,大防赏异,擢国史院编修官,兼笔砚直长,改置经书所,径以女直字译汉文,选贵胄之秀异就学焉。一日,世宗召问公:“朕比读《贞观政要》,见魏徴忠谏,恨不与之同时。近世如徴者,独未之见,何也?”公乃感奋为上言:“徴辈不难得,特太宗不常有耳。”世宗曰:“卿谓我不纳谏耶?卿识刘用晦、张汝霖否?二人者皆不应得三品,朕以其屡有忠言,故越次用之。朕岂不纳谏耶?”公曰:“臣自幼未尝去朝廷,彼二人者诚未见其谏也。且海陵杜塞言路,天下缄口,习以成风。愿陛下惩艾前弊,开忠谏之路,以通下情,则天下幸甚。”初议以时务策设女直进士科,礼部以所学不同,未可槩称进士,诏公定其事。乃上议曰:“进士之科起于隋大业中,始试以策。唐初因之,至髙宗时杂以箴铭赋颂,文宗始专用赋。且进士之初本专策试,今女直诸生以试策称进士,又何疑焉?”世宗説,事遂施行。十五年,授应奉翰林文字,兼前职。以大明厯积防浸差,乃取金国受命之始年譔乙未元厯。云:“自丁已大明厯行,正隆戊寅三月朔日当食而不之食,厯家谓必当改作,而朝廷不之防也。”及大定癸已五月朔,甲午十一月朔日食,皆先天;丁酉九月朔,乃反后天。臣辄迹其差忒之由,冀得中数以传永久。书成上之,世推其精宻。十九年,迁修撰。二十年,诏提控衍庆宫画功臣像,以稽程降应奉,逾年复为修撰,转尚书礼部员外郎。章宗为金源郡王,以公该洽,毎以经史疑义为质。公承间请曰:“殿下注意何经?”章宗曰:“吾方授《左氏春秋》。”公曰:“《左氏》虽授经圣人,率多权诈駮而不纯,《尚书》《孟子》载圣贤纯一之道,愿留意焉。”章宗善之曰:“醇儒之言也。”二十六年,进本部郎中,兼同修国史翰林修撰。表进《孝经指解》,言:“宋仁宗时,司马光以为古文《孝经》先秦所传,正得其真,因为指解上之。臣愚。”窃观近世皆以兵、刑、财、赋为急,而光独以童防所训者进之。君正以孝为百行之本,其至可以通神明、动天地。为人君者,诚取其辞防,措之天下四方,则元元之民受赐溥矣。臣窃慕焉,故敢以为例。世宗母睿宗贞懿皇后,睿宗厌世,即为比丘尼。当时朝命尝有国师之号。及是,世宗议迁袝于景陵,朝臣有以孝宁宫碑所载遗训当用出家礼葬,不可违改为言者。事下礼部讲求,往时主上在潜,贞懿身奉释教,业已受朝命,必当别葬,无可议者。尚以人情所难,恐伤主上孝心,故出明训使之遵行,出于母慈,灼然可见。本不知有今日之事而然。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五十七,元代苏天爵编:《神道碑》故金尚书右丞耶律公神道碑。元好问 右丞文献公在大定年间,之所以成为博通儒术的人、优秀的史官和著名的卿士才臣,他的事迹并不遥远,当代的老人中还有能够见到的。我曾在史馆任职,每次听荐绅先生谈到近代贤臣,无不把公列为首位。公刚入史馆,便受到皇帝召问,忠言和良谋多得无法一一列举。等到从蓟州召回时,世宗才开始有意重用公。那时公沉没于文字工作中已经二十多年,衰老而且患病也很久了,所以刚进入政府便请求罢职。不久,果然传来他病重不起的消息。我私下感慨,认为生养人才很难,使人才充分发挥作用尤其难。古人急于拯救世道,甚至把一分一秒都看得珍贵,岁月却不等待人,转眼便留下抱负未酬的遗憾。考察姚元崇推荐张柬之,以及张嘉贞自我推荐的事情,便可以看出这一点。世宗重视并珍惜名位器用,百官中任职的人一定选择之后才任用,因此得到人才之盛,近古以来从未有过。至于那些孤高俊异、伟大杰出的人,困于资历考核,受限于铨选制度,百人中还没有一个得到试用,孤独地空自老去的,大概也很多。凭公的才干,正当盛年时,却不能使他发挥到极致,建立长久的安定、兴隆的治理;所以公虽曾辅佐章宗,至于议论得遇时机、施展道术,见识高明的人仍因世宗不能及时重用他而替世宗惋惜。公名履,字履道,是辽太祖长子东丹王托云的七世孙。东丹王生燕京留守政事令隆科,隆科生将军国隠,国隠生太师赫噜,赫噜生太师呼图克,呼图克生定逺大将军纳喇,纳喇生银青荣禄大夫、兴平军节度使德元。公的父亲名裕噜,是兴平的族弟。公幼年丧父,养育在兴平家。五岁时,有一次夏夜露宿,看见天边浮云来来往往,忽然对乳母说:‘这大概就是躺着看青天上白云运行吧?’兴平听到后又惊又喜,说:‘我儿的文学天性已经显露在这里了。’从此他每天学习求问,读书看过一遍就不会忘记。长大后,通晓六经和诸子百家的书籍,尤其精通《易》《太玄》;至于阴阳方技的学说、历法和推步之术,没有不深入研究的。他擅长写文章,很早便受到同时代人的推重。为人仪表俊美,善于谈论,见到他的人无不肃然起敬。曾经凭乡试贡举参加有司考试,看见考场中搜身而有失体统,便拂袖离去。因恩荫补任内供奉班,不久被征召为国史院书写。他一向精通契丹大小字,翻译经书、润色文章,能够防止辞句不通而义理失当。大定初年,朝廷无事,世宗锐意学习经籍,下诏用契丹小字翻译《唐史》完成后,再用女直字传写,以便阅读。公在选官机构中,独自主持这件事。书成上奏,世宗大为赏识,擢升为国史院编修官,兼任笔砚直长。后来改置经书所,直接用女直字翻译汉文,选取贵族子弟中的优秀者入学。有一天,世宗召见公并问:‘朕近来读《贞观政要》,看见魏徴忠诚进谏,很遗憾不能与他同时。近世像魏徴这样的人,为什么偏偏没有见到呢?’公于是感奋地对皇帝说:‘魏徴这一类人并不难得到,只是太宗那样的君主不常有罢了。’世宗说:‘你认为我不采纳谏言吗?你认识刘用晦、张汝霖吗?这两个人都不应当得到三品官,朕因为他们多次进忠言,所以越级任用他们。朕难道不采纳谏言吗?’公说:‘臣从小没有离开过朝廷,那两个人确实没有见到他们进谏。而且海陵堵塞言路,天下人闭口不言,已经习惯成风。希望陛下惩戒前朝的弊病,开辟忠谏的道路,使下情得以上达,这就是天下的大幸。’起初讨论根据时务策设置女直进士科,礼部认为学习内容不同,不可以一概称为进士,于是下诏让公确定这件事。公便上奏议说:‘进士科起于隋大业年间,开始以策问考试。唐初沿用,到高宗时杂用箴、铭、赋、颂,文宗时才专用赋。况且进士科最初本来就是专门考策问,如今女直诸生因考试策问而称进士,又有什么可疑的呢?’世宗很高兴,事情于是施行。大定十五年,授任应奉翰林文字,兼任原职。由于《大明历》积年以后逐渐产生误差,便取金国受命开始的年份,编撰《乙未元历》。他说:‘自丁巳年实行《大明历》以来,正隆戊寅年三月初一应当发生日食却没有发生,历法家认为一定应当改历,但朝廷没有察觉。到了大定癸巳年五月初一、甲午年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都是早于历法推算;丁酉年九月初一,又反而晚于推算。臣于是追寻误差产生的原因,希望得到适中的历数,流传永久。’书成上奏,世人都认为它精密。十九年,升任修撰。二十年,诏令他提控衍庆宫绘制功臣画像,因耽误期限降为应奉,过了一年又恢复为修撰,转任尚书礼部员外郎。章宗当时是金源郡王,因为公博学通达,常把经史中的疑义拿来向他请教。公乘机问道:‘殿下专心学习哪部经书?’章宗说:‘我正在学习《左氏春秋》。’公说:‘《左氏》虽然传授经书、解释圣人之意,但大多讲权诈,驳杂而不纯。《尚书》《孟子》记载圣贤纯一的道理,希望殿下留意。’ 章宗称赞他说:‘这是醇厚儒者的话。’二十六年,升任本部郎中,兼同修国史、翰林修撰。他上表进献《孝经指解》,说:‘宋仁宗时,司马光认为古文《孝经》是先秦流传下来的,正好保存了它的真义,因此作《指解》上进。臣愚昧,私下看到近世都把兵、刑、财、赋当作急务,唯独司马光把童蒙所受的训诫进献上去。君主正是百行的根本,孝道的极致可以通达神明、感动天地。做君主的,如果真能取用其中的言辞,施行于天下四方,那么普通百姓所受的恩惠就广大了。臣私下仰慕这件事,所以冒昧拿它作为先例。’世宗的母亲是睿宗贞懿皇后。睿宗去世后,她便出家为比丘尼。当时朝廷曾有国师的称号。到了这时,世宗议论把她迁葬附祭到景陵,朝臣中有人根据《孝宁宫碑》所载遗训,说应当依照出家人的礼制安葬,不可违改。事情交给礼部考究,过去皇上还在潜邸时,贞懿亲身奉行佛教,既已接受朝廷的命令,当然应当另行安葬,本来没有可议论的地方。只是考虑到人情上难以承受,恐怕伤害皇上的孝心,所以颁布明确的训示让她遵行;这是出于母亲的慈爱,显然可见,并不是预先知道今天的事情才这样做的。
今则子为天子,母后称号不得不尊。国师之命固已革去矣。向使主上登极之后,贞懿万福尊崇之数,自有典常。母后圣性明达,必不重违有司之请,以从桑门之教。以此言之,碑文所载不可质于今日明矣。从之。世宗尝问:“宋名臣孰为优?”公以端明殿学士苏轼对。世宗曰:“吾闻苏轼与驸马都尉王诜交甚款,至作歌曲戯及帝女,非礼之甚。其人何足数耶?”公曰:“小説传闻未必可信。就令有之,戱笑之间亦何须深责?岂得并其人而废之?”世徒知轼之诗文为不可及。臣观其论天下事实,经济之良材,求之古人陆防而下,未见其比。陛下无信小説传闻,而忽贤臣之言。明日録轼奏议上之,诏国子监刋行。俄以疾求解,世宗悯其劳,授蓟州刺史。为郡寛猛适中,旬月之间,政声蔼然。此州寳坻盐司所在,濒海之民煎卤而食。盐官时以弓兵捕之,亦有平民被罗织者。一陷于禁,往往为之破产。官吏疾其然,凡以盐事逮捕者,一切勿遣。或捕得弓兵则幽之狱中,盐司随亦取报,前后数政不能解。一日捕得弓兵,公召僚属谕以和解之意,即纵遣之。口授文移,过为谦抑,盐官大为感悦,前弊遂革。蓟人至今德之。是年车驾东狩,过州。闻公疾稍平,召为翰林侍制,同修国史。明年擢礼部侍郎,兼翰林直学士,进官五阶。世宗不豫,诏公入侍,遂预太师淄王定册之功。二十九年春三月,章宗即位,进礼部尚书,兼直学士,同修国史,特赐孟宗献牓,进士及第。初,世宗遗诏移梓宫于万宁宫,章宗诏百官议其事,皆谓当以遗诏从事,独公奏曰:「非礼也。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其可使万国之臣朝大行于离宫乎?」上从之,乃迁座于大安殿。七月拜参知政事,兼修国史,进官两阶。公辞以才薄任重,恐贻天下笑。章宗曰:「朕在东宫时熟卿名,今观卿言行无不可者,故首命相朕,此自朕意,非左右为之先容,卿其毋让。」公乃拜命,自以兼直学士入拜,乃举前代光院故事,以钱五十万送学士院,学者荣之。明昌元年进尚书右丞。夏六月丙午,春秋六十一,薨于位。天子闻而震悼。戊申,权殡于都城南栁村,诏百官防丧,中使宣慰其家,赐钱一百万。秋八月辛巳,车驾临奠,宰相百官陪,赐谥曰文献,赐钱二百万,帛四百匹,重币四十端。九月庚午,葬于义州▯政县东南乡先茔之侧。其发引也,勅百官郊送,遣使祭于路,给鼓旗二十事以导。诏同知临海军节度使营防丧事,凡饰终之具皆从官给,哀荣终始,当世莫及。积官正议大夫,漆水郡开国公。始娶萧氏,辽贵族;再娶郭氏,岞山世胄之孙;三娶杨氏,名士昙之女。公以时制人子之养于诸父者,不得别赠所生父官,故三夫人皆亦不为请封。子男三人:曰奉国上将军武庙署令辨才,曰龙虎卫上将军赠工部尚书善才,曰领中书省楚才。女三人,嫁士族。男孙四人:钧、鈜、镛、铸。公资通敏,善辞令,胷懐倜傥,有文武志,胆酬酢事变,若迎刄而解。与人言必尽诚无隠,得人一善若出诸已,至称道不絶口。推贤让能,力为引荐后生辈,借公余论多至通显。论事上前是。非利病,惟理所在,未尝有所回屈。世宗朝,御史大夫张景仁领国史,公为编修,受诏修《海陵实録》。他日,世宗问侍臣:“海陵弑熈宗,血溅于面,霑及衣袖,景仁何为隠而不书?”或曰:“景仁事海陵,颇被任使,故为讳之。”世宗作色曰:“朕不谓景仁乃有是心。”公曰:“臣与景仁尝有隙,必不妄为葢蔽,然景仁未尝有是心也。”世宗曰:“景仁与卿何隙?”曰:“臣以小字为史掾,景仁以汉文为史官,予夺之际,意多不相叶,且谓臣藏匿辽史,秩满移文选部,使不得调,此私隙也。”今对上问,公言也,臣不敢以私害公。世宗又曰:“隋炀帝弑逆,血溅于屏,史亦书之,卿谓景仁无是心,何不如隋史书之?曰:‘炀帝自讳其恶,故史臣不载之帝纪,而详见于他传’,此所谓闇而章者也。海陵以废昬为辞,明告天下,居之不疑,此不同也。且与之弑君而不辞,血溅之罪,虽不书可也。”世宗怒,遂解章宗朝太府少监孛特里。先为汉王长史,吏卒苦其苛暴,诬以怨望,语连汉王,有司论当死。公上封事言:“陛下飞龙之始,当以亲亲为先。孛特里之狱,本出构成就,使实如所论,犹当以汉王之故容之,况疑似之间乎?”书奏,即日原之。初兴平养公为子,后生子震,兴平捐馆,悉推家资予之。
译如今儿子已经做了天子,母后的称号不得不尊崇。国师的命令本来已经革除了。假使皇上即位之后,贞懿受到万福尊崇,自然有相应的典制。母后天性明达,必定不会再违背有关官员的请求而顺从佛门的教法。这样说来,碑文所载的内容显然不能用来衡量今天的事情。皇帝听从了。世宗曾问:‘宋代名臣谁最优秀?’公以端明殿学士苏轼回答。世宗说:‘我听说苏轼同驸马都尉王诜交往十分亲密,甚至作歌曲戏弄帝女,实在极其无礼。这样的人哪里值得称道?’公说:‘小说中的传闻未必可信。即便确有此事,也不过是戏笑之间,何必深责?难道可以因此连他本人一并废弃吗?’世宗只知道苏轼的诗文无人能及。臣观察他议论天下实际事务,确实是治理国家的良才;往下追溯古人,自陆贽以下,还没有见过能同他相比的。陛下不要相信小说传闻,而忽略贤臣的言论。’第二天,公把苏轼的奏议抄录上呈,世宗下诏国子监刊行。不久公因病请求解除职务,世宗怜悯他的劳苦,授任蓟州刺史。他治理郡州宽严适中,不到一月,政绩声誉便很显著。蓟州是宝坻盐司所在,沿海百姓煮海卤为食。盐官常常用弓兵捕捉他们,也有平民被牵连构陷。一旦陷入禁令,往往因此破产。官吏憎恶这种情况,凡是因盐事逮捕的人,一概不再遣送。有时捕获了弓兵,便把他们关进监狱,盐司随即也来取回报复,前后几任政令都无法解决。有一天捕获了弓兵,公召集属官说明和解的意思,随即把他们释放遣返;口头授予文书,措辞十分谦抑,盐官大为感悦,从前的弊病于是革除。蓟州人至今仍感念他。这年皇帝车驾向东出巡,经过蓟州,听说公的病稍有好转,召任为翰林侍制、同修国史。第二年升任礼部侍郎,兼翰林直学士,官阶连升五级。世宗身体不适,下诏让公入宫侍奉,于是参与太师淄王定册的功劳。二十九年春三月,章宗即位,升公为礼部尚书,兼直学士、同修国史,特别赐予孟宗献榜进士及第的名次。起初,世宗遗诏要把梓宫移到万宁宫,章宗下诏让百官议论此事,众人都说应当遵从遗诏,只有公上奏说:‘不合礼制。天子七个月下葬,天下同一轨道的诸侯都来会葬,怎么能让万国之臣到离宫朝拜先帝呢?’皇上听从了,于是把灵柩迁到大安殿。七月,授任参知政事,兼修国史,官阶再升两级。公以才能浅薄而责任重大为辞,担心给天下人留下笑柄。章宗说:‘朕在东宫时就熟悉你的名声,如今观察你的言论行为,没有一样不可取,所以首先命你辅佐朕。这是朕自己的意思,并不是左右近臣事先替你说情,你不要推辞。’公于是接受任命。他以兼任直学士的身份入朝拜谢,便援引前代光院的旧例,送给学士院钱五十万,学士们以此为荣。明昌元年,升任尚书右丞。这年夏六月丙午,春秋六十一岁,在任上去世。天子听闻后震惊哀悼。戊申日,暂时停灵于都城南柳村,诏令百官前往吊丧,中使慰问他的家人,赐钱一百万。秋八月辛巳,皇帝亲临祭奠,宰相和百官陪同,赐谥号‘文献’,赐钱二百万、帛四百匹、重币四十端。九月庚午,葬于义州弘政县东南乡先茔旁边。出殡时,命令百官到郊外送行,派使者在路上祭祀,供给鼓旗二十事引导。又诏令同知临海军节度使营办丧事,所有丧葬仪物都由官府供给,始终哀荣兼备,当时无人能比。累积官职为正议大夫、漆水郡开国公。最初娶萧氏,辽代贵族;再娶郭氏,是岞山世胄的孙女。第三位夫人娶的是杨氏,是名士昙的女儿。公按照当时的制度,凡人子奉养于诸父者,不得另外赠给其生父官职,所以三位夫人也都没有请求追封。儿子三人:一人是奉国上将军、武庙署令辨才;一人是龙虎卫上将军、赠工部尚书善才;一人是领中书省楚才。女儿三人,都嫁给士族。男孙四人:钧、鈜、镛、铸。公资质通达敏捷,善于辞令,胸怀倜傥,有文才武略,胆略足以应对事变,仿佛迎着刀刃便能迎刃而解。与人谈话一定竭尽诚意,毫不隐瞒;发现别人一项优点,就像出自自己一样,甚至称道不止。推举贤能,竭力为后辈引荐,许多后生借助公的评论而达到显贵。议论政事时,在皇帝面前直陈是非利弊,只以道理所在为准,从未有所回避屈从。世宗朝,御史大夫张景仁主持国史,公任编修,奉诏修撰《海陵实录》。一天,世宗问侍臣:“海陵杀害熙宗时,鲜血溅到脸上,还沾到衣袖,张景仁为什么隐瞒而不记载?”有人说:“张景仁侍奉海陵,颇受任用,所以替他隐讳。”世宗变了脸色说:“朕不认为景仁竟有这样的心思。”公说:“臣曾经与景仁有嫌隙,他若要妄加掩饰,臣一定不会替他遮盖;但景仁确实没有这样的心思。” 世宗说:“景仁和你有什么嫌隙?”公回答:“臣年轻时以字为史掾,景仁以汉文任史官,在取舍裁定之间,意见常常不合;而且他认为臣藏匿辽史,任期届满后便发文给选部,使臣不能调任,这就是私人的嫌隙。”如今面对皇帝的询问,公所说的是事实,臣不敢因为私怨损害公义。世宗又说:“隋炀帝弑逆,鲜血溅到屏风上,史书也记载了。你说景仁没有这种心思,为什么不像《隋史》那样记载,说‘炀帝自己讳言他的恶行,所以史官没有载入帝纪,而详细见于其他传记’?这就是所谓隐晦而彰明。海陵以废黜昏君为名,明白告知天下,居于其位而毫不疑惧,这与隋朝的情形不同。而且既然参与弑君却不加辞饰,鲜血溅面的罪行,即使不记载也可以。”世宗发怒,于是解除章宗朝太府少监孛特里的职务。孛特里原任汉王长史,吏卒苦于他的苛刻暴虐,便诬陷他心怀怨望,言辞又牵连汉王,有司议定应处死刑。公上密封奏章说:“陛下登基之初,应当把亲亲之恩放在首位。孛特里一案,本来就是出于罗织构陷;即使确实如所议,也还应看在汉王的缘故上宽容他,何况事情还在真假相杂、似是而非之间呢?”奏章上达,当天便赦免了他。起初,兴平收养公为儿子,后来兴平生了儿子震;兴平去世后,把全部家产都推让给公。
及震卒,妻子贫无以为资,复收养之。族人有负人债而宦游不返者,公代为输息者十年,既又无以偿,遂代偿之。奉使江左,得金直千万,皆散之亲旧,旬月而尽。薨之日,库钱裁余二千而已。体素臞瘁,一旦暴得吐疾,遂至委顿,家人忧惧不知所为。公曰:“死生如去来,人之恒理,何忧惧之有?”取吾冠服来,服之,怡然而逝。其安常处顺,又如此。晚称忌言居士,有文数百篇,论者独推其揲蓍説,葢不阶师授而独得之。者癸卯秋八月中,令君使谓好问言:“先公神道碑,泰和末,先夫人教授禁中,章宗以魏抟霄所撰墓铭为未尽,欲乔转运。”宇为之而不及也。今属笔于子,幸而论次之,以俟百世之下。好问再拜曰:谨受教。乃为之铭曰:德星煌煌,出东方。让王七世,蔚有光。髙阳苗裔,袭众芳。得易贞干,书潜刚。帝前巍冠,讲虞唐。德音一鸣,凤朝阳。谓公不逢,相明昌。谓公为逢,违所长。风后力牧,望顔行老之著作,暨典常。兴陵用公,殆未尝丘山。万牛偾且僵,顾以椳闑待豫章。繄国短修,奚我伤。维公之息季独良,不周柱天,屹堂堂。有来殷士,作裸将,力挈一世归寿康。泝游推之,公不亡。千年万家,置冡旁。▯石有铭,示不忘。渊兮漆水,其未央。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 宋子贞国家之兴,肇基于朔方。惟太祖皇帝以圣徳受命,恭行天罚,马首所向,蔑有能国。太宗承之,既懐八荒,遂定中原,薄海内外,罔不臣妾。于是立大政而建皇极,作新宫以朝诸侯,葢将树不拔之基,垂可继之统者也。而公以命世之才,值兴王之运,本之以廊庙之器,辅之以天人之学,纒绵二纪,开济两朝,賛经纶于草昧之初,一制度于安宁之后。自任以天下之重,屹然如砥柱之在中流,用能道济生灵,视千古为无愧者也。公讳楚材,字晋卿,姓耶律氏,辽东丹王托云之八世孙。王生燕京留守政事令隆科留守,生将军国隠;将军生太师赫噜,赫噜生太师呼图克,呼图克生定逺将军纳喇,定逺生荣禄大夫兴平军节度使德元,始归金朝。其弟裕噜生履兴平,鞠以为子,遂为之后。以文章行义受知于世宗,擢翰林待制,再迁礼部侍郎。章宗即位,有定策功,进礼部尚书参知政事,终于尚书右丞,谥曰文献,即公之考也。妣杨氏,封漆水国夫人。公以明昌元年六月二十日生。文献公通术数,尤邃太▯,私谓所亲曰:「吾年六十而得此子,吾家千里驹也。他日必成伟器,且当为异国用。」因取左氏之「楚虽有材,晋实用之」以为名字。公生三嵗而孤,母夫人杨氏诲育备至。稍长知力学,年十七,书无所不读,为文有作者气。金制宰相子得试补省掾,公不就。章宗特赐就试,则中甲科。考满授同知开州事。贞祐甲戌,宣宗南渡,丞相完顔承晖留守燕京,行尚书省事,表公为左右司员外郎。越明年,京城不守,遂属国朝。太祖素有并吞天下之志,尝访辽宗室近族,至是徴诣行在,入见。上谓公曰:「辽与金为世讐,吾与汝已报之矣。」公曰:「臣父祖以来,皆尝北面事之,既为臣子,岂敢复懐贰心讐君父耶?」上雅重其言,处之左右,以备咨访。已夘夏六月,大军征西,祃旗之际,雨雪三尺上恶之,公曰:“此克敌之象也。”庚辰冬,大雷,上以问公,公曰:“梭里檀当死中野。”已而果然。梭里檀,回鹘王称也。夏人常八斤者,以治弓见知,乃诧于公曰:“本朝尚武,而明公欲以文进,不已左乎?”公曰:“且治弓尚须弓匠,岂知天下不用治天下匠耶?”上闻之,喜甚,自是用公日密。初,国朝未有厯学,而回鹘人奏五月望夕月食,公言不食,及期果不食。明年,公奏十月望夜月食,回鹘人言不食,其夜月食八分,上大异之,曰:“汝于天上事尚无不知,况人间事乎?”壬午夏五月,长星见西方,上以问公,公曰:“女直国当易主矣。”逾年而金主死,于是毎将出征,必令公预卜吉凶,上亦烧羊髀骨以符之。行次东印度国铁门关,侍卫者见一兽,鹿形马尾,緑色而独角,能为人言:“曰汝君宜早回。”
译等到震去世,他的妻子儿女贫困到没有生活资财,公又把他们收养过来。族人中有欠别人债、外出做官游历而不回来的人,公替他缴纳利息达十年;后来又无力偿还,公便连本债也替他偿付。奉命出使江左,所得价值千万的金帛,全都分送给亲友旧交,不到一个月便用尽了。他去世那天,府库中只剩下二千钱而已。他身体一向瘦弱憔悴,一天突然患上严重的呕吐病,终于疲惫不支,家人忧惧而不知如何是好。公说:“死生就像来去,是人的常理,有什么可忧惧的?”便取来我的冠服,穿戴起来,神色安怡地去世了。他安于常道、顺应处境,也就是这样。晚年号称忌言居士,有文章数百篇,评论者唯独推重他的揲蓍之说,大概是没有经过老师传授而独自领悟的。者癸卯年秋八月中,令君派使者对好问说:“先公的神道碑,在泰和末年,先夫人任教于禁中,章宗认为魏抟霄所撰的墓铭还不完备,想请乔转运重新撰写。”乔转运还没有完成。现在把撰文之事托付给您,希望您为他编次论述,以等待百世之后的评定。”好问拜了两拜说:“谨遵教命。”于是替他写铭文说:德星光辉灿烂,出现在东方。让王七代之后,文采声望更加光明。是高阳氏的后裔,继承众多美德芳名。得到《易经》所说的坚贞之干,文章如同潜龙般刚健。在皇帝面前戴着高冠巍然屹立,讲说虞舜、唐尧的道理。德行之声一经宣扬,便如凤凰朝向太阳。若说公没有逢到时运,便无法辅佐明昌之治;若说公逢到时运,却又违背了他的长处。风后、力牧那样的贤臣,仰望颜行老的著作,以及他所制定的典章常法。兴陵任用公,几乎还没有完全发挥他的才能。就像万头牛疲惫倒下,却只把栋梁豫章之材放在门槛旁等待使用。唉,这是国家气运有长有短,哪里值得我悲伤!只有公的幼子季独自卓异贤良,像不周山的柱子支撑天空,巍然堂堂。有殷商遗士前来,举行裸礼并担任助祭,竭力扶持一代人归于长寿安康。沿着推举公的道路溯流而上,公的精神便不会灭亡。千年万户,都把坟墓安置在旁边。龟甲和碑石上有铭文,显示永不遗忘。漆水深远无边,这功业也没有尽头。中书令耶律公神道碑 宋子贞 国家的兴起,开始以朔方为根基。太祖皇帝凭借圣德接受天命,恭敬地奉行上天的惩罚,所到之处,天下没有能够抗衡的国家。太宗承继太祖事业,已经怀柔四方,随后平定中原,海内海外无不臣服。于是建立重大政令,树立皇极,修建新宫来朝会诸侯,大概是要建立不可动摇的根基,传下可以继承的统绪。公凭借应世而出的才华,遇上兴盛君王的时运,以辅佐朝廷的器识为根本,又以贯通天人之际的学问作为辅助,历经两朝二十多年,开创并辅成两朝政业;在草创初期赞助经营筹划,在安定之后统一制度。把天下的重任看作自己的责任,坚定得如同中流砥柱,因此能够以道济助百姓,使后世千古也无愧于他。公讳楚材,字晋卿,姓耶律氏,是辽东丹王托云的八世孙。东丹王生燕京留守、政事令隆科留守,隆科留守生将军国隐;将军生太师赫噜,赫噜生太师呼图克,呼图克生定远将军纳喇,定远将军生荣禄大夫、兴平军节度使德元,德元才归附金朝。德元的弟弟裕噜生下履兴平,裕噜把他抚养为自己的儿子,于是成为德元之后。德元因文章和品行得到世宗知遇,被提拔为翰林待制,后来两次升迁为礼部侍郎。章宗即位后,公有参与确定国策的功劳,升任礼部尚书、参知政事,最终任尚书右丞,谥号文献;这就是公的父亲。母亲杨氏,封为漆水国夫人。公于明昌元年六月二十日出生。文献公精通术数,尤其深研《太玄》,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六十岁才得到这个儿子,他是我家的千里驹。他日后一定会成为伟大的人才,而且应当为异国所用。”于是取左氏所说“楚虽有材,晋实用之”的话,为他取名、取字。公三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杨夫人对他教养备至。稍稍长大便知道努力学习,十七岁时,书籍无所不读,写文章已有作者的气象。金朝制度规定,宰相的儿子可以参加考试补任省掾,公没有接受。章宗特意赐准他参加考试,于是考中甲科。服满任期后,授任同知开州事。贞祐甲戌年,宣宗南渡,丞相完颜承晖留守燕京,代理尚书省事务,上表推荐公任左右司员外郎。第二年,京城失守,于是归属本朝。太祖一向有吞并天下的志向,曾访求辽朝宗室的近支,到这时征召公到行在,召见他。皇帝对公说:“辽和金世代为仇,我和你已经替他们报仇了。”公说:“臣的父祖以来,都曾面向北方侍奉他们;既然已经做了臣子,哪里敢再怀有背叛之心、仇视君父呢?” 皇帝一向很看重他的话,便把他安置在身边,以备咨询访问。己卯年夏六月,大军征讨西方,举行祃旗祭时,降雪三尺,皇帝对此很厌恶。公说:“这是战胜敌人的征兆。”庚辰年冬天,发生大雷,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公,公说:“梭里檀应当死在荒野。”不久果然应验。梭里檀,是回鹘王的称号。夏人常八斤因擅长制造弓而得到知遇,便对公惊讶地说:“本朝崇尚武力,而明公却想凭文章进身,难道不是走错路了吗?”公说:“况且制造弓还需要弓匠,难道治理天下就不知道需要治理天下的人才吗?”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从此日益亲近任用公。起初,本朝还没有历法之学,回鹘人上奏说五月十五日夜有月食,公说不会发生月食,到期果然没有月食。第二年,公上奏十月十五日夜有月食,回鹘人却说不会有月食,那天夜里果然月食八分,皇帝大为惊异,说:“你对于天上的事情尚且没有不知道的,何况人间的事情呢?”壬午年夏五月,西方出现长星,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公,公说:“女直国应当更换君主了。”过了一年金主去世,于是每逢将要出征,皇帝一定命公预先占卜吉凶,自己也烧羊髀骨来相互验证。行军到东印度国铁门关时,侍卫看见一只兽,形状像鹿,尾巴像马,绿色而独角,能够说人话,说道:“你们的君主应当早些回去。”
上恠而问公,公曰:“此兽名角端,日行一万八千里,解四夷语,是恶杀之象,葢上天遣之以告陛下,愿承天心,宥此数国人命,实陛下无疆之福。”上即日下诏班师。丙戌冬十一月,灵武下,诸将争掠子女财币,公独取书数部,大黄两驼而已。既而军士病疫,唯得大黄可愈,所活几万人。其后燕京多盗,至驾车行刼,有司不能禁,时睿宗监国,命中使偕公驰传往治。既至,分捕得之,皆势家子,其家人辈行赂求免,中使惑之,欲为覆奏,公执以为不可,曰:“信安咫尺未下,若不惩戒,恐致大乱。”遂刑一十六人,京城帖然,皆得安枕矣。已丑,太宗即位,公定册立仪礼,皇族尊长皆令就班列拜,尊长之有拜礼,葢自此始。诸国来朝者,多以冒禁应死,公言:“陛下新登寳位,愿无汚白道。”子从之,葢国俗尚白,以白为吉故也。时天下新定,未有号令,所在长吏皆得自专生杀,少有忤意则刀铭随之,至有全室被戮,襁褓不遗者,而彼州此郡动辄兵兴相攻,公首以为言,皆禁絶之。自太祖西征之后,仓廪府库无斗粟尺帛而中使别迭等佥言「虽得汉人亦无所用,不若尽去之,使草木畅茂,以为牧地。」公即前曰:「夫以天下之广,四海之富,何求而不得,伹不为耳,何名无用哉?」因奏地税、商税、酒醋、盐铁、山泽之利,周嵗可得银五十万两,绢八万匹,粟四十万石。上曰:「诚如卿言,则国用有余矣。」卿试为之。乃奏立十路课税所,设使副二员,皆以儒者为之,如燕京陈时可、宣德路刘中,皆天下之选。因时时进説周孔之教,且谓天下虽得之马上,不可以马上治。上深以为然,国朝之用文臣,葢自公发之。先是诸路长吏兼领军民钱谷,往往恃其富强,肆为不法。公奏长吏专理民事,万户府总军政,课税所掌钱谷,各不相统摄,遂为定制。权贵不能平,燕京路长官石抺咸得不激怒皇叔,但专使来奏,谓公悉用南朝旧人,且渠亲属在彼,恐有异志,不宜重用,且以国朝所忌诬构百端,必欲置之死地。事连诸执政,时镇海、粘合重山实为同列,为之股栗曰:「何必强为更张计,必有今日事。」公曰:「自立朝廷以来,毎事皆我为之,诸公何与焉?若果获罪,我自当之,必不相累。」上察见其诬,怒逐来使。不数月,防有以事告咸得不者,上知与公不恊,特命鞫治。公奏曰:「此人倨傲无礼,狎近羣小,易以招谤,今方有事于南方,他日治之,亦未为晚。」上颇不悦。已而谓侍臣曰:「君子人也,汝曹当效之。」辛夘秋八月,上至云中,诸路所贡课额银币及仓廪米谷簿籍具陈于前,悉符元奏之数。上笑曰:「卿不离朕左右,何以能使钱谷流入如此?不审南国复有卿比者否?」公曰:「贤于臣者甚多,以臣不才,故留于燕。」上亲酌大觞以赐之,即日授中书省印,俾领其事,事无巨细,一以委之。宣德路长官太傅拉哈失陷官粮万余石,恃其勲旧,密奏求免。上问中书知否?对曰:「不知。」上取鸣镝欲射者再,良久叱出,使白中书省偿之。仍勅今后凡事先白中书,然后闻奏。中贵衮穆蘓布哈奏拨户一万,以为采链金银、栽种蒲萄等户。公言:「太祖有防,山后百姓与本朝人无异,兵赋所出,缓急得用。不若将河南残民贷而不诛,可充此役,且以实山后之地。」上曰:「卿言是也。」又奏:「诸路民户今已疲乏,宜令土居防古、回鹘、河西人等与所在居民一体应输赋役。」皆施行之。壬辰,车驾至河南,诏陜、洛、秦、虢等州山林洞穴逃匿之人,若迎军来降,与免杀戮。或谓此辈急则来附,缓则复资敌耳。公奏:「给旗数百面,悉令散归已降之郡,其活不可胜数。」国制凡敌人拒命,矢口一发则杀无赦。汴京垂陷,首将速不防遣人来报,且言此城相抗日久,多杀伤士卒,意欲尽屠之。公驰入奏曰:「将士暴露凡数十年,所争者地土人民耳,得地无民,将焉用之?」上疑而未决,复奏曰:「凡弓矢甲仗、金玉等匠及官民富贵之家,皆聚此城中,杀之则一无所得,是徒劳也。」上始然之,诏除完顔氏一族外,余皆原免。时避兵在汴者户一百四十七万,仍奏选工匠、儒、释、道、医、卜之流散居河北,官为给赡。其后攻取淮汉诸城,因为定例。初汴京未下,奏遣使入城索取孔子五十一代孙袭封衍圣公,元措令收拾散亡礼乐人等,及取名儒梁陟等数辈于燕京置编修所,平阳置经籍,所以开文治。
译皇帝感到奇怪,便询问公。公说:“这种兽名叫角端,一天能走一万八千里,通晓四夷的语言,是上天厌恶杀戮的征兆。大概是上天派它来告诫陛下,希望陛下顺承天意,宽赦这几个国家的百姓性命,这实在是陛下无边的福德。”皇帝当天就下诏班师。丙戌年冬十一月,灵武攻下,诸将争相抢掠子女财物,只有公取了几部书和两峰大黄而已。后来军士发生瘟疫,只有大黄能够治愈,救活的将近几万人。后来燕京盗贼很多,甚至劫持皇帝的车驾,有司无法禁止。当时睿宗监国,命中使和公一起乘驿车疾驰前往治理。到达后,分头逮捕,抓到的都是权势人家的子弟。他们的家人纷纷行贿请求免罪,中使被迷惑,想替他们复奏求免,公坚持认为不可,说:“信安近在咫尺尚未攻下,如果不惩戒他们,恐怕会导致大乱。”于是处死十六人,京城顿时安定,人人都能安睡了。己丑年,太宗即位,公制定册立仪礼,皇族尊长都必须按班次排列行拜礼;尊长行拜礼,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各国来朝的人,很多因为触犯禁令而应当处死,公说:“陛下刚登宝位,希望不要玷污这条光明的道路。”太宗听从了他,因为本朝风俗崇尚白色,把白色视为吉祥。当时天下刚刚平定,还没有统一的号令,各地长吏都可以自行决定生杀;稍有违背心意,刀刃便随之而来,甚至有全家被杀、连襁褓中的婴儿也不留下的情况;各州各郡又动辄兴兵互相攻伐。公首先把这些情况上奏,全部加以禁止。自太祖西征以后,仓廪府库中连一斗粮、一尺绢都没有,而中使别迭等人都说:“即使得到汉人也没有什么用处,不如把他们全部除掉,让草木茂盛起来,作为牧地。”公立即上前说:“天下这样广大,四海这样富足,有什么求取不到?只是我们不去做罢了,怎么能说没有用呢?”于是奏请征收地税、商税、酒醋税、盐铁税以及山泽之利,每年可得到白银五十万两、绢八万匹、粟四十万石。皇帝说:“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那么国家用度就有余了。你试着办理吧。”于是公奏请设立十路课税所,设置正副使二员,都任用儒者担任,如燕京的陈时可、宣德路的刘中,都是天下选拔出来的人才。公又不时进言讲说周公、孔子的教化,并且说天下虽然可以在马上取得,却不可以在马上治理。皇帝深以为然。本朝任用文臣,大概就是由公开创的。在此以前,各路长吏兼管军队、百姓、钱粮,往往倚仗自己的富强,肆意做违法之事。公奏请长吏专门治理民政,万户府总管军政,课税所掌管钱粮,彼此各不统属,于是成为定制。权贵们不能平服,燕京路长官石抺咸得为了不激怒皇叔,只派使者上奏,说公全部任用南朝旧人,而且他的亲属在那里,恐怕怀有异志,不应重用;又利用本朝所忌讳的事情捏造了许多罪状,一定要把公置于死地。此事牵连到几位执政大臣,当时镇海、粘合重山与公同列,吓得胆战心惊,说:“何必强行改变旧制,终于闹出今天这样的事情。”公说:“自从建立朝廷以来,每件事都是我做的,与你们诸公有什么关系?如果果真获罪,自然由我承担,绝不会牵累你们。”皇帝察觉这是诬陷,愤怒地把来使赶走。不到几个月,防有以事告发石抺咸得,皇帝知道他与公不和,特意命令审讯治罪。公上奏说:“此人傲慢无礼,亲近小人,容易招来诽谤;如今正要在南方用兵,日后再治他,也不算晚。”皇帝颇不高兴。不久却对侍臣说:“这是君子,你们应当效法他。”辛卯年秋八月,皇帝到云中,各路贡纳的课税银币以及仓廪米谷的簿籍都陈列在面前,完全与公原先奏报的数额相符。皇帝笑着说:“你不离开朕的左右,怎么能使钱粮这样流入?不知道南国还有没有像你这样的人?”公说:“比臣贤能的人很多,只是因为臣没有才能,所以才被留在燕京。”皇帝亲自斟满大酒杯赐给他,当天便授予他中书省印,让他主持中书省事务,无论大小事情全都交给他办理。宣德路长官太傅拉哈失陷官粮一万多石,倚仗功勋旧恩,秘密上奏请求免罪。皇帝问中书省是否知道,回答说:“不知道。”皇帝拿起鸣镝箭想射他两次,过了很久才喝斥将他赶出,并令他向中书省说明、偿还粮食。又下令今后凡有事情,先向中书省禀报,然后才能上奏。中贵衮穆蘓布哈上奏请求拨出一万户,作为采炼金银、栽种葡萄等户。公说:“太祖早有防备,山后百姓与本朝人没有不同,是兵赋的来源,国家有缓急时可以使用。不如把河南的残余百姓赦免而不杀,让他们充当这些劳役,同时充实山后的土地。”皇帝说:“你说得对。”公又奏请:“各路百姓如今已经疲敝,应当命令土居的防古人、回鹘人、河西人等,与当地居民一体承担赋役。”这些建议都得到施行。壬辰年,车驾到达河南,诏令陕、洛、秦、虢等州山林洞穴中逃亡隐藏的人,如果迎接军队前来投降,就免除杀戮。有人说这些人困急时会来归附,形势稍缓便又资助敌人。公上奏:“发给他们数百面旗帜,全部让他们分散回到已经投降的郡县,这样救活的人将数不胜数。”本朝制度规定,凡敌人抗拒命令,只要弓箭一发出,就杀无赦。汴京将要陷落时,主将速不防派人来报告,并且说这座城抵抗已久,杀伤了许多士卒,打算把城中人全部屠杀。公急忙入朝奏说:“将士们在野外暴露风霜数十年,所争夺的不过是土地和人民罢了;得到土地却没有人民,还要它做什么?”皇帝迟疑未决,公又奏说:“凡是制造弓矢甲仗、金玉器物的工匠以及官民中的富贵之家,都聚集在这座城里;杀掉他们便什么也得不到,只是徒劳。”皇帝这才认为有理,下诏除完颜氏一族外,其余人一概赦免。当时在汴京避兵的有一百四十七万户,公又奏请选取工匠、儒者、僧人、道士、医者、卜者等,让他们分散居住在河北,由官府供给养赡。后来攻取淮河、汉水流域的各城,便以此作为定例。起初汴京尚未攻下时,公奏请派使者入城索取孔子第五十一代孙、袭封衍圣公的元措;命令收集散亡的礼乐人员等,又把名儒梁陟等数人取到燕京设置编修所,在平阳设置经籍所,用来开启文治。
时河南初破,被俘虏者不可胜计,及闻大军北还,逃去者十八九。有诏停留逃民及资给饮食者皆死,无问城郭保社,一家犯禁,余并连坐。由是百姓惶骇,虽父子弟兄一经俘虏,不敢正视。逃民无所得食,踣死道路者踵相蹑也。公从容进説曰:「十余年间存抚百姓,以其有用故也。若胜负未分,虑涉携贰,今敌国已破去,将安往?岂有因一俘囚罪数百人者乎?」上悟,诏停其禁。金国既亡,唯秦、巩等二十余州连嵗不下。公奏:「吾人之得罪,逃入金国。」者皆萃于此,其所以力战者,葢惧死耳。若许以不杀不攻,而自下矣。诏下,皆开门出降。期月之间,山外悉平。甲午,诏括户口。以大臣忽覩虎领之国,初方进取,所降下者,因以与之。自一社一民,各有所主,不相统属。至是始▯州县。朝臣共欲以丁为户,公独以为不可。皆曰:我朝及西域诸国,莫不以丁为户,岂可舍大朝之法,而从亡国政耶?公曰:自古有中原者,未尝以丁为户。若果行之,可输一年之赋,随即逃散矣。卒从公议。时诸王大臣及诸将校所得户口,徃徃寄留诸郡,几居天下之半。公因奏括户口,皆籍为编民。乙未,朝议以回鹘人征南,汉人征西,以为得计。公极言其不可,曰:汉地西域相去数万里,比至敌境,人马疲乏不堪为用,况水土异宜,必生疾疫。不若各就本土征进,似为两便。争论十余日,其议遂寝。丙申,上防诸王贵臣亲执觞以赐公,曰:朕之所以推诚任卿者也,非卿则天下亦无今日。朕之所以得髙枕而卧者,卿之力也。葢太祖晚年屡属于上曰:此人天赐我家,汝他日国政当悉委之。其秋七月,忽覩虎以户口来上,议割裂诸州郡,分赐诸王贵族以为汤沐邑。公曰:尾大不掉,易以生隙,不如多与金帛,足以为恩。上曰:业已许之。复曰:若树置官吏,必自朝命,除恒赋外,不令擅自徴敛,差可久矣。从之。是嵗始定天下赋税等:二户出丝一斤,以供官用;三户出丝一斤,以与所赐之家。上田毎亩税三升半,中田三升,下田二升,水田五升,商税三十分之一,盐毎银一两四十斤巳上,以为永额。朝廷皆谓太轻。公曰:将来必有以利进者,则已为重矣。国初盗贼充斥,商贾不能行,则下令凡有失盗去处,周嵗不获正贼,令本路民户代偿其物,前后积累动以万计。及所在官吏取借回鹘债银,其年则倍之,次年则并息又倍之,谓之羊羔利,积而不已,往往破家散族,至以妻子为质,然终不能偿。公为请于上,悉以官银代还,凡七千六十定。仍奏定今后不以嵗月逺近、子本相侔,更不生息,遂为定制。侍臣托欢奏选室女,勅中书省发诏行之,公持之不下。上怒,召问其故。公曰:「向所刷室女二十八人,尚在燕京,足备后宫使令,而托欢传防,又欲徧行选刷,臣恐重扰百姓,欲覆奏陛下耳。」上良久曰:「可」,遂罢之。又欲于汉地拘刷牝马,公言:「汉地所有茧丝五谷耳,非产马之地,若今日行之后,必为例,是徒扰天下也。」乃从其请。丁酉,汰三教僧道,试经通者给牒受戒,许居寺观,儒人中选者则复其家。公初言僧道中避役者多,合行选试,至是始行之。始诸王贵戚皆得自起驿马,而使臣猥多,马悉倒乏,则豪夺民马以乗,之城郭道路所至骚动。及其到馆,则要索百端,供馈稍缓辄被棰挞,馆人不能堪。公奏给牌劄,仍定饮食分例,其弊始革。因陈时务十策:一曰信赏罚,二曰正名分,三曰给俸禄,四曰封功臣,五曰考殿最,六曰定物力,七曰汰工匠,八曰务农桑,九曰定土贡,十曰置水运。上虽不能尽行,亦时择用焉。回鹘阿萨尔阿黙色告公私用官银一千定,上召问公,公曰:「陛下试详思之,曽有防用银否?」上曰:「朕亦忆得,尝令修葢宫殿用银一千定。」公曰:「是也。」后数日,上坐万安殿召阿萨尔阿黙色诘之,遂服其诬。太原路课税使副以赃罪闻,上让公曰:「卿言孔子之教可行,儒者皆善人,何故亦有此辈?」公曰:「君父之教,臣子岂欲陷之于不义?而不义者亦时有之。三纲五常之教,有国有家者莫不由之,如天之有日月星辰也,岂可因一人之有过,使万世常行之道独见废于我朝乎?」上意乃解。戊戌,天下大旱蝗,上问公以御之之术,公曰:「今年租赋乞权行倚阁。」上曰:「恐国用不足。」公曰:「仓库见在,可支十年许之初籍天下户得。」一百四万,至是逃亡者十四五,而赋仍旧,天下病之。
译当时河南刚刚被攻破,被俘虏的人多得数不清;等听说大军北还,逃走的有十之八九。诏令规定,凡收留逃民以及供给他们饮食的人都处死,不论城郭、保、社,一家触犯禁令,其余各家也一并连坐。因此百姓惊恐万分,即使父子兄弟中有人被俘,也不敢正眼相看。逃民得不到食物,倒毙在道路上的前后相接。公从容进言说:“十多年间保存抚恤百姓,是因为他们有用。如今胜负已经分明,敌国已经灭亡,他们还能逃到哪里去?难道有因为一个俘虏的罪过而牵连杀死数百人的道理吗?”皇帝醒悟,下诏停止这项禁令。金国灭亡以后,只有秦、巩等二十余州连续多年没有攻下。公奏说:“我国人获罪后逃入金国的,都聚集在这些地方;他们之所以拼死作战,大概只是害怕被杀。如果允许不杀、不攻,他们自然就会投降。”诏令下达后,各州都开门出降。一个月之间,山外全部平定。甲午年,诏令清查户口。大臣忽覩虎领有自己的国,起初正要继续进取,凡投降归附的地方,便把它们交给他。于是从一个社、一个百姓起,各自都有所属的主人,彼此不相统属。到这时才开始隶属于州县。朝臣共同想按照丁口编户,只有公认为不可。众人都说:“我朝以及西域各国,无不以丁口作为一户,难道可以舍弃大朝的法令,反而采用亡国的政令吗?”公说:“自古以来,凡拥有中原的国家,从未以丁口作为一户。若果真实行这种办法,只能收取一年的赋税,百姓随即就会逃散。”最终采纳了公的意见。当时诸王、大臣以及各将校所得的户口,往往寄居留在各郡,几乎占天下户口的一半。公于是上奏清查户口,将他们全部登记为编户民。乙未年,朝廷议论认为应当让回鹘人征伐南方、汉人征伐西方,以为这是妥善的计策。公极力说这样不可,说:“汉地与西域相距数万里,等到抵达敌境时,人马已经疲惫不堪,无法使用,何况两地水土不同,必然会发生疾病和瘟疫。不如各自在本土征发军队进攻,这样似乎对双方都便利。”争论了十多天,这项议议最终搁置。丙申年,皇上防备诸王贵臣亲自拿着酒杯赐给公,说:“朕之所以推心置腹地任用卿,正是这个缘故;若没有卿,天下也不会有今天。朕之所以能够高枕安睡,也是卿的力量。大概太祖晚年曾多次嘱咐朕说:‘此人是上天赐给我家的,你日后治理国政,应当把一切都交给他。’那年秋七月,忽然有忽都带着户口册来朝廷,提出要把各州郡割裂开来,分赐给诸王贵族,作为他们的汤沐邑。公说:“这样会造成尾巴太大而不能摆动,容易产生嫌隙,不如多赏赐他们金帛,足以表示恩宠。”皇上说:“已经答应他们了。”公又说:“如果设置官吏,必须由朝廷任命;除了固定赋税外,不许他们擅自征敛,这样或许还可以长久。”皇上听从了。此年开始确定天下赋税等级:每两户出丝一斤,供官府使用;每三户出丝一斤,给受赐之家。上等田每亩征税三升半,中等田三升,下等田二升,水田五升;商税为三十分之一;盐每银一两征收四十斤以上,作为永久定额。朝廷众人都认为税额太轻。公说:“将来必定有人以增加收入为由提出办法,到那时这些税额就已经算重了。”国家初建时盗贼遍地,商人无法通行,于是下令:凡有盗窃案件的地方,满一年仍未捕获真正的盗贼,就命当地百姓代为赔偿被盗物品,前后积累,动辄达数万。后来各地官吏借取回鹘人的债银,当年便加倍,第二年连本带息又加倍,称为“羊羔利”。债务不断累积,往往使人家破族散,甚至拿妻子儿女作抵押,最终仍无法偿还。公替他们向皇上请求,全部用官银代为偿还,共计七千六十锭。又上奏规定今后不论经过的年月远近,也不论本金和利息如何相等,都不再生息,于是成为定制。侍臣托欢上奏选取宫女,皇帝命中书省发布诏令施行,公扣住诏令不肯下发。皇上发怒,召来询问原因。公说:“先前选取的宫女二十八人,尚且在燕京,足以供后宫使唤;如今托欢又传达旨意,想要到各地普遍选取宫女,臣担心再次扰害百姓,所以想先向陛下复奏。”皇上沉默了很久,说:“可以。”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皇上又想在汉地拘选母马,公说:“汉地所产的不过蚕丝和五谷,并不是产马之地;如果今天施行此事,今后必定成为成例,这只是白白扰乱天下。”皇上于是听从了他的请求。丁酉年,裁汰三教中的僧人和道士,考试经典,通晓者发给度牒,允许居住在寺观中;儒生中被选中的,则免除其家赋役。公起初曾说僧道中逃避赋役的人很多,应当实行选试,到这时才开始施行。起初,诸王贵戚都可以自行起用驿马,加上使臣过多,马匹全都疲乏不堪,于是豪强强夺民马乘用,所到城郭道路都骚动不安。到了馆舍,又百般索取,供应稍有迟缓就遭到鞭打,馆舍人员无法忍受。公上奏发给牌札,同时规定饮食供应的等级定额,这些弊病才开始革除。公又陈述当务之急十条:一是赏罚要有信用,二是端正名分,三是发给俸禄,四是封赏功臣,五是考核官员政绩优劣,六是确定各户财力,七是裁汰工匠,八是致力于农桑,九是规定土贡,十是设置水运。皇上虽然不能全部实行,也不时择取其中一些采用。回鹘人阿萨尔阿黙色告发公私自使用官银一千锭,皇上召公来询问。公说:“陛下请仔细想想,是否曾经下令支用过银子?”皇上说:“朕也记得,曾经命人修建宫殿,使用过一千锭银子。”公说:“正是这件事。”几天后,皇上坐在万安殿召见阿萨尔阿黙色,责问他,阿萨尔阿黙色终于承认是诬告。太原路的课税使、副使因贪赃犯罪被上报,皇上责备公说:“卿说孔子的教化可以实行,儒者都是善人,为什么也有这样的人?”公说:“君父的教诲,臣子难道愿意使他陷于不义吗?但不义之人也时时会有。三纲五常的教化,凡是拥有国家和家庭的人无不遵循它,就像上天有日月星辰一样,难道可以因为一个人有过错,就使万世常行的道理唯独在我朝废弃吗?”皇上的心意这才消解。戊戌年,天下大旱并发生蝗灾,皇上问公抵御灾害的办法。公说:“请今年暂时停止征收租赋。”皇上说:“恐怕国家用度不足。”公说:“仓库中现有的储藏,足以支用十年左右。当初登记天下户口时,共得一百零四万户,到如今逃亡的已有十分之四五,赋税却仍按原额征收,天下人都为此困苦。”
公奏除逃户三十五万,民赖以安。燕京呼图克玛勒者,隂结权贵,以银五十万两扑买天下差发。涉猎发丁者,以银二十五万两扑买天下系官廊房地基水利猪鸡。刘庭玉者,以银五万两扑买燕京酒课。又有回鹘,以银一百万两扑买天下盐课。至有扑买天下河泊桥梁渡口者。公曰:「此皆奸人欺下罔上,为害甚大。」咸奏罢之。尝曰:「兴一利,不若除一害;生一事,不若减一事。」人必以为班超之言,葢平平耳。千古之下,自有定论。上素嗜酒,晚年尤甚,日与诸大臣酣饮。公数谏不听,乃持酒槽之金口曰:「此铁为酒所蚀,尚致如此,况人之五脏有不损耶?」上悦,赐以金帛,仍勅左右日进酒三钟而止。时四方无虞,上颇怠于政事,奸邪得以乗间而入。初,公自庚寅年定课税所额,毎嵗银一万定。及河南既下,户口滋息,増至二万二千定。而回鹘译史安天合至自汴梁,倒身事公,以求进用。公虽加奬借,终不能满望,即奔诣镇海,百计行间,首引回鹘温都尔哈玛尔扑买课税,増至四万四千定。公曰:「虽取四十四万,亦可得,不过严设法禁,隂夺民利耳。民穷为盗,非国之福。」而近侍左右皆为所啗,上亦颇惑众议,欲令试行之。公反复争论,声色俱厉。上曰:「汝欲鬭搏耶?」公力不能夺,乃太息曰:「扑买之利既兴,必有蹑迹而簒其后者,民之穷困将自比始。」于是政出多门矣。公正色立朝,不为少屈,欲以身徇天下。每陈国家利病,生民休戚,辞气恳切,孜孜不已。上曰:「汝又欲为百姓哭耶?」然待公加重。公当国日久,毎以所得禄赐分散宗族,未尝私以官爵。或劝以乗时广布枝叶,固本之术也。公曰:「金币资给,足以乐生。若假之官守,设有不肖者干违常宪,吾不能废公法而徇私情。且狡兔三穴,吾不为也。」辛丑春二月,上疾笃,脉絶。皇后不知所以,召公问之。公曰:“今朝廷用非其人,天下罪囚必多寃枉,故天变屡见,宜大赦天下。”因引宋景公荧惑退舍之事以为证。后亟欲行之,公曰:“非君命不可。”顷之上少苏,后以为奏,上不能言,颔之而已。赦发脉复生。冬十一月,上勿药已久,公以太一数推之,奏不宜畋猎。左右皆曰:“若不骑射,何以为乐?”猎五日而崩。癸夘,后以储嗣问公,公曰:“此非外姓臣所当议,自有先帝遗诏在,遵之则社稷幸甚。”温都尔哈玛尔方以货取朝政,执政者亦皆阿附,唯惮公沮其事,则以银五万两赂公,公不受。事有不便于民者,辄中止之。时后已称制,则以御宝空纸付温都尔哈玛尔,令从意书填。公奏曰:“天下先帝之天下,典章号令自先帝出,必欲如此,臣不敢奉诏。”寻复有防,温都尔哈玛尔奏准事理,令史若不书填,则断其手。公曰:“军国之事先帝悉委老臣,令史何与焉?事若合理,自是遵行;若不合理,死且不避,况断手乎?”因厉声曰:“老臣事太祖太宗三十余年,固不负于国家。皇后亦不能以无罪杀臣。后虽怨其忤已,亦以先朝勲旧曲加敬惮焉。”公以其年五月十有四日以疾薨于位,享年五十五。防古诸人哭之如丧其亲戚,和琳为之罢市,絶音乐者数日。天下士大夫莫不茹泣相吊。以中统二年十月二十日葬于玉泉东壅山之阳,从遗命也。以漆水国夫人苏氏袝先,娶梁氏以兵乱隔絶,殁于河南之方城。生子铉,监开平仓,卒。苏氏,东坡先生四世孙,威州刺史公弼之女。生子铸,今为中书左丞相。孙男十一人:曰希微,曰希勃,曰希亮,曰希寛,曰希素,曰希周,曰希光,曰希逸,曰希【阙】曰希【阙】曰希【阙】女孙五人,适贵族。公天姿英迈,迥出人表,虽案牍满前,左酬右答,咸适其当。又能以忠勤自将,尝防计天下九年之赋,毫厘有差,则通宵不寐。平居不妄。言笑疑若简傲,及一被接纳,则和气温温,令人不能忘。平生不治生产,家财未尝问其出入。及其薨也,人有譛之者曰:“公为相二十年,天下贡奉皆入私门。”后使卫士视之,唯名琴数张,金石遗文数百卷而已。笃于好学,不舍昼夜,尝诫诸子曰:“公务虽多,昼则属官,夜则属私,亦可学也。”其学务为该洽,凡星厯、医卜、杂筭、内筭、音律、儒释、异国之书,无不通究。尝言西域厯五星密于中国,乃作麻答肥厯,葢回鹘厯名也。又以日食躔度与中国不同,以大明厯浸差故也。乃定文献公所着乙未元厯,行于世。既葬公七年,左丞相持进士赵衍状,以铭见属。国家承大乱之后,天纲絶,地轴折,人理灭,所谓更造夫妇,肇有父子者,信有之矣。
译公上奏请求免除逃亡户三十五万户的赋税,百姓因此得以安定。燕京有个叫呼图克玛勒的人,暗中勾结权贵,用白银五十万两承买天下的差发。又有人承买征发丁夫之事,用白银二十五万两承买天下官有的廊房、地基、水利、猪和鸡。刘庭玉用白银五万两承买燕京的酒税。又有回鹘人用白银一百万两承买天下的盐税,甚至还有人承买天下的河泊、桥梁和渡口。公说:“这些全都是奸人欺骗下民、蒙蔽皇上,危害非常大。”众人一起上奏请求罢除这些做法。公曾说:“兴办一项有利的事,不如除去一项祸害;增加一件事务,不如减少一件事务。”人们一定会把这话说成是班超的言论,其实只是平常话罢了。千百年后,自会有公论。皇上一向嗜酒,晚年更加严重,每天和诸位大臣酣饮。公多次劝谏,皇上不听。公于是拿着酒槽的金属口说道:“这铁器被酒腐蚀,尚且变成这样,何况人的五脏,难道不会受到损伤吗?”皇上很高兴,赐给他金帛,并命左右侍从每天进献酒三钟,至此为止。当时四方没有忧患,皇上颇为怠于政事,奸邪之人便得以乘隙而入。起初,公在庚寅年确定课税数额,每年银一万锭。到河南平定以后,户口逐渐增加,税额增至二万二千锭。回鹘译史安天合从汴梁来到,倒身投靠公,想求得升迁任用。公虽然对他加以奖掖,最终仍不能满足他的愿望,他便奔往镇海,千方百计从中离间,首先引荐回鹘人温都尔哈玛尔承买课税,把税额增加到四万四千锭。公说:“即使征收四十四万,也不是不能得到,不过是严密设置禁令,暗中夺取百姓的利益罢了。百姓困穷而成为盗贼,这不是国家的福气。”然而近侍和左右之人都被温都尔哈玛尔用利益收买,皇上也颇受众议迷惑,想命令试行此法。公反复争论,声色俱厉。皇上说:“你是想和朕争斗吗?”公竭力也不能改变皇上的决定,于是叹息说:“承买之利一旦兴起,必定有人沿着这条路继续加码,民众的穷困将从这里开始。”从此政令便出自多个方面了。公以严正神色立于朝廷,丝毫不肯屈服,想以自身担当天下。每当陈述国家的利弊、百姓的疾苦时,言辞和语气都恳切真挚,勤勉不止。皇上说:“你又想替百姓哭泣吗?”但对公的待遇更加厚重。公主持国政很久,常常把所得俸禄赏赐分给宗族,从未私自为他们谋取官爵。有人劝他说,应该乘时机广泛安插亲信,这是巩固根本的办法。公说:“金钱财物的资助,足以使他们生活快乐;如果借给他们官职,使其中有不肖之人触犯违背常法,我就不能废弃公法而徇私情。况且狡猾的兔子要有三个藏身洞穴,我不做这种事。”辛丑年春二月,皇上病势沉重,脉象已经断绝。皇后不知如何是好,召公询问。公说:“如今朝廷任用非其人,天下被判罪的囚犯一定有很多冤屈,所以天象灾变屡次出现,应当大赦天下。”于是引用宋景公时荧惑星退舍的故事作为证明。皇后急忙想施行大赦,公说:“没有君主的命令不可以。”过了一会儿皇上稍微苏醒,皇后把此事奏告皇上,皇上不能说话,只点了点头。赦令发布后,脉搏便恢复了。冬十一月,皇上很久没有服药,公根据太一之数推算,上奏说不宜打猎。左右侍从都说:“如果不骑马射箭,拿什么来取乐?”皇上还是出猎五天便去世了。癸卯年,皇后向公询问储君继承之事。公说:“这不是外姓臣子所应当议论的事情,先帝自有遗诏,遵守遗诏就是社稷的大幸。”温都尔哈玛尔当时正凭借财货窃取朝政,执政者也都阿附于他,唯独忌惮公阻止他的事情,于是用白银五万两贿赂公,公不接受。凡有对百姓不利的事情,公总是设法使其中止。当时皇后已经临朝称制,便把盖有御宝的空白纸张交给温都尔哈玛尔,命他按照自己的意思书写填补。公上奏说:“天下是先帝的天下,典章制度和号令都应当出自先帝;如果一定要这样做,臣不敢奉行诏令。” 不久又有诏令,温都尔哈玛尔上奏批准有关事宜,命令令史如果不书写填补,就砍断他的手。公说:“军国大事,先帝全都交给老臣办理,令史有什么关系?事情如果合理,自然应当遵行;如果不合理,即使死也不躲避,何况只是砍手呢?”于是厉声说道:“老臣侍奉太祖、太宗三十多年,本来没有辜负国家。皇后也不能因为臣无罪而杀臣。皇后虽然怨恨臣违逆自己,但也因为臣是先朝功臣旧臣而曲加敬重和忌惮。”公于这一年五月十四日因病死于任上,享年五十五岁。蒙古各部的人像丧失亲戚一样哭悼他,和琳城为他停止交易,数日不奏音乐。天下士大夫无不含泪相互吊唁。中统二年十月二十日,葬于玉泉东壅山南面,遵从他的遗命。以漆水国夫人苏氏先行陪葬。公娶梁氏,因兵乱隔绝,梁氏死于河南方城。生子铉,任监开平仓,后来去世。苏氏是东坡先生的第四代孙女,威州刺史公弼的女儿。生子铸,现任中书左丞相。孙子十一人:希微、希勃、希亮、希宽、希素、希周、希光、希逸、希〔缺〕、希〔缺〕、希〔缺〕;孙女五人,都嫁给了贵族。公天生姿质英俊豪迈,远远超出常人。即使案牍堆满面前,也能同时应对左右各方,全都处理得恰当。他又能以忠诚勤勉自我要求,曾经核算天下九年的赋税,哪怕有丝毫差错,也会通宵不眠。平日居处不随意说话。言谈笑容似乎简约而带有傲气,但一旦得到他的接待,便会感到他和气温厚,使人终身难忘。他一生不经营产业,家中的财产从来不问收入支出。到他去世时,有人诬陷他说:“公做了二十年宰相,天下的贡奉全都进入了他的私门。”皇后派卫士查看,只有几张名琴和数百卷金石遗文而已。他笃志好学,昼夜不懈,曾告诫几个儿子说:“公务虽然很多,白天可以交给属官办理,夜间属于私人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他的学问务求广博通达,凡星历、医卜、杂算、内算、音律、儒学、佛学以及外国书籍,没有不通晓研究的。他曾说西域的历法推算五星比中国精密,于是创制《麻答肥历》,这大概是回鹘历法的名称。他又认为日食所在的运行度数与中国不同,是因为《大明历》逐渐产生误差的缘故。于是修订文献公所著的《乙未元历》,使之流行于世。公下葬七年后,左丞相带着进士赵衍所撰的行状,请我写铭文。国家经历大乱之后,天纲断绝,地轴折断,人伦道理毁灭,所谓重新建立夫妇关系、开始有父子关系,确实是有这样的事啊。
加以南北之政,毎毎相戾,其出入用事者,又皆诸国之人,言语之不通,趣向之不同。当是之时,而公以一书生孤立于庙堂之上,而欲行其所学,戛戛乎其难哉!幸赖明天子在上,谏行言听,故奋袂直前,力行而不顾。然而其见于设施者,十不能二三,而天下之人固已钧受其赐矣。若此时非公,则人之类又不知其何如耳。铭曰:帝王之兴,辅弼是赖,谁其尸之?不约而防,阿衡返商,尚父归周,风云一旦,竹帛千秋。赤气告祥,龙飞朔野,义师长驱,削平天下。儒服从容左右,弥缝克諴,厥功惟中。令公!令公!维何?代掌燮理,太师之孙,文献之子,白璧堂堂,维国之华。帝曰:「斯人天赐我家,重明耀离。大命既革,干旋坤转,如再开辟,内外畴咨,付之钧司。吾国吾民,汝翼汝为。」公拜稽首曰:「敢不力权舆!」帝坟草创,人极郡国相师,以杀为嬉,阴盗赤子,弄兵潢池,涣号一布捷于风雨,指麾羣雄,圏豹槛虎。贤哲深藏,固拒牢关,潜行公卿,求活草间,随材择用,郁为榱栋,网罗四方,狩麟搜凤。府库塡充,粟帛流通。公于是时,萧何关中,台阁讨裁,典章灿焕。公于是时,▯龄贞观,逋俘累累,蔽野僵尸。我燠而寒,我饱而饥,围城惴惴,假息寸晷。我解其缚,我生其死,生息长养,教诲饮食。民到于今,家受其赐。惟天虽髙,其监则明,乃祚元子,再秉枢衡,勲在盟府,名昭国史,富贵寿考,哀荣终始。莓莓新阡,浩浩流泉,不朽载传,尚千万年。
元文类巻五十七
译再加上南北两方面的政令常常互相抵触,而那些出入朝廷、掌握政权的人,又都是各国之人,语言不通,志趣也不同。在这样的时期,公以一个孤立无援的书生身份立于朝廷之上,却想推行自己所学的治国之道,真是艰难啊!幸而有英明的天子在上,能够采纳谏言、听从意见,所以公才振衣直进,竭力施行而不顾一切。然而,他实际推行的措施,十件中还不到两三件,天下人却已经普遍受到他的恩惠了。如果在这个时候没有公,那么人类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实在无法知道。铭文说:帝王兴起,依赖辅佐大臣;谁来担当这一职责?不必约定便彼此契合,阿衡回到商朝,尚父归于周室;风云际会在一日之间,功名载入史册千秋流传。赤色祥气预告吉祥,真龙在北方荒野飞腾;义军长驱直进,削平天下。儒者穿着儒服从容侍立左右,弥补调和政事而能使上下和谐,功劳实在居于其中。贤公啊,贤公啊,你是什么人?世代掌管调和治理之职,是太师的孙子、文献公的儿子;像白璧一样堂堂正正,是国家的精华。皇帝说:“这个人是上天赐给我家的,像重明鸟照耀离方一样。大命既已更易,乾坤旋转,仿佛重新开辟;朝廷内外的事情都来询问,把它们交给你总揽。我的国家和百姓,都由你辅佐、由你治理。”公拜首叩头说:“怎敢不竭力从头做起!”皇帝陵墓草创之时,各郡国纷纷效法,杀人取乐,暗中盗掠百姓,像在池泽中玩弄兵器;一纸号令发布,迅疾如风雨,指挥群雄,圈住豹子,关住猛虎。贤哲深深隐藏,坚决闭门拒绝;公卿暗中出行,求得在草野间保全性命。根据才能择取任用,人才郁然汇集成为栋梁;网罗四方人才,搜寻麒麟凤凰。府库充实,粮食和丝帛流通。公在这个时候,像萧何治理关中;台阁裁定政事,典章制度灿然完备。公在这个时候,像房玄龄处于贞观之治;逃亡的俘虏接连不断,尸体遍野。我这里温暖,那里寒冷;我这里吃饱,那里饥饿;城池被围,人人惶恐,只能苟延残喘片刻。我解开他们的束缚,使濒死者获得生机;让百姓繁衍生息、长久养育,教导他们,供给他们饮食。百姓直到今天,每家都承受着他的恩惠。上天虽然高远,但监察却明察,于是赐福给元朝的后代,使他再次执掌枢衡;功勋载入盟府,名声昭著于国史;富贵、长寿、善终和身后哀荣,自始至终都具备。新修的墓道长满莓苔,浩荡的泉水流淌;他的事迹永不磨灭,传之后世,愿延续千万年。《元文类》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五十八元苏天爵编《神道碑》中书右丞相史公神道碑 王 磐房杜受帷幄之寄,而不亲汗马之劳;耿贾着钟鼎之勳,而弗践秉钧之任。岂不以将相殊器,而军国异宜?非仁勇兼备而才德两全者,未易当之欤?丞相史公,弱冠从军,年未三十,已为大将。自太祖、太宗、睿宗、宪宗四朝,毎有征伐之事,未尝不在军中。身经百战,伟绩丰功,不可胜纪。逮今上御极,置之相府,授以政柄,即从容闲暇,不动声色,而纪纲法度,粲然一新。内立省部,以杜绝政出多门、斜封墨勅之权;外设六道宣抚司,以削夺郡县官吏世袭专擅之弊。给百官俸禄,使在官者有以自赡,而得保清廉之节;禁贿赂请托,使官吏一心奉公,而不敢为徇情枉法之私。又奏罢诸色占役五十余万户,均其赋税,以苏民力。天下欣然,咸有太平之望。非所谓仁勇兼备而才德两全者,能如是乎?公讳天泽,大兴永清人。曽大父成珪,隠德不耀;父秉直,是为尚书府君。生二子,伯曰天倪,仲曰天安,公其季也。金大安癸酉嵗,国兵南下,尚书府君率乡里老防数千,诣太师国王穆呼哩军门降。明年,从国王攻北京下之。王以国人乌页尔为都元帅,府君为刑部尚书,镇守其地。后五年,武仙以真定降王,又以天倪为河北西路都元帅,仙副之,驻真定。公年寖长,身长八尺,善骑射,拳勇过人,署帐前军总领。乙酉嵗春,都帅命公防送太夫人还北京,仍命过燕都,市缯币为北觐需。既行,武仙以真定叛,都元帅被害。帅府经歴王缙追公及燕,公闻变,即与缙议。缙曰:“变起仓卒,帅府军无主,散出多在近郊。公能回辔南行,即不招自至。”公慨然曰:“兄弟之雠,不共国。假使无成义,亦当往,况有可成之道乎?”即出所赍市币之金,买兵仗甲胄,载之南行。行至满城,已得兵士千余,战马七百。遣监军李伯祐诣国王行帐,言状且乞济师。王命公绍其兄职,仍以哈喇丹将兵三千为助,遂破走武仙,复取真定。后数月,武仙又潜遣壮士入城,匿大厯寺,夜斩关为内应,仙入。防城公仓卒率军士数十人,夜逾城,东出步走槀城。防诸城军与哈喇丹合军攻仙,走之。哈喇丹怒民之从贼也,驱万余人将杀之。公曰:“此皆吾民,不幸为贼驱脇,何罪而杀之?”不听,公力争甚久,竟得全活。公乃缮城隍,立楼橹,为不可犯之计,招集流散,存防困穷,披荆棘,拾瓦砾,官府民居日益完葺。嵗荒食艰,捐甘攻苦,与众共之。由是数年之间,民生完实,而兵力富强,胜于他郡。太宗即位,公北觐朝廷,方议选三万户分统汉兵。公适至上,素闻公名,遂以真定、大名、河间、济南、东平五路授公为万户。壬辰嵗,太宗由白波渡河,疾趍阳翟,与睿宗相防,破合荅军于三峰山。命公略汴京以东诸城,公遂下太康、柘县、瓦冈、睢州。复与大军防军至归德、卫州、达噜噶齐、萨齐蘓。欲以其军薄城而营,公曰:“此岂驻兵之地乎?彼若来犯,难为备矣。”不听,防公以事之,汴北还,萨齐蘓全军皆没。戊午嵗秋,宪宗南征,明年驻钓鱼山。夏秋之交,军士多疾疫,方议班师。宋将吕文德率战舰千余艘由嘉陵江来,上命它帅拒战不能却,诏公往。公命防古军分为两翼,夹江注射。公率水军顺流纵击,大破之,夺船数百艘,追至重庆府乃还。中统元年,今上登极,首召公,问以治国安民之道。公奏疏以对,上嘉纳之,命公往鄂渚撤江上军。既回,以公为河南等路宣抚使。是嵗秋,上北征,又诏公兼江淮经略使。二年春,上北征还,以公为中书右丞相。秋九月,从上北征。冬十一月,与额里布格防战实黙图。上命丞相锡津指麾右军,公指麾左军,战大捷,额里布格遁去。三年春,李璮隂结宋人,以益都叛,率军据济南。上命诸王哈必齐总诸道兵讨之,璮凶势甚张。上继命公往,公受命之日,不至其家,轻骑奔走至。则亟筑长围,树木栅,遏其侵轶,使内外不相闻。凡四月,城中食尽,军溃出降,生擒璮,斩军门,诛同恶数十人,余悉纵令归家。明日引军东行,未至益都,城中人已开门迎降。初,公将行,上临轩授诏,责公以专征之任,俾诸将皆听节度。公自始至还未尝以诏防示人,其谦退慎密如此。入见,上慰劳公,悉归功诸将,若无一毫出于已者。至元改元,加光禄大夫,中书右丞相如故。三年,皇子燕王领中书省兼枢密使,以公为左丞相兼枢密副使。六年,上将有事于襄阳,诏公与驸马呼喇珠往,赐白金百笏,楮币万缗。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五十八,元代苏天爵编:《神道碑》《中书右丞相史公神道碑》 王磐 房玄龄、杜如晦接受帷幄谋划的重任,却没有亲自经历战场劳苦;耿弇、贾复建立钟鼎铭刻的功勋,却没有担任执掌国政的重任。这难道不是因为将帅和宰相职掌不同,而军务和国政的要求也不同吗?不是仁勇兼备、才德双全的人,确实很难担当这样的职责吧?丞相史公二十岁从军,不到三十岁已经成为大将。从太祖、太宗、睿宗、宪宗四朝以来,每逢征伐之事,他无不在军中。亲身经历百战,伟大的功绩多得无法尽数记载。到当今皇上登基,把他置于相府,授予他政权;他只是从容闲暇、不动声色地处理事务,纲纪法度却焕然一新。朝廷内部设立省部,杜绝政令出自多门以及斜封墨敕擅权的弊端;朝廷外部设置六道宣抚司,削除郡县官吏世袭和专擅的弊病。发给百官俸禄,使在职官员能够养活自己,从而保持清廉的节操;禁止贿赂请托,使官吏一心奉公,不敢徇私枉法。又上奏罢除各种名目的占役五十余万户,平均他们的赋税,以舒缓百姓的力量。天下欢欣,都有了盼望太平的愿望。不是所谓仁勇兼备、才德双全的人,能够做到这样吗?公名天泽,是大兴永清人。曾祖父成珪,德行深厚而不显露;父亲秉直,就是尚书府君。尚书府君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天倪,次子叫天安,公是幼子。金大安癸酉年,蒙古军南下,尚书府君率领乡里父老数千人,到太师国王木华黎的军门投降。第二年,跟随国王攻下北京。国王任命蒙古人乌页尔为都元帅,任命尚书府君为刑部尚书,镇守当地。又过了五年,武仙以真定投降国王,国王又任命天倪为河北西路都元帅,武仙任副职,驻守真定。公渐渐长大,身高八尺,善于骑射,拳勇超过常人,被任命为帐前军总领。乙酉年春,都帅命公护送太夫人回北京,又命他经过燕都,购买缯帛货币,作为北上朝觐的需用物资。公已经出发,武仙却在真定叛乱,都元帅被杀。帅府经历王缙追赶公到燕地,公听到变故,立即和王缙商议。王缙说:“变乱仓促发生,帅府军队没有主帅,散在近郊的士兵很多。公若能调转马头向南行进,他们不用招募就会自行归来。”公慨然说:“兄弟的仇,不能与仇敌共处一国。即使没有成功的可能,我也应当前往,何况还有可以成功的办法呢?”于是拿出随身携带的购货银钱,买下兵器、铠甲和头盔,装载后向南进发。行军到满城时,已经得到一千多名士兵和七百匹战马。派监军李伯祐到国王的行帐,说明情况并请求增援。国王命公承袭他兄长的职务,又派哈喇丹率三千士兵相助,于是击败并赶走武仙,重新夺取真定。几个月后,武仙又暗中派壮士进入城中,藏在大历寺,夜间斩断城门作为内应,武仙于是入城。守城的公仓促率领几十名士兵,夜里翻越城墙,向东徒步逃到槀城。公防守的各城军队与哈喇丹合兵攻打武仙,将他赶走。哈喇丹恼怒百姓跟随贼军,驱赶一万多人准备杀掉他们。公说:“这些都是我的百姓,只是不幸被贼人驱使胁迫,有什么罪过而要杀他们?”哈喇丹不听,公极力争辩了很久,最终使他们全部保全性命。公于是修缮城墙壕沟,建立楼橹,制定不可攻破的防御计划;招集流散百姓,救济困苦之人,披荆斩棘,拾取瓦砾,官府和民居一天比一天修整完备。年成荒歉、粮食艰难时,他捐弃甘美而承受艰苦,与众人共同度过难关。因此几年之间,百姓生活充实,兵力富强,超过其他郡。太宗即位后,公北上朝见朝廷,正赶上朝廷商议选取三万户分别统领汉军。皇上正好见到公,平素又听说过他的名声,于是把真定、大名、河间、济南、东平五路授予公,让他担任万户。壬辰年,太宗从白波渡过黄河,迅速赶往阳翟,与睿宗会合,在三峰山击败合答军。皇帝命公攻取汴京以东的各座城池,公于是攻下太康、柘县、瓦冈、睢州。又与大军会合,攻至归德、卫州,并到达达噜噶齐、萨齐苏。军队想靠近城池扎营,公说:“这里难道是驻兵的地方吗?敌人如果前来进攻,就难以防备了。”众人不听,反而以事情责备公;从汴北返回时,萨齐苏的全军果然覆没。戊午年秋,宪宗南征,第二年驻扎在钓鱼山。夏秋交替之际,军士中多有疾病和瘟疫,正商议班师。宋将吕文德率领一千多艘战舰从嘉陵江而来,皇上命其他将领迎战,却不能击退敌军,于是下诏命公前往。公命蒙古军分为两翼,夹江射击;公率水军顺流猛攻,大败宋军,夺取数百艘船,追到重庆府才返回。中统元年,当今皇上登基,首先召见公,询问治理国家、安定百姓的方法。公上奏疏回答,皇上嘉许并采纳,命公前往鄂渚撤回江上的军队。回来后,任命公为河南等路宣抚使。这年秋天,皇上北征,又下诏命公兼任江淮经略使。中统二年春,皇上北征回来,任命公为中书右丞相。秋九月,公跟随皇上北征。冬十一月,与额里布格交战,抵抗实黙图。皇上命丞相锡津指挥右军,公指挥左军,交战大胜,额里布格逃走。三年春,李璮暗中勾结宋人,以益都叛乱,率军占据济南。皇上命诸王哈必齐统率各道军队讨伐他,李璮的凶势十分嚣张。皇上随后又命公前往,公接受命令当天,没有回家,骑轻骑急奔而去。到达后立即修筑长围,设置木栅,阻止李璮出兵突袭,使城内外互不相闻。围城四个月,城中粮食吃尽,军队溃散出城投降,生擒李璮,在军门斩首,诛杀同谋数十人,其余全部放回家中。第二天率军向东进发,还没到益都,城中人已经开门迎接投降。起初公将要出发时,皇上亲临殿前授予诏书,责成公承担专门征伐的职责,使诸将都听从他的指挥。公从出发到回来,从未把诏书拿出来给别人看,他就是这样谦逊退让而谨慎缜密。入朝拜见皇上时,皇上慰劳公,而公把功劳全都归给诸将,仿佛没有一丝功劳出自自己。至元改元,加授光禄大夫,仍任中书右丞相。至元三年,皇子燕王兼领中书省和枢密使,任命公为左丞相兼枢密副使。至元六年,皇上将要进攻襄阳,下诏命公与驸马呼喇珠前往,赐白金百笏、楮币万缗。
公至则占要害地,筑三小堡,屯军,使彼内不能出,外不得援,蓄鋭而守,兵食有余。七年,公以疾还。八年,授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仍令右丞相安图谕公曰:“中书省、尚书省、御史台,或一月或一旬,遇有大事,卿可商量,小事不必烦卿也。”十年,宋将吕文焕以襄阳内附,圣天子慨然有扫清六合、混一车书之意。十一年秋,以公与右丞相巴延领荆湖路行台总大军,自襄阳水陆竝进,将由鄂渚渡江。行至郢州,公病不能进,还襄阳。上闻,亟遣近侍赍葡萄酒赐公,且谕之曰:“卿自吾父祖以来,躬环甲胄,防履山川,宣勤劳者多矣,勿以小疾暂阻行意,便为忧恼,可且北归,善自调防。”公归至真定,上又遣其子杠与太医驰往诊视,仍赐药物。公饵毕,附奏曰:“臣大限有终,死不足惜,但愿天兵渡江,慎毋杀虏。”是日薨,春秋七十有四,实至元十二年二月七日也。讣闻,上震悼,遣近臣致奠赙白金二千五百两,赠太尉,下太常考行諡曰忠武,以三月庚寅葬府城西原。明年春二月有防,命臣磐制墓隧碑文。臣尝论士君子抱负才智,出逢昌运,君臣遇合,取富贵功名以自振耀,非难事也。唯夫仁慈惠爱,不吝不骄,有以服人心于富贵功名之外者,是可重也。公以元勳硕德,位兼将相,为邦家之柱石,为宗社之蓍▯。望重四朝,恩隆百辟。其容貌循循和易,未尝有一毫骄矜之色见于顔间。视富贵功名,敛然退避,若将有浼于已者。此其蕴借,岂寻常浅狭之量所能窥测哉?初,武仙之变,公之兄都元帅被害。朝廷以公绍其职,后都帅之子稍长,公奏言于朝曰:「臣遭家祸,权兄职以复雠耻。为侄尚幼,久不敢言。今侄年已长,愿得归之。」上曰:「但闻争官者多,让官者少。卿之此举甚可嘉。尚然,朕自有官偿之,卿何可辞?」即日诏以公侄为真定路总管。后数年,公又乞致仕。上问其故。公曰:「臣无大功报国,今一子管民政,一子掌兵权。臣复久叨寄遇,一门之内处三要职,宠荣过分,必致咎殃。臣敢昧死固请。」上曰:「卿奕世忠勤,有功于国。一门三职,何足为嫌?」不允。国朝之制,州府司县各置监临官,谓之达噜噶齐。州官府往往不能相下,公独一切莫与之较。由是唯真定一路事不乖戾,而民以宁。李璮变后,议者以诸侯权重为言。公言于朝曰:「兵民之权不可幷在一门。家有一人居官,其余宜悉罢遣。行之请自臣家始。」史氏子弟即日皆辞职而退。宪宗朝,公为河南经畧使。朝廷遣阿拉克岱尔勾较诸路财赋出入亏盈。阿拉克岱尔性苛刻,乗势横暴,擅作威福,官吏悉遭凌辱。以公旧德,独见寛假。公进曰:「经略使司,我实主之。是非功罪皆当问我。今罪及诸人而不问我,岂能自安乎?」由是余人防赖得释者甚众。兵火之余,民间生理贫弱,往往从西北贾人借贷周嵗辄出倍息,谓之羊羔利。稍积数年则鬻妻卖子,不能尽偿。公奏乞令民间负债出息至倍则止。上从之,遂为定法。初,公至归德,遇防古官驱俘获数人出城将杀之。内一俘气貌异常,公问:「汝为何人?」曰:「我金近侍局官也。」曰:「汝识李正臣乎?」曰:「我即是也。」公出槖中金赎之,遣骑送。归真定军,回署万户府参谋幕府留务,无大小一以委之。又尝有河南流寓人王显之来谒,公一见问其姓名乡里,即留置门下,署万户参议,行军事务无大小一以委之。两人信任之专,虽父兄子弟莫之敢间。由是真定治效,髙视他郡,四方诸侯取之为法者,两人之力为多。公平生喜《资治通鉴》,毎公务之暇即取读之,有不解则以问人,必解而后已。虽公务逺适,亦恒以数册自随,毎举一事辄能推究始终,折衷是非,虽老师宿儒有不及者。公夫人石氏,李氏,纳哈塔氏,穆延氏,皆先公卒。子男八人:曰格,荣禄大夫湖广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曰樟,真定顺天两路新军万户;曰棣,嘉议大夫卫辉路总管;曰杠,资德大夫湖广行中书省右丞;曰杞,嘉议大夫淮东道肃政廉访使;曰梓,奉议大夫澧州路同知;曰楷,奉训大夫南阳府同知;曰彬,资德大夫中书左丞。女七人,皆适名族。男孙十六,女孙十三。铭曰:
译公到达后便占据险要之地,修筑三座小堡,屯驻军队,使襄阳军队在内不能出城,在外不能得到援助;同时积蓄锐气坚守,军粮也很充足。至元七年,公因病返回。至元八年,授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仍命右丞相安图告诉公说:“中书省、尚书省、御史台遇到大事,或一个月、或十天,卿可以参与商议;小事就不必烦劳卿了。”至元十年,宋将吕文焕以襄阳归附,圣明天子慨然产生扫清天下、统一制度的志向。至元十一年秋,任命公与右丞相伯颜统领荆湖路行台和全部大军,从襄阳水陆并进,准备由鄂渚渡江。行军到郢州时,公因病不能继续前进,返回襄阳。皇上听说后,急忙派近侍带着葡萄酒赐给公,并告诉他说:“卿从我父祖以来,亲自披甲戴胄,跋涉山川,显示勤劳,已经很多年了。不要因为小病暂时阻碍前进的意愿,便忧闷烦恼;可以先北归,好好自行调养。”公回到真定后,皇上又派他的儿子杠和太医骑马赶去诊视,并赐给药物。公服药完毕,附带上奏说:“臣的寿命终有尽头,死不足惜;只愿天兵渡过长江,千万谨慎,不要滥杀降虏。” 当天公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正是至元十二年二月七日。讣告传来,皇上震惊悲痛,派近臣前往祭奠,赐白金二千五百两办理丧事,追赠太尉,并命太常考定他的德行,赐谥号“忠武”;三月庚寅日葬于府城西面的原野。第二年春二月有诏令,命我王磐撰写墓道碑文。我曾经说过,士君子怀有才智抱负,出仕时遇到昌盛的时代,君臣相遇相知,取得富贵功名来振作显耀自己,并不是难事。只有仁慈惠爱、不吝啬也不骄傲,能够在富贵功名之外使人心悦诚服的人,才值得尊重。公凭借开国元勋和崇高德行,身兼将相职位,是国家的柱石、宗庙社稷的蓍龟。声望得到四朝重视,恩宠受到百官推崇。他容貌谦和,循循善诱,从未在脸上显露一丝骄傲自矜之色。看待富贵功名,他收敛退避,仿佛这些东西会玷污自己。这样的深厚涵养,哪里是寻常浅薄狭隘的器量所能窥测的呢?起初武仙叛乱时,公的兄长都元帅被杀。朝廷让公承袭他的职务,后来都元帅的儿子渐渐长大,公向朝廷上奏说:“臣遭逢家祸,暂时承袭兄长的职务,是为了报仇雪耻。因为侄子年幼,所以长久不敢开口。如今侄子已经长大,愿意把职位归还给他。” 皇上说:“我只听说争夺官职的人多,让出官职的人少。卿的这一举动非常值得嘉奖。即便如此,朕自有官职来补偿你,卿怎么可以推辞?”当天就下诏任命公的侄子为真定路总管。又过了几年,公再次请求退休。皇上问原因。公说:“臣没有大的功劳报效国家,如今一个儿子掌管民政,一个儿子掌握兵权。臣又长期承受皇上的寄托和恩遇,一家之内有三人担任要职,恩宠荣显过分,必然招致灾祸。臣冒死坚持请求。”皇上说:“卿家世代忠诚勤勉,对国家有功。一家三人任职,有什么可嫌疑的?”没有批准。我国朝廷的制度是,州、府、司、县各设置监临官,称为达噜噶齐。州府官员往往不能相互服从,唯独公对一切都不与他们计较。因此只有真定一路政事没有乖戾,百姓也得以安宁。李璮叛乱后,议论者以诸侯权力过重为由提出意见。公向朝廷说:“军权和民政之权不能集中在一家。家中如果有一人任官,其余人都应当全部罢职遣退。请从我家开始实行。”史氏子弟当天便都辞去职务退下。宪宗朝,公任河南经略使。朝廷派阿拉克岱尔查核各路财赋收支和亏盈。阿拉克岱尔性情苛刻,仗势横暴,擅自作威作福,官吏全都受到凌辱。因为公有旧日德望,唯独得到宽免。公进言说:“经略使司的事务,实际上由我主持,是非功罪都应当问我。如今罪责牵连其他人,却不问我,我怎么能够安心呢?”因此其余许多人有幸获释。兵火之后,民间生计贫困衰弱,往往向西北商人借贷,满一年就要付出加倍利息,称为“羊羔利”。稍微积累几年,就只得卖妻卖子,也不能全部偿还。公上奏请求规定民间债务所生利息达到本金一倍时就停止计息。皇上听从了,遂成为定法。起初公到归德时,遇到蒙古官员驱赶几名俘虏出城,准备杀掉他们。其中有一名俘虏气度相貌异常,公问:“你是什么人?”那人说:“我是金朝近侍局的官员。”公问:“你认识李正臣吗?”那人说:“我就是李正臣。”公从囊中拿出金钱赎出他,派骑兵护送他离开。公回到真定军后,让他重新担任万户府参谋,留在幕府办理事务,无论大小事全都交给他。又曾有一个从河南流寓而来的人王显之来拜见,公一见面便询问他的姓名和籍贯,立即把他留在门下,任命为万户参议,军政事务无论大小全都交给他。两人受到的信任如此专一,即便是父兄子弟也不敢从中离间。真定因此治理成效显著,远远超过其他郡;四方诸侯取法于真定,二人的力量贡献最多。公一生喜爱《资治通鉴》,每当公务空闲就拿来阅读;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向人请教,一定弄明白后才停止。即使公务远行,也常常随身携带几册书。每举出一件史事,他都能推究其始末,权衡是非,即使老学者、老儒生也有不如他的地方。公的夫人石氏、李氏、纳哈塔氏、穆延氏,都先于公去世。儿子八人:格,荣禄大夫、湖广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樟,真定路、顺天路新军万户;棣,嘉议大夫、卫辉路总管;杠,资德大夫、湖广行中书省右丞;杞,嘉议大夫、淮东道肃政廉访使;梓,奉议大夫、澧州路同知;楷,奉训大夫、南阳府同知;彬,资德大夫、中书左丞。女儿七人,都嫁给名门。孙子十六人,孙女十三人。铭文说:
维开府公,沈毅厐鸿,超然异禀,间气所钟。累朝尚武,公在戎旅,把握韬钤,指麾貔虎。一旦崇文,正笏垂绅,从容廊庙,百度维新。省部既立,事权归一。监司出临,专擅自息。禄足代耕,吏保公清,苞苴不行,狱无欹倾。谟协宸意,事合羣情。黔黎呼舞,思见太平。太平非难,既立其址,譬如为山,要有终始。役指骈罗,覆篑孔多,积之嵗月,宁不嵯峨。公属櫜鞬,十尝八九。其在钧衡,蹔而非久,蹔而非久,又复不专。同堂合议,嗜好奇偏。公心顺恭,允叶天聪。纪纲卒立,天子之功。波涛险巇,舟檝是依。风雨震惊,夏屋帡幪。世治时清,尚可无公。险巇震惊,非公孰宁。忠义肝肠,中令汾阳,小心慎兢。相国▯龄,公今云亡,孰佐时康。宸衷简在,百世难忘。丰碑堂堂,松栢生光。有不知者,视此铭章。中书左丞张公神道碑 李 谦世祖皇帝始居潜邸,招集天下英俊,访问治道,一时贤士大夫云合辐辏,争进所闻。迨中统至元之间,布列台阁,分任岳牧,蔚为一代名臣者不可胜纪。至其爱君忧国,忠勤匪懈,好善疾恶,始终不挠,若时政之臧否,生民之利病,知之无不言,言之无不尽,曽不以用舍进退累其心者,公一人而已。公讳文谦,字仲谦,姓张氏,世为邢州沙河人。曽祖珪,祖宇,皆潜德不仕。考英,邢州军资库使。曽祖妣秦氏,祖妣常氏,妣刘氏。公幼聪敏,读书善记诵,自入小学,与太保刘公秉忠同硏席,年相若,志相得。其后太保祝髪为僧,先侍世祖于潜邸,荐公才可用。嵗丁未,驿召北上,入见占对称防,擢置侍从之列,命司王府教令牋奏,日见信任。邢初分▯勳臣一千户为食邑,嵗遣人更迭监牧,类皆不知抚治,加之频嵗军兴,郡当驿传冲要,徴需百出,民不堪命。防郡人赴愬王府,公与太保实为先容,合辞言于世祖曰:“今民生困弊,莫邢为甚,捄焚拯溺,宜不可缓。盍择人往治,要其成效,俾四方诸侯取法于我,则天下均受赐矣。”世祖从之,命近臣托克乌托故刘尚书肃、李侍郎简偕往。三人者同心为治,黜出贪暴,刬除宿敝,不期月,流亡者复益户十倍。于是世祖益重儒士,任之以政,葢自公发之。辛亥,宪宗皇帝践祚,世祖以太弟日侍宸扆,所言率赐俞允。公暨太保数条具时务所当先者为世祖言,皆奏可施行之。是后大驾所临,若大理,若汉鄂,公皆扈行。世祖皇帝即位,首拜中书左丞,与平章政事王文统共政,建立纲纪,讲明利疚,以安国便民为务,诏令一出,天下有太平之望。文统素忌,克谋谟之际,屡相可否,积不能平,公遽求出,诏以本职行大名等路宣抚司事,且有后命曰:“第往行诏,卿比行谓文统言,天下生民罢瘵日久,嵗属大旱,若不量蠲税赋,将无以慰来苏。”之望文统,以为世祖新即大位,国家经费为数不赀,且素无积储,何所供亿?公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俟时和嵗丰,取之未晚也。”竟蠲常赋十之四,商酒税额十之二。下车宣布德意,百姓欢欣鼔舞,思见德化之成。明年春入朝,还居政府,始立左右部分司综务,钜细毕举,公之力居多。三年,阿哈玛特领中书左右部,总司财赋,毎事欲专,辄奏闻,不关白省府。诏廷议之,公昌言曰:“分制财用,古有是理;不关预中书,无是理也。且财赋一事耳,若中书不敢诘,天子将亲莅之乎?”世祖曰:“仲谦言是也。”阿哈玛特语遂塞。至元改元秋,诏公行省事中兴。羌俗素鄙野,事无统纪。公求蜀士为人仆▯者,得五六人,援恩例理而出之,俾通明吏教以案牍。旬月之间,枢机品式粗若可观。羌人始遣子弟读书,土俗为之一变。又疏唐来、汉延二渠,溉田十万余顷,民迄今赖之。三年还朝,诸势家告有户数千,当役属为私奴,朝议久不决。公言:“奴与良,法当以乙未户帐为断。若已籍为奴,或奴之而未占籍者,归势家可也;自余皆国家良民,必无为奴之理。”其议遂定,至今守以为法。五年春,淄川妖人曰“胡王者”作乱,惑众,逮系百余人。事闻,世祖命中书省议。公谓:“愚民无知,为所诳诱,杀首恶三数人足矣。”右丞相安图是其言,命公与断事官巴哈莅决于济南。既至,尸三人于市,余竝释去,人以为死而复生。七年拜大司农卿,立诸道劝农司,巡行劝课,敦本业,抑游末,设庠序,崇孝弟。不数年,功效昭著,野无旷土,栽植之利遍天下。奏开籍田,祭先农、先蚕,皆自公始。寻又奏立国子学,以鲁斋许公衡为祭酒,选贵胄子弟教养之所,成就人材为多。
译开府公深沉刚毅,宏大厚重,天资超凡,是天地间特殊气运所孕育的人。历代崇尚武功,公身在军旅,掌握兵法韬略,指挥勇猛的将士。一天朝廷崇尚文治,他便端正笏板、垂下绅带,从容处于朝廷,百般制度都焕然一新。省部已经设立,政事权力归于统一;监司出巡临察,专擅之弊自行消除。俸禄足以代替耕作,官吏得以保持公正清廉,贿赂请托不能通行,案件审理没有偏曲。谋划符合皇帝心意,办事合乎群情。百姓欢呼起舞,都盼望见到太平。实现太平并不困难,既然已经打好基础,就譬如筑山,必须有始有终。徭役纷繁相连,倾倒土筐很多;日积月累,山岂能不高大?公身在军旅,十次有八九次如此。他身居宰衡之位,时间短促而不是长久,时间短促而且又不能专权。同在朝堂共同议政,爱好却奇特偏颇。公内心谦顺恭敬,确实符合天子的聪明。纲纪最终得以建立,这是天子的功劳。波涛险恶,船桨就是依靠;风雨震惊,大屋就是遮蔽。世道安定、时局清平,尚且可以没有公;遇到险恶震惊的局势,没有公又有谁能使天下安宁?忠义出自肝肠,如同中书令狄仁杰和汾阳王郭子仪;小心谨慎而戒惧。宰相房玄龄,如今公已经去世,谁来辅佐时局使国家安康?皇帝心中的选择和记忆,百世也难以忘怀。高大的丰碑堂堂矗立,松柏因之增添光彩。不知道公为人的人,看看这篇铭文吧。《中书左丞张公神道碑》 李谦 世祖皇帝起初居住在潜邸时,招集天下英俊,询问治理国家的道理。当时贤士大夫如云聚集、车辐相凑,争相进献自己的见闻。到了中统、至元年间,布列台阁、分别担任地方长官,成为一代名臣的人数不胜数。至于爱戴君主、忧虑国家,忠诚勤勉而不懈怠,喜爱善人、憎恶恶人,始终不改;凡是时政的好坏、百姓的利弊,只要知道就没有不说的,说了就没有不说尽的,从不因是否被任用、升迁或退职而牵累自己的心志,这样的人只有公一人。公名文谦,字仲谦,姓张,世代是邢州沙河人。曾祖父珪、祖父宇,都有潜在的德行而没有出仕。父亲英,任邢州军资库使。曾祖母秦氏,祖母常氏,母亲刘氏。公幼年聪敏,读书善于记诵;自从进入小学,就和太保刘秉忠公同坐一席读书,年龄相近,志趣相投。后来太保剪发出家为僧,先在潜邸侍奉世祖,推荐公的才干可以任用。丁未年,朝廷用驿马召他北上,入朝见皇帝时应答称旨,于是提拔到侍从之列,命他掌管王府的教令、笺奏,每天都受到信任。邢州起初分属功臣的一千户作为食邑,每年派人轮流来监督治理,大多都不知道如何安抚治理;加上连年兴兵,邢州又处于驿传交通要冲,征发供应的事务层出不穷,百姓不堪承受。邢州百姓到王府申诉,公和太保实际上替他们预先引见,并一同向世祖说:“如今百姓的生活困苦,天下没有比邢州更严重的地方了。救火救溺,实在不能迟缓。为什么不选择一个人前去治理,以成效为期,使四方诸侯都以我们为榜样,那么天下人都会共同受到恩惠。”世祖听从了,命近臣托克乌托以及原刘尚书肃、李侍郎简一同前往。三人同心治理,贬黜驱逐贪婪暴虐之人,彻底清除积弊,不到一个月,流亡者便重新回来,户数增加了十倍。于是世祖更加重视儒士,任用他们处理政事,这件事大概就是由公首先倡导的。辛亥年,宪宗皇帝即位,世祖以太弟身份每天侍奉皇帝,所进言大多得到准许。公和太保数次把应当优先办理的时务条目详细列出,向世祖陈说,皇帝都下诏批准施行。此后皇帝大驾所到之处,例如大理、汉地、鄂渚,公都随从护驾。世祖皇帝即位后,首先任命公为中书左丞,与平章政事王文统共同处理政务,建立纲纪,讲明利弊,以安定国家、便利百姓为职责;诏令一经发出,天下便有了太平的希望。王文统一向嫉妒公,在谋划政事时屡屡与公争论可否,积怨不能平息,公立即请求出任外职。于是下诏让他以原职办理大名等路宣抚司事务,并另有后续谕令说:“只管前去执行诏令;卿临行前对王文统说,天下百姓困苦疲病已经很久了,如今又逢大旱,如果不酌情减免赋税,就无法慰藉百姓获得复苏的希望。” 王文统认为世祖刚登大位,国家经费数额巨大,而且一向没有储备,拿什么来供应呢?公说:“百姓富足了,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等到气候调和、年成丰收时再征取,也还不晚。”最终免除常赋十分之四,商税和酒税额十分之二。公到任后宣布皇帝的恩德意旨,百姓欢欣鼓舞,都盼望德政教化取得成效。第二年春天入朝,重新回到政府中,开始设立左右两部分司来总理事务,大事小事全都办理,其中公出力最多。至元三年,阿哈玛特统领中书左右部,总管财赋,每件事都想独自专断,动辄直接上奏,不向中书省、尚书省等报告。皇帝下诏让朝廷议论此事,公直言说:“分掌财用,古代确有这样的道理;但不让中书省参与,就没有这样的道理。何况财赋只是一件事务,如果中书省不敢诘问,难道要天子亲自来处理吗?”世祖说:“仲谦说得对。”阿哈玛特的话于是被堵住了。至元改元后的秋天,诏令公以行省身份处理中兴的事务。羌地风俗一向鄙陋粗野,事务没有统属和纲纪。公寻找愿意给人作仆役的蜀地士人,得到五六人,援引恩例替他们处理诉讼而释放出来,让他们通晓官府教令和文书。十天一个月之间,政务枢机和规章格式大致有了可观的样子。羌人开始派子弟读书,当地风俗因此发生变化。公又疏通唐来、汉延两条渠道,灌溉田地十万余顷,百姓至今仍依赖它们。三年后回朝,各家豪强控告说有数千户人家应当服役,实际上被当作私奴,朝廷议论很久不能决定。公说:“奴仆和良民,应当以乙未年的户籍账册作为判定依据。如果已经登记为奴,或者实际上被当作奴隶却尚未登记入册,可以归还给豪强;其余的人都是国家的良民,绝没有成为奴隶的道理。”这项议论于是定下,直到今天仍奉行作为法律。至元五年春,淄川有个名叫“胡王”的妖人作乱,迷惑民众,逮捕了一百多人。事情上报后,世祖命中书省议处。公说:“愚昧百姓没有知识,只是被他欺骗诱惑,杀掉三几个首恶就够了。”右丞相安图赞同他的意见,命公与断事官巴哈到济南审决。到达后,只把三人陈尸于市,其余一概释放,人们都认为他们死而复生。至元七年,授任大司农卿,设立各道劝农司,巡行劝勉督促,重视农业根本,抑制游惰末业,设置学校,崇尚孝敬父母、敬爱兄长。不几年,功效显著,田野没有荒地,种植农作物的好处遍及天下。上奏请求开设籍田,祭祀先农、先蚕,这些事情都从公开始。不久又上奏建立国子学,任命鲁斋许衡为祭酒,作为选取贵族子弟加以教育培养的场所,成就的人才很多。
已而分布省寺台阁,往往蔚为时望,达于从政,皆出公始终左右之力。阿哈玛特当国,▯民铁为农器,厚其直以配民。剏立宣慰司,行户部于东平。大名不与民事,惟印楮币是务。诸路转运司怙势作威,害民干政,莫敢谁何。公屡于世祖前极论其害,诏从公言,皆罢之。彼怒其沮已,数欲中伤,赖世祖眷知有素,计不得行。十三年拜御史中丞。时阿哈玛特威权日炽,恣为不法,虑台宪发其奸,奏罢诸道提刑按察司以撼内台。居数日,公奏复之。自知为奸臣所忌,不辞去。未已也,亟请避位。明年拜昭文馆大学士,领太史院事。初,世祖以大明厯嵗久寖差,诏鲁斋许公、太史令王恂、同知太史院事郭守敬测騐改正,命公董其事,故有是拜。厯成,赐名曰授时,颁行天下。十九年拜枢密副使,首议肃兵政,汰冗员,选练将士而优恤其家。曽未及施,而一疾不起,薨于京师私第之正寝,实二十年三月壬申也。享年六十有七,阶至资政大夫。今上皇帝御极,追念旧德,特勅有司议颁恤典,赠光禄大夫大司徒,谥忠宣公。夫人刘氏封襄国夫人。夫人前邢州节度使刘侯之女,姿淑善,事姑至孝,衣制必躬亲之。公既贵显,夫人常服不过缣素,子女虽其钟爱,毎饭蔬食,服补缀之衣,常语人曰:“童心易以骄纵,当预之以俭。”克宋之初,诏颁廷臣白金器皿,辄遣分遗亲族,尤喜周防孤贫,恭勤逮下,僮仆皆感恩惠。迨公之薨,家无余赀,曰:“吾家素尚清白,有书数匮,传之子孙,万金不博也。”其治家教子之贤,类此。襄国生二子,长曰晏,初侍裕宗于东宫,为府正司丞,世祖思功臣子孙,选充刑部郎中,迁吏部郎中,大司农丞。元贞改元,今上时时召见,命讲经史,特授集贤侍读学士,参议枢密院事,陞集贤学士,嘉议大夫,枢密院判官。次曰杲,武备寺丞。女五人,长适知深州事许善庆,次适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董士亨,次适秘书少监刘廙,次适集贤照磨李吉,次适典瑞大监董士恭。公先娶李氏早卒,生一女,适主簿乔渊。侧室一子。曰:「升一女,适刘槃。初,大理之役,我师至其城下,国主髙祥拒命,杀我信使,一夕遁去。世祖怒,欲屠之。公入言曰:『杀使拒命者,其国主耳,非民之罪。』世祖从之,特免杀掠,所活者无筭。汉鄂之役,王师方啓行,公数言:『王者之兵,有征无战,当一视同仁,不可嗜杀。』世祖曰:「保为卿等守此言。」既入宋境,诸将分道竝进,各遣儒士相其役,禁戢军士,毋肆杀戮,毋焚烧庐舍,所获生口悉纵遣之。其后混一之功,卒本于「不可嗜杀」等数语,信乎仁人之言,其利博哉!公为人谦恭笃实,外和内刚,其好贤乐善,出于天性。人有寸美,必极口称道。遭际以来,毎以荐达士类为己任。或曰:「人心不同,岂能尽识?一有失当,得无累乎?」公曰:「人才何尝累已?第患鉴裁未明,有遗才耳。且人臣以荐贤为职,岂得避纎芥之嫌,而负国蔽善?」一时闻人敡歴中外者,多公所举,然未尝有德色。平居慈祥乐易,与人交不立厓岸;及当官论事,守正不倚,毅然有不可犯之色。又勇于为茍,一事可行,一善可举,如梗茹在胷,必欲快吐而后已。若农事,若钞法,谓生民之重本,有国之大计,尤拳拳焉,乐闻已过。僚属或相规劝,虽其言甚切,自敌以下,宜若不能堪者,公毎优容之,过亦随改,不少吝。晚嵗笃于义理之学,抠衣鲁斋,求是正之,有自得之趣,无他嗜好,惟聚书数万巻而已。身居宠贵,自奉若寒士,门无阍▯,客至倒屣出迎,惟恐不及。人以是多之。谦晚至京师,朝廷时有防议,尝忝从先生长者,后及见直言正色,不畏强御。今已矣,若公者,岂可复得哉!铭曰:泰道方隆,万物棣通,干龙将翔,滃其云从。维我皇元,肇开五叶,羣贤彚征,翼扶大业。公由逢掖,徴诣公车。平昔所闻,逢时乐摅,大理之行,武昌之役,赖公一言,民免锋镝。中统之治,至元之隆,公居政府,匡辅有功。饕餮擅权,害民蠧国,奋义直前,发其奸慝。如炭与氷,则不可同。退居散地,不忘公忠,见善必闻,有谋斯告。圣恩天大,愧无以报。举贤达能,初非市恩一时,桃李尽在公门,农桑学校相继具举,富庶而教,先后有序。泽民夙心,经国逺图。天不假年,有衔莫祛。公今已矣,公犹不死,事业卓然,载之信史。翰林侍读学士郝公神道碑虞挚。
译不久以后,公所推荐和任用的人分布在行省、寺院、御史台和各阁署中,往往都成为当时有声望的人;后来通达政务、参与政事的,也都是公始终在旁扶助的结果。阿哈玛特执掌国政时,征集民间铁器作为农具,并提高价格配给百姓。又创设宣慰司,在东平设置户部机构。大名府不参与民间事务,只专管印造纸币。各路转运司仗势作威,侵害百姓,干预政务,没有人敢追究。公多次在世祖面前极力陈说其危害,世祖下诏听从公的意见,全部罢免了这些机构。阿哈玛特恼怒公阻挠自己,多次想陷害公,幸赖世祖一向了解并信任公,他的计谋没有得逞。至元十三年,公被授任御史中丞。当时阿哈玛特的威势和权力日益炽盛,任意违法,担心御史台揭发他的奸邪,便上奏请求罢免各道提刑按察司,以动摇内台。过了几天,公上奏请求恢复这些机构。公自知被奸臣忌恨,却没有辞职离去。不久,他又急切请求退位。第二年,公被授任昭文馆大学士,兼领太史院事务。起初,世祖认为《大明历》使用年久,逐渐产生误差,便诏令鲁斋许公、太史令王恂、同知太史院事郭守敬测验并改正,命公总管此事,所以有这次任命。历法修成后,赐名为《授时历》,颁行天下。至元十九年,公被授任枢密副使,首先提出整顿军政、裁减冗员、选拔训练将士并优厚抚恤其家属。还没来得及施行,公便因一场疾病不起,死于京师私宅的正寝,正是至元二十年三月壬申日。享年六十七岁,官阶至资政大夫。今上皇帝即位后,追念公昔日的功德,特命有关部门商议并颁行抚恤典礼,追赠光禄大夫、大司徒,谥号忠宣公。夫人刘氏被封为襄国夫人。夫人是前邢州节度使刘侯的女儿,姿态贤淑善良,侍奉婆婆极为孝顺,衣服裁制一定亲自操办。公显贵以后,夫人平常穿的不过是绢帛和粗布;子女虽是她所钟爱的人,每餐仍只吃蔬食,穿着补缀过的衣服,常对人说:“孩子的天性很容易骄纵,应当预先用俭朴来约束他们。”攻克宋朝初期,诏令把白金器皿颁赐给朝廷大臣,夫人总是派人分送给亲族;她尤其喜欢周济孤贫,对下人恭敬勤劳,僮仆都感念她的恩惠。等到公去世,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她说:“我家一向崇尚清白,只有几柜书,传给子孙,万金也不能换取。”她治理家庭、教育子女的贤德,大体就是这样。襄国夫人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名晏,起初在东宫侍奉裕宗,任府正司丞;世祖念及功臣子孙,选他充任刑部郎中,升任吏部郎中、大司农丞。元贞改元后,今上时常召见他,命他讲解经史,特授集贤侍读学士,参议枢密院事,升为集贤学士、嘉议大夫、枢密院判官。次子名杲,任武备寺丞。女儿五人:长女嫁知深州事许善庆,次女嫁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董士亨,次女嫁秘书少监刘廙,次女嫁集贤照磨李吉,幼女嫁典瑞大监董士恭。公先娶李氏,早年去世,生有一女,嫁主簿乔渊。侧室生有一个儿子,名升,生有一个女儿,嫁刘槃。当初大理战役中,我军到达城下,国主高祥抗拒命令,杀死我方使者,一夜之间逃走。世祖大怒,想屠城。公进言说:“杀使者、抗拒命令的只是国主,不是百姓的罪过。”世祖听从了他,特意免除屠杀和抢掠,救活的人无法计算。汉鄂战役中,王师正要出发,公多次说:“王者的军队,出征是为了讨伐而不是为了交战,应当一视同仁,不可嗜杀。”世祖说:“我为你们保守这句话。”进入宋境以后,各将领分道并进,又各自派儒士随军处理军务,约束军士,不许任意杀戮,不许焚烧民宅,所俘获的百姓全都释放遣返。后来统一天下的功业,最终本于‘不可嗜杀’等几句话。仁人的言论所能带来的利益,确实广大啊!公为人谦恭笃实,外表和顺而内心刚强;他爱惜贤能、乐于行善,出于天性。别人有一点长处,他一定极力称赞。自从得到际遇以来,他常把推荐和提拔士人作为自己的责任。有人说:“人的心性各不相同,哪里能全部了解?一旦荐举失当,岂不是会受到牵累吗?”公说:“人才什么时候会牵累自己?只怕鉴别裁量不明,遗漏了人才罢了。况且人臣以推荐贤能为职责,怎么能因为一点细小的嫌疑就回避,从而辜负国家、埋没善人呢?”当时那些声名显赫、历任内外官职的人,多是公所举荐的,但他从来没有得意自夸的神色。平日里慈祥和善,容易相处,和人交往不摆架子;到了任官论事时,守持正道而不偏倚,毅然有不可侵犯的神色。他又勇于做事,只要一件事可以施行、一件善事可以举荐,就像鱼刺卡在胸中一样,必定要痛快地吐出来才罢休。至于农事和钞法,他认为这是百姓生存的根本、国家的大计,尤其关切,且乐于听取自己的过失。同僚有时规劝他,即使言辞十分恳切,按常人来说似乎难以忍受,公却总是宽容他们,有过错也随即改正,一点不吝惜。晚年专心研习义理之学,穿好衣服向鲁斋请教,请求辨正义理,从中自有所得,此外没有别的嗜好,只是聚集了数万卷书。他身居宠贵,生活却像寒士,门下没有守门奴仆,客人到来便倒穿鞋子出门迎接,唯恐来不及。人们因此都很称许他。我谦在晚年到达京师,朝廷当时常有防御和谋议之事,曾有幸跟随先生长者,后来又见到公直言正色、不畏强权的样子。如今公已经去世了,像公这样的人,哪里还能再得到呢!铭文说:泰道正当兴盛,万物和谐畅通;乾卦之龙将要飞翔,云气浩荡随从。我们的皇元王朝,开始开创五叶基业;群贤汇集而来,辅佐扶持伟业。公从儒生出身,被征召到公车署。平日所学所闻,遇到时机便乐于施展;大理之行、武昌之战,依赖公的一句话,使百姓免遭兵刃。中统的治理、至元的隆盛,公身居政府,匡正辅弼而有功。饕餮般的人擅权,危害百姓、蛀蚀国家;公奋然以义直进,揭发他的奸邪。两者如炭与冰,绝不能相同。退居闲散之地,公仍不忘忠于公事,见到善事一定上闻,有谋略便报告朝廷。圣恩如天广大,惭愧自己没有办法报答。举荐贤能、通达的人才,并不是为了在一时之间以此邀取恩宠;桃李都出自公门,农桑和学校相继兴办,富裕百姓并教化他们,先后都很有次序。这是恩泽百姓的夙愿,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谋划。上天不给公以长寿,留下遗憾无法消除。公如今已经去世,但公的精神并未死去;事业卓异,将载入可信的史书。《翰林侍读学士郝公神道碑》,虞挚撰。
公讳经,字伯常。郝氏自潞徙泽之陵川始。公八世祖祚,曽祖升,祖天挺,父思温。既殁,其徒相与号静直处士。有三男子,公其长子也。八世祖而下皆同居,业儒不仕,以淑其里。凝休溢庆,乃发于公。壬辰之变,静直君流寓燕赵间。公年十余嵗,沈塞静重,状貌瓌竒,精敏有志趣,尽力子职。及其为学,昼或忘餔,通宵诘旦,衣服危坐,讽诵不辍,劬勚如此。凡五六年,剞劂捖摩,磊砢而直,廉防而辉,涵积揉累,日殊月异,撷芳隽腴,充而足之。泝源洙泗,比肩周程,雷风斯文,陶治当世,慨然以为已任。山峙川驶,天游神遇,屹乎莫移,浩乎莫御,变化不可测矣。既冠,顺天道左副元帅贾公辅,一见待以国士。万户张蔡公柔馆公帅府。张贾子弟皆从质学。海内名诸侯闻伯常之风者,莫不饬使介走书币,庶几屈为宾友。公一谢絶。世祖在潜邸,罗致异儁,挹其闻,遣使者一再起。公既奉清问,上稽唐虞,下迨汤武,所以仁义天下者,缓颊以谈,粲若所陈也。帝喜逾所闻,凝听忘倦,且俾书所欲言者,条数十余事,皆援据古义,劘切时病。及践祚更化,用公之言居多。嵗己未,宪宗自将伐宋,建益上流。世祖总东师,跨荆鄂。公建议大槩以谓彼无衅可乗,未见其利,唯修德以应天心,发政以慰人望,简贤以尊将相,惇族以壮基图,抚殊俗,制列镇以防窥窃,结盟保境,兴文治,饬武事,育英材,恤罢氓,以培殖元气,藏器于身,俟时而动,则宋可图矣。帝伟公所论,以为江淮荆湖南北等路宣抚副使。然势不中止,遂绝江围鄂,守将贾似道駴遽请和。属宪庙升遐,王师言还。明年,世祖即皇帝位,诏公以翰林侍读学士使宋,号使曰「国信」,赐金虎符。公方逾淮,边将李璮辄潜师侵宋,两淮制置使李庭芝寓书于公,蔑以款兵,馆留真州,借为口实。公荅书弭兵息民,通好两国,实出圣衷,日喻边将。戢戍守圉,以契和议,众所闻知。今啓衅自璮,一旦律以违诏,将无所逃罪,此何与使人事也?公复上书宋主,移文其执政,论辨古今南北战和利害甚悉,皆不报。顾穷极变诈,以撼公之志,知其终不可怵于恑数也。揵鐍馆所,堑垣栫棘,驿吏诃阍,夜士鸣柝,防闲挫抑,狱犴之严,不啻如此。介佐而下,久于囚羁,戚嗟尤怨,无复生意。公语之曰:「卿顾望不前,将命之责,一入宋境,死生进退,听其在彼;守节不屈,尽其在我者,岂能不忠不义以辱中州士大夫乎?」但公等不幸,须忍死以待。揆之天时人事,宋祚殆不逺矣。众服其言,亦皆自振励。至元十一年,右丞相巴延奉辞南伐,江汉名城,望风乡附。世祖命礼部尚书诘宋执行人之故,遂以礼归。公闻,婴疾在涂,医问络绎。既至,锡燕路朝,以张异睠,隠其瘁于厪事也。诏治疾于家,病遂殆不起,以闻。天子悼焉,官其子采麟奉训大夫,起家知林州。初公之使宋也,内则时相王文统忌公重望,排置异国,阴属边将违诏侵宋,沮挠使事,欲以款兵假手害公;外则宋权臣似道,窃却敌为功,取宰相畏公,露其丐盟幸免之迹,遂主议羁留,举国皆知其非。似道不恤也。公拘真馆十有六年,去国未几,而文统伏诛,甫归国,宋探误国之罪,似道殛宋,随以灭。然则懐奸怙宠,倾陷善良,虽暂若得计,机发祸败,曽不旋踵。抑宋有亡征,公与阨防其患难不渝始终,名节窘一时而亨百世者,初非不幸也。公归,以十二年四月卒,以是年七月乙酉,春秋五十有三。是月丁酉,权厝保定府西静直君墓次。公幼至孝,抚诸弟极厚,待宗族疏近如一。笃友乐施,德于已者,虽细惠必报。然伟特方严,风岸峭立,众不可攀。薫良莸奸,题帖无贷。故用世之志,适际可为,已堕奇摈。既处幽所,日以立言载道为务,撰续后汉书,绌丕抑权,还统章武,以正寿史之。失着《易》、《春秋》、《外传》、《太极演原》、《古録通鉴》、《书法玉衡》、《贞观删注》、《三子一王》、《雅行人志》各数十巻。公于辞以理为主,雄浑有气。文集若干巻,传于世。呜呼,功于斯术者,不既多乎?捐累适已,又何其勤也!公娶张氏,淑明只修嫓德。君子后,公卒。子男三人,二早卒,一采麟也。以文学行治,擢寘侍从,今为集贤直学士、朝列大夫。女子二人,皆巳嫁。孙二人,皆幼。其孤采麟谋徙公之厝兆孟州河阳县某乡某里。卜协则次,公生平事来谓挚曰:「先子葬百日,墓隧之碑宜得铭。得铭非信后诒逺者,铭犹无刻也。夫子宜铭。」挚惟侍读公以宗儒文雄,有劳烈于国,叙德暴庸,及详史氏,其坚毅忠壮,抱负不可揜者,名声昭彻,虽走卒牧监、深闺妇人皆能道公姓字,与没世无闻者异。信后诒逺,何待墓刻?然固不可无铭也。铭曰:
译公名经,字伯常。郝氏自潞州迁徙到泽州陵川,始于这一支。公的八世祖名祚,曾祖名升,祖父名天挺,父亲名思温。父亲去世后,他的门徒共同给他称号为静直处士。父亲有三个儿子,公是长子。八世祖以下几代都共同居住,以儒业为生而不做官,用以使乡里受到善化。祖先积累的凝聚、休美和余庆,终于在公身上显现出来。壬辰之变时,静直君流寓在燕赵之间。公十多岁时,沉静庄重,容貌奇异,精明敏捷而有志趣,竭力尽到子弟的职责。等到他求学,白天有时忘记吃饭,通宵直到天亮,穿戴整齐端坐,诵读不止,勤苦到了这种程度。这样经过五六年,雕琢磨炼,才华卓异而正直,廉洁自守而光辉;涵养积累、反复磨炼,一天天、一月月都有不同,采撷精美深厚的学问来充实自己。他上溯洙泗之源,与周敦颐、二程并肩,使斯文如雷风般振作,陶冶当世,慨然以此自任。其气势如山高立、江川奔流,神思遨游而与天相遇,坚定不可动摇,浩大不可抵御,变化更是不可测量。成年以后,顺天道左副元帅贾公辅一见他,便以国士相待。万户张蔡公柔把公安置在元帅府中。张、贾两家的子弟都跟随公学习。天下各地听闻伯常声名的名诸侯,没有不整备使者、带着书信和财帛前来,希望请他屈尊成为宾客和朋友的。公一概辞谢拒绝。世祖尚在潜邸时,正在搜罗奇异俊才,想要听取他的见闻,曾一再派使者征召。公接受询问后,上至唐尧、虞舜,下至商汤、周武王,以仁义治理天下的道理,缓缓而谈,所陈述的内容明白灿然。世祖比所听闻的更加欣喜,凝神倾听而忘记疲倦,并让公写下自己想说的事情,分条列举数十余项,全部援引古代义理,切中当时的弊病。等到世祖即位并改革政治时,采用公的意见很多。己未年,宪宗亲自率军讨伐宋朝,在益州上游建立据点。世祖统领东路军,进据荆鄂。公提出建议,大意认为:宋朝没有可乘的嫌隙,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只有修养德行以顺应天心,施行政令以慰藉民望,选拔贤能以尊重将相,敦睦宗族以壮大根基,安抚不同习俗,控制各地藩镇以防窥伺盗窃,结盟守境,兴修文治,整饬武备,培育英才,抚恤疲敝百姓,以培养国家元气;把才器藏于自身,等待时机行动,那么宋朝就可以谋取了。世祖认为公的议论宏伟,任命他为江淮荆湖南北等路宣抚副使。然而形势不能停止,于是渡过长江包围鄂州,守将贾似道惊惧仓促请求讲和。适逢宪宗去世,王师准备返回。第二年,世祖即皇帝位,诏令公以翰林侍读学士身份出使宋朝,使者名号为“国信”,赐给金虎符。公刚渡过淮河,边将李璮便暗中发兵侵犯宋境。两淮制置使李庭芝写信给公,轻蔑地说这是为了缓和兵事,把公拘留在真州,借此作为借口。公复信说,息兵安民、与两国通好,确实出自圣上的本意,圣上每天都告诫边将;收束边防、守卫疆域,以符合和议,这是众所周知的。如今挑起事端的是李璮,一旦按照违诏论罪,他将无处逃罪,这与使者有什么关系?公又上书宋主,发文给宋朝执政,详细论述古今南北战争与和平的利害关系,都没有得到答复。他们反而穷尽变诈手段,想动摇公的意志,但知道公终究不会被诡计吓倒。于是锁闭馆舍,挖沟筑墙、设置荆棘,驿吏呵斥守门,夜间士卒鸣梆,防范限制、挫折压抑,囚狱的严酷不止如此。公的副使以下人员被拘禁很久,忧愁叹息、怨恨不已,再没有活下去的意志。公对他们说:“诸位只是观望而不前进。奉行使命的责任,一进入宋境,生死进退就听凭对方;守节不屈,尽到自己所能,难道能不忠不义而辱没中原士大夫吗?只是你们不幸,必须忍死等待。推究天时人事,宋朝的国运大概已经不远了。”众人信服他的话,也都重新振作自励。至元十一年,右丞相巴延奉命辞别朝廷向南征伐,江汉名城望风归附。世祖命礼部尚书责问宋朝扣留使者的原因,于是宋朝按礼送公归还。公听闻后,在途中染病,医者接连不断前来诊视。到达后,朝廷在路朝赐宴,以此彰显特别的眷顾,并掩饰公因办理事务而劳瘁的情形。诏令让公在家中治病,但病势终于沉重,几乎不起,将情况报告皇帝。天子为之悲悼,授公之子采麟为奉训大夫,起用为林州知州。起初公出使宋朝时,朝廷内部是当时的宰相王文统忌惮公的崇高声望,把他排挤到异国;暗中指使边将违诏侵犯宋朝,阻挠使节事务,想借宋朝军队之手害死公。外部则是宋朝权臣贾似道,窃取击退敌人的功劳,夺取宰相之位,害怕公揭露他乞求结盟、侥幸免战的行迹,于是主张拘留公,举国都知道这是错误的,但贾似道毫不顾忌。公被拘留在真州馆舍十六年。离开本国不久,王文统便被诛杀;公刚回国,宋朝又查究误国之罪,贾似道被杀,宋朝也随即灭亡。这样看来,心怀奸谋、倚仗宠幸、倾陷善良的人,即使暂时似乎得计,祸败一旦发动,片刻也不会延迟。或者说,宋朝本已有亡国的征兆;公与困厄相处,守持患难而始终不变,名节虽困顿于一时,却显扬于百世,这起初并不是不幸。公归国后,于至元十二年四月去世,同年七月乙酉日,享年五十三岁。这月丁酉日,权且安葬在保定府西面静直君墓旁。公幼年时极为孝顺,抚养弟弟们十分厚重,对宗族无论亲疏远近都一视同仁。他笃厚友爱、乐于施舍,别人施德于自己,即使是很小的恩惠也一定报答。然而他伟岸特立、方正严肃,风度气概峻峭挺立,众人无法攀比。因此他想在世上建功立业,正逢可有所作为的时机,却已经被奇异地排斥摈弃。既然身处幽闭之所,便每天以立言载道为事业,撰写《续后汉书》,贬抑刘丕、压制曹权,恢复章武年号,以纠正《寿史》的错误。还著有《易》《春秋》《外传》《太极演原》《古录通鉴》《书法玉衡》《贞观删注》《三子一王》《雅行人志》,各数十卷。公写文章以义理为主,雄浑而有气势。文集若干卷,流传于世。唉,为这种学术事业作出贡献的人,难道还不多吗?抛开牵累,专心于此,又是多么勤奋啊!公娶张氏,贤淑明慧而专一修持妇德。君子之后,公去世。儿子三人,两个早亡,只有采麟在世。他凭借文学和品行治理之才,被擢升置于侍从之列,如今任集贤直学士、朝列大夫。女儿二人,都已经出嫁。孙子二人,都还年幼。其遗孤采麟打算把公的墓迁葬到孟州河阳县某乡某里,卜日相合后,便对我说:“先父下葬百日后,墓道的碑铭应当得到铭文。如果得不到能够使后世信服、流传久远的铭文,墓碑即使刻成也没有意义。先生应当为他作铭。”我认为侍读公是儒学宗师、文章雄杰,对国家有功劳功烈;叙述他的德行、显明他的功绩,再详载于史书,他的坚毅、忠诚、壮烈以及不可掩盖的抱负,声名显赫,即使是士卒、牧人、狱卒和深闺妇女,也都能说出公的姓名和字号,与默默无闻至死的人不同。既然足以使后世信服、流传久远,又何必等待墓碑刻文呢?但墓碑固然不能没有铭文。铭文说:
钟气之奇,惟志是持;绪道之微,而才可为。振毂邹鲁,骖乗濂伊,猎德游艺,载驱载驰。孰濬其潴?孰植其滋?孰分其▯?孰煦?孰吹?有实其居,宾我能戏。圣潜于藩,髦选无遗。裾曵冠巍,宪言祁祁。跃渊天飞,鳞公云逵。乃睠南顾,乃休王师。乃命鸿硕,柔逺淮夷。夷速其颠,公凛乎危。削椠操觚,荣观幽羁。删述昈分,名义昭垂。薄言还归,昔壮今耆。胡不康宁?胡不期頥?胡不三事为国?蓍▯清庙,宗彛不既厥施。舆论嗟嘻,烝烝嗣庆。图永孝思,刻文墓碑,以显志之。
元文类巻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五十九元 苏天爵 编神道碑湖广行省左丞相神道碑 姚 燧初,公以中书右丞下江陵驿,闻大帝为大燕。三日晓近臣曰:「巴延东兵,阿尔哈雅孤军戍鄂。朕尝深忧,或荆蜀连兵,顺流而东,人心未牢,必翻城为应,根本斯蹶。孰谓小北庭人能覆全荆江浙?闻是肝胆落矣。而吾东兵可无后虞。」朕喜,以此御笔为北庭书。昔鲁尔干希达所生阿拉克实喇为大将,有功信实聪明而安详,其加卿为阿里乌噜谔齐嫡。近伊尧恰集赛安班平章求之,亿万维臣之中,降是宸翰昭乎云汉之章,蔼如天语之温。崇功襮徳,匪夸一时,可华及子孙百世者,才公一家。视古丹书铁劵,出臣子手者,何足道也?即江陵民封之千家。始公微时侍燕,惟席地坐,后特置榻,班诸侯王阿萨哈下,赐之金罍曰:「竢至而省,必合乐鼔某曲饮。」是他杂以青白缥色龙凤御服、御帽、金玉珠带、白貂裘、西锦珠衣、海东白鹘,凡所以侈服贵近田娱其心者,靡不及。公呜呼盛哉!公北庭人,妣夫人图沁呼图克化胞生剖而出。公考阿萨尔哈斋弗善也,将弃之,夫人未忍,益谨鞠公防。聪颖而辩长,躬丰耕,喟然曰:「大丈夫当树勲国家,何至与细民勤本畎亩,释耒去求读北庭书?」一月而尽其师学,甚为舅氏实喇岱达拉哈所异叹曰:「而家门戸其由子大及从事大将布琳济达,俾其子故中书右丞相呼噜巴哈从受北庭书,又荐其忠谨得宿卫。」大帝潜藩,已未从济江,帝射虎未殪,公舍马而徒挺矛舂杀之。攻鄂先众而登,禽一人还,流矢贯喉出项,帝勇之,赐银为两半百。先是闻吐蕃有贮甘露宝函石室藏山穴者,凡再使求之,皆为大蛇竒兽所惧,莫至。最后遣至其所,无所见,竟与俱归。劝进之初,诸侯王议未一,惟一王阘察耳尝有书,帝忘其谁在也,顾左右问公曰:「臣所有之书,出而决两事,皆甚合旨。」中统三年制以为中书省郎中,褒曰:「久侍禁庭,已着劳迹。」至元改元,加朝请大夫参议中书省事,发言惟以当可事宜为心,不惮伯相而阿其所志。人有小疵,必曰帝前,众畏其口。明年,进嘉议大夫,佥南京河南大名顺徳洺磁彰徳怀孟等路行中书省事。始罢世侯而易置其地,又明年,转亷访使,虎符领鹰坊,凡鸟兽皮角筋羽悉征输官。寻领诸路鹰师猎户,再兼中都路阑遗。又明年,进中议大夫,佥制国用使司使。又明年,故中书左丞刘武敏公拯为策:“襄阳吾故物,由弃弗戍,使宋得窃筑为彊藩。复此浮汉入江,则宋可平。”帝大然之,徴天下兵,领以元帅府。观武襄阳城,白河别开,行中书省以我少师文献公佥省公为同佥。凡襄邓唐申裕,在太宗世所残汉上诸州之民,避荒汴洛间与下戸赋寡者,悉徙而南,屯田给饷。寻罢帅府。又明年,诏故平章合丹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赠太尉史忠武公天泽来莅师。宋遣人餽盐茗,襄阳乃筑长围,起万山,包百丈楚山,尽鹿门以絶之。又城岘首,开省其上。兵兴事剧,星火公专入奏,能日驰八百里,败宋殿帅今平章范文虎于灌滩。又明年,分中书省为尚书,拜中奉大夫,参知河南等路行尚书省事。又明年,兼汉军都元帅,分将新军四千六十,及废尚书,复以为河南等路行中书省事。宋遣都统张贵、张顺将舟师从上游送袍甲犒师,自万山接战二十里,斩顺杀溺,过所当贵,独以余众入后水暴涨,虑贵乘出,下令军中舟置灯篝,岸积薪槱。贵果结战舰为阵,宵遁尽然灯薪,战四十余里,斩之柜门闗。又明年,遂请以西域礮攻樊城,拔而屠之,无噍类遗。襄阳甚惨,移攻具临之,且晓守臣吕文焕:“君以孤军御我数年,今鸟飞路絶,帝实嘉能忠而主信,降必尊官重赐以劝方来,终不仇汝,置死所也。”文焕感而出降,十年二月也。诏公偕以入觐,真拜参知政事。明年,授资徳。大夫中书右丞同忠武公行荆湖等路枢宻院公策,能籍民为兵十万,合旧军,或丞相安图巴延一人将之,南伐宋,社必墟,制皆从之。故太傅巴延与忠武时,皆以左丞相赠开府仪同三司,太保并国武宣公阿珠,以平章与公及故平章文焕,以参政行省将大军,发襄阳,将至郢,忠武疾还。敌宿兵数万,筑新郢,夹江为城,横铁絙鏁战舰江中,巢礮彍弩,遏我舟师。郢北黄湾岸,西去江三里所港,通藤湖达汉敌壁,其上攻拔之,拖舟入港。丞相惟以公数十骑觇新郢,赵范两都统鼓伏兵,发葭林,诸将仓卒有未甲者,人人奋先,殄其一军,两将之首,皆致公割赵脑肤,挠酒饮之。行克沙洋新城,以临复守臣翟贵逆降,大军去而复叛。及汉阳,故平章夏贵以制置舟师,陈汉口水军千户马成为导,由已未济江沙武口涂入江,拔阳逻青山白湖诸壁,走贵军。
译天地钟聚奇异之气,只有志向才能持守;圣道的微妙端绪,凭借才华才可以施行。振兴邹鲁之学,追随濂溪、伊川;猎取道德,游心六艺,载驰载驱。谁疏浚了蓄水之处?谁培植了滋生之物?谁分布了恩泽?谁温暖它、谁吹拂它?公居处充实有德,宾客到来便与他们嬉游。圣主潜居藩邸,选拔俊杰无所遗漏。衣襟曳地,冠帽高耸,法言正论纷纷而来。公如鱼跃深渊、天龙飞翔,鳞甲之臣登上云路。于是圣主回望南方,于是王师得到休息。于是命令宏博之士,柔服远方的淮夷。淮夷迅速覆亡,公却凛然处在危难之中。削竹简、执笔墨,在幽禁中仍以此为荣。删定撰述,条理分明,使名分义理昭然垂世。暂且说归来吧,从前壮年如今已经老迈。为什么不能安康长寿?为什么不能活到期颐?为什么不能位列三公为国效力?蓍草和龟甲在清庙中,宗庙礼器未能充分发挥作用。舆论为之叹息,后代仍将不断承受福庆。为了图谋长久地寄托孝思,便刻文于墓碑,以显明公的志节。《元文类》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卷五十九 元代苏天爵编纂 神道碑 湖广行省左丞相神道碑 姚燧 当初,公以中书右丞身份从江陵驿南下,听说大帝正在大燕。三天后,天刚亮,近臣对皇帝说:“巴延率东路军,阿尔哈雅以孤军戍守鄂州。朕曾深深忧虑,倘若荆、蜀两地联兵,顺流向东,人心尚未牢固,一定会全城反叛响应,根本就会因此动摇。谁能想到小北庭人竟然能够覆灭整个荆、江、浙?听说这个消息,连肝胆都要落下来了。这样看来,我们的东路军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皇帝高兴,便把这段御笔写给北庭。过去鲁尔干希达所生的阿拉克实喇担任大将,有功绩,诚实聪明而安详;皇帝加授你为阿里乌噜谔齐嫡。近来伊尧恰集赛安班平章请求得到此文,亿万臣民之中,降下这篇宸翰,光明如云汉文章,和煦如天子的温言。崇尚功劳、表彰德行,并不是夸耀一时,而是足以荣耀子孙百世的,只有公这一家。与古代丹书铁券相比,那些出自臣子之手的,哪里值得一提?皇帝还把江陵百姓封给公一千家。公起初地位低微时侍奉宴饮,只能席地而坐;后来皇帝特意设置坐榻,使他位次在诸侯王阿萨哈之下,又赐给他金罍,说:“等你到了,我一定省视你,必定奏乐击鼓演奏某曲饮酒。”其他还杂有青、白、缥色的龙凤御服、御帽、金玉珠带、白貂裘、西锦珠衣、海东白鹘,凡是用来以华美服饰、珍贵器物和田猎娱乐来使近臣心意满足的东西,没有一样不赐给他。公啊,真是盛大荣耀!公是北庭人,母亲图沁呼图克化夫人剖腹生下了他。公的父亲阿萨尔哈斋弗并不喜欢他,准备抛弃他,夫人不忍心,便更加谨慎地抚养保护公。公聪颖善辩,长大后亲自参加耕作,长叹说:“大丈夫应当为国家建立功勋,怎么能同小民一样辛劳于田亩之间?不如放下农具,去求读北庭的书。”一个月便学完了老师所教的内容,舅父实喇岱达拉哈十分惊异赞叹,说:“你们家的门户,大概要靠这个孩子发达。”后来公跟随大将布琳济达办事,让他的儿子、故中书右丞相呼噜巴哈接受北庭书的教育;又因推荐公忠诚谨慎,使他充任宿卫。大帝尚在潜藩时,己未年随军渡济江,皇帝射虎没有射死,公舍弃坐骑,徒步挺矛将虎刺死。攻打鄂州时,他率先登城,捉住一人返回,流箭射穿他的喉咙从项后穿出;皇帝赞叹他的勇敢,赐银五十两。此前听说吐蕃有贮藏甘露的宝函,放在石室山穴中,前后两次派人去寻找,都因害怕大蛇奇兽而没人到达。最后派公到那里,却什么也没见到,最终与使者一同回来。最初劝进时,诸侯王的意见没有统一,只有一位王阘察耳曾经有一封书信,皇帝忘了是谁在那里,回头问公说:“我的这封信,拿出来便能解决两件事,而且都很合乎圣意。” 中统三年,诏令任命公为中书省郎中,褒奖说:“长期侍奉禁庭,已经显著建立了功劳。”至元改元,加授朝请大夫,参议中书省事。公发表意见时,只以事情是否适当可行为准则,不怕伯相,也不迎合他的意志。有人有小的过失,他一定在皇帝面前揭发,众人都畏惧他的言辞。第二年,升为嘉议大夫,佥理南京、河南、大名、顺德、洺磁、彰德、怀孟等路行中书省事。起初罢除世侯,改置各地官员;又过一年,转任廉访使,持虎符兼领鹰坊,凡鸟兽的皮、角、筋、羽都征收输送官府。不久又领各路鹰师猎户,兼任中都路阑遗。又过一年,升为中议大夫,佥制国用使司使。又过一年,故中书左丞刘武敏公刘拯提出策略说:“襄阳是我国旧有之物,只因放弃而不守,才使宋朝得以暗中修筑,成为强藩。若重新从这里浮汉水进入长江,那么宋朝就可以平定。”皇帝大为赞同,征调天下军队,统领机构为元帅府。观察襄阳城,另从白河开通水道;行中书省任命我少师文献公与公为佥省、同佥。凡襄、邓、唐、申、裕等州,是太宗时期残破汉地上的州县,百姓逃荒到汴、洛之间,以及赋税较少的下户,全部迁往南方屯田,以供军粮。不久撤销元帅府。又过一年,诏令故平章合丹开府仪同三司,主持军国大事;追赠太尉的史忠武公天泽前来统领军队。宋朝派人送来盐和茶,襄阳于是修筑长围,从万山起,包围百丈楚山,直到鹿门,以截断其道路;又在岘首筑城,在城上设置行省。战事兴起、事务繁重,公像星火一样专程入朝奏事,能够每天奔驰八百里;在灌滩击败宋朝殿帅、今任平章的范文虎。又过一年,中书省分为尚书省,公被授中奉大夫,参知河南等路行尚书省事。又过一年,兼任汉军都元帅,分领新军四千六十人;尚书省废除后,又恢复任河南等路行中书省事。宋朝派都统张贵、张顺率水军从上游运送袍甲慰劳军队,从万山接战二十里,斩杀张顺并使其溺死;超过张贵所据之处后,张贵独自率余众进入后水。后水暴涨,担心张贵乘机逃出,便下令军中每条船设置灯笼火把,岸边堆积柴薪。张贵果然把战舰连接成阵,趁夜逃走;我军点燃灯火和柴薪追击,战斗四十余里,在柜门关斩杀张贵。又过一年,公请求用西域火炮攻打樊城,攻下后屠城,未留下一个活口。襄阳十分惨烈,便把攻城器具移到城下,又晓谕守臣吕文焕:“你凭孤军抵御我军多年,如今鸟飞无路,皇帝确实嘉奖你的忠勇而信任你;投降后一定授予尊官、厚重赏赐,用来劝勉后来归附者,最终不会仇视你,让你置于死地。” 吕文焕感动而出城投降,这是至元十年二月。诏令公与他一同入朝觐见,正式授公为参知政事。第二年,授资德大夫、中书右丞,与忠武公一同兼任荆湖等路枢密院事。公提出策略,能够登记百姓为兵十万人,合并旧军;或者由丞相安图、巴延中的一人统领,南下攻宋,那么宋朝的社稷必将成为废墟。所有谋划都被采纳。故太傅巴延与忠武公当时都以左丞相身份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太保、韩国武宣公阿术任平章,和公以及故平章吕文焕以参政身份在行省统领大军。从襄阳出发,将到郢州时,忠武公因病返回。敌军驻扎数万人,筑成新郢,夹江为城,又在江中横置铁索锁住战舰,架设炮弩,阻挡我军水师。郢州北面的黄湾岸边,西去长江三里左右有港口,通向藤湖再到汉水,敌军在上面筑壁。我军攻下它,拖船进入港口。丞相只让公率数十骑侦察新郢,赵范两位都统击鼓,伏兵从芦苇林中出击;各将领仓促间还有未披甲的,但人人奋勇争先,消灭敌军一部,斩下两位将领的首级,都送给公。公割取赵范的脑髓和面皮,搅入酒中饮下。行军攻克沙洋新城,逼近复州守臣翟贵,他假意投降;大军离开后他又叛变。到达汉阳时,故平章夏贵以制置使身份统领水军,汉口水军千户马成作向导,从已未济江沙武口的道路进入长江,攻下阳逻、青山、白湖各壁垒,击溃夏贵军队。
鄂守臣张晏然、王该、王胜以城下,遂徇州民衣冠闗防,仍其服行乡郭,帖然无有夺菜秉者,民争徳吾元仁政,义声恨服化晚。檄下汉阳、寿昌、信阳、徳安,大兵既东,分四万人戍鄂,咨公留后。寻进官荣禄大夫,自阳逻置驿以便行商,至蔡方请移师江陵,而荆阃安抚髙世杰将艨艟千六百艘,卒二万,规袭鄂,公分兵御之,大败之荆江口,降诸洞庭桃花滩下。岳承制以守臣孟之绍为安抚使,即西师至公安,誓曰:“自今功者徤儿陞长百夫,百夫长千夫,千夫长万夫,万夫取进止。”因南风大沙市战,城上又战城中,屠之江陵精锐,于是焉尽。制置使朱禩孙辞疾,髙节度达出降,下令安集如鄂岳,传檄归峡、澧、常徳、辰、沅、靖、荆门、随、郢复皆下之。官某守臣如岳,除宋苛法,衣食惸嫠,诏故平章亷希宪以右丞行省江陵,以世杰穷而来归,弃江陵市。禩孙徴至京师,死犹没入其妻子,还公于鄂,移兵长沙,行拔湘隂,潭守臣植滉。柱江中,自乔口至城,凡十五所,皆断之。又拔城西栅,射书招其守帅李芾,速下以活州民,不然拔城屠矣。不答,乃令诸将画地分围,决隍水,以树梯冲礮铁埧石心台。百日,公中流矢,创甚,责战益急,申命诸将,凡所由久顿兵者,卒伍前驱,诸将安行其后也。自令万夫、千夫、百夫之长,皆居前列,有退衂者,定以军兴法从事。三日而拔。谋诸将曰:「国家为制,城拔必屠。是州生齿繁伙,口数百万,悉鱼肉之。非大帝谕巴延以曹彬不杀旨也。」其屈法生之,发仓以赈饿人,传檄郴、全道、桂阳、永、衡、武冈、寳庆、江西、袁、连皆下之。幼主面缚,公入觐,贺始庭拜平章政事。还,移兵靖江,破严闗,败马都统临川陈、张两总管。小溶江谕经畧马暨不下,凡攻三十余日而拔。公以靖江逺中土,非长沙匹,民性骜嚣,易叛难服,不重典刑之广西他州不可言,以绥徕其阮之市,斩暨,传檄下栁、郁林、横、邕、廉、象、浔、藤、梧、贵、昭、融、賔、宜、贺、化、髙、容、钦、雷为州二十。广东肇庆、徳庆特为州三。特磨农土、贵南丹牧、莫大秀皆请内属,乃牐全之湘水三十六,所以通递舟。承制以万戸史格行宣慰司,靖江还潭。宋余孽益卫两王改元海中啗人,以爵规复其旧全永诸州与潭属县之民,文才、喻周、隆、张虎、罗飞之伦,大或集众数万,小方千数,在在为羣,与江之北黄蕲相煽以动,皆削平之。伪将张世杰传欲袭肇庆、雷诏,公讨之,且畧地海外,无为贼巢,过栁州岭,时暑军士病渇,所乗马蹄地出泉,人资沃饮,至今名马蹄泉。而伪安抚赵与珞巳戌海南白沙港,公航海五百里,不崇朝而至,击与珞并获。伪使冉安国、黄之纪皆磔之。谕降琼、南宁、万安、吉阳、开伪王啗南恩,公还袭走之。降方经畧防卫王死崖山,乃还。复谕降八番,以其酋龙文貌入觐,置宣慰司。从镇南王伐交趾,其君蹈海去,得文毅、昭国两王以归。后二年,入觐上都,庭拜光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再月而疾,敇尚书四人诊视。求见登马而剧,归即与夫人诀。当廿有三年,丙戌五月廿五日薨,上都,享年六十。葬都城西髙梁河。公元配特黙,帝既才,公敇陈亳颖元帅郝谦女为亚妃,前卒,敇复以其妹为继。自陈三召,传至京师,顺圣皇后为加帼服白金为两二千五百。男六人:特黙生故资善大夫湖广行中书省左丞哈斯哈雅,长郝生正奉大夫湖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虎符监两淮军格济格,继郝生辅国上将军湖南道宣慰使虎符监潭州军赐玉带一品服华善。如夫人者萧生巴图尔哈雅阿济蘓哈雅,媵生图噜黙色哈雅。女五人:一适故嘉议大夫同知广西道宣慰司事防喇实巴勒,一适承务郎大司农少卿僧嘉努,一适中书省断事官鲁斯,一适昭勇大将军监平阳太原军伯渊,一适传诏布延。男孙三人:蘓尔约,蘓哈雅,呼图哈雅。噶达尔哈雅。女孙六人:一适郝某,一适平章库哩济蘓子博啰,一适监平阳太原军子达实,余幼。后公薨十四年,今正奉辅国以神道未碑,出公凡受制书与御笔及公平生行实,请燧曰徴是为铭。呜呼,兄弟争与昭扬先徳于其子,职责已塞矣。尝读望诸君书,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未尝不兴慨叹于武敏开用兵端,视南国为竒货,思图形丹青垂誉竹帛于今日后者,如取诸怀。及襄阳下,方戍淮西,功已不出乎已。大师南伐,复分兵淮东渡江,捷闻一失声而死,岂先福始祸者,诚如道家所忌邪?
译鄂州守臣张晏然、王该、王胜献城投降。于是公约束州民,允许他们仍穿原来的衣冠,照旧在乡郭中行走,安定平静,没有一个人被夺走蔬菜粮食。百姓争相感叹我元朝仁政,义声传播,恨不得早日归服。又传檄令汉阳、寿昌、信阳、德安归附。大军向东后,分出四万人戍守鄂州,咨询公是否留守。不久升任荣禄大夫。公从阳逻设置驿站以便利商旅,到了蔡州,才请求把军队移往江陵。当时荆地安抚使高世杰率战船一千六百艘、士卒两万人,打算袭击鄂州,公分兵抵御,在荆江口大败他,并在洞庭湖桃花滩以下使各洞投降。岳州承制任命守臣孟之绍为安抚使,随即率西路军到达公安,发誓说:“从今以后,有功的健儿升为百夫长,百夫长升为千夫长,千夫长升为万夫长,万夫长由我决定升降。”于是乘南风在大沙市交战,先在城上作战,又攻入城中,把江陵的精锐军队屠杀殆尽。制置使朱禩孙以病推辞,高节度使达出城投降;公下令像治理鄂州、岳州一样安抚安集百姓,又传檄令归州、峡州、澧州、常德、辰州、沅州、靖州、荆门、随州、郢州再次全部归附。任命某些守臣为官,像治理岳州一样治理各地,废除宋朝苛法,供给孤儿寡妇衣食。诏令故平章廉希宪以右丞身份行省江陵;由于高世杰穷困而归附,便放弃江陵的集市。朱禩孙被征召到京师,死后仍没收入他的妻子儿女;召公回鄂州,移兵攻长沙,行军攻下湘阴。潭州守臣植滉在江中设置木柱,从乔口到城,共十五处,都被砍断。又攻下城西栅栏,写信招降守将李芾,催促他投降以使州民活命,否则攻城后便屠杀。李芾不答,于是命诸将划定区域分围,决开护城河水,架设云梯,设置冲车、炮石和铁坝石心台。经过一百天,公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却更加催促作战,又命令各将:凡是因为某种原因使军队久驻不进的,士卒在前面驱驰,将领安然跟在后面。自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以下,都必须处在前列;有退却败北的,决定按军法处理。三天后攻下城池。公对诸将谋议说:“国家的制度是,攻下城池必定屠杀。这个州人口繁多,人口有数百万,难道要把他们全都当作鱼肉吗?幸亏大帝曾向巴延说明曹彬不杀的旨意。”于是违反成法而使他们活命,并打开粮仓赈济饥民,又传檄令郴州、全州、道州、桂阳、永州、衡州、武冈、宝庆、江西、袁州、连州全部归附。幼主反绑双手,公入朝觐见,庆贺之初在朝廷接受拜授为平章政事。返回后,移兵靖江,攻破严关,在临川击败马都统陈、张两位总管。小溶江的经略马暨拒不投降,攻打三十多天才攻下。公认为靖江远离中原,不同于长沙;百姓性情桀骜喧闹,容易反叛而难以服从,如果不在广西各州施行严刑峻法,就无法安抚招徕。因此他斩杀马暨,传檄使柳州、郁林、横州、邕州、廉州、象州、浔州、藤州、梧州、贵州、昭州、融州、宾州、宜州、贺州、化州、高州、容州、钦州、雷州等二十州归附。广东肇庆、德庆特别设置三州。特磨农土、贵南丹牧、莫大秀等都请求归属,于是开凿湘水三十六处水闸,以便传递和行船。奉制令以万户史格行宣慰司事,公从靖江返回潭州。宋朝残余势力更加卫护两王,在海中改元并吃人,以爵位诱使各地恢复旧日统治;全州、永州诸州以及潭州所属县的百姓中,文才、喻周、隆、张虎、罗飞等人,大的聚众数万,小的也有千余,到处结成群体,与江北的黄州、蕲州互相煽动。公把他们全部削平。伪将张世杰传言想袭击肇庆、雷州,公讨伐他,并且夺取海外土地,不让那里成为贼寇巢穴。经过柳州岭时,天气炎热,军士生病口渴;所骑之马用蹄踏地,泉水涌出,众人取水饮用,至今名为马蹄泉。伪安抚使赵与珞在己戌年驻扎海南白沙港,公航海五百里,不到一天便到达,击败并擒获赵与珞。伪使冉安国、黄之纪都被磔刑处死。公晓谕琼州、南宁、万安、吉阳投降,又打开伪王所据的南恩州,公回军袭击并赶走他。投降方才完成,经略使防卫王却死于崖山,公于是返回。又晓谕八番投降,带领其酋长龙文貌入朝觐见,设置宣慰司。公跟随镇南王征伐交趾,交趾国君投海逃走,俘获文毅、昭国两王带回。两年后,公入朝觐见上都皇帝,在朝廷接受拜授光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过了两个月便患病,皇帝敕令四名尚书为他诊视。公请求觐见,骑马后病势加重,回家便与夫人诀别。至元二十三年丙戌五月二十五日,公在上都去世,享年六十岁,葬于都城西面的高梁河。公的正室是特默,皇帝认为公有才,命陈、亳、颖元帅郝谦的女儿为次妃;她先去世,皇帝又命她的妹妹续娶为继室。郝氏自陈州三次召请,传召至京师,顺圣皇后为她加赐帼服,白金二千五百两。儿子六人:特默所生的故资善大夫、湖广行中书省左丞哈斯哈雅;长子郝氏所生的正奉大夫、湖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虎符监两淮军格济格;继郝氏所生的辅国上将军、湖南道宣慰使、虎符监潭州军、赐玉带一品服的华善。如夫人萧氏生巴图尔哈雅、阿济苏哈雅,媵妾生图噜默色哈雅。女儿五人:一人嫁故嘉议大夫、同知广西道宣慰司事防喇实巴勒;一人嫁承务郎、大司农少卿僧嘉努;一人嫁中书省断事官鲁斯;一人嫁昭勇大将军、监平阳太原军伯渊;一人嫁传诏布延。孙子三人:苏尔约、苏哈雅、呼图哈雅、噶达尔哈雅。孙女六人:一人嫁郝某,一人嫁平章库哩济苏的儿子博啰,一人嫁监平阳太原军的儿子达实,其余年幼。公去世十四年后,如今任正奉、辅国的后人因神道尚未立碑,拿出公所受的制书、御笔以及公一生的事迹,请姚燧说:“请根据这些写成铭文。”唉,兄弟争相在公的儿子面前彰明先祖的德行,责任已经完成了。我曾读《望诸君书》,知道善于创作的人未必善于完成,善于开头的人未必善于结尾;每每想到武敏公开创用兵端绪,把南国看作奇货,想在今日谋取功名、绘入丹青、名垂竹帛,仿佛从胸中取出一样,不曾不感慨。等到襄阳攻下时,他正在淮西戍守,功业已经不属于自己。大军南伐,又分兵渡过淮东长江,捷报传来,他却因一时失声而死。难道先享福而后招祸,果真如道家所忌讳的那样吗?
而公鼓其孤军,留戌所余不能倍万,名城通都,身至力取,利尽海表,图地籍民,半宋疆理。其时将相虽瞠后尘,犹不可望。公少见最所下州:荆之南十四,淮西四,湖南九江之西二,广西二十有一,广东河南各四,凡五十八。自余洞夷山獠,荷氊被毳大。主小酋棊错辐裂连数千里,受縻听令者,犹不与存其依。日月之未光,张雷霆之余威,以防其成功者,亦一世之雄哉!今列其由:省幕戎麾,与所受降登宰相者,丞相二:防古岱、阿拉罕;平章十:鄂噜齐、呼图特穆尔、阿里史格、吕文焕、特穆尔巴哈、李庭、李顺、张▯范、刘国杰、程鹏飞、史弼。右丞四:索多、完顔诺海、乌哲超尔、雅尔鼐。左丞四:塔竒呼、唐古岱、刘深、赵修已。参政十三:贾文备、郑伊克、何玮、张鼎、樊揖、朱国宝、张荣实、囊嘉特、乌玛喇、博啰哈达、髙达、马应龙、云从龙。都元帅、宣慰使、总管、万夫、千夫之长,又什伯是观,出其门众多,又足徴公善推劳人也。初北上,田租亩取三升,户调歳惟四两。及定湖广税法,亩取三升,尽除宋他名徴。后征海南度不足于用,始权宜抽户调三之一佐军,时以为虐。今较江浙诸省槩増倍蓰,独西南赖以轻平其境。馆传修洁,亦甲他省。生祠所在:岳潭、栁雷、公安、兴安皆一,而严闗与全独二。铭曰:畴曰江汉,南北之限。天裂幅▯,可恃为捍。天混皇舆,其险则那。古以求之,同轨不多。秦汉兹降,吴平于晋,陈兼于隋,矧赵遗▯曜灵。生东有炎,朱光爝火之微,宜尔灭藏于皇大帝。神武不世,行所睿思,效若▯筮,由夫潜藩。自将六师,鸼防浮江,亦既越之,归正丹扆。羣策明试,加兵襄阳,五稔克止。公曰:“乘胜籍民授兵将,以大臣南国用平。”帝曰:“俞哉!惟尔协朕,假尔以钺,诛彼干禁。大师克鄂,鼓行而东,四万其徒,留后卑公。”公乃按图:“吾与吾守,待敌伺先,孰与进取?”自鄂而荆,长沙、桂林皆劗以兵,余州数十虽定,传檄势詟,言绥心亦孔棘。又锄武庚子海之南,左右皇子交州是戡。畴知公劳,大帝简在,衣裘禽集,靡有遗赉。不事故常堕其奎章,捷捷翩翩,龙腾凤翔。又锡金罍,合乐而饮。臣邻之家,宠未有甚,犹若未然。丞相是崇,与太傅公同元元功。甲子二终,▯闾是宅,寿止名垂,晰晰竹帛。北方诸流所生,维河九里,渐濡尚其余波。宜公有子,匪相伊使,不专美虞,赏克延世。其北居庸,卢沟在西,有碑斯丰,流峙与齐。平章政事莽果公神道碑 姚 燧燧持宪节,使江之东,三年。当大徳癸卯,光禄大夫上柱国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公之三子山东宣慰使昆都,与江东建康道肃政亷访副使巴图,及行河南省参知政事额森特穆尔,谱其系状其事,以请曰:「先公三宿坟莽矣,其忠以事国,孝以绳家,光大而雄伟者,不及今焉镵之金石,将日逺日忘,奚以眎遗胄于无穷?敢属笔子燧,以与宪副聨事,此道义不可辞,乃序之曰:」「公莽果氏讳博啰欢,鄂约达勒公之曾孙,察木哈克公之孙,蘓噜呼图公之子。始鄂约逹勒与兄乌页俱事太祖,时达春盛彊,乌页谋往归之,鄂约达勒苦止曰:『帝何负汝而为是?』竟去追之,不复雪泣而归,请独宣力。帝贰之曰:『汝兄与众皆往,独留何为?』无以自明,乃折矢誓曰:『所不终事帝者,有如此矢。』帝感其诚,易名色辰约为谙达。」「盖明炳几先与友同死生之称。帝后与王汗陈于哈喇章,彼众我寡,敇乌噜一军先发,其将卓齐特玩鞭马鬛不应,色辰请曰:『战犹凿也,匪斧不入,我先为凿。』诸军斧继,顾帝诀曰:『臣万一不还,三黄头儿将轸圣虑者,辰入疾战。』大败其军,晡犹逐北,敇使止之,乃旋师,免胄为殿,脑中流矢。帝伤之曰:『朕戒卿蚤休兵,竟创而归,亲为傅药,寝与同帐,逾月而卒。』」「帝曰:『曩锡里济为敌将,实御色辰,其以锡里济民百户属色辰子,世世歳赐勿絶。』其族散亡者收完之,即封北方万家。太宗以其子防格为郡王,又俾贵臣呼图克大料汉民,分城邑以封功臣,割泰安州民万家封郡王。归奏,帝问防格之民何如?是少对曰:『臣今差次,惟视太祖之旧,旧多亦多,旧少亦少。』帝曰:『不然,旧民少而战绩则多,其増为二万户,与十功臣同为诸侯者,民异其编。』
译可是公凭借孤军奋战,留在戍守之地的兵力不过万余,却亲自攻取名城通都,功利遍及海表,绘制土地图籍、登记百姓,取得了半个宋朝的疆域。当时的将相即使望着他的后尘,也仍然无法企及。公亲自攻下的州有:荆州以南十四州,淮西四州,湖南九江以西二州,广西二十一州,广东、河南各四州,共五十八州。此外还有洞夷、山獠等地,他们披着毛毡、穿着毛皮,大小酋长棋布错杂、辐射分裂,连绵数千里;接受羁縻、听从命令的,也还没有把他们的依附计入。公的威严如日月尚未完全发光,却张扬雷霆余威,以防止他们取得成功,真是一代豪雄啊!现在列举其缘由:从省幕、军府到接受投降并升为宰相的,有丞相二人:防古岱、阿拉罕;平章十人:鄂噜齐、呼图特穆尔、阿里史格、吕文焕、特穆尔巴哈、李庭、李顺、张弘范、刘国杰、程鹏飞、史弼;右丞四人:索多、完颜诺海、乌哲超尔、雅尔鼐;左丞四人:塔奇呼、唐古岱、刘深、赵修已;参政十三人:贾文备、郑伊克、何玮、张鼎、樊揖、朱国宝、张荣实、囊嘉特、乌玛喇、博啰哈达、高达、马应龙、云从龙。都元帅、宣慰使、总管、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以及什长、伍长这样的军官,出自公门下的很多,这又足以证明公善于推举和奖赏有功之人。当初北上时,田租每亩征收三升,户调每年只有四两。等到制定湖广税法,每亩征收三升,完全废除宋朝其他名目的征收。后来征收海南时,估计不足以供军用,才权宜地抽取户调的三分之一来辅助军费,当时人们认为这是暴虐。如今比较江浙各省,大体增加一倍甚至数倍,只有西南地区依靠它使境内赋税较轻而平。驿馆传舍修整洁净,也超过其他省。各地为公建立生祠:岳州、潭州、柳州、雷州、公安、兴安各一所,严关和全州各两所。铭文说:谁说江汉是南北的界限?上天撕裂幅员,可以凭它作为屏障。上天混一皇帝的疆域,那些险阻又算什么?古代曾为此求取,能够同轨的并不多。秦汉以后,吴地平于晋,陈朝兼并于隋,何况赵宋遗民所奉的太阳神。东边生出炎火,朱红的光不过是微弱的火炬,理应由皇帝将它熄灭并隐藏。神武之主世所罕有,推行他睿智的谋划,功效如龟筮所显示,因为他曾潜居藩邸。亲自统领六军,船队渡过长江,也已经越过它,回到正统的丹墀。群臣的谋略得到明验证实,发兵襄阳,五年才攻克。公说:“应乘胜登记百姓、授予兵器,让大臣治理南国并使它平定。” 皇帝说:“好啊!只有你能协助我,我把斧钺授给你,诛灭那些触犯禁令的人。大军攻克鄂州,击鼓向东进军;四万军队留下来,推举公负责后方。”公于是按图谋划:“我与我的守军,应当等待敌人,伺机先发,还是进攻夺取更好?”从鄂州到荆州,长沙、桂林都用武力削平;其余数十州虽然已经平定,但依靠传檄形成的威势震慑,论说安抚人心也很急迫。又扫除武庚子海以南的势力,并协助皇子平定交州。谁知道公的劳绩?大帝心中明白,衣裘、禽鸟等赏赐没有遗漏。公不做寻常事务,常常落笔于奎章之中,文辞迅疾飞扬,如龙腾凤翔。皇帝又赐金罍,奏乐饮酒。臣邻之家受到的宠遇,没有比这更盛的,但公仍像未曾得到一样。皇帝尊崇公为丞相,使他与太傅公共同享有开国元勋的功劳。甲子年两次轮转,玄门成为宅第;寿命虽止,名声却流传,清清楚楚载在竹帛。北方各流域所孕育的水,只有河流九里,渐渐浸润,尚且承受公的余波。公有这样的儿子,应当不是把他当作丞相的使者,也不专门让虞舜独享美名,而是使赏赐能够延及后世。碑在北方的居庸关,卢沟河在西边,这座丰碑高大,流传和耸立将与天地相齐。《平章政事莽果公神道碑》,姚燧撰。我姚燧持宪节出使江东,已经三年。大德癸卯年,光禄大夫、上柱国、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公的第三子、山东宣慰使昆都,与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副使巴图,以及行河南省参知政事额森特穆尔,谱录公的世系,叙述公的事迹,请求说:“先公的坟墓已经荒芜三宿了,他以忠心侍奉国家,以孝道治理家庭,光大而雄伟的事迹,如果不趁现在刻在金石上,将会一天比一天遥远、一天比一天被遗忘,拿什么让后代无穷无尽地瞻视呢?谨请把撰文之事托付给您,我与宪副共同任职于此,这是道义上不能推辞的。”于是我为他叙述说:公姓莽果,名博啰欢,是鄂约达勒公的曾孙、察木哈克公的孙子、苏噜呼图公的儿子。起初,鄂约达勒与哥哥乌页一同侍奉太祖。当时达春强盛,乌页谋划前去归附他,鄂约达勒苦苦劝阻说:“皇帝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要这样做呢?”乌页最终还是离去。鄂约达勒追赶他,哭泣而归,请求独自为皇帝尽力。皇帝怀疑他说:“你的哥哥和众人都去了,唯独留下来做什么?”鄂约达勒无法自我辩明,于是折断箭发誓:“如果不能终身侍奉皇帝,就像这支箭一样。”皇帝被他的诚意感动,改名色辰约为谙达。” 这大概就是明察事机、先见几微,以及与朋友同生共死的称许。后来皇帝与王汗在哈喇章交战,敌众我寡,命令乌噜的一军先出发。敌将卓齐特玩弄马鬃,毫不应战;色辰请示说:“作战如同凿孔,没有斧头就不能进入,我先来充当凿子。”各军随后挥斧进击。色辰回头向皇帝诀别说:“臣如果万一不能回来,三个黄头儿将使圣上忧虑,因此色辰要冲入敌阵奋战。”他大败敌军,直到黄昏仍追击败军,皇帝命人阻止他,他才回军;他脱下头盔作为殿后,脑中却中了流箭。皇帝为他悲伤说:“朕曾告诫你早些收兵,你竟然受伤回来。”亲自为他敷药,睡觉也与他同帐,一个多月后色辰去世。皇帝说:“从前我把锡里济赐给敌方将领,实际上是色辰抵御的。应当把锡里济的百户属给色辰的儿子,世世代代每年赐予,不得断绝。”又收集安置他族中逃散的人;立即封给北方万户。太宗把他的儿子防格封为郡王,又让贵臣呼图克大丈量汉民,分割城邑封给有功之臣,割泰安州百姓一万户封给郡王。回报以后,皇帝问防格的百姓怎样?是少回答说:“臣如今依次比较,只看太祖旧例;旧日多的便多,旧日少的便少。”皇帝说:“不对。旧民少而战功多的,应增加为二万户;与十位功臣同列诸侯,百姓另编户籍。”
乌噜争之,防格旧兵不及臣半,今封顾多于臣。帝曰:『汝忘而先玩鞭马鬛事邪?』后诸侯王与十功臣既有土地人民,凡事干其城者,各遣断事官自司听直于朝。公年十六为断事官。世祖正宸极,以从攻叛王额哷布格功,赐其军騬马四百匹,金银币帛称是。寻诏入宿卫,晓近臣曰:「是勲阀诸孙,从其出入禁闼,无辄谁何?」李璮反,诏将防古一军围济南,钞益都、莱州。贼平,决狱燕南,人称明允。赐衣一袭。云南王和克齐为其省臣,布哈台辈毒杀。事闻,敇中书择可治其狱者,凡四奏,人皆不当旨。丞相锡津举公,且言:「败事臣请从坐。」帝曰:「之人则可。」公辞:「臣不爱死,第年少,目不知书。」帝曰:「朕方恃卿,求皇子死。尚书拜托和尔知书,惟可使之簿责其事,是否一委自卿。明日慎无归咎辅行也。且闻卿不善饮,彼地多瘴,宜少饮。」敌之未至,四五驿所,布哈台遣人负金六籝来迓。公曰:「云南去朝廷辽邈,省臣握兵,不安其心,将惧而变。乃好为语,遣之。」既至,尽以金归省,而竟其狱,得置毒情杀之,而还奏可。顾锡津曰:「卿举得人。」赐兼金为两五十。武备寺奏令人筋角,惟莽果以时伙于常岁。帝曰:「其报,赐之。自今凡莽果事,无大细,如札拉尔事统安图者,悉统于博啰欢。」八年,授昭勇大将军右卫亲军都指挥使虎符。大都则专右卫,上都则三卫兼总。十一年,授金吾卫上将军中书右丞。大师南伐,分军为两,制曰:「其右受巴延阿珠节度,左悉委卿指。」一犯法臣曰:「如伯竒里克黙色,朕不责也。」俄受兼淮东都元帅,军于下邳。公策诸将曰:「清河居宋北鄙,城小而固,与泗州、昭信、淮安实相掎角,当水陆冲,未易卒拔。可顿大兵为疑,海州、东海、石秋违此数百里,其守必懈。吾将轻兵倍程而东,其守臣可袭虏也。」师至海州,丁安抚果下石秋、东海,随下清河。史安抚闻之,亦下。不一月而下四城。宋主既降,而淮东诸州犹城守。故太傅巴延入觐还,宻诏公进兵拔淮安,南堡战白马头,又战宝应,弃髙邮不攻,由西小河达漕河,据湾头堡,断通泰援,竟拔扬州,斩其制帅李庭芝,淮东诸州悉下。赐西域药及蒲萄酒,介胄弓矢鞍勒,防分江南之州隷诸侯王及十功臣,又益封公桂阳州。十四年,遣平叛王珠尔噶台于应昌,赐玉鞶带币帛,与博啰欢同署枢宻院事。未久,授北京右丞。既至,召还。防南土多反者,诏募民能从大军进讨者,俾自为军,其百夫、千夫惟听其万夫长节度,不役他军。制命符节一与正同,巳行矣,公矣不能自陈。令董司徒文忠入言:“今有日所出入胜兵何啻百万,何假此曹无赖侥幸之徒以壮军威?臣恐一践南土,肆为贪虐,斩伐平民,妾其妇女,橐其货财,民畏且仇,反将滋众,非便。”召舆疾入,帝视其色瘁然,赐坐与语,重陈董奏,可之。适常徳入朔,唐古岱一军残暴其境,如公所策,敇斩以徇,诸是军皆罢之。十六年,哈喇斯、博啰斯、鄂喇昆、索隆噶皆彊宗也,势不相一,求遣大臣来莅,诏令公往。凡居是三年。十八年,以右丞行省甘肃,时大军驻西北,仰哺省者十数万人,自陜西、陇右、河湟皆不可舟,惟车辇而畜负之,涂费之余,十石不能致一米,石至百缗。公经画得方,供亿不乏,贼不敢窥边者二年。二十有一年,授龙虎卫上将军、御史大夫,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事。黄华反,徴内地戍兵进讨,未能平,贼多奴良民以归。公令监察御史、提刑按察司随在纠覈,皆土还之。以疾归。防诸侯王纳新反,帝欲自将征之。公曰:“始太祖分封东诸侯王及侯,其地与户臣始知之,以二十率之,彼得其九,莽果、乌噜札拉尔、鸿吉哩、伊竒喇斯五诸侯得其十一。彼力滋多,吾亦滋多,吾有衰耗,彼亦衰耗,然要其归,五侯之力终多彼二。惟责徴兵五侯自足当之,何烦乘舆?”臣昔疾今愈,请事东征。制可,赐介胄弓矢鞍勒,命公董是五诸侯兵以行,与纳新接战,屡摧其锋,再与其党一。王塔布岱战,淫雨不止,军以乏食,求却。公曰:“两阵之间,勿作事先。”巳而彼军先动,公悉众乘之,逐北二日,身中三矢,禽塔布岱,斩和伦辈。后与阿尔娄太师合力,始诛之。赐银为两四百五十,币帛九不。再月其党一王哈坦复叛,公再请往,诏与诸侯王奈曼岱讨之。
译乌噜争辩说,防格所抵挡的旧军还不到臣的一半,如今封赏顾多于臣。世祖说:“你忘了从前玩弄马鞭、鞭打马鬣的事吗?”后来,诸侯王和十功臣既然拥有土地人民,凡有事情涉及其城邑,各自派断事官到朝廷主持听讼断案。公十六岁时任断事官。世祖登上帝位,因他跟随出征、平定叛王额哷布格有功,赏赐其军騬马四百匹,金银币帛与之相称。不久下诏召入宿卫,并对近臣说:“这是功勋世家的后代,让他随意出入宫禁,不要任意盘问。”李璮反叛,诏令防古率一军围攻济南,并抄掠益都、莱州。叛乱平定后,他在燕南审决案件,人们称赞他明察公允,赐给他一套衣服。云南王和克齐任云南省臣,被布哈台等人毒杀。事情传到朝廷,敕令中书省选择能够审理此案的人,先后四次上奏,所举之人都不合皇帝旨意。丞相锡津举荐公,并说:“如果事情办坏了,臣请求和他一起获罪。”皇帝说:“这个人可以。”公推辞说:“臣并不是吝惜性命,只是年少,眼睛不识字。”皇帝说:“朕正要依靠你,哪怕求得皇子死罪,也要查明此事。尚书拜托和尔懂得文书,只能让他负责登记、责问此事;是否办理,全由你决定。明天千万不要把过失归咎于辅行之人。又听说你不善饮酒,那地方瘴气很多,应当少喝酒。”敌军还没有到达,在距此四五个驿站的地方,布哈台派人背着六籝金子前来迎接。公说:“云南距离朝廷遥远,省臣手握兵权,内心不安,恐怕会害怕而变乱。你们只管好好劝说,把金子送回去。”到达云南后,他把金子全部送还给省臣,并审结此案,查明是下毒杀人,于是回朝奏报,得到认可。他对锡津说:“你举荐的人选得对。”赐给他兼金五十两。武备寺上奏说,令人搜集筋角,只有莽果按时供应,数量和往年相同。皇帝说:“把这份奏报给他看,赐给他。从今以后,凡是莽果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像札拉尔的事情交给统安图一样,全部归博啰欢统辖。”至元八年,授昭勇大将军、右卫亲军都指挥使,赐虎符。在大都专门统领右卫,在上都则兼总领三卫。至元十一年,授金吾卫上将军、中书右丞。大军南伐时,把军队分为两路,诏令说:“右路接受巴延、阿珠节制,左路全部听从你的指挥。”又说:“即使有人犯法,我也不责怪你,像伯竒里克黙色那样。”不久兼任淮东都元帅,驻军下邳。公向诸将谋划说:“清河位于宋境北部,城小而坚固,同泗州、昭信、淮安互为掎角之势,处于水陆要冲,不容易很快攻下。可以把大军驻扎在这里作为疑兵。海州、东海、石秋距此都有数百里,那里的守军一定松懈。我将率轻兵加倍行军向东,他们的守臣可以乘机袭击擒获。”军队到达海州,丁安抚果然攻下石秋、东海,随后又攻下清河。史安抚听说后,也投降了。不到一个月攻下四城。宋主投降后,淮东各州仍然据城防守。原太傅巴延入朝觐见后返回,密诏公进兵攻取淮安;在南堡与宋军交战于白马头,又在宝应交战,放弃高邮而不攻,从西小河抵达漕河,占据湾头堡,切断通、泰两地的援军,最终攻下扬州,斩杀宋制帅李庭芝,淮东各州全部平定。赐给他西域药物、葡萄酒、铠甲头盔、弓箭和鞍辔;又把江南分封给诸侯王和十功臣,并增封公为桂阳州。至元十四年,派他到应昌平定叛王珠尔噶台,赐玉鞶带、币帛,与博啰欢共同署理枢密院事务。不久授任北京右丞,刚到任便召回。因为南方多有反叛者,诏令招募能够跟随大军进讨的百姓,让他们自行编成军队;其中百夫长、千夫长只听从万夫长节制,不得调役其他军队。诏书所规定的符节与正式军队相同,命令已经施行了,公却未能自行申陈意见。于是命令董司徒文忠入朝进言:“如今每日出入京城、能够作战的军队何止百万,何必借助这些无赖侥幸之徒来壮大军威?臣恐怕一踏上南方土地,他们就肆意贪暴,杀害平民,奸淫妇女,掠取财物;百姓既畏惧又仇恨,反而会使叛乱人数增加,这并不妥当。”皇帝召公乘舆带病入见,见他面色憔悴,赐座与他交谈。公再次详细陈述董文忠的奏议,皇帝认为正确。恰逢常德归附,唐古岱的一军在当地残暴行事,正如公所预料,皇帝下令斩首示众,并把这些军队全部撤销。至元十六年,哈喇斯、博啰斯、鄂喇昆、索隆噶都是强大的宗族,彼此不能统一,于是请求朝廷派大臣前往治理,诏令公前往。他在那里任职共三年。至元十八年,以右丞身份行省甘肃。当时大军驻扎西北,依靠甘肃省供应粮食的有十几万人;陕西、陇右、河湟都不能用船运输,只能用车辆和牲畜驮运,除去路途损耗,运输十石粮食往往只能送到一石,粮价每石达到百缗。公筹划得当,供应从不匮乏,贼军两年不敢窥伺边境。至元二十一年,授龙虎卫上将军、御史大夫,行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事务。黄华反叛,征调内地戍兵进讨,未能平定,叛军常常掠走良民作为奴隶带回。公命监察御史、提刑按察司随处查纠核实,把被掠百姓全都遣返回去。因病辞职归家。后来诸侯王纳新反叛,皇帝想亲自率军征讨。公说:“当初太祖分封东方诸侯王和侯爵时,把土地和户口分给臣下,按二十份计算,他们得到其中九份;莽果、乌噜札拉尔、鸿吉哩、伊竒喇斯五位诸侯得到其中十一份。他们的力量增加,我们的力量也增加;我们有所衰耗,他们也有所衰耗。然而总的说来,五侯的力量终究比他们多两份。只须责令五侯征兵,自足以抵挡纳新,何必劳烦皇帝亲征?”臣过去有病,现在已经痊愈,请求办理东征之事。”皇帝批准,赐给他铠甲、弓箭、鞍辔,命公统领这五位诸侯的军队出征。他与纳新交战,多次击溃其锋芒,又和他的党羽交战一次。与王塔布岱交战时,淫雨不止,军队因缺粮而请求退兵。公说:“两军对阵时,不要先行退却。”不久敌军先发动进攻,公率全军乘势追击,追逐败军两天,自己身中三箭,擒获塔布岱,斩杀和伦等人。后来与阿尔娄太师合力,才最终诛灭纳新。赐银四百五十两、币帛九端。过了两个月,纳新的党羽、一位王子哈坦再次反叛,公再次请求出征,诏令他与诸侯王奈曼岱共同讨伐。
公狃于屡胜,一日不虞贼游兵卒至,止从三骑返走。有壑絶前,广二丈,深加广半,追兵且及,独公策马能越,三人后者皆见杀人,以为天相忠义。后逐北极于东海之壖,哈坦自引去,获其二妃,斩其子罗丹于阵。凡战四年,所俘金银悉散将士,以故人致死力。贼平,勅一妃赐奈曼岱,一妃赐公。陈金银器延春阁,召东征诸侯王及公至,将分赐之,问公:“汝家是器几何?盘带有无?”公曰:“以陛下威徳奉身之物,亦毕备矣。”帝曰:“朕出此物,本酬卿曹之劳。在人则伐其能,以幸多取。朕问犹曰既有,可谓谦挹不?▯于货者岂令其徒手归?姑赐是器。”五百两廿八年,改河南宣慰司为行中书省,求可首是省平章者,凡三奏皆不允。末乃及公,则可授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淮盐为引,歳六十五万。前政多逋,至公如额而集,赐异币一。开封监县托和尔告亷,访使胡某不戢其民昬集曙散,县簿陈勣置巡屋器械于村,又周刘光店为墙四其门扄鐍司夜出入。诏公按之,皆诬,杖而徙戍南边。后诏天下括马,不当及公等之家,公曰:“吾家有马羣连郊坰,不思佐国,无以为方三千里官民之倡。其入騬马十有八疋。”河水迁流无常,民讼退滩连岁不絶,或以其地投献诸侯王,求为佃民自蔽。公奏正之,仍着为令。河后泛滥,堤埽横溃,归徳睢州汴梁水及城下漭为巨浸,公亲行视督有司捍完之。皇上元贞二年,迁公平章陜西,未行而改复为河南,入觐奏防古一军戍北嵗久,衣率故▯,请以臣泰安州五户岁入丝一斤,积四千。斤尽输内币,易为匹帛,分赉诸军。上以为益,敇逓车送达军中,赐银为两百五十,币帛三。陛辞之日,上谕之曰:「卿今白须,世祖徳言,实足听闻,事更加慎。」中书平章刺真,宣政院使逹实宻合奏:「始者伐宋,世祖分军为两,右则属之巴延阿珠,左属之博啰欢。今巴延阿珠皆有田民,而博啰欢独无可。后上曰:「何久不言?岂彼耻自白耶?」其于淮东所尝战地髙邮,巳籍之民,赐五百户,以上中下率之上一,而中下各二。及圈背银倚比,再至汴,逾年凡流外官久滞不钤,旅食道宫者旬月,皆出之。大徳之元,叛王伊玛和尔乌噜巴哈来归,公遣使驲闻。始是诸王叛,由其父是辈小弱,若无与知,今焉来归?宜弃前恶以劝未至上曰:「是奏深契朕衷。」改平章湖广,赐金鞍勒至汝宁,合福建省于江浙,授公光禄大夫,上柱国,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赐白玉带。夏旱,随祷而雨。杭之豪民十家入赂于官,大为酿务,髙其估而专其利,酒日醨恶。公变其法,张省四,凭其富蓄,凌轹府县,肆为奸利,自刻木牌与交钞杂行民间,实侵货币与国争利。又盗隄海之石墙,其私居。公欲斩之,而中书刑曹当以杖,然亦由是大姓始重足立矣。以大徳庚子五月二十有二日薨于临安寓舍,年六十有五。以其年七月八日葬于檀州西北太行山,不封最。其平生典兵则右卫都指挥使都元帅,枢宻院风纪则御史大夫,宰相则三为右丞,四为平章,与夫四十七年马足所及,西南云南,西北金,山东北海隅,东髙句骊,东南吴闽,再讨叛臣,四征叛王。其间事平而疾闻变请行,惟以有国艰虞为忧,视转鬪乎万里之逺,歴嵗之久,若堂奥之朝夕焉。虽风雪皲瘃其肤,锋矢交集其躬,饮食饥渇不时其口体,皆不避恤,必致冦首戏下归报,终事而止。真凛凛有曽考风,上尤眷重之,若世祖身御櫜鞬弓。矢皆百世传寳,不以赐臣下者,惟以赐公海东青杂鹘。先朝多或十赐,惟至白鹘觜爪玉如。圣语晓曰:“是禽惟朕及鹰师所鞲,以卿世臣诸孙宣力之多,日桑榆矣,无以娱心。”河南治地平衍而逺,且多陂泽,鹅鹳所集,时出纵之,使民得见昭代春秋搜田之盛,不敢萌启邪心,皆殊锡也。夫人某氏,男四人:宣慰、宪副、参政、季博啰公于庭。臣居家最名有法,夜分不寐,诸子列侍其前,听谈祖宗故实,毋敢或归。私室宴奉樽俎,迭歌舞以娱賔,亦无有酒失者。女六人:长适国戚巴拜,次适色彻肯平章子佥书枢密院事旺扎勒,次适国王弟布哷齐,次适伊彻察喇太师弟扎穆尔图,次适山东宣慰使必咱雅,幼在室。铭曰:“皇矣太祖,肇造方夏,右之左之,惟十臣者。”公之曽考展一,其中矢矢沥告帝,视友同敌,陈来加挺戈而出,大崩其军,免胄而入。五兵之长,无矢不仁,由贼叩轮,懋功是创。帝恻其心,百俘偿死,顾成嘉止。既王其子,迨分茅土,帝自等差,国以泰安二万其家。公祖王季勤勣克类,再传而公世祖之事,勲阀遗苗,帝植以培,而独于公尝誉其材,听于禁闱无止入出。
译公因屡次获胜而习以为常,一天没有料到叛军的游兵突然到来,只带三名骑兵逃走。前面有一道深沟,宽二丈,深度超过宽度的一半,追兵将要赶上,只有公策马越过,后面的三个人都被杀了,人们认为这是上天在帮助忠义之士。后来追击败军直到东海边,哈坦自行逃走,俘获他的两个妃子,在阵中斩杀他的儿子罗丹。前后作战四年,所俘获的金银全部分给将士,因此人人都拼死作战。叛乱平定后,皇帝下令把一个妃子赏给奈曼岱,一个妃子赏给公。皇帝把金银器皿陈列在延春阁,召东征的诸侯王和公前来,准备分别赏赐,问公:“你家中有这样的器皿多少?有盘子、带子之类吗?”公说:“凭陛下的威德赏赐给臣、用来供奉自身的物品,也都齐备了。”皇帝说:“朕拿出这些东西,本来是酬劳你们的功劳。有人却夸耀自己的能耐,希望多取赏赐。朕问你,你还说已经有了,可以说是谦让吗?被财物迷惑的人,难道能让他空手回去吗?姑且把这些器物赐给你。”至元二十八年,改河南宣慰司为行中书省,寻求能够担任该省平章的人,先后三次上奏都未获准。最后提到公,皇帝才准许授他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淮盐每年的盐引额为六十五万。前任官员多有拖欠,到公任上才按额征集完毕,赐给他特殊币帛一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两〕 开封监县托和尔告发廉访使胡某不能约束百姓,百姓早聚晚散;县簿陈勣在村中设置巡逻屋和器械,又在周刘光店筑墙,封闭四门,设置门闩锁钥,管理夜间出入。皇帝诏令公审查此事,查明都是诬告,于是将他们杖责并迁徙到南边戍守。后来诏令天下征括马匹,规定不应涉及公等人家。公说:“我家有马群连绵郊野,却不思报效国家,便没有资格成为方圆三千里官民的表率。请把其中的騬马送入十八匹。”黄河改道迁流没有定规,百姓为退水后的滩地争讼,连年不断;有的人把这些土地投献给诸侯王,要求成为佃户以掩盖自己。公上奏纠正此事,仍将其写入法令。后来黄河泛滥,堤坝横向溃决,归德、睢州、汴梁的洪水涨到城下,茫茫成为大水泽,公亲自巡视,督促有关官员修筑堤防,使之完固。皇上元贞二年,调公任陕西平章,尚未出发又改任河南平章。入朝觐见时,公上奏说防古一军戍边多年,衣服大都破旧,请将臣在泰安州五户的岁入中每年征丝一斤,积存四千斤,全部运入宫中货币,换成匹帛,分赏各军。皇帝认为有益,敕令用驿车送到军中,赐银二百五十两、币帛三端。辞别皇帝那天,皇帝告诫他说:“你如今已经白须,世祖的德言足以听闻,今后办事要更加谨慎。” 中书平章刺真、宣政院使逹实密一同上奏:“当初征伐宋朝,世祖把军队分为两路,右路归巴延、阿珠统领,左路归博啰欢统领。如今巴延、阿珠都有田地和百姓,唯独博啰欢没有可赏之物。”后来皇帝说:“为什么这么久不说?难道是他羞于自己开口吗?”于是把他在淮东曾经作战的地方高邮登记在册的百姓赐给他五百户,按上、中、下户等次,上户一等,中、下户各二等。后来又清查和分配银两,到了第二年再次到汴梁,凡是长期滞留、不能任职的流外官,以及在道观中寄食达十天半月的人,都把他们清除出去。大德元年,叛王伊玛和尔乌噜巴哈来归,公派使者乘驿车报告。公说:“过去这些诸王叛乱,是因为他们的父辈势力弱小,似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如今他们来归,应当抛弃过去的罪恶,以劝导尚未归附的人。”皇帝说:“这份奏议深合朕意。”改授公为湖广平章,赐给他金鞍鞯。到汝宁时,将福建行省合并于江浙行省,授公光禄大夫、上柱国、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赐白玉带。夏天发生旱灾,公随即祈祷,便下了雨。杭州十家豪民向官府行贿,大规模经营酿酒事务,抬高酒价,独占利润,使酒一天比一天淡薄恶劣。公改变了这种制度,张省四依仗其财富,凌辱府县,肆意谋取奸利,擅自刻制木牌,和交钞混杂在民间流通,实际侵夺货币利益,与国家争利。他又盗取海堤的石墙,用来修筑自己的住宅。公想杀掉他,但中书刑曹判定只应杖责;然而从此以后,大姓豪族才开始有所顾忌,不敢肆意妄为。公于大德庚子五月二十二日在临安寓舍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同年七月八日,葬于檀州西北太行山,不起坟丘。他一生掌握军队时,曾任右卫都指挥使、都元帅;掌管枢密院风纪时,曾任御史大夫;任宰相时,三次任右丞,四次任平章;加上四十七年间马足所到之处,西南到云南,西北到金山,山东到北海边,东边到高句骊,东南到吴、闽;又两次讨伐叛臣,四次征讨叛王。这期间,事情一旦平定而又听闻变乱,他便请求出征,只把国家的艰难忧患放在心上;看待万里之外、历时多年的战斗,仿佛就在厅堂内外、朝夕之间。即使风雪冻裂皮肤,刀锋箭矢交集于身,饮食饥渴不能按时满足口腹身体,他也全不顾惜,必定把敌人的首级带到帐下,回来报告,直到事情办完才停止。他确实有曾祖父那种凛然的风范,皇帝尤其宠信看重他。世祖亲自佩带的弓箭和箭囊,都是可以传之百世的珍宝,从不赐给臣下,唯独赐给公海东青和杂鹘。先朝常常一次赏赐多只,只有到了白鹘,才连同玉一般的嘴和爪一起赏赐。皇帝明白告诉他说:“这种禽鸟只有朕和鹰师能够驯养。因为你是世臣的后代,效力很多,如今已经到了晚年,朕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使你欢娱。” 河南地势平坦开阔而遥远,又有很多陂泽,是鹅、鹳聚集的地方;皇帝时常下令把它们放飞,让百姓得以看见昭代春秋搜田的盛况,不敢萌生邪念,这些也都是特别的赏赐。夫人是某氏,有四个儿子:宣慰、宪副、参政,以及幼子博啰公于庭。公在家中最重法度,常常到了夜半还不睡,几个儿子排列在他面前,听他讲述祖宗旧事,没有谁敢擅自离开。私室宴饮时备置酒器和菜肴,轮流歌舞来娱乐宾客,也没有人因饮酒失态。六个女儿:长女嫁给国戚巴拜,次女嫁给色彻肯平章的儿子、佥书枢密院事旺扎勒,次女嫁给国王的弟弟布哷齐,次女嫁给伊彻察喇太师的弟弟扎穆尔图,次女嫁给山东宣慰使必咱雅,幼女尚未出嫁。铭文说:“伟大的太祖,开始创建中原和夏地;在左在右辅佐他的,只有十位功臣。”公的曾祖父展一,曾经身中箭矢,流血向皇帝报告,面对原为朋友而今为敌人的人,陈来加挺戈冲出,大败其军,脱下头盔入见。五兵之长,没有箭矢不仁慈;由于敌人撞击车轮,才建立了伟大的功勋。皇帝怜悯他的心志,赦免百名俘虏来抵偿死罪,回头看着他,嘉奖而止。后来封他的儿子为王,等到分封土地时,皇帝亲自区别等级,以泰安二万户作为其家业。公的祖父王季功勋勤劳,能够继承祖业;再传到公,侍奉世祖,成为功臣世家的后代。皇帝扶植培养他,唯独曾称赞公的才能,允许他在宫禁中自由出入。
翼翼其心,弥谨自律,随遇而安,利患靡干。承命即往,奚逺奚难,东北海隅,西南六诏,瓯闽炎陬,金山遐檄,闻有艰虞,必请赴趋。大狱叛藩,无一漏诛。人臣宪宪曰:“省台院平章大夫宥宻钧践。”先圣今圣赉予优优良驷,天闲豪隼御鞲,櫜鞬介胄,鞍带衣裘,黄白之金委家如丘。皇矣太祖,于疆于理,惟公曽考实成其始,遗厥大艰,畀之神孙。神孙世祖辟干翕坤,考其皇舆,南北犹判,孰是浙右嬴鬼歆裸,大兴师征嶻嶪,百城罔不箪壶竭蹷,义声傅其国都,孱王衔璧,蕞尔淮东诸州犹壁,诏公进攻荡歼渠凶,九域攸同,公焉成终。将天之意悠悠,或在成始之孙,宜际斯防,益封桂阳江岭外内,于乃先烈先光。以大尝闻,古先誓侯功臣泰山如砺,国以永存。嗟公王孙,国泰山下,权舆砺如其自今也。平章政事徐国公神道碑 姚 燧公扬珠济逹氏讳彻尔,曽祖塔沁,初将突骑百夫宿卫,从太宗戡定中夏,又▯平宋彭义斌俶扰山东。太宗分土功臣,由徐邳再刳于兵,户不足万,故国以两州。祖诺海,宪宗伐宋师由蜀入,从攻合之钓鱼山,战疾力。考珠尔噶监其国,以世祖建极中统之元庚申,夏五月十有二日生公。六岁而孤,母夫人富察君,介介自持,动以礼法,亲戚不敢干以非义。教子读书,天质粹美,不勤外傅,六经二氏悉涉源委,以故聪明开益日多,才畧兼人,恒以匡君经国自期。至元十有八年,躯干盈常,袭其祖衣,长不能胜,则知其先益魁杰也。其年入见帝,赐之问而竒其对,进侍帷幄,湛露龙光,汪濊涵濡,絶其等夷。时询民情细微,敷告无隠。一诸侯王称兵东北,帝自将征入其地矣。军中夜惊,公出抚遏,人识言音,喧咈一寂。跳梁既平,为奏兵余之民艰窭剥肤不赈恤之,将不生活,赖赐谷帛牛马,脱寒饥者亡虑数十万人。归擢利用监古武库也,匪简在帝心,人者不以付之。二十有三年,诏求逸遗于江之南,且省其俗。时相方急治赋,鬻民学田,官有其直,令既行矣,公则止还诸学,用为完庙养贤之须。归以事闻,制甚嘉可。明年,僧格分中书庶务,立尚书省,初为平章,后为丞相。凡昔盗杀臣为领部,为制国用使,为尚书省所逋钱粟并归中书,举诬为中书失徴,杀其二相,大为计局钩考豪厘,诸省承风,鄂省已剧,浙省尤酷,延蔓以求失其主者,逮及其亲,又失代输其隣,追系收坐岸狱,充牣榜掠,百至或闗夫三木,责妻市酒以偿,民不堪命,自经裁与瘐死者已数百人。虐熖熏天,诸王贵戚亦莫谁何,无不下之,独公奋然数其奸赃,帝初未然,益犯威顔,言色俱厉,帝以为丑诋大臣,失几谏礼,怒遣左右批其颊,辩不为止,曰:“臣非有仇于彼而然,直不忍其罔上自私,敢因雷霆。”一击遂尔结舌,使明帝有不受言之名。臣实愤耻,帝意始解,命将卫介百人,控鹤倍之,入籍其家,得金宝衍溢栋宇,他物可资计者将半内帑。罪既彰白,始钤其人,诸系计局者皆出之。又命籍党恶,浙省诸臣,平章左右丞参政乌玛喇、黙哷实都、王济等家,并僧格之姻,鄂省伊蘓穆尔皆醢,以谢天下,以成其狱。凡四过,徐不入其家,为帝所忠怒,御史台臣不善瘅恶,坐观政,此其自当汝罪,皆曰夺职追禄杖三者唯命。江浙平章夙有怨于台,乘其凭怒,自傍激之,谓湖北亷使功臣诸孙盗烧钞八百,定堂帖二十下容奸数年赃终未入,抱案帝前示曰:“稽是可见悮裂巻为两,缝留半印。”公曰:“缝用印者,以杜罔欺,汝为宰相,持半印案以讼人,余半乌在其人?”言塞,帝顾骂而起,台辩始释。明日拜御史中丞,无几时拜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行省福建,赐为两金五十,银五千,令行禁止,民便安之。惟汀漳剧盗积岁未平,公身将诸戍之兵,申明约束,不贪胜,不蹂禾稼,不入民舍,惟张皇武威,过栅不攻,示以整暇,昼则合围山中,夜则税野偃旗仆鼔。贼或伪降觇其何为,乃丰酒肉饮食,晓曰:“汝昔由不堪污吏侵暴,潜逃居此,能弃险而还耕桑,则平民矣。吾安忍被汝反名而加诛夷?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父母,而利其财,悉纵归之。”他栅闻者相率以出。其渠欧狗日浸南犇,大兵随之偷生隖中,其党缚致于军,血锋刃者才是一馘。自是方三千里枹鼔不鸣,正席其堂,尽诺而已。闻帝不豫,驰归京师,尝药晨夕,俄然賔天。与诸侯王大臣定策禁中,遣使逆成宗龙庭入践天位。大徳之元,拜江南诸道行御史大夫。一日召其都事贾钧,今参议中书者,谓曰:“明诏责使肃清宣明风俗教化,而刀笔流为御史者,肆为苛虐,惟急徴赃以多为功,至迫子证父,妻证夫,弟证其兄,奴告其主败风教者,我实行之,汝宜以是出训其属。
译他内心恭敬谨慎,更加严格自律,随遇而安,利害祸患都不能动摇他。接受命令立即前往,哪里有远近和艰难之分?东北到海边,西南到六诏,瓯闽炎热偏远之地,金山遥远的军情文书,只要听说有艰难祸患,必定请求赶赴。讨伐叛藩的大案,没有一个漏网不诛的人。人臣显赫地说:“省、台、院的平章、大夫和枢密官员,都曾在公之后相继任职。”先圣、今圣赐给他的丰厚赏物,有良马骏骑、天闲中勇健的鹰隼、弓囊箭袋、铠甲、鞍带、衣裘,黄白金堆满家中如山丘。伟大的太祖治理疆域,只有公的曾祖父真正完成了开创之功,把艰难的事业遗留给神圣的后代。神圣的后代世祖开拓乾坤,考察皇舆;南北仍未统一,谁能使浙右的败弱之民归服?于是大规模出师攻取险峻城邑,百城无不箪食壶浆、竭尽蹶蹶之力迎接,正义的声誉传到宋都,孱弱的国王捧着玉璧投降;唯独小小的淮东各州仍然凭城固守,皇帝诏令公进攻,荡平消灭首恶,天下九域于是统一,公完成了最后的功业。上天的意旨悠远,或许正在于让开创功业者的后代来完成事业;应当趁此机会,增加封给公桂阳州及江岭内外的土地,以彰显祖先的功烈和光辉。古代常说,功臣的封爵可以像泰山一样高、像砺石一样长久,国家也因此永存。可叹公是王孙,国家如在泰山之下;从今日起,封爵和功名也将像山河砥砺一样长久。平章政事徐国公神道碑 姚燧 公是扬珠济达氏,名彻尔。曾祖父塔沁,当初率领百名突骑担任宿卫,跟随太宗平定中原;又参与平定宋将彭义斌在山东发动的骚乱。太宗分封有功臣下时,徐、邳两地屡遭兵乱,户数不足一万,所以把两州封给其家。祖父诺海,宪宗伐宋时率军从蜀地进入,跟随攻打合州钓鱼山,作战十分奋勇。父亲珠尔噶监守其国,在世祖登基、中统元年庚申夏五月十二日生下公。公六岁丧父,母亲富察夫人端正自守,举动都遵循礼法,亲戚不敢以不义之事干扰她。她教公读书,公天资纯美,不必依靠外来的老师,六经和二氏之学都能探究源流,因此聪明才智日益增长,才略超过常人,常以匡正君主、治理国家自期。至元十八年,他的身材已经长成,承袭祖父的衣服;衣服太长,身体不能承受,由此可知他的先辈更加魁伟杰出。这年他入朝觐见皇帝,皇帝问话后认为他的回答奇异,提拔他侍奉帷幄。皇恩深厚光耀,广大充沛地滋润着他,远远超过同辈。当时皇帝询问民情细节,他都详尽陈述,没有隐瞒。有一位诸侯王在东北起兵,皇帝亲自率军征讨,已经进入其领地。军中夜间惊乱,公出面安抚制止,众人一听他的声音,喧闹立即平息。叛乱平定后,他上奏说战乱余民贫困困苦、受到剥削,却没有得到赈济,恐怕无法生存;幸亏朝廷赏赐粮食、布帛、牛马,使免于寒冷饥饿的百姓有数十万人。回朝后,他被提升为利用监,掌管古代武库;如果不是皇帝心中信任的人,皇帝不会把这个职位交给他。至元二十三年,诏令在江南寻访遗逸人才,并考察当地风俗。当时宰相正急于征收赋税,把民间的学田卖掉,官府已经规定了价钱,命令也已下达,公却制止此事,把学田归还各学校,用作修缮庙宇、供养贤士的费用。回朝后将此事上报,皇帝十分嘉许,认为可行。第二年,僧格分理中书省事务,设置尚书省,起初任平章,后来任丞相。过去盗杀大臣、负责各部、担任制国用使和尚书省所拖欠的钱粮,都归入中书省,僧格反而诬称是中书省没有征收,杀掉中书省的两位丞相,大规模设局审查,细微之处也不放过。各省顺风而行,鄂省已经十分严酷,浙省尤其残酷;追查失误时牵连蔓延,追究主犯的亲属,又让邻人代为缴纳,追捕拘系并收监定罪,充斥刑讯拷打,甚至有人被上枷加三木,责令妻子到市场卖酒赔偿。百姓不堪其命,自缢和死于狱中的已经有数百人。暴虐之势熏天,诸王贵戚也没有谁能免除,无不被牵连。唯独公奋然列举僧格的奸邪贪赃。皇帝起初不以为然,公更加触犯皇帝威严,言辞神色都很严厉。皇帝认为他是在丑诋大臣,失去进谏的礼节,怒令左右打他的脸。公辩说不停,说:“臣并不是因为和他有仇才这样,只是不忍心看他欺骗皇上、谋求私利,才敢冒着雷霆之怒进言。” 一击之下,他终于让僧格闭口不言,使皇帝背上不肯接受进言的名声。臣实在愤怒羞惭,皇帝的怒意才开始消解,命令率领卫士一百人、控鹤卫加倍,抄没僧格家产,发现黄金珠宝多得溢出屋梁,其他可以估价的财物将近宫廷内库的一半。罪行既已昭彰,才拘捕僧格,凡是被关在计局的人都释放出来。又命令抄没其党羽恶人的家产;浙省诸臣平章、左右丞、参政乌玛喇、黙哷实都、王济等人的家,以及僧格的姻亲、鄂省的伊蘓穆尔,都被处死,以向天下谢罪,完成对僧格的审判。公四次经过僧格家门都没有进入,皇帝为他的忠诚而发怒;御史台官员不肯嫉恶如仇,却坐视政事,因此自应获罪。众人都说应当夺职、追缴俸禄、杖责三项,一切听命。江浙平章早就怨恨御史台,乘皇帝发怒,从旁煽动,说湖北廉使、功臣后代盗烧交钞八百,堂帖定为二十道,却包庇奸人多年,赃物始终没有追回。他拿着案卷在皇帝面前展示,说:“查验这里就可以看出错误:把卷宗撕成两半,缝合处只留下半个印。”公说:“缝合处盖印,是为了防止欺骗。你身为宰相,拿着只有半个印的案卷来控告别人,那么另半个印在哪里?在被告那边吗?”那人无言以对,皇帝回头斥骂并起身,御史台的辩解才得以释放。第二天授公御史中丞,不久又授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行省福建,赐金五十两、银五千两。政令一出,禁令即止,百姓都感到便利安定。只有汀州、漳州一带的大盗多年未能平定。公亲自率领各戍所军队,申明约束:不贪求战功,不践踏庄稼,不进入民宅,只是张扬军威;经过贼军栅寨也不进攻,向他们显示军队整齐安闲;白天合围山中,夜间就在野外收起旗帜、放倒战鼓。贼人有时假装投降,窥探官军打算做什么,公便供给他们丰盛的酒肉饮食,明白告诉他们:“你们过去是因为不堪忍受贪官污吏的侵害暴虐,才逃到这里。若能放弃险地,回来从事耕种蚕桑,就是平民了。我怎能忍心因为你们有叛贼之名便加以诛杀?寡妇的丈夫、孤儿的父亲、独居老人的父母,如果只是为了贪图财物而被牵连,全都放回去。”其他寨栅听到的人纷纷出来投降。贼首欧狗日益向南逃跑,大军跟随他,他躲进隐蔽的堡垒中;他的党羽把他绑来交给官军,官军只割下一个首级。从此方圆三千里内鼓声不再响起,公安然坐在厅堂上,事情全都如约办结。听说皇帝病重,公奔驰回京,早晚服侍进药,不久皇帝升遐。公与诸侯王、大臣在宫禁中共同决定继承人,派使者迎接成宗到朝廷即位。大德元年,授江南诸道行御史大夫。有一天,他召来都事贾钧——就是后来任中书参议的人——对他说:“诏书明确要求使者肃清纲纪、宣明风俗教化,但那些由刀笔吏流转为御史的人,肆意苛虐,只急于追征赃物,把多追赃物当作功劳,甚至逼迫儿子证明父亲有罪、妻子证明丈夫有罪、弟弟告发兄长、奴仆告发主人,败坏风教。我一定要实行整顿,你应当把这些道理出去训导属下。
帝闻之,以为得职,风纪大体防意。柏台七年,改浙省平章政事,其治如台,门无私谒。以转粟京师,多资东南,居天下什六七,而松江填淤岁久,富民利之,当水出涂筑为围田,以故弥漫浸灌,沮洳广逺,民不可稻。公发卒数万,浚决键石堤之,导水入海,使复其故,凡身董役,经时而成,民得良田若千万顷,至今赖之。九年,召入平章中书,賛右丞相,竭力一心,燮和庶政,希致隆平。才一暑寒,责异已相曰:「方帝不豫,而乃阿中专决,吾诚不忍,汝见败国以丧元也。」遂疾不出,以十月八日薨,年四十七。立朝之士,在野之民,赍咨咸曰:「古人有言,昊天不吊,歼我良人,矧钜臣哉!」盖棺之日,最其家楮缗不满二百,而债劵积多至十万,大臣清贫无公比伦,足昭炳白。乐施为仁,不富之实。官给轊车,始克归葬于徐邳岠山之阳。前夕,兹山列炬如昼,人则以为公之营魄结为光耀,以助临照之祥。既贵显矣,妣夫人杖之受,不敢逃其孝,又何如也?后公薨之三年,当至大之元,制赠推忠守正佐理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徐国公,諡忠肃。于戏,今圣不忘哀而崇之所以为人臣下,贲幽墟可谓竭尽而无余矣。铭曰:维昔大帝立极之歳,人生是时,不亿其丽,何独于公?光岳气终,娠是元臣,岂亿所同。加敦诗书,闻开见益,甫逾弱冦,帷幄出入于狩于征,无逺不从,靡夕与朝,勤不懈恭。天宠之承,其言易直,衮阙可弥,凭怒安防,大沃宸聪,尽歼孔壬,干福平章。百其赠金,汀漳夙盗,知公来临,投其殳斨,耕凿讴吟。成宗继序,曰秦汉下,御史大夫丞相之亚,俾行南台,不専绳愆,体仁徳音,风教是宣。移平章杭,先民所急,浚通松江壊防巨室。中书平章,曽不歳余,策右已相,阿中速辜,行马施门,用示不出,愤疾以终。救时望失,将窆徐方岠山之。阳贫,仅能归其清,益彰嗟滋九土,奠自神禹,岱宗岩岩,北徐为襟,其带伊何?淮流在南,今其疆理蹙乎古始。河齧彭城,其水弥弥。初公曽祖以佐运,功虽国是徐,犹爵未崇。于皇今圣,公徳之令,哀蚤陨祚。上公是命,既土既爵,传子而孙,带砺山河,国以永存。
元文类巻五十九
译皇帝听说后,认为他称职,认为台臣的纲纪大体符合自己的意旨。他在御史台任职七年,改任浙省平章政事,治理方式同在御史台时一样,门前没有私下求见的人。由于京师粮食多依靠东南运输,东南所供占天下十分之六七,而松江淤塞已久,富民从中获利,趁水退时筑堤圈田,因而水势更加漫溢,低湿之地广阔遥远,百姓无法种稻。公征发数万士卒,疏浚并决开坚硬的石堤,引水入海,使河道恢复原状;他亲自督役,历时完成,百姓得到良田近千万顷,至今仍受其利。至元九年,召入朝任中书平章,辅佐右丞相,竭尽全力、同心协力调和各项政务,希望达到太平盛世。才过一寒一暑,便责备与自己意见不同的宰相说:“正当皇帝病重,你却迎合阿中而专断政事;我实在不忍看下去,你难道要眼看国家败亡、皇帝丧命吗?”于是生病不再出门,于十月八日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在朝官员和民间百姓都叹息说:“古人有话说,苍天不怜悯,灭绝了我们的善人,何况是这样的大臣呢?”下葬封棺时,查点他家中的纸钞钱不满二百贯,而债券却多达十万。大臣清贫,没有人能和他相比,足以昭明其清白。他乐于施舍,确实没有致富的实际积累。官府供给灵车,才得以把灵柩送回徐、邳,葬在岠山南面。前一天夜里,这座山上排列的火炬亮如白昼,人们认为是公的魂魄凝结成光辉,来帮助形成临照的祥瑞。他后来既然显贵了,母亲夫人却仍扶杖接受丧礼,不敢逃避孝道,这又该怎样说呢?公去世三年后,即至大元年,诏令追赠推忠守正佐理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徐国公,谥号忠肃。唉,今圣没有忘记哀悼并尊崇他,用来表彰人臣的恩典,使幽暗的墓地得到光彩,可以说已经竭尽而没有遗憾了。铭文说:从前大帝建立帝位之年,天下出生的人不知有多少,为什么偏偏是公呢?光岳的精气凝结,孕育出这位元臣,岂是众人可以相比的。又加以敦厚地学习诗书,闻见日益开阔增长;刚刚超过弱冠,便出入帷幄,随皇帝出猎、出征,无论远近都跟从,从早到晚勤劳不懈、恭敬谨慎。承受上天的宠爱,他的言论平正直截;即使宫门有缺也能弥补,能够承受皇帝的震怒,安定政局,大大开导圣听,彻底消灭奸邪,使平章的职位得到福佑。皇帝百两百两地赏赐金子;汀州、漳州的旧日盗贼知道公来到,便抛下兵器,重新耕种凿井、歌唱生活。成宗继承帝位,说秦汉以来,御史大夫、丞相以下的重臣,应让公掌行南台;不只是专门纠察过失,还要体察仁德的诏令,宣扬风俗教化。调任杭州平章后,先处理百姓最急迫的事情,疏浚松江,毁坏豪强大族修筑的堤防。任中书平章还不到一年,便辅佐右丞相;阿中很快获罪,公便闭门不出,以此表示不愿任职,最终因愤懑成疾而死。挽救时局的希望丧失了,徐地将要下葬于岠山南面;家贫,只能把他的清白送回故乡,更加彰显其令人叹息之德。广大的九州,自大禹治水以来便有祭祀;泰山高大巍峨,北徐以它为屏障,它的腰带是什么?南面有淮河流过,如今它的疆域和治理范围难道比古代开创时还狭小吗?黄河侵蚀彭城,河水浩荡绵延。当初公的曾祖父因为辅佐国运有功,国家虽以徐地封之,爵位却还不高。伟大的今圣,因公德行美好,又哀悼他早逝,命上公追赠封赏,既给土地又给爵位,传给儿子和孙子,使之像山河带砺一样长久,国家也永远保存。《元文类》第五十九卷
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巻六十元 苏天爵 编神道碑领太史院事杨公神道碑 姚 燧呜呼!有秦君子杨公讳恭懿,字元甫。其先始乡耀之同官中,避宋乱,徙美原。五世祖仪,徙今京兆之髙陵。与髙祖亨再世,力田。曽祖植,祖礼,再世仕县吏。考天徳擢金兴定进士第。由傅之聊城丞掾,陜西行台权大理寺丞,主京兆长安、庆阳、安化簿。辟令顺徳之隆徳,及安化,而安化兼録事州之判官。三职具修,积官中大夫。其徳其烈,有先师司徒许文正公墓志言。章宗南郊,为太常丞,授币而立。御史将劾不恭,其友曰:「大夫习于礼者,名行秘书,盍从而问曰:授坐不立。」御史惭缩而止。太常则孙公通,祥实公外王父公。以正大乙酉生于其居京兆之防桂坊。童而读书,记识强敏,日数千言。时艰从中大夫逃乱而东,不恒其居于汴,于归徳于天平。虽间关险阻,未尝怠弛其业。年十七,侍中大夫西归,无田于郊,假室以居。乡邻或继其匮,皆谢不取,惟服劳以为养。暇则力学,综博于书,无不经目而防心者。抠衣之徒,戸外满屦。横经入问,为析疑义,源源其辞,若决江河而下之。名声日延,海内缙绅友太中者,驰书交誉。知之肤者,求观其文;侈其肆者,以为鳣堂之席有继。与其极者,直期以宗盟斯道于将来。时已邃易、礼、春秋,思有纂述,耻为章句儒而止,志于用世。反覆史学,以监观废兴存亡,理乱得失于千数百年之中,曰:「辅治之具,礼乐兵刑。礼乐非王者果为不可兴行于天下。兵恃以芟暴乱,而安元元。刑取其弼教循本,以求皆仁义之资也。不讲之有素,或一旦帅三军为士师,贸贸焉不知其方,反受成教武人俗吏乎?事虽未试,从可槩见其佐王之略。」年二十四,始得朱子集注章句四经、太极图、小学、近思録诸书。诵其言而推其意,叹曰:「人伦日用之常,天道性命之妙,皆萃此书。今入徳有其门矣,进道有其途矣。吾何独不可及前修踵武哉?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动静云为一乎?持敬行之,以刚健居之,以悠久日就月将,俟其成功于潜斋之下,自任益重,前习尽变,不事浮末矣。歳甲寅,司徒奉潜藩教来秦,公徃见之际,其道徳之光,闻其仁义之言,于倾盖顷,归心服曰:「世乌有斯人之伦!」敬事犹师,而司徒友之,亦至分庭而行,抗席而坐。一遇讲贯,动穷日力,而所造益深。平居讱于为言,丧中大夫絶口水浆五日,丧葬用牲,尽祛桑门惑世之法,为具不足称贷,益之棺椁皆黄肠,衣衾必缛,疏衰▯粥悲忧为疾,杖始能兴。司徒防葬归于学者曰:「小子志之!旷世坠典,大夫特立而独行之,其功可当肇修人极。」聚居六年,司徒东归,防妣夫人犹中大夫,其疾益阽。三辅士夫知由礼制自致其亲者,皆本之公。先是宣抚司行省欲以掌书记共议事禄之,皆不能屈。至元七年,诏司徒由国子祭酒拜中书左丞,始与右丞相安图共政。日誉公贤,丞相以闻。十年,上遣协律郎申敬来召,疾不能行。十一年,储皇下教中书:「汝如汉惠聘四皓者,其聘以来。」故丞相遣郎中张元智书致,是命其冬下车京师。上遣丞相弟今国王和图劳其逺来。他日入见,上问:「何乡先徳为谁?从何师学?子今有几?」无不周悉。其夕呕血,上遣尚医来▯,且赐之药,少间。明年月正元日之翼日,上御香殿,以大师南伐使久不至,方念之深,欲筮之时,以日者待诏公车百十为辈,独以命公,盖以其道徳素着,可交神明者,其言颇秘。侍讲图克坦公履请设取士之科,诏先少师文献公司徒窦文正公与公杂议,公上奏曰:「三代以徳行六艺賔兴贤能,汉举孝亷兼策经术,魏晋尚文辞而经术犹未之遗,隋炀始専赋诗,唐因之,使自投牒贡举之法遂熄,虽有明经止于记诵,宋神宗始试经义,亦令典矣,哲宗复赋诗,辽金循习,将救斯弊,惟如明诏尝曰:士不治经,学孔孟之道,日为赋诗空文,斯言足立,万世治安之本。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文类》第六十卷 元代 苏天爵 编 神道碑 领太史院事杨公神道碑 姚燧 唉!有秦地君子杨公,名恭懿,字元甫。他的先祖起初住在耀州同官县,因躲避宋末战乱迁到美原。五世祖仪迁到今天京兆府的高陵。仪与高祖亨两代都努力务农。曾祖父植、祖父礼两代都任县吏。父亲天德考中金朝兴定年间的进士。先后任傅之聊城丞掾、陕西行台权大理寺丞,掌管京兆长安、庆阳、安化的簿籍;又被征召任顺德隆德县令,及至安化,兼任该州录事和判官。三种职务都办理得很好,官至中大夫。他的德行和功业,见于先师司徒许文正公的墓志。章宗在南郊祭祀时,他任太常丞,授予祭祀币帛而站立在旁。御史将要弹劾他不恭敬,他的朋友说:“大夫熟悉礼仪,名列秘书,为什么不跟着去问他:接受币帛时应当坐着,还是站着?”御史惭愧退缩,事情才停止。太常任上有孙公通,这是杨公外祖父的父亲。杨公在正大乙酉年出生于京兆府防桂坊的家中。小时候读书,记忆力强而敏捷,每天能记数千字。当时局势艰难,父亲中大夫带他逃乱向东,先后居住在汴梁、归德、天平。虽然一路艰险曲折,他从未荒废学业。十七岁时,随中大夫向西归来,郊外没有田产,便借房居住。乡邻有时接济他匮乏的生活,他都一一谢绝不受,只靠服劳役来供养自己。有空便努力学习,涉猎广博,书籍无不过目并留心思考。求学的门徒挤满门外,鞋子几乎无处放置。他们拿着经书前来请教,他便为他们分析疑难义理,言辞源源不断,如同决堤的江河奔流而下。名声日益远播,海内与太中大夫交游的士绅纷纷寄信来互相称誉。那些对他了解不深的人,求看他的文章;那些夸张称道他学业的人,认为鳣堂的讲席后继有人;至于真正达到他学问境界的人,则直接期望他将来成为这一学派的宗盟。当时他已经深入研究《易》《礼》《春秋》,想着有所编纂著述,以做章句之儒为止境为可耻,立志以学问经世致用。他反复研习史学,考察数千百年间国家兴衰存亡、治乱得失,说:“辅佐治理国家的工具,是礼、乐、兵、刑。礼乐并不是王者果真不能在天下兴起施行的东西。兵是用来铲除暴乱、使百姓安宁的;刑是用来辅助教化、遵循根本,使人都具备仁义资质的。如果平素不讲习这些,有朝一日统率三军或担任司法官,茫然不知方法,岂不是反而受制于武人俗吏所形成的教诲吗?事情虽还没有亲自实践,从这里也大致可以看出他辅佐君王的谋略。”二十四岁时,他才得到朱子《集注章句》四经、《太极图》《小学》《近思录》等书。他诵读其中的言论,推求其中的意旨,感叹说:“人伦日用的常道、天道性命的奥妙,都汇集在这些书中。如今,进入道德之门已经有门径了,增进道业也有道路了。我难道唯独不能赶上前代贤者、接续他们的足迹吗?应当穷究事理以达到明知。”他反省自身,践履这些实际道理,做到动静言行都合于它吗?便持守敬意去实行,以刚健之德居处其中,凭借悠久不懈的功夫日积月累,等待在潜斋之下取得成效。他对自己的要求更加重大,过去的习气全部改变,不再从事浮华末节之学。甲寅年,司徒奉潜藩的教令来到秦地,公前往拜见;在倾盖交谈的片刻间,便感受到他的道德光辉,听到他的仁义之言,归心敬服地说:“世上哪里有这样的人啊!”他恭敬地事奉司徒,如同对待老师;司徒则以朋友相待,甚至同他分庭而行、抗席而坐。每逢讲论经义,往往穷尽一日的精力,而他的造诣也更加深厚。他平时不轻易发言;居丧期间,中大夫五日不进水浆,丧葬使用牲畜,完全摒弃桑门佛教惑乱世人的做法。置办丧事费用不足,便借贷补足;棺椁都用黄肠题凑,衣衾必定丰厚。因身穿疏衰、食粥以及悲忧而生病,扶杖才能起身。司徒送葬回来,对求学者说:“你们记住!世代废坠的古礼,大夫特立独行地把它实行了,他的功劳足以抵得上开创、修明人伦极则。”他们共同居住了六年,司徒东归;公的继母夫人仍在服中大夫之丧,病势更加危急。三辅的士大夫知道依照礼制亲自为亲人尽孝的,都把这件事归功于公。在此之前,宣抚司和行省想让他担任掌书记,并以共同议事的俸禄供养他,但都不能使他屈服。至元七年,诏令司徒由国子祭酒升任中书左丞,开始与右丞相安图共同执政。皇帝日益称赞公贤能,丞相便把这些情况上报。至元十年,皇帝派协律郎申敬来召他,他因病不能前往。十一年,储皇下教给中书省说:“你们应当像汉惠帝聘请四皓那样,把他聘请来。”于是故丞相派郎中张元智写信送达此命;这一年冬天,他来到京师。皇帝派丞相的弟弟、今国王和图慰劳他远道而来。后来入朝觐见,皇帝问:“你的乡里前代贤德之人是谁?你跟随谁学习?你现在有几个儿子?”他无不回答得详尽周全。当天晚上他吐血,皇帝派尚医前来诊视,并赐给他药,病情稍有缓解。第二年正月元日的次日,皇帝驾临香殿,因为大师南伐的使者久未到达,正深切思念他,想在占筮的时候求问此事;当时以善占日辰、待诏公车的官员有一百十人之多,唯独把此事命公推算,大概是因为他的道德素来显著,可以与神明沟通;他的言辞颇为隐秘。侍讲图克坦公履请求设置科举取士的科目,诏令先少师文献公司徒窦文正公与公共同商议。公上奏说:“三代按照德行和六艺荐举贤能,汉代荐举孝廉,并兼试策问和经术;魏晋崇尚文辞,但经术仍未被抛弃;隋炀帝才开始专门以赋诗取士,唐朝沿袭此制,使士人自行投递名帖参加贡举的办法遂告熄灭。虽然有明经科,也只限于记诵;宋神宗才开始考试经义,这也成为定制;哲宗又恢复赋诗,辽、金沿袭旧习。要挽救这种弊端,只有遵从明诏中所说的话:士人不研治经书,不学习孔孟之道,却每天写赋作诗,沉溺于空文。这句话足以确立万世治安的根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今欲取士,宜敕有司举有行检、通经史之士,使无投牒自荐,试以五经、四书、大小义、史论、时务策。夫既从事实学,则士风还淳,民俗趋厚,国家得识治之才矣。奏入,上善之。丞相每咨世务,倚以自毗。防其北征,公遂请毕男婚而归。十三年,诏改厯。太史王恂总算,同知郭守敬推测,司徒明厯理。或言公尝推厯终一甲子,而得日月薄食者七十有竒,曰:“日月之眚,古无是之多也。”十六年,召公着厯义。十七年,授时厯成,奏曰:“黄帝迎日推防,颛顼载时象天,尧之钦若,舜在玑衡,周太史正嵗年以序事,皆日官世守其业,随时占考,以与天合。暴秦焚书,废古伪作,置闰嵗终。两汉因之。建厯之本,必先立元,元立然后定日法,法定然后度周天以定分至。贾逵讥其守一元不与天消息,杜预谓当顺天以求合,非为合以验天者,皆确论也。臣今治厯,废厯元日法,析旧仪六合三辰四逰而异之,省天经黄道,惟用四游移天常赤道,游于南轴之下,以取候视之无窒。倍八尺之表而五之,以影符进退其晷,使不失于芒忽。日日测考,积月为嵗,积嵗为世,必于厯法益精益宻,非但正数十年一改之弊,且可上追黄虞三代之旧矣。”又曰:“一月之始,日月相合,谓之合朔。汉太初厯用平朔法,小力相间,或有二大以故日食或不在朔,先后一日时亦鲜中。宋何承天测四十年得三大二小,以正朔望,使食必在朔。隋刘孝孙、刘焯为定朔,唐傅仁均取以造戊寅厯,贞观竟改从平朔。李淳风造麟德厯得四大三小,求避人疑,间以平朔,又为进朔,使食避元日。一行造大衍厯,以为四大三小何害。今授时厯后是二年,当十九年,自八月后四月并大,实日月合朔之数皆改从实方。”奏太史臣皆列跪,诏独起司徒及公曰:“二老自安是。”年少皆受学汝者,故终奏皆坐毕。其説亦异礼也。授集贤舘学士,太中大夫兼太史院事。明年,以徒家得请归。又明年,储皇俾灵台郎岳铉召。后中书议相承防李涛,储皇不可以公为识治。再召。又明年,诏翊储皇以为太子賔客。二十二年召。明年,以昭文舘大学士正议大夫领太史院事召。二十九年,以耆艾议事中书召。皆辞疾不行。三十一年,疾亟,亲宾问之,忽长息曰:「有是哉,国哀也!」闻者危之。乱以他言,徐又曰:「诚哉!」后三日,顾言子寅曰:「敬慎小心以卒。」实正月二十有五日也。后嗣位,诏下则賔天,果以其日。人以为平生与国至诚所格。呜呼,使入哭者有如温公,则公当亦如吕诲起言天下事矣。徴士萧防志其墓曰:「朱文公集周程夫子之大成,其学盛于江左。北方之士闻而知者固有其人,求能究圣贤精微之蕴,笃志于学,真知实践,主乎敬义,表里一致,以躬行心得之余,私淑诸人,继前修而闻后觉,粹然一出乎正者,维司徒暨公。」呜呼,诚知徳不易之言哉!后十年,寅以江南行台监察御史疾得告去。自金陵过宣,以燧少受知公,而耳其雅言,求铭坟道。然所贵乎君子三焉耳:德耳,位耳,道耳。得于心之谓徳,用于时之谓位,行其学之谓道。如防之言,同其徳矣,未及位也。以年考之,司徒之生前公十有六年,入见前十有四,其卒也,前十有三而卒官,皆昭文舘大学士领太史院事。同其位矣。然是位也,皆极人臣之亚,为古八命位实行道之镃。谓不得君知名而召,既至则温其玊音以劳,疾则尚医交候,馈药太官继膳,疑政赐问,入见坐语,闻辞则留,留而不可暂,听其去,去而思之,复召。司徒十召,公八召,其体貌之亦至矣哉!如是而两公迭为循墙,不可谓道之行,亦天也。虽然,天道逺遥,不可以已事而知,必来者始见,犹农夫焉,未有播粒于土而不苗者。今也,四海匪独士子,凡筐箧之吏,求售于时,其诵而习亦先四书。盖天理同根,人心诵其言而众,则为其道者将多,非两公肇是太平之基,其谁力欤?斯古之人所以重叹其善作而不必善成者也。公以卒年三月从葬,中大夫之昭文有《潜斋遗稿》。髙祖妣齐氏,曽祖祖妣皆纪氏,妣冦氏,孙氏,夫人李氏,以柔嘉作配君子,姻里徳焉。三子寅,其胄也;宙,今令京兆蒲城防方学。女子子四人,适主京兆长安簿席贻士,子冯嘉,凤翔提控按牍王继述,枢宻院椽傅昱,男孙僖。女子子二人,长适吕曽防,姆铭曰:维天生贤,匪使自有,俾拯烝民,为责巳厚。
译如今想要选取士人,应当命令有关部门荐举品行端正、通晓经史的人,不许士人投递名帖自行推荐;考试内容应包括五经、四书、大小经义、史论和时务策。既然实行的是真实的学问,那么士风就会恢复淳厚,民俗就会趋于敦厚,国家也就能得到懂得治理的才干之士了。奏章送入后,皇帝认为很好。丞相每逢咨询国家事务,都倚重他来辅助自己。正当北征之时,公便请求办完儿子的婚事后回去。至元十三年,诏令改定历法。太史王恂总领计算,同知郭守敬负责推测,司徒通晓历法原理。有人说公曾推算历法,推至一个甲子终了,竟得到日食、月食七十多次,便说:“日月的灾变,古来没有这样多的。”至元十六年,召公撰写《历义》。十七年,《授时历》编成,公上奏说:“黄帝迎合太阳运行以推定季节,颛顼记载时令以观察天象,尧恭敬地顺应天时,舜观测璇玑玉衡,周代太史校正岁时年序以安排政事;这些都是日官世代守护自己的职事,随时占候考察,以求与天相合。暴秦焚烧书籍,废弃古代历法,虚妄地另行置闰于岁末;两汉沿袭这种做法。创立历法的根本,必先确立历元;历元确立后,才能确定推算日数的方法;方法确定后,才能测量周天,以确定冬至、夏至、春分、秋分。贾逵讥讽守着一个历元而不随天时消长变化,杜预认为应当顺应天时以求相合,而不是先设法使历法相合,再拿它来验证天象;这些都是确切的论断。臣如今制定历法,废除旧历的历元和日法,把旧仪器中的六合、三辰、四游分别加以区别;省去天经和黄道,只使用四游仪来移动天体的常行赤道,使它运行到南轴之下,以便观测时令而不受阻碍。把八尺之表加倍再加五尺,以影子的变化来校正日影的进退,使丝毫也不出差错。每天测量考察,积月成岁,积岁成世,历法必将越来越精密;这不但能够纠正几十年便改历一次的弊病,而且还可以向上追溯黄帝、虞舜以及三代的旧制。”他又说:“每月月初,太阳和月亮相会,称为合朔。汉代《太初历》采用平朔法,大小月交替,有时会出现连续两个大月,因此日食有时不在朔日,前后相差一日的情况也很少能处在朔日。宋代何承天测算四十年,得到三个大月、两个小月的规律,用来校正朔望,使日食必定发生在朔日。隋代刘孝孙、刘焯制定定朔法,唐代傅仁均采用它制定《戊寅历》;贞观年间最终又改用平朔法。李淳风制定《麟德历》,得出四个大月、三个小月的规律,为避免人们疑惑,间隔采用平朔法,又实行进朔,使日食避开元日。一行制定《大衍历》,认为四个大月、三个小月又有什么妨害。如今《授时历》之后第二年,在十九年周期中,自八月以后连续四个月为大月,实际太阳和月亮合朔的次数都改按真实情况处理。奏章呈上时,太史院的臣僚全都排列跪下,诏令唯独让司徒和公起身,说:“两位老人自行安坐吧。”因为年少的人都曾受学于你们,所以最终奏事完毕时都让他们坐着。这样的做法也不同于通常的礼制。授任他为集贤馆学士、太中大夫兼太史院事。第二年,因家中事务获准请求回归。又过一年,储皇让灵台郎岳铉召他。后来中书省议论任用宰相,承袭召用李涛;储皇认为不能不以公来使人认识治理之道,于是再次召他。又过一年,诏令他辅佐储皇,任太子宾客。至元二十二年召他;第二年,以昭文馆大学士、正议大夫领太史院事的身份召他;至元二十九年,又以年高德劭、参与中书省议事的身份召他;他都以疾病为辞,不肯前往。至元三十一年,他的病势危急,亲友宾客前来问候,他忽然长叹说:“竟有这样的事吗?这是国家的哀痛啊!”听到的人都为此忧惧。他因神志错乱又说了些别的话,过了一会儿又说:“确实如此啊!”三天后,他回头对儿子寅说:“恭敬谨慎,小心地走完一生。”这一天确实是正月二十五日。后来储皇即位,诏书下达时他便去世了,果然正是在这一天。人们认为,他平生对国家的一片至诚感动了天地。唉!假使前来吊丧的人中有像温公那样的人,那么公也应当像吕诲一样起身发言,论说天下大事了。征召来的士人萧防为他撰写墓志说:“朱文公汇集周敦颐、程颢、程颐诸位先生学问的大成,他的学说在江左兴盛起来。北方的士人中,听闻并了解这门学问的固然也有其人;但要说能够穷究圣贤精微深奥的旨意,专心致志于学问,真正理解并亲身实践,以敬和义为主,表里如一,凭借亲身践行和心得体会的余力,私下以古人为师,继承前代贤者的事业并启发后来的觉者,纯粹而完全出于正道的,只有司徒和公二人。唉,这确实是深知德行不可轻易改变的言论啊!十年以后,寅因在江南行台任监察御史时生病,请假离职。他从金陵经过宣州,因为燧年少时曾受公知遇,又听闻过公高雅的言论,便请求为他的墓道撰写铭文。然而君子所可贵的,也不过有三项:德、位、道罢了。得之于内心的叫作德,施用于当时的叫作位,实行自己学说的叫作道。依照萧防所说,公与司徒同有这种德,但还没有达到相同的地位。从年龄考察,司徒比公早十六年出生;公入朝觐见时,司徒比他早十四年;司徒去世时,又比公早十三年去世,且死于昭文馆大学士、领太史院事的官位上。他们的地位相同了。然而这种地位,都是仅次于人臣最高等级的地位,是古代八命之位,用来实行道术的资具。所谓没有得到君主的知名和召见,一旦来到朝廷,君主便以温润的言辞慰劳他;生病时便派尚医轮番问候,赐药,太官接连供给膳食;遇到政事便赐问,入朝见面便让他坐下交谈;听到他的言辞便挽留,挽留而不能让他片刻离开;等他离去后又思念他,再次召见。司徒十次征召他,公也八次征召他,礼遇他的体貌也已经达到极点了啊!像这样而两位公卿却相继退避于墙边,不能说是道得以施行,也只能说是天意如此。虽然如此,天道深远,不可以已经发生的事情来判断,必须等将来才看得见;这就像农夫播种一样,从没有把谷粒播入土中却不长出禾苗的。如今,天下不只是士子,凡是掌管文书的官吏,想在当世求取功名的,他们诵读学习的也先从《四书》开始。大概天理同出一根,人心诵习它的言语而人数众多,那么奉行这种道的人将会更多;若不是两位公卿开创了太平的根基,还有谁能出力呢?这正是古人重重感叹善于开创却未必善于完成的原因。公在去世那年三月随葬,中大夫昭文有《潜斋遗稿》。高祖妣为齐氏,曾祖、祖妣都为纪氏,母为寇氏、孙氏,夫人李氏以温柔美善配为君子之妻,在姻亲乡里有德行。三个儿子:寅,是他的后嗣;宙,现任京兆蒲城令,兼防方学。四个女儿:一人嫁京兆长安主簿席贻士,女婿之子为冯嘉;一人嫁凤翔提控按牍王继述;一人嫁枢密院椽傅昱;一人的儿子为僖。两个孙女:长女嫁吕曾防。墓志铭说:上天生育贤才,不是让他们独自拥有,而是让他们拯救百姓,因此所负的责任已经很重了。
公于明命,实肩实负,干干其行,艮艮其守,师古防祭,如礼不茍。三纲之沦,我条自手,推得其类,无倦诲诱,学者宗之。西土山斗,鸢飞鱼跃,潜斋自蔀,令闻之延巳彻宸。黈束帛戋戋,贲及林薮。丹扆曰:来何暮?汝叟大师之南伻,断巳久其宜进退。汝蓍以叩,又曰:多士文字俪偶,求得硕才,奚策以取?又曰:厯义羣喙纷纠,汝折衷之,其从谁某?凡是大政无不可否。公拜稽首,沥胆悉剖,丹扆曰:噫,惟兹储后,端本万邦,汝宾以友储后,曰:今识治黄耇,惟汝为可,肱股元首,公益抗章。臣蚤衰朽,养安逾纪,仅止中寿,归从先藏,奉政之阜,止阡有碑,无我樵槱,垂诗千龄,以告尔后。中书左丞姚文献公神道碑姚燧姚公讳枢,字公茂,事世祖潜邸十年。左右宸极十有九年,居近密之地,受尊宠之仁,可谓必世之久。惟其不固富贵,进退礼敬,穷达一节不易,寒士故不取耻。当时明哲保身,以薨。帝为震悼,赙楮泉为千者千五百。闵惟子炜,生十五年未授之书,赐聘财如所赙。明年官以礼部郎中,皆异数也。既没世而名声日延。后十九年,当元贞二年,裕圣太后以尝侍读裕宗言之,成宗赠諡荣禄大夫少师文献公。至大三年,武宗追号嘉猷程世旧学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鲁国公,諡仍其旧。又推恩再世,考仲宏赠太保仪同三司鲁国康懿公,祖锜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鲁国惠靖公,妣张氏,祖妣李氏,皆鲁国夫人。惟姚氏为神明之后,厯三代秦汉魏晋宋齐传次,或絶或续,与梁陈隋唐可谱防者,别载世録。惟本五季梁唐六鎭节度使勍生金吾将军汉英,周广顺初,太祖遣之使辽,见留事世景圣三宗,加安时制节宏化翊亮功臣开府仪同三世枢密使捡校太师兼政事令上柱国东阳郡公,生中书门下平章事北面宣徽使衡之,生给事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居政,生太师左金吾卫上将军防州节度使景祥,生太子洗马企华,生金东上閤门使金州团练使玢,生閤门只候武徳将军仱,生武徳将军获嘉令锜,生安逺大将军庆阳安化丞渊后更仲宏生公及第桢格。公自稚弱一力于学,昼则经纪其家,向晦则读书夜分不辍。鲁国夫人恐伤耽苦,每止之,乃塞牕不使见烛,就枕必尽三鼔。闻将迁关中,康懿公録事判官于许,俾取师氏姑及姑之夫子昌以来,公徒行懐书,困休于树,宿止于邸,亦出以诵。自期甚髙。宋内翰九嘉少登科甲,时有重名,方闲居许,惟折行位与之逰。召一日賔防録事名召,公内翰怒曰:「公茂负佐王之畧,岂可若是易之?先祖曰同僚。」呼儿辈,宜然。犹竟席不乐,其为前辈见推如此。壬辰,许城被围,州版公军资库使与副夜直。四鼔,闻牕外叹曰:「人献东门出,索之无得。」副曰:「吾尝遭兵河朔,鬼物云然,宜捄吾家。」乃相与归街陌,横铃索断行,见其懐印,若赴州计事者。至家,乃尽出金银酒具奁饰裹糇粮,为逃死谋。日出而东门果破,邀军将萧姓者八家,尽付所出。萧曰:「吾尝受邱眞人教,汝军中惟救人,无杀。吾捄乃死。」公闻,太宗诏学士十八人,即长春宫教之,俾扬中书。惟中监督,则徃依焉。中书少公六年,兄称之,与偕北觐。时龙庭无汉人士夫,帝喜其来,甚重之。乙未,诏二太子南征,俾公从。杨中书即军中求儒道释医卜酒工乐人,防破枣阳,并公所招将尽阬之。大将幕竹林间,公前辩析明诏如此,他日将何以复命。乃蹙数人逃入竹中,潜归其营匿严侯军中,才脱死数十人。继防徳安,得江汉先生赵复仁甫见公戎服而髯,不以华人遇之。至帐中见陈琴书,骇曰:「西域人知事此乎?」公为一筦与之言,信竒士。出所为丈数十篇,以九族殚残,不欲北与公诀蕲死。公留宿帐中,既觉月皓而盈,惟寝衣存,乃鞍马号积尸间求至水裔,脱屦被发仰天而号,欲投溺而未入也。公晓以徒死无益,汝存则子孙或可传绪百世,保吾而北无他也。遂还,尽出程朱二子性理之书付公。江汉至燕,学徒从者百人,北方经学自兹始。嵗辛丑,赐锦衣金符,以郎中伊啰斡齐行台于燕。时惟事货赂,天下诸侯竞以掊克入媚,以公墓长必分及之,乃一切拒絶。人有以银二笏来见,既谢却,乃出置氊帘间,遣入追及与之,遂携家来辉垦荒云门粪田数百亩,脩二水轮,诛茅为堂。城中置私庙奉祠四世,堂龛鲁司冦容,傍垂周两程张邵司马六君子像,读书其间,衣冠庄肃,以道学自鸣。佳时则鸣琴百泉之上,遁世而乐天。若将终身后,生薄夫或造庭除,出语人曰:“几褫五魄。”又汲汲以化民成俗为心,自版《小学》《书》《语孟》或《问家礼》,俾杨中书版四书,田和乡《尚书》版声诗,折衷《易》程传《书》蔡传《春秋》胡传,皆于燕。
译公承受上天的命令,确实肩负着重任;行动勤勉不懈,操守坚定不移;师法古人,谨慎祭祀,遵循礼制而不苟且。三纲沦丧之时,我亲手条理整顿,推究所得而类推其余,不厌其烦地教诲诱导,学者都尊奉他。西方土地上,他如山斗般受人敬仰;如鸢飞鱼跃,各得其所;潜斋的声名从隐蔽处传扬开来,直到宫廷。皇帝赏赐束帛,数量虽少,却使恩泽达到林野。皇帝说:‘为什么来得这样晚?你这位大师的南方使者,断绝已久;现在进退本来就应当如此。你拿蓍草来叩问,又说:众多士人的文章讲究对偶,要选取杰出人才,应当用什么办法?又说:历代经义众说纷纭,你来为它们折中裁定,应当听从谁的意见?凡是这些国家大政,没有什么不能提出可否。’公拜首叩头,剖露全部肝胆。皇帝说:‘唉,只有这位储君,是端正天下根本的人;你以宾客身份友善辅导储君。’又说:‘如今认识治理之道的老臣,只有你最合适;你是君主的股肱。’公更加上章陈奏。公说:‘臣早已衰老朽弱,安养已经超过十年,仅仅活到中寿;现在归葬祖先墓地,侍奉政事的山丘,墓道旁已有碑石,请不要让我死后还被砍柴烧薪;留下诗篇传于千年,以告知您的后代。’ 《中书左丞姚文献公神道碑》,姚燧撰。姚公名枢,字公茂,侍奉世祖于潜邸十年。辅佐皇帝十九年,身居亲近机密之地,受到尊崇宠爱的恩遇,可以说是享受了一生之久。但他不固守富贵,进退都合乎礼义,处于困厄或显达时操守始终不变,所以寒士也不因依附他而感到羞耻。当时以明哲保身的原则行事,终于去世。皇帝震惊悲悼,赐给丧家的纸钞钱币共一千五百锭。又怜悯他的儿子炜,生于十五年而尚未授官,赐给聘财,数目同于赙赠。第二年以礼部郎中任官,这些都属于格外的恩典。他死后,声名日益流传。十九年后,即元贞二年,裕圣太后因姚枢曾侍读裕宗而向成宗进言,成宗追赠他为荣禄大夫、少师、文献公。至大三年,武宗追赠他为嘉猷程世旧学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鲁国公,谥号仍为文献公。又推恩及两代:父仲宏追赠太保、仪同三司、鲁国康懿公;祖父锜追赠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鲁国惠靖公;母张氏、祖母李氏,都封为鲁国夫人。姚氏是神明之后,历经三代,秦、汉、魏、晋、宋、齐的传承次序,有时断绝,有时延续;梁、陈、隋、唐可以谱牒考见的,另载于《世录》。往上考察,五代梁、唐六镇节度使勍生金吾将军汉英。周广顺初年,太祖派汉英出使辽国,他被辽国留住,侍奉世宗、景宗、圣宗三朝,加授安时制节、宏化翊亮功臣、开府仪同三司、枢密使、检校太师兼政事令、上柱国、东阳郡公。汉英生中书门下平章事、北面宣徽使衡之;衡之生给事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居政;居政生太师、左金吾卫上将军、防州节度使景祥;景祥生太子洗马企华;企华生金吾卫上将军、閤门使、金州团练使玢;玢生閤门祗候、武德将军仱;仱生武德将军、获嘉令锜;锜生安远大将军、庆阳安化丞渊,后来改名仲宏。仲宏生公和第、桢、格。公从幼年起便专心学习,白天料理家事,天黑以后读书,直到半夜也不停。鲁国夫人担心他因沉溺苦读而伤身,常常制止他,于是他堵住窗户不让烛光被看见,躺下时一定已到三更。听说将要迁往关中,康懿公任许州录事判官,便让他把师氏姑母及姑父子昌接来。公徒步而行,怀中带着书,疲困时在树下休息,夜里住在驿舍,仍拿出来诵读。他对自己的期许很高。宋代翰林九嘉年轻时考中科第,当时声名很重,正闲居许州,只有他降低身份与公交游。有一天召集宾客,登记录事姓名时召见公,翰林发怒说:‘公茂有辅佐君王的谋略,怎么可以这样轻慢他?先祖说过,应当把他当作同僚。’于是呼唤儿辈相待。虽然最终席间仍不快乐,但他受到前辈推重竟到了这种程度。壬辰年,许城被围,州府让公与军资库使一同在夜间值守。四更时,听到窗外有人叹息说:‘有人从东门出去,寻找他却没有找到。’副使说:‘我曾在河朔遭遇兵乱,鬼物就是这样说话的,大概是想救我家。’于是两人一同回到街巷,横挂铃索以阻断行人,看见一个怀中带印、仿佛要到州府办理事务的人。到了他家,才发现他把金银、酒器、妆奁饰物全拿出来包裹粮食,打算逃避死亡。太阳出来后,东门果然攻破了;他们请来姓萧的军将八家,把拿出的东西全部交给他。萧氏说:‘我曾受邱真人教诲,你在军中只管救人,不要杀人。我若救你们,自己就会死。’公听说太宗下诏召集十八名学士,在长春宫教导他们,使他们传播中书之学。只有中监督来访时,公才前往依附他。中书比公小六岁,兄长称赞公,便与公一同北上朝见。那时龙庭中没有汉人士大夫,皇帝很高兴他们到来,十分敬重。乙未年,诏令二太子南征,命公随行。杨中书在军中搜求儒、道、释、医、卜、酿酒、工匠、乐人,攻破枣阳后,把他和公招来的人全都坑杀。大将的营帐设在竹林间,公上前辨析,说明诏令如此,日后将凭什么复命。于是暗中使数人逃入竹林,偷偷回到自己的营地,藏在严侯军中,才使数十人脱离死亡。后来攻取德安,得到江汉先生赵复仁甫。他看见公身穿戎服、留着胡须,并没有把他当作汉人相待。到帐中看见陈列着琴和书,惊讶说:‘西域人也懂得这些吗?’公用一管乐器与他交谈,赵复相信他是奇士。赵复拿出自己写的几十篇文章,说由于九族都已残破,不愿北行,想与公诀别而死。公留他在帐中住宿,醒来后见月色皎洁满地,身边只剩寝衣,于是骑马在积尸之间寻找道路到达水边,脱鞋披发,仰天号哭,想投水而尚未下水。公开导他说:‘白白死去没有益处;你活着,子孙或许可以传承你的事业百代。保全我而北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赵复于是回来,把程颐、朱熹二人的性理之书全部拿出来交给公。赵复到燕地时,跟随他的学生有一百人,北方的经学从此开始。辛丑年,公获赐锦衣和金符,以郎中身份随伊啰斡齐行台驻在燕地。当时只以货赂为事,天下诸侯争相用搜刮所得来献媚;认为公的墓地长久之后必会有人分取,也会涉及自己,于是一概拒绝。有人带着两笏银子来见,他谢绝后,那人便把银子放在毡帘之间;公派人追上去把银子还给他。后来公携家来到辉州,开荒种田,云门一带有数百亩田地,修建两座水轮,砍茅草建堂。城中设置私庙,奉祀四代祖先;堂中龛位供奉鲁司寇孔子,旁边悬挂周公、二程、张载、邵雍、司马光六位君子的画像。公在其中读书,衣冠整肃,以道学自我标榜。天气美好时,便在百泉之上弹琴,避开世俗而以天性为乐。后来临终前,有轻薄之人来到庭院,公出来对人说:‘几乎要夺走我的魂魄了。’他又急切地把移风易俗、教化百姓作为心愿,自行刊刻《小学》《尚书》《论语》《孟子》和《问家礼》等书;让杨中书刊刻《四书》,让田和乡刊刻《尚书》;《诗》《声诗》以及《易》的程传、《书》的蔡传、《春秋》的胡传,都在燕地刊行。
又以《小学》书流布未广,教弟子杨古为沈氏活版,与《近思録》《东莱经史论説》诸书散之四方。时先师许魏国文正公鲁斋在魏,出入经传子史,泛滥释老,下至医卜筮兵刑货殖水利算数,靡所不究。公过魏,与窦汉卿相聚茅斋,听公言义正粹。先师遂造蘓门,尽録是数书以归,谓其徒曰:“曩所授受皆非,今始闻进学之序。若必欲相从,当尽弃前习,以从事于《小学》四书,为进徳基;不然当求他师。”众皆曰:“惟先生命。”则魏国公由穷理致知,反躬践实,为世大儒者,又公所梯接云。嵗庚戌,尽室来辉相依以居。防上在潜邸,遣托克托呼故平章赵璧驿至彰徳,恐公避逃,托克托呼留璧独至辉,以过客见,审其为公,始致见徴之防。公曰:“天下之人同是姓名,何限?恐使者误徴,不敢妄应。”璧曰:“汝非弃伊啰斡齐隠此者乎?”公曰:“是则然矣。”璧曰:“良是。”乃偕徃彰徳,受命遂行。既至上,大喜,日客遇之,俾居卫从后列,惟不直宿。时召与语,随问而言。久之,询及治道。公见上聪明神圣,才不世出,虚已受言,可大有为,感以一介见信之深,见问之切,乃许捐身躯驰宣力,尽其平生所学,敷心沥胆为书数千百言,首以二帝三王为学之本,为治之叙,与治国平天下之大经,彚为八目:曰脩身,力学,尊贤,亲亲,畏天,爱民,好善,逺佞。次及其救时之弊,为条三十:曰立省部,则庻政出一,纲举纪张,令不行于朝而变于夕;辟才行,举逸遗,慎铨选,汰职员,则不专世爵而人才出;班俸禄,则赃秽塞而公道开;定法律,审刑狱,则收生杀之权于朝,诸侯不得而専;邱山之罪不致茍免,亳发之过免罹极法,而寃抑有伸。设监司,明黜陟,则善良奸窳可得而举刺。阁徴敛,则部族不横于诛求。简驿传,则州郡不困于需索。脩学校,崇经术,旌节孝,以为育人才,厚风俗,美教化之基,使士不媮于文华,重农桑,寛赋税,省徭役,禁防隋,则民力纾,不趋于浮伪,且免习工技者嵗加富,役勤耕织者日就饥寒。肃军政,使田里不知行营徃复之扰攘。赒匮乏,恤鱞寡,使颠连无告者有养。布屯田以实边戍,通漕运以廪京都。倚债负,则贾胡不得以子为母,如牸生牸,牛十年千头之法。破称贷之家,广储蓄,复常平以待凶荒,立平准以权物估,却利便以塞幸涂,杜告讦以絶讼源。各疏施张之方,其下本末兼该,细大不遗,文不具述。上竒其才,由是动必见询,使授太子经,以太师淇阳王之兄故丞玛勒图塔尔,故右丞巴巴哈济达,今司徒迈努为之伴读。日以三纲五常,先哲格言薫陶徳性。明年宪宗即位,诏凡军民在齐克敦山南者,听上总之。大为张宴,羣下罢酒,将出遣人止,公顷者诸人皆贺,汝独黙然,岂有意耶?对曰:臣欲陈之。他日不谓遽问,且今天下土地之广,人民之殷,财赋之阜,有加汉地者乎?军民固尽有之,天子何为异时廷臣问之,必悔见夺,不若惟手兵权,供亿之须取之有司,则势顺理安。上曰:虑所不及者,遣人入闻,愿总兵与国戮力,报可。公防太祖承天大命,兵取天下,功未及竟,而遂陟遐。太祖平金,遣二太子总大军南伐,降唐、邓、均、徳、安四城,防枣阳、光化,留军戌边。襄樊、夀泗继亦来归,而寿泗之民尽于军官分有,由是降附路絶,虽嵗加兵淮蜀,军将惟利剽杀,子女玉帛悉归其家,城无居民,野皆榛莽。何若以是秋去春来之兵,分屯要地,冦至则战,冦去则耕,积谷髙廪,边备既实,俟时大举,则宋可平。上善之,始置屯田经畧司于汴,西起穰、邓、宿重兵,与襄阳制阃掎角,东连。陈毫清口税源,列障守之,又置都运司于卫,转粟于河,继餽诸州。陜西则移陇右,汪义武公戍利州,刘忠惠公黒马于成都,割河东解之盐池归陜西,置从宜所中粮。兴元犹惧不继,置行部秦州顺嘉陵,漕渔关沔池,转粟入利。其年大封同姓,勅上于南京,关中自择其一。公曰:“南京河徙无常,土薄水浅,泻卤生之,不若关中。厥田上上,古名天府陆海。上愿有关中。”帝曰:“是地戸寡,河南懐孟地狭,民伙可取自益,遂兼有河内。”壬子夏入觐,受命征大理,至曲先脑而夜宴羣下。公为陈宋祖遣曹彬取南唐敇无效,潘美伐蜀嗜杀,及克金陵未尝戮一人,市不易肆,以其主归。明日早行,上据鞍呼曰:“汝昨夕言曹彬不杀者,吾能为之,吾能为之。”
译又因为《小学》流传不广,便教弟子杨古为沈氏刻制活字版,与《近思录》《东莱经史论说》等书一同散布到四方。当时先师许魏国文正公鲁斋在魏地,凡是经传、诸子、史书,乃至佛教、道教,以及医、卜、筮、兵、刑、货殖、水利、算数,没有不研究的。公经过魏地,与窦汉卿聚在茅屋中,听到公的言论义理正大精纯。先师于是前往苏门,把这些书全部抄录带回,对门徒说:‘从前所传授的全都不对,如今才听到进学的次序。如果一定想跟随我,就应当完全抛弃以前的学习,从《小学》《四书》入手,把它们作为增进道德的基础;否则就应当另寻老师。’众人都说:‘一切听从先生的命令。’魏国公后来由穷究事理、达到知识,反躬实践,成为当世大儒,也是由公引导接引而成的。庚戌年,全家来到辉州,依靠公居住。皇帝当时在潜邸,派托克托呼叫故平章赵璧,乘驿车到彰德,担心公逃避。托克托呼把赵璧留在彰德,独自到辉州,以过客身份相见,审察确定是公后,才把征召公的事情告诉他。公说:‘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哪里有限?恐怕使者误以为是我来征召,我不敢冒充答应。’赵璧说:‘你不是抛弃伊啰斡齐而隐居在这里的吗?’ 公说:‘确实如此。’赵璧说:‘那就对了。’于是两人一同前往彰德,接受诏命后出发。到了皇帝那里,皇帝非常高兴,每天以宾客之礼相待,让他居于宿卫随从的后列,只是不让他值夜宿卫。有时召见他谈话,随问随答。过了很久,皇帝问到治国之道。公见皇帝聪明圣哲,才华世所罕见,能够虚心接受意见,必定大有作为;感念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却受到如此深厚的信任,又被如此切切地询问,于是答应献出身躯奔走效力,把平生所学全部贡献出来,尽心剖胆写成数千百言。开头以二帝三王作为学习的根本、治理的次序,以及治国平天下的大经,总结为八项:修身、力学、尊贤、亲亲、畏天、爱民、好善、远佞。接着谈到挽救时弊,列出三十条:建立省部,使各种政务统一出自一处,纲举目张,不至于朝廷刚下令,早晚便改变;破格任用有才能有品行的人,举荐隐逸遗漏的人才,慎重铨选,裁汰冗员,使爵禄不再专由世袭而人才得以出现;按等级发放俸禄,使贪赃污秽受到遏制而公道得以伸张;制定法律,审理刑狱,把生杀大权收归朝廷,使诸侯不得专擅;使山一样大的罪行不能苟且免除,使毫发般的小过失不至于误触极刑,并让冤屈能够伸张;设置监察官,明确升降黜陟,使善良和奸恶都能得到举荐或弹劾。禁止横征暴敛,使部族不因索取无度而横行;简省驿传,使州郡不因供应索取而困苦;修缮学校,尊崇经学,表彰节操孝行,以此作为培养人才、敦厚风俗、改善教化的基础,使士人不沉溺于浮华文饰;重视农桑,减轻赋税,减少徭役,禁止懒惰,使民力得到舒缓,不趋向浮伪,也使从事工艺技术的人逐年富足、勤于耕织的人不至于日益陷入饥寒;整肃军政,使乡里百姓不知行营往来的扰攘;救济贫困,抚恤鳏夫寡妇,使困顿无依的人得到养活;推行屯田以充实边防,疏通漕运以供给京师。清理债务,使商胡不能把利息滚成利息,如母牛生小牛那样实行‘牛十年千头’的办法;打击高利贷之家,扩大储蓄,恢复常平仓以备荒年,设立平准制度以调节物价,拒绝谋求私利的便利以堵塞幸进之路,杜绝告讦以断绝诉讼的源头。各种施行推广的办法,都兼顾根本与枝节,大事小事没有遗漏,文字不能一一详述。皇帝认为他的才干奇异,从此凡有所行动都必询问他,又让他教授太子经书,以太师淇阳王的兄长、原丞相玛勒图塔尔,原右丞巴巴哈济达,以及当时的司徒迈努作为伴读。每天用三纲五常和先哲格言来熏陶太子的德性。第二年宪宗即位,下诏说,凡在齐克敦山以南的军民,都听任皇上总领。皇帝大摆宴席,群臣将要散去,皇帝派人阻止;公片刻之间,众人都来祝贺,唯独你默不作声,难道有什么想法吗?公回答说:臣正想陈述。另一天皇帝突然询问,并且说:如今天下土地如此广大,人民如此众多,财赋如此丰盛,有比汉地更多的吗?军民本来就完全拥有这些,天子为什么还要另行收取?当时朝廷大臣一定会询问此事,后来必定后悔被夺取,不如只掌握兵权,军需供给从有司取用,这样形势顺利、道理安稳。皇帝说:我考虑不到的地方,你派人入朝报告。公希望总领军队,与国家共同效力,皇帝批准了。公担心太祖承受上天大命,凭兵力取得天下,功业还没有完成便去世了。太祖平定金国后,派二太子统领大军南伐,降服唐、邓、均、德、安四城,攻取枣阳、光化,留下军队戍守边境。襄樊、寿泗后来也归降,但寿泗的百姓全被军官分占,因此投降归附的道路断绝。即使年年向淮河、蜀地增加兵力,军将也只贪图抢掠杀戮,子女玉帛全归自己家中,城中没有居民,田野都长满荆棘。为什么不趁这些军队秋来春去时,分兵屯驻要地,敌人来就作战,敌人离开就耕种,积聚粮食,使高大的粮仓充实;边防既已充实,等待时机大举进攻,那么宋国就可以平定。皇帝认为这个建议好,开始在汴地设置屯田经略司,西起穰、邓,驻扎重兵,与襄阳的制阃互为掎角,向东相连;在陈、亳、清口设置税源,排列营垒守护;又在卫地设置都运司,把粮食转运到黄河,再接着供给各州。陕西方面则调动陇右军队,汪义武公戍守利州,刘忠惠公在成都驻守黑马;把河东解州的盐池划归陕西,在适宜之处设置粮仓。兴元还担心粮运不能接续,便设置行部于秦州,沿嘉陵江漕运,从渔关、沔池转粮进入利州。这一年大封同姓诸王,命皇帝到南京,关中可以自己选择一处。公说:‘南京河流迁徙无常,土薄水浅,又生盐碱,不如关中。那里的田地上等上上,古来称为天府、陆海。臣希望选择关中。’皇帝说:‘那里户口少,河南、怀孟之地虽狭小,百姓众多,可以取来增加人口,于是兼有河内。’壬子年夏天入朝觐见,奉命征讨大理,到了曲先脑,夜间宴请群臣。公陈述宋太祖派曹彬攻取南唐的诏令没有造成杀戮,潘美伐蜀时嗜杀,而攻克金陵后却没有杀一人,市场也没有改变原来的营业,并把南唐国主带回的事。第二天早晨出发,皇帝骑在马上喊道:‘你昨晚说曹彬不杀人,我也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公马上贺曰:“圣人之心仁明如此,生民之幸有国福也。”明年夏祃牙六盘,大张教条,俾公以王府尚书身至京兆,置宣抚司,以杨中书为使。奏诸千夫长不法夺有人室者,旬月之间,民大和,浃道不拾遗。师行留,裕宗后谓曰:“姚公茂,吾不能离,恐废汝学,今遣窦汉卿教汝。”先遣三使入大理谕招,许不杀掠。大军经吐蕃刋木求涂,以前三使先至谕防,彼以为诳,磔其尸于树。大师及城,其相髙祥登俾望之,见吾军威之盛,骇愕口张不收。饬公尽裂槖帛为帜,书止杀之令,分号街陌。由是其民父子完保,军士无一人敢取一钱直者。惟急求三使之首,或曰投珥水中,遣渔者网之无得也。俾公为文以祭,赐其家人数十戸,世无有与。及归,马多道死,公惟一马瘠不可乘之,则牵之襟糓数升,时揺木盂以饲。雪深三尺,军马所经踏为冰梯,惟旄牛负槖以从,徒歩仅千里而中原马至,分赉之始免茧足。上驻六盘,公疾求居关中,教使劝农,身至八州诸县,谕上重农之防。凡今关中桑成列者,皆所训植。嵗丙辰,公入见,或谗王府得中土心,帝遣阿拉克岱尔大为勾考,置局关中。惟集经畧、宣抚官吏,下及征商,无遗。罗以百四十二条,曰:“俟终局日,入此罪者,惟刘史两万戸以闻,余悉不请以诛。”上闻不乐。公曰:“帝,君也;兄也。吾弟且臣事,难与较逺。将受祸,未若尽是邸妃王以行为文居,谋疑将自释,复初好矣。”上难之。翌日语再及曰:“臣过是无策。”思乆之曰:“从汝,从汝。”先遣使以来觐告。时帝在河西,闻不信之,曰:“是心异矣。”曰:“来诈也。”再使至,诏许驰二百乘传,弃辎重,先及见天顔,始霁。大防之次,上立酒尊前,帝酌之,拜退复坐。及再至,又酌之。三至,帝▯然,上亦泣下,竟不令有所白,而上敇罢关西钩考,废行部、安抚、经畧、宣抚、都漕诸司。帝规自将南伐,与上阅地图,俾公跽指濒江州郡津歩要地可舟越者,遂复上兵,遣由鄂入。嵗已未秋,及江而宪庙崩。渝问至上,犹济污驻兵,结层楼防以皋皮日居其上,临攻鄂城东北。贾似道闻公谘谋军中,比为王猛城垂抜前茅,上及长沙,下及隆与闻叛王将为非觊于家,追前茅还,遂振旅断浮梁以归。帝即大位,以王文统为平章,尽出藩府旧臣,立十道宣抚使。诸侯惟严忠济为强横难制,乃以公为东平至居庸北制。下受命即南,或劝无行,当入觐。陛辞公曰:“文统新当国,彼将以我为夺其位。”至治郡,置劝农、捡察二人以监之,推物力以均赋役,罢鐡官。居三月,大驾北征。天后留燕,遣使召公儿辈。防时汝授之书,何乆留?彼时玛勒圗塔尔为丞相,惟专从卫宫阃,诸事疑则见谋。二年拜太子太师。公曰:“皇太子未立,安可先有太师?”还制中书,改大司农。公奏在太宗世,诏孔子五十一代孙元措仍袭封衍圣公。卒其子与族争求嗣为讼,及潜藩帝时曰:“第徃力学,俟有成徳达才,我则官之。”又闻曲阜有太常雅乐,命东平守臣辇其歌工、舞郎与乐色、爼豆、祭服至日月。山帝亲临,观饬东平守臣员阙,充补无辍,肄习臣宣抚东平,尝闵先圣大贤之后,诗书不通,义理不究,与凡庻等。版洛士杨庸选孔顔孟三族诸孙俊秀者,授之经而学夫礼,盍真授庸教官,以成国家育才待聘风动四方之美。又详议王镛,亦善士錬习故实,宜令提举礼乐,庶其庶乆不致崩壊,皆从之。又具奏八事曰:举老成以辅皇子,重省臣以振朝纲,定法制以齐庶政,立铨选以转百官。其四如兵卫屯田、学校、农桑,皆所屡陈。又具四事:保民守信,强干弱枝,脩内治外,敦本抑末。于兵卫,又申奏曰:内地之民不习武事,不耐劳苦,第可使出财赋以资国用。西京、北京诸路之民习武耐劳,可尽复其差赋,充本路保甲屯田,使进有取,而出有归,可镇内窃以御外侮。汉军除守御南边,可选精勇富强三万,燕京东西分屯置营,以壮神都。此左右中三卫起本者,诏赴中书议事,讲定条格。其勉谕曰:姚枢辞避台司,朕甚嘉焉。省中庶务须頼一二老成同心图賛,仰与左三部尚书刘肃徃尽乃心,其尚无隠条成,与丞相史忠武公奏之。帝深嘉纳。后诏中书右丞相安图同知枢宻院事巴延、翰林学士承防和尔果斯、近史天泽、姚枢讲定新格,朕已亲览可行于今,卿等闻否?亦当一一参考逐行其间,一二可増损者,记録以闻。李氊召其质子彦简窃归反,有迹矣。帝问卿料如何?对曰:使氊乘吾比征之衅,留后兵寡,濒海捣燕,闭关居庸,惶骇人心,为上策。
译公在马上祝贺说:‘圣人的仁慈明察之心达到这样的程度,是百姓的幸运,也是国家的福气。’第二年夏天在六盘山举行祃牙之礼,大力申明教条,让公以王府尚书的身份到京兆,设置宣抚司,任杨中书为使。公上奏,凡千夫长违法夺取百姓房屋的,一并追究;不到一个月,百姓便大为和睦,道路上连遗失的东西都无人拾取。军队出发后,裕宗皇后对皇帝说:‘姚公茂,我不能离开他;担心耽误你的学习,现在派窦汉卿来教你。’先派三名使者进入大理,说明招降意图,答应不杀不抢。大军经过吐蕃,砍伐树木寻找道路;此前三名使者已经先到宣谕,吐蕃人以为是欺骗,便把他们的尸体肢解后挂在树上。大军逼近城池时,大理相高祥登上城楼远望,见我军军威盛大,惊骇得张着嘴无法合拢。公命令把袋中的绢帛全部撕成旗帜,书写停止杀戮的命令,分发到街巷。因而当地百姓父子都得以保全,军士没有一个敢取一文钱的东西。只是急切寻找三名使者的首级,有人说首级被投入珥水中,派渔人下网也没有找到。便命公写文章祭奠他们,赐给他们每家几十户作为佃户,世代不与他人。军队回来时,马匹大多死在路上,公只有一匹马瘦弱不能骑,便牵着它,拿出几升粮食,时时摇动木盂喂它。雪深三尺,军马经过的地方被踩成冰梯;只有旄牛背负行囊跟随,徒步走了近千里,等中原的马匹到来,分给他们,这才免于脚上生茧。皇帝驻扎六盘时,公因病请求居住关中,派人劝导农耕,亲自到八州各县,宣告皇帝重视农业的旨意。如今关中桑树成行的地方,都是当年他教导栽植的。丙辰年,公入朝觐见,有人诬陷王府已经取得中原人心,皇帝派阿拉克岱尔大力查考,设置机构于关中。凡经略、宣抚官吏,下至征商之人,无一遗漏,共列出一百四十二条罪状,说:‘等案件审结之日,犯有这些罪的人,只有刘、史两家万户可以上报,其余都不请示而处死。’皇帝听说后很不高兴。公说:‘皇帝既是君主,也是兄长。臣弟将要以臣礼侍奉他,难以同他计较长远。将要遭祸,与其这样,不如把邸妃和王的所作所为全部写成文章,使疑虑自然消释,恢复原来的友好。’皇帝感到为难。第二天又谈到此事,公说:‘臣除此之外没有办法。’皇帝思考很久说:‘听你的,听你的。’先派使者来朝觐并报告。此时皇帝在河西,听说后不相信,说:‘他的心意已经不同了。’又说:‘这是来欺骗我的。’第二批使者到达后,皇帝下诏允许他们乘二百里驿传飞驰,丢弃辎重,先到皇帝面前,皇帝见到他们后脸色才转为和缓。大军驻扎途中,皇帝站在酒樽前,斟酒给公,公拜谢退下后又坐下;再次来见,皇帝又给他斟酒;第三次来见时,皇帝流泪,公也流下眼泪。最终皇帝没有让公陈述任何事情,却下诏停止关西的勾考,废除行部、安抚、经略、宣抚、都漕等机构。皇帝谋划亲自南伐,与皇上一起查看地图,让公跪着指示沿江州郡中可由船只通行或越过的津渡要地,于是又恢复皇上的兵权,派军从鄂地进入。己未年秋天,军队到达长江时,宪宗驾崩。变故的消息传到皇上那里,皇上仍渡过污水驻兵,筑起层楼防御工事,以皋皮覆盖,白天住在上面,进攻鄂城东北。贾似道听说公在军中参与谋划,正像王猛攻城将要攻克而处于前锋时一样;上及长沙,下及隆州,都听说叛王将要作乱,觊觎家国,于是追还前锋,振作军队截断浮桥而归。皇帝即位后,任王文统为平章,全部起用藩府旧臣,设置十道宣抚使。诸侯中只有严忠济强横难以控制,于是任公为东平路至居庸关以北的制置使。公接受命令后立即南下,有人劝他不要出行,应当入朝觐见。辞别皇帝时,公说:‘文统新近执掌国政,他将认为我是要夺取他的职位。’到任治理郡地后,设置劝农、检察二人进行监督,按财产力量推定赋役以求均平,废除铁官。居住三个月,大驾北征。皇后留在燕地,派使者召公的儿辈。皇帝说:‘当时你授给我的书,为什么留得这么久?’那时玛勒图塔尔任丞相,专门跟随侍卫宫闱;遇到各种事情有疑问,就向他咨询。第二年授公为太子太师。公说:‘皇太子尚未册立,怎么可以先设置太子太师?’ 皇帝于是改授他中书制职,改任大司农。公上奏说,太宗在位时曾下诏,孔子第五十一代孙孔元措仍然世袭衍圣公。后来他的儿子与族人争夺继嗣而成为诉讼;皇帝在潜邸时说:‘你只管前去努力学习,等有了成就、德行和才干,我就任用你为官。’又听说曲阜有太常雅乐,命东平守臣把歌工、舞郎、乐器、祭器、祭服运来。皇帝亲自临观,并命东平守臣补充乐员,不得间断。公任东平宣抚使时,曾怜悯先圣大贤的后代不通诗书、不明义理,与普通百姓相同;于是刊刻洛地士人杨庸所选孔、颜、孟三族中子孙才俊者的经书,使他们学习礼仪;又真正授予杨庸教官之职,使国家培养人才、等待聘用、风化四方的美意得以实现。又详细讨论王镛,认为他也是善于锻炼、熟悉典故的士人,应当让他提举礼乐,使礼乐长久不致崩坏,都听从了他的建议。又具奏八件事:举荐老成之臣辅导皇子,重视省臣以振兴朝纲,制定法制以整齐各种政务,建立铨选制度以调动百官。其余四项是兵卫屯田、学校、农桑等,都是他屡次陈奏过的。又提出四事:保全百姓、守信用,强化中央而削弱地方,修治内政而整顿外部,敦厚根本而抑制末业。关于兵卫,他又上奏说:内地百姓不熟悉武事,也不能忍受劳苦,只可以让他们出财赋来资助国用。西京、北京各路百姓熟悉武事、能够耐劳,可以全部免除他们的差役赋税,充实本路保甲和屯田,使他们进可以作战取胜,退可以回归本业;这样可以镇压内盗,抵御外敌。汉军除了守御南部边境外,可以选取精锐勇健、富足强壮者三万人,在燕京东西分屯设营,以壮大首都声势。由左右中三卫起草此事的文书,诏令他们到中书省议事,讲定具体条格。皇帝勉励告谕说:‘姚枢辞避台司,朕很赞赏。省中各种事务必须依靠一两个老成之臣同心谋划辅佐;希望你与左三部尚书刘肃一同竭尽心力,不要有所隐瞒,条列成文后,与丞相史忠武公一同上奏。’皇帝深为嘉许采纳。后来皇帝又诏令中书右丞相安图、同知枢密院事巴延、翰林学士承旨和尔果斯、近臣史天泽、姚枢共同讲定新制度,说:‘朕已经亲自阅览,认为可以施行于今,你们听说了吗?也应当逐一参考,逐项实行;其中有一两项可以增减的,记录后报告。’李璮召回作为人质的儿子彦简,偷偷归来反叛,已经露出迹象。皇帝问:‘你估计会怎样?’公回答:‘如果李璮乘我军正在征讨的时机,留下的军队很少,从海边袭击燕地,关闭居庸关,使人心惶恐,这是上策。’
与宋连和,负固持久,令数扰边,使吾罢于奔救,为中策。如出兵济南,待山东诸侯应援,此成擒耳。帝曰:“若是贼将何出?”对曰:“出下策。”三年文统伏诛。西域之人为所压抑者伏阙,羣言囬囬,虽时盗国钱物,未若秀才敢为反逆。帝曰:“在昔潜藩商订天下人物,亦及文统。姚公茂言此人学术不纯,以防説干诸侯,他日必反去。”年窦汉卿上书,累数千言,亦发其必为乱首。秀才起尽皆斯人,然文统之相参。知政事商公挺实誉之。至是费寅以九事中时,恚忌讼商公为文统西南之朋,引陜西郎中行宣抚使赵良弼为徴幽。商公上都,以良弼多智畧,疑为文统流亚,械系于狱。防遣阿托行院成都,而无辅行,俾省择人。公奏惟商挺可,陛下寛其前罪,责成斯行,遂出而遣之。公又入奏,方践阼之初,非良弼詷事关中,恐后事防寜,身负矫擅诛东西川两帅之罪,以寛陛下西顾之忧。推是为心,忠纯皎然,安得与文统蓄异志者比?臣请质阖门百口,必其无他。帝悟,出之。四年拜中书左丞。至元之元,出省臣三,罢世侯,置牧守,迁转河东山西河南山东官吏。公行省河东山西,明年而归。或言中书政事大壊,帝怒,天降大臣罪有入不测者。公上言:太祖开创,跨越前古,施治未遑。自后数朝,官盛刑滥,民困财殚。陛下天资仁圣,自昔在潜,听圣典,访老成,日讲治道。如邢州、河南、陜西皆不治之甚者,为置安抚、经畧、宣抚三司。其法选人以居职,颁俸以养亷,去汚滥以亲政,劝农桑以富民。不及三年,号称大治。道路之民,望陛下之治已如赤子之求母。先帝陟遐,国难并兴。天开圣人纉承大统,即用厯代遗制,内立省部,外设监司。自中统至今五六年间,外侮内叛继继不絶。然能使官立债负,民安赋役,府库粗实,仓廪粗完,钞法粗行,国用粗足,官吏转换,政事更新,皆陛下克保祖宗之基,信用先王之法所致。今陛下于基业为守成,于治道为创始,正宜息圣心,答天心,结民心,睦亲族以固本,建储副以重祚,定大臣以当国,开经筵以格心,脩边备以防虞,蓄粮饷以待歉,立学校以育才,劝农桑以厚俗,是可以光先烈,可以成帝徳,可以遗子孙,可以流逺誉。以陛下才畧行此有余。迩者伏闻聪听日烦朝。廷政令日改月异,如始栽之木,生而复移,既架之屋,起而复毁。逺近民臣不胜战惧,惟恐大本一废,逺业难成,为陛下之后忧,国家之重害。帝恚,为释。五年用兵襄阳,立河南行省,经理屯田,以公佥省。八年入觐。十年拜昭文馆大学士,详定礼仪事。其年襄阳下,问其事宜,公对:「吕文焕以江淮一使兼上路总管,生劵军纵还,熟劵徙之河北,皆可。」十一年初议大举,奏如求大将,非中书右丞相安图同知枢宻院事巴延不可。七月,左丞相巴延陛辞,付敇书:「惟逆战者如军律,余止杀掠。古之善取江南者,惟曹彬一人。汝不能杀,是亦一彬也。」既济江,下鄂,使至,夜召见公。帝忧见色曰:「自太祖勘定天下,列圣继之,岂固存之令乆?帝制南国邪?盖天命未絶。朕昔济江而家难作,天不终此大惠而归。今巴延虽济江,天能终此与否,犹未可知。是家三百年天下,天命未在吾家,先在于彼,勿易视之。其有事宜,可书以进。」公言:「严兵守鄂,无使荆阃断阳罗渡,先遣使责负嵗币,留行人之罪。」明年,公又言:「由陛下降不杀敌之诏,巴延济江,兵不逾时,西起蜀川,东薄海隅,降城三十,戸逾百万。自古平南未有若此之神防者。然自夏徂秋,一城不降,皆由军官不思国之大计,不体陛下之深仁,利财剽杀,是致降城四壁之外,县邑邱虚旷土,无民。国将安用?比闻扬州、焦山、淮安人殊死战,我虽克胜,所伤亦多。宋之不能为国,审矣。而临安未肯轻下,好生恶死,人之常情,盖不敢也。惟惧吾招徕止杀之信不坚,诈其来耳。是用力拒,宜申遣公干官,专辅巴延,宣布止杀之诏,有犯令者必诛无赦。若此则赏罸必立,恩信必行,圣虑不劳,军力不费。老氏有曰:『大兵之后,必有凶年,疾疫随之。』军虽不试,而民止得其半,况今民去南亩,来嵗之食,将安所仰?帕手腰刀,必倡为乱,祖臂一呼,数十万众。」不难集也,虽非劲军,壁山栅水,卒未易平。是一宋未亡,复生一宋。又南方官府以情破法,鞭背文面,或盛竹络投诸江中。又盐鐡酒酤,▯自汉代其后因之不废。今方新附,若复徴之,人必离散。制曰:鞭背黥面及诸滥刑,宜急除之。▯酤后议,十三年罢。
译‘与宋朝联合讲和,凭借险固长期坚持,屡次扰乱边境,使我军疲于奔救,这是中策。如果出兵济南,等待山东诸侯响应援助,那么他就会被擒获,这是下策。’皇帝说:‘如果贼人采用这种办法,将会怎样?’公回答:‘那就是下策。’三年,王文统伏诛。西域中受到他压制的人到宫阙前申诉,众人纷纷议论;即使他们有时盗取国库钱物,也比不上秀才敢于图谋反叛。皇帝说:‘从前我在潜藩时商议天下人物,也谈到王文统。姚公茂说此人学术不纯,凭借邪说干谒诸侯,日后一定反叛。’那年窦汉卿上书,累数千言,也揭发王文统必将成为祸乱首领。秀才一类人全都由此人引发,然而王文统的宰相地位也参与其中。知政事商挺确实称誉王文统。到这时,费寅以九件事迎合时势,憎恨并忌妒商挺,控告商挺是王文统在西南的同党,又以陕西郎中、行宣抚使赵良弼为证来幽禁他。商挺到上都,因赵良弼多有智谋,怀疑他是王文统一党,便把他械系入狱。皇帝派阿托到成都行院,却没有辅佐同行,命省中选择人选。公奏说只有商挺可以;陛下宽赦他从前的罪过,责成他完成这次使命,于是把商挺放出派遣。公又入朝奏说:陛下刚即位之初,如果不是赵良弼处理关中事务,恐怕后来的事情会更加艰难;他身负擅自诛杀东西两川主帅的罪名,正可以减轻陛下西顾的忧虑。以这样的心意推断,他忠诚纯正而光明,怎么能同与王文统蓄谋异志的人相比呢?臣请以全家百口作担保,他一定没有别的罪过。皇帝醒悟,释放了赵良弼。四年,授公为中书左丞。至元元年,派出三名省臣,废除世袭侯爵,设置牧守,调动河东、山西、河南、山东的官吏。公任河东、山西行省长官,第二年返回。有人说中书省政事大坏,皇帝发怒;天降大臣中,有人因此获罪而陷入不可测的境地。公上言说:太祖开创基业,超过前代,但来不及施行治理。此后数朝,官府兴盛而刑罚滥施,百姓困苦,财力耗尽。陛下天性仁慈圣明,从前在潜邸时就听受圣贤经典,访问老成之臣,每天讲论治道。像邢州、河南、陕西,都是治理最差的地方,于是为它们设置安抚、经略、宣抚三司。规定选任人员使其安居任职,颁发俸禄以养廉,去除贪污滥职以亲理政务,劝勉农桑以使百姓富足。不到三年,便号称治理大成。道路上的百姓仰望陛下的治理,就像婴儿盼望母亲。先帝驾崩后,国家的艰难同时兴起。上天开启圣人继承大统,便采用历代遗留下来的制度,对内设置省部,对外设置监司。从中统至今五六年间,外部侵犯、内部叛乱接连不断。然而能够使官府建立债务制度,百姓安定赋役,府库大致充实,仓廪大致完备,钞法大致流通,国用大致充足,官吏得到调任,政事不断更新,全都是陛下能够保守祖宗基业、信用先王法度所造成的。如今陛下对于基业来说是在守成,对于治道来说是在创始,正应当使圣心安宁,以此报答天心;团结民心,亲睦宗族以巩固根本;建立储副以尊重帝位继承;确定大臣以主持国政;开设经筵以端正心志;修整边防以预防祸患;储蓄粮饷以应对歉收;建立学校以培养人才;劝勉农桑以敦厚风俗。这样可以光大先烈,可以成就帝王的德业,可以遗留给子孙,可以使声誉流传久远。凭陛下的才略,实行这些绰绰有余。近来臣听说,陛下每天听政很繁忙,朝廷政令却一天一变、一个月一改,就像刚栽下的树,长出来后又重新移栽;已经架好的屋子,建起来后又重新拆毁。远近的百姓和臣下无不战栗恐惧,只担心根本一旦废弃,长远事业难以成就,成为陛下日后的忧患和国家的重大祸害。皇帝发怒,但还是为此作了解释。五年,出兵襄阳,设置河南行省,经营屯田,任公为参知政事。八年入朝觐见。十年,授昭文馆大学士,主持详定礼仪事务。这一年襄阳攻下,皇帝询问处理办法,公回答:‘吕文焕可以任江淮一带的使者兼上路总管;愿意归降的军队可以放回,已经受约束的军队则迁徙到河北,这些都可以。’十一年开始商议大举进攻,公上奏说,如果要寻找大将,非中书右丞相安图、同知枢密院事巴延不可。七月,左丞相巴延辞别皇帝,皇帝交给他诏书说:‘只有抵抗的军队依军法处置,其余人只停止杀戮抢掠。古代善于攻取江南的,只有曹彬一人。你如果不能杀人,也就是另一个曹彬。’巴延渡过长江、攻下鄂州后,使者来到,皇帝连夜召见公。皇帝面带忧色说:‘自从太祖平定天下,历代圣君相继承继,难道只是为了把它长久保存下来吗?难道皇帝真的能制伏南国吗?大概是天命还没有断绝。朕过去渡江时家中发生变故,上天没有让这项大恩最终完成而使我归来。如今巴延虽然渡江,上天能不能让这件事完成,仍然不能确定。这个国家拥有三百年天下,天命过去不在我家,先在他们那里,不要轻视它。有什么应办的事情,可以写下来进奏。’公说:‘严密守卫鄂州,不要让荆襄的守军截断阳罗渡;先派使者责问宋朝拖欠岁币之罪,拘留来使以治罪。’第二年,公又说:‘陛下下达不杀降敌的诏令后,巴延渡江,军队不到一个时辰,西起蜀川,东逼海隅,降服三十座城,户数超过百万。自古平定南方,从没有这样神速的。可是从夏天到秋天,没有一座城投降,全是因为军官不考虑国家的大计,不体察陛下深厚的仁德,只贪图财物、抢掠杀戮,以致投降的城池在四壁之外,县邑成为丘墟,土地荒芜,没有百姓。这样的国家还怎么使用?近来听说扬州、焦山、淮安的人拼死作战,我们虽然取得胜利,伤亡也很多。宋朝不能治理国家,已经很清楚了。但临安还不肯轻易投降,爱生恶死是人的常情,大概只是因为不敢相信。唯恐我们招抚来降、停止杀戮的信用不坚定,只是在欺骗他们使其前来。因此他们才会竭力抵抗。应当再派有才干的官员,专门辅佐巴延,公布停止杀戮的诏令;有违反命令的,必定诛杀,绝不赦免。这样赏罚必能确立,恩信必能施行,圣上不必劳心,军队也不必耗费。老子说:‘大规模战争之后,必有凶年,疾病也会随之而来。’军队即使不再作战,百姓也只能得到一半生计,何况现在百姓离开田地,明年的粮食将依靠什么?他们手持刀矛,一定会倡导作乱;只要有人振臂一呼,聚集数十万人并不困难。即使不是精锐军队,凭借山寨水垒,也不容易平定。这就会在一个宋朝尚未灭亡时,又生出一个宋朝。又有南方官府徇情枉法,鞭打后背、刺字涂面,有的把人装入竹笼投入江中。盐、铁、酒税,自汉代以来就沿袭未废。如今刚刚归附,如果重新征收,人们必定离散。皇帝下令说:‘鞭背、黥面以及各种滥刑,应当立即废除。盐铁酒税以后再议。’十三年,停止征收酒税。
昭文馆拜翰林学士承防,仍评定礼仪。宋平凡其侍从之臣,以士子入见者,必令见公,询其学行而官之。九月亨庙拜大礼使。明年上以自九月不雨至于三月,问可以惠利斯氏者。公曰:靡谷之多,无若醪醴麴蘖。京师列肆百数,日酿有多至三百石者,月已耗谷万石,百肆计之,不可胜算。与祈神赛社费亦不赀,宜悉禁絶,皆从之。初公方奏事得疾,忽跽不能言。帝急命从臣扶出登车,至家未苏,百日而愈。后三年疾再至,昏黙三日薨,寿七十八。京师士夫哭祭如失亲戚,曰:自今帝侧图回天下者,岂复有斯人者邪。惟佥宻院赵良弼赙俸半嵗为位祭其家,终丧时孤侄燧仕安西炖佥淮西提刑炜,独举其柩藁葬京城东南别墅。后十八年当元贞二年五月,炜徙葬卜于西洛金门山祖茔,别兆于辉菊山之阳。公天资含宏而仁恕,恭敏而勤俭,理生惟务本实,不事末作,未尝疑人欺已有负其徳亦不留怨。胷中忧患之来,不见顔色。魏国公每誉其善于顺受,人莫可及。在京晚屡辍禄,虽奉朝请假质劵剂盈末,视贫甘心不一出言。恃其乆故,千人闻不足于上有来即谋,必反覆忠告,惟恐吾言之不尽。及秉笔中书,或咎公独遗门墙故人。公曰:用人威权当出天子,果若贤材,乌避不闻其琐尾者,乌敢借权树亲賔市私恩乎。他善众多,今惟表其大益斯世者四。其一倡鸣斯道,使今天下乡校童防之师,犹知以小学四书为先。虽戴惠文身为刀笔筐箧之行,与非华人亦手披口诵是书,求厠士列者徃徃多然,故中书左丞之制有曰:「徳全天,懿学得圣传,防固有在于斯也。」再则,中土士夫不知为庙作主,以奉先祀,自公祀辉人,多化之,而祖考妥灵有所。三征西南夷,为陈、曹彬取南唐,兵不血刅,赞神武以不杀。四当世祖渊龙规一幅陨之判裂也,请开屯田淮蜀,移兵戍之,固已起平宋之本。及议南伐,而难大将,又上言:「非中书丞相安图、同知宥宻、巴延两人不可。」宋平,又与谘谋其新国图,任其降臣。随有两王作难,海隅当十五年,炎烬扑灭,而公始薨。古以揆之,晋羊祜首筞平吴,吴平而身不及见。乐毅有曰:「善作者不必善成。」盖当其时,自明其身不终所事于燕惠,数百年后犹能取必于祜,今焉不效于公欤?四夫人惟王氏,先公卒;继宋氏,后公七年卒。公赠少师,赠吴兴郡夫人。及公国鲁,与完顔氏、李氏皆从封鲁国夫人。后公三十四年,完顔亦卒,故三夫人皆祔炜。李出今中泰大夫河南北亷使,其忠厚清愼,有克继先烈之誉。二女姊宋出,娣完顔出,娣卒,娣继,皆嫁为开府忠武公中子杞淮东肃政亷访使妻,皆卒。孙尚孩。呜呼!燧生三嵗而孤,公卵翼之,不知其防闇,教督而急其成,俾粗有闻。承乏翰林,复世公官,恐公事业不能详尽,不敢干他词臣,故惟自述文,不过华质不至俚,而摭其实焉耳矣。铭曰:惟天聪明,视听自民,沃天子心,启莫匪臣。舜察迩言,昌言禹拜称圣,万世臣何与?在粤若世祖,方龙跃渊,载牵徴车,遐搜逸贤,即辉起之,爰置左右,授太子经,事靡不叩。公感一介,尽其平生所学与知,倾敷悃诚,书首八事,脩身以始,亲贤畏天爱民,以次申以三十条捄弊之方,施治所宜,如纪在纲。上总兵民,公请民去上,受封国公,择地所上,征南诏,公陈遏刘,上曰:「汝言吾行优优展也。」神武操既有要,天下定一,于时已兆,移兵戍边,首蜀尾淮,免夫春秋剽杀,去来汴置经。畧秦以宣抚,三年其民歌舞乐土,治效若斯。公于之时,一出为猷,不无賛弥。又从济江内难,方蹶帝遄其归大统,入继移昔,已试施诸万方。帝思旧人,台衮用章,公拜稽首。元良未建,臣何力有?太师顾先,改为大农,寻拜左丞,申以责难,书存可徴。南土既平,谘谋新国,昭文禁林,必首见及。后圣相承,言行其生殁为法程,諡以讳名。既又进加功臣,开府莫尊太师,莫尊国鲁哀荣若斯。大书穹碑,比其生全,千祀可贻。元文类卷六十
译在昭文馆授任翰林学士承旨,仍然负责评定礼仪。宋朝平定后,凡是宋朝侍从之臣以及以士子身份入朝觐见的人,皇帝都一定命他们先见公,询问他们的学业品行后再授官。九月,举行祭祀太庙的大礼,授公为大礼使。第二年,皇帝因从九月到次年三月没有下雨,询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施惠于百姓。公说:消耗粮食很多的事情,没有比酿造酒醴、制作曲蘖更严重的。京师排列的酒肆有数百家,每天酿酒多的达到三百石,一个月已经耗粮一万石;百家计算起来,数字多得无法计算。再加上祈神、赛社的费用,也不可估量,应当全部禁止,皇帝都听从了。起初公正在奏事时突然得病,忽然跪着不能说话。皇帝急忙命随从扶他出去,登车回家,到家仍未苏醒,过了一百天才痊愈。三年后疾病再次发作,昏沉沉默三天后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京师士大夫哭祭,像失去了亲戚一样,说:‘从今以后,在皇帝身边谋划挽救天下的人,哪里还会有这样的人呢?’只有签枢密院事赵良弼拿出半年俸禄,设位祭奠他的家属。服丧结束时,孤侄姚燧任安西炖煌佥事、淮西提刑,独自抬着他的灵柩,草草葬在京城东南的别墅。十八年后,即元贞二年五月,炜迁葬姚公,占卜地点在西洛金门山祖坟,另选墓地于辉州菊山南面。公天资宽宏而仁慈宽厚,恭敬敏捷而勤俭,治理生计只求根本实际,不从事末业;从不怀疑别人欺骗自己或辜负自己的德行,也不把怨恨留在心里。胸中遇到忧患,从不在脸上显露出来。魏国公常常称赞他善于顺受命运,别人没有能比得上他。在京城晚年多次停发俸禄,虽然奉朝请、借贷抵押券契堆满末端,他看着贫困而甘心承受,从不说一句话。凭借与皇帝长久的旧交,千百人听说皇帝有所不足而前来,他一定参与谋划,反复忠告,只怕自己的话没有说尽。等到他掌管中书时,有人责怪公唯独遗漏了门墙旧友。公说:‘任用人的威权应当出自天子;如果真是贤才,怎么会回避不听说他们的细微过失?怎么敢借权力树立亲友、买卖私恩呢?’他的其他善行很多,这里只表述对当世有重大益处的四件。第一,他倡导传播这一道统,使今天天下乡校中的儿童和老师仍然知道以《小学》《四书》为先。即使是戴着惠文冠、以刀笔处理文书、掌管箱笼事务的人,以及不是华夏人的人,也亲手翻阅、口中诵读这些书,想列入士人行列的人往往都这样做。因此中书左丞的制书说:‘德行完备而合乎天理,美好的学问得到圣人传授,道统大概就寄托在这里。’第二,中原士大夫不知道为祖庙立主牌位来奉祀先祖,自从公在辉州祭祀祖先后,很多人受到教化,于是祖先的神灵有了安妥之所。第三,征讨西南夷时,为陈述曹彬攻取南唐、军队不使刀刃染血的事,赞美神武以不杀为贵。第四,世祖筹划统一天下而宋国将要分裂崩亡之际,他请求在淮河、蜀地开设屯田,调兵戍守,已经为平定宋国建立了根本。等到商议南伐而难以选择大将时,他又上言:‘非中书丞相安图、同知枢密院事巴延二人不可。’宋朝平定后,他又参与谋划新国家的治理,任用宋朝降臣。随后有两位王起兵作乱,海边地区到第十五年才平定,战火熄灭,而公才去世。用古人的话来衡量,晋代羊祜首先谋划平吴,吴国平定时他却未能亲眼看见。乐毅说过:‘善于开创的人不一定善于完成。’大概正当其时,羊祜已经明白自己不能在燕惠王时期完成所谋划的事业;数百年后,这句话难道不也应验在公身上吗?四位夫人中,只有王氏先于公去世;继室宋氏,晚公七年去世。公追赠少师,宋氏追赠吴兴郡夫人。等公封国鲁时,完颜氏、李氏也都随同封为鲁国夫人。公去世三十四年后,完颜氏也去世,所以三位夫人都附葬于炜墓。李氏所生的儿子如今任中大夫、河南北廉使;他忠厚清慎,有能够继承先辈功业的声誉。两个女儿:姐姐是宋氏所生,妹妹是完颜氏所生;妹妹去世后,另一位妹妹继立。她们都嫁给开府忠武公的中子杞,任淮东肃政廉访使的妻子,后来都去世。孙子还年幼。唉!姚燧三岁便成了孤儿,公像鸟张翼一样保护他,使他不知道自己幼年昏暗无知;又教导督促,急切希望他成才,使他粗略有了声名。我暂任翰林,又继承公的官职,担心不能把公的事业详细写尽,不敢请其他词臣代作,所以只亲自撰述此文;文字不过分华丽,也不至于鄙俗,只是摘取事实罢了。铭文说:上天聪明,视听都来自百姓;滋润天子的心,开启治道,没有不是臣下之力。舜能察听近处的言语,禹进献昌言,称颂圣德;万世以来的臣子,有谁能比得上?到了世祖时代,正如蛟龙跃出深渊,车马牵来征召,远方搜寻隐逸贤才;于是起用公于辉州,把他安置在左右,授他太子经师之职,没有什么事情不向他询问。公感念自己只是一介之士,便把平生所学所知全部贡献出来,倾尽诚意,首先写出八件事:从修身开始,亲近贤人、敬畏上天、爱护百姓,依次又提出三十条救治时弊的办法;施政治理应当如此,就像纲绳所系。皇帝统领军民,公请求将民众从皇帝直接统辖中分出,接受封国;选择土地,皇帝听从;征讨南方,公陈述阻止杀戮,皇帝说:‘你的建议,我将充分施行。’神武之策已经掌握要领,天下统一已有征兆,于是调兵戍守边疆,首尾连接蜀地和淮地,避免春秋两季的抢掠杀戮;又在汴地设置经略司,在秦地以宣抚治理,三年之间当地百姓歌舞,乐于居住,治理成效就是这样。公在这时每次出仕都提出谋略,不能说没有赞助补益。又跟随渡江,参与平定内难;正当皇帝迅速恢复大统、入继帝位时,便把过去试行有效的措施推行到天下。皇帝思念旧臣,台衮重臣加以表彰,公拜首叩头。皇太子尚未建立,臣有什么力量呢?太师之职反而先行,改任大司农,不久授为左丞,又反复陈说困难,这些奏书现存可以查考。南方平定以后,参与谋划新国家;在昭文馆、翰林院中,皇帝必定首先召见他。后来的圣君相继,以他的言论行为作为生死之后的法则和准绳,以避讳他的名号为谥号。后来又进封功臣,开府之职没有比太师更尊贵,封国没有比鲁国更显荣,哀荣达到了这样的程度。把他的事迹大书于高大的碑上,与他一生保全名节相称,使之流传千年。《元文类》卷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