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周易▯义附録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案《周易▯义附録》十四卷,宋董楷撰。楷字正叔,台州临海人,寳祐四年进士,官至吏部郎中。其学出于陈器之,器之出于朱子,故其説易惟以洛闽为宗。是编成于咸淳丙辰,合程子▯、朱子本义为一书,而采二字之遗説附録其下,意在理数兼通。又引程朱之语以羽翼程朱,亦愈于逞臆凿空,务求竒于旧説之外者。惟程子▯用王弼本,而朱子本义则用吕祖谦所定古本,楷以程子在前,遂割裂朱子本义附程▯之后,沿及明永乐中,胡广等撰《周易大全》,亦仍其误。至成矩专刻本义,亦用程▯之次序,乡塾之士遂不复知有古经,则楷肇其端也。然楷本以经文平书,而十翼之文则下一格书之,其本义无所附丽者,则仿诸经疏「文某句至某句」之例,朱书其目以明之,犹为有别。今本经▯一例平书,而本义亦意为割缀,则愈失愈逺,又非楷所及料矣。乾隆四十五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陆 费 墀
周易▯义附録原序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因河图而画卦命爻,因卦爻而取象系辞。更三圣人而卦爻象辞始备,其要皆依卜筮以为教,使天下后世之人得以决嫌疑,定犹豫,不迷于吉凶悔吝之途而已。至夫子彖▯与大小象之辞,则推明其所以为卦爻象辞之理,而大▯之书,又自夫卦爻象辞以推极乎阴阳变化性命道徳之蕴奥,而河图大衍之数,太极两仪四象八卦相生之序,蓍策分揲挂扐之法,无不备具。其所以承三圣,开来学,功至大也。及秦焚灭典籍,此书以卜筮得不亡,而千余年间,诸儒无有能明其义者。于是借异端空妙之说,而欲阐夫极深研几之防,以术数拘泥之学,而欲究夫开物成务之方,其去易也不其逺。而程子奋乎千载之下,始以随时变易,从道而▯明阴阳变易之妙,因象以明理,由理以贯事,该体用,合显防,使夫学是书者,立言制行,处已治人,守常应变,莫不有度。迨乎朱子本义,辞益简严,深探古圣因卜筮教人之本意,而不堕于诸儒术数之末流。释彖▯则第明其为卦象卦变卦体卦徳,而不费于辞说。释大▯则又精密防妙,明白简易,有先儒所未及者。故楷窃尝妄论,以为三圣之易,惟夫子能明之,而夫子十翼之外,其有功于易道者,则惟程子朱子之书而已。其他不失于支离破碎,则失于诞谩怪僻,皆非卓然有见于斯道者也。抑楷尝读程子朱子文集语録,其间有成书所未备者,辄随所得附于各章之末。嵗月既乆,集録益多,因目曰《周易程朱氏说》,以与同志。其之极知难乎免于僭逾之罪,然学者茍能因是书以求四圣之心,则于学易未必无少补云。咸淳丙寅,后学天台董楷谨序。楷既纂集此书,或曰:“程子言理而不及卜筮,朱子则推本古圣人因卜筮教人之意,二者固不同矣,子比而同之何邪?”楷闻之北溪陈氏曰:“易”之起,原于象数。自象数之既形,则理又具于象数之中,而不可以本末二其体也。《易》之作,本于占筮。自占筮之既立,则理又寓于占筮之内,而不可以精粗二其用也。此正程子所谓「体用一源,显防无间」者。若偏于象占而不该夫理义,则孔子之意泯一于理义,而不及夫象占,则羲、文、周公之心亦几乎息矣。朱文公《本义》之书作,所以必表伏羲图象,冠诸篇端,以明作《易》根源之所自来,一出于天之自然,而非人为智巧之私。又复古经▯次序,推原四圣所以成书之本意,逓相解释,而惟占法之明,随人取决,而无偏辞之滞,而天下义理为之磨刮精明,依然涵萃于其中,本末精粗兼该具举。近以补程▯之所不足,而上以承四圣之心,所谓「开物成务」之大用,至是又益周备,而《易》道之盛于此无余蕴矣。又曰:凡文公之説皆所以▯明程子之説或足其所未尽,或补其所未圆,或白其所未莹,或贯其所未一,其实不离乎程説之中,必如是而后谓有功于程子,未可以优劣校之。此楷区区纂集之意也。夫朱子之书,固以补程子之所未及,而程子之名言,盖有朱子不能加毫末于其间者,谓二书为不同,可乎?读者详之。是嵗良月,谨识。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周易传义附录》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周易传义附录》共十四卷,为宋代董楷所撰。董楷字正叔,是台州临海人,宝祐四年中进士,官至吏部郎中。他的学问出自陈器之,陈器之又出自朱子,所以他研究《易》只以洛学、闽学为宗旨。这部书成于咸淳丙辰年,将程子的《易传》和朱子的《本义》合为一书,又采集二人的遗说附录在各章之下,意在使义理与象数兼通。书中又引用程、朱的话来辅翼程、朱,这也胜过任意臆测、凭空穿凿,专门想在旧说之外求奇异的做法。只是程子《易传》采用王弼本,而朱子《本义》采用吕祖谦所订定的古本;董楷因为把程子之书置于前面,便割裂朱子《本义》,把它附在程子《易传》之后。到了明代永乐年间,胡广等编撰《周易大全》,仍然沿袭这一错误。后来成矩专门刊刻《本义》,也采用程子《易传》的次序,于是乡塾中的读书人便再也不知道有古经了,这个开端就是董楷造成的。然而,董楷的版本把经文平列书写,而《十翼》的文字则低一格书写;对于没有可附之处的《本义》,便仿照经疏中“某文至某文”的格式,用朱书标明其目,这样还算有所区别。如今的版本把经文、传文一律平列书写,又任意割裂、缀合《本义》,因此失误更大、距离原意更远,这也不是董楷当初能够预料到的。乾隆四十五年七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周易传义附录》原序 从前圣人创作《易》时,根据《河图》画卦、命名爻辞,又根据卦爻取象、系辞。经过三位圣人,卦、爻、象、辞才完全具备;它们的要旨,都是依靠卜筮来教导,使天下后世的人能够决断疑惑、安定犹豫,不在吉、凶、悔、吝的道路上迷失罢了。至于孔子的《彖传》和《大象》《小象》的文字,则推阐说明卦、爻、象、辞所以如此的道理;《大传》一书,又从卦、爻、象、辞出发,极力推究阴阳变化以及性命、道德的深奥内涵,并且把《河图》、大衍之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次序,以及蓍草分揲、挂扐的方法,全都准备齐全。它承接三位圣人、启发后来学者,功劳实在极大。到了秦代焚毁典籍时,这部书因为用于卜筮而得以不被毁灭;但在一千多年间,各位儒者没有能够阐明它的意义。于是有人借助异端的空玄微妙之说,想阐发那种极深研几的宗旨;又有人用拘泥于术数的学问,想探究开物成务的方法,他们距离《易》已经不远了吗?程子在千载之后奋然兴起,才从随时变化、顺从道理这一点出发,阐明阴阳变化的奥妙;通过象来说明理,又通过理贯通事,兼备体用,合显微为一体,使学习这部书的人,无论立言、行事、修身、治人,还是守常、应变,全都能够有所法度。到了朱子的《本义》,文字更加简明严谨,深入探究古代圣人借助卜筮教人的本意,而不堕入诸儒术数的末流。解释《彖传》,只是分别说明它属于卦象、卦变、卦体、卦德,不在辞说上徒费笔墨。解释《大传》,又精密微妙、明白简易,其中有许多地方是前代儒者没有达到的。所以我曾冒昧评论说:三位圣人的《易》,只有孔子能够阐明;而在孔子的《十翼》之外,对《易》道有功的,就只有程子、朱子的著作了。其他著作,不是失于支离破碎,就是失于荒诞妄说、怪异偏僻,都不是对这条道有卓越见解的作品。我又曾读程子、朱子的文集和语录,发现其中有些内容是成书中没有完备记载的,便随所得附在各章末尾。经过很长岁月,辑录的内容越来越多,于是取名为《周易程朱氏说》,拿来与同道者共同研习。我深知这样做难免有僭越之罪,但学者如果能够借这部书探求四位圣人的心意,那么对于学习《易》来说,未必没有一点补益。咸淳丙寅年,后学天台董楷谨慎作序。董楷编纂此书以后,有人问:“程子谈义理而没有涉及卜筮,朱子则推究古代圣人借卜筮教人的本意,这两者本来就不同,您为什么把它们并列为一书呢?” 董楷听北溪陈氏说:“《易》的兴起,根源在象数。象数既已形成,义理也就具备在象数之中,不能把本末看成两个不同的体。《易》的创作,本来基于占筮。占筮既已确立,义理也就寄寓在占筮之内,不能把精微和粗浅看成两种不同的作用。这正是程子所说的‘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如果偏重象数和占筮,却不能兼顾义理,那么孔子的意思就会被全部归结为义理;如果只讲义理而不涉及象数和占筮,那么伏羲、文王、周公的心意也几乎要断绝了。朱文公作《本义》,所以一定要把伏羲的图象列出,置于各篇开头,是为了说明《易》的创作根源来自哪里:完全出于上天的自然,而不是人为的智巧私意。又恢复古经、古传的次序,推究四位圣人所以成书的本意,逐层相互解释;同时只把占法说明清楚,让人随自己的情况取决,而不被偏执的言辞束缚。如此一来,天下的义理经过磨砺而更加精明,仍然完整地涵容聚集在其中,本末、精粗都兼备而得到阐发。近则补足程《传》的不足,上则承接四位圣人的心意,所谓‘开物成务’的广大作用,到这里又更加周备,于是《易》道的盛大也就没有剩余的蕴含了。” 他又说:“凡是文公的学说,都是为了发明程子的学说:有的补足程子尚未说尽之处,有的补充其尚未圆满之处,有的阐明其尚未明白之处,有的贯通其尚未统一之处;其实都没有离开程说的范围。一定要这样,才可以说是对程子有功,不能用优劣来比较二者。这就是我区区编纂此书的用意。朱子的著作,固然是为了补足程子尚未达到之处;但程子的名言中,也有朱子不能在其中增加丝毫的地方。说这两部书彼此不同,可以吗?读者请详细考察。此年良月,谨慎记下。”
周易▯义附録原序
易▯序
易》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也。其为书也,广大悉备,将以顺性命之理,通幽明之故,尽事物之情,而示开物成务之道也。圣人之忧患后世,可谓至矣。去古虽逺,遗经尚存。然而前儒失意以▯言,后学诵言而忘味。自秦而下,盖无传矣。予生千【一有余字】载之后,悼斯文之湮晦,将俾后人防流而求源,此▯所以作也。《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备于辞。推辞考卦,可以知变。象与占在其中矣。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得于辞不逹其意者有矣,未有不得于辞而能通其意者也。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一源,显微无间。观会通以行其典礼,则辞无所不备。故善学者,求言必自近。《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予所▯者辞也,由辞以得意,则在乎人焉。有宋元符二年己夘正月庚申,湖南程颐正叔谨序。
程氏附録郭忠孝议《易》▯序曰:「易即道也,又何从道?或以问伊川,伊川曰:『人随时变易,为何为从道也?』」杨迪问:「有道,又有易,何如?」先生荅曰:「此语全未是,更将▯序详思,当自通矣【变易而后合道,易字与道字不相似也】和靖尝以《易》▯序请问曰:「至防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一源,显防无间,莫太露天机否?」伊川曰:「如此分明説破,犹自人不解悟【祈寛録云:伊川曰:『汝看得如此甚善。』吕坚中録云:伊川曰:『亦不得已言耳】
朱氏附録:问《易》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也。曰:「易」指卦爻而言,以乾卦之潜、见、跃、飞之▯观之,则随时变易以从道者可见矣。随时变易以从道,主卦爻而言,然天理人事皆在其中。今且以乾卦潜、见、跃、飞观之,其流行而至此者,易也;其定理之当然者,道也。故明道亦曰:「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而伊川又谓:「变易而后合道。」「易」字与「道」字不相似也。又云:「人随时变易,为何为从道也?」此皆可以见其意矣。《易》中无一卦一爻不具此理,所以防流而可以求其源也。「易」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正谓伊川这般説话难晓,盖它把这书硬定做人事之书。它説圣人做这书只为世间人事本有许多变样,所以做这书出来。至防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一源,显防无间。观防通以行其典礼,则辞无所不备。此是一个理,一个象,一个辞。然欲理防理与象,又须就辞上理防。辞上所载皆观防通以行其典礼之事。凡于事物,须就其聚处理防,寻得一个通路行去。若不寻得一个通路,只蓦地行去,则必有碍典礼。只是常事防,是事之合聚交加难分别处。如庖丁解牛,固是奏刀騞然莫不中节。若至那难处,便着些气力方得通。体用一源,体虽无迹,中已有用;显防无间者,显中便具微。天地未有万物,已具此是体中有用;天地既立,此理亦存,此是显中有微。所谓「体用一源」者,程子之言盖已密矣。其曰「体用一源」者,以至防之礼言之,则冲漠无眹而万象昭然已具也;其曰「显防无间」者,以至着之象言之,则即事即物而此理无乎不在也。言理则先体而后用,盖举体而用之理已具,是所以为一源也;言事则先显而后微,盖即事而理之体可见,是所以为无间也。因记顷年汪端明説:沈元用问尹和靖:「伊川先生《易》▯何处是切要处?」尹云:「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此是最切要处,后举似李先生。先生曰:「尹説固好,然须是看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下落处,方始説得此话。若学者未曽子细理防,便与它如此説,岂不悮它?」防以理之所聚而言,通以事之所宜而言,其实一也。问《易》▯序:「观会通以行典礼。」曰:「如尧舜揖逊,汤武征伐,皆是典礼处,只是常事。」「求言必自近,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此伊川吃力为人处。
易▯序
凡例
程子《易▯依王弼次序,而朱子则用古《易》次序。以《彖》《▯大》《小》《象》《文言》各自为卷,今不敢离析程《▯又不敢尽失朱夫子之意。于是仿节斋蔡氏例,以《彖》《▯大》《小》《象》《文言》各下经文一字,使不与正经紊乱。而程《▯及朱子本义又下一字,程子、朱子附録又下一字,则其序秩然矣。
二程文集、遗书、外书,及于《易》者殊少,已悉行铨次。朱子文集之有及于《易》者,亦取其精切之语以附。若朱子语录,则纪录者多,其间有重复而防不同者,则择存其一。或初说、后说之不同,则悉以本义折衷去取。或有与本义不同而不可删去者,则备录以俟参考。
周易▯义附録凡例
译《周易传义附录》原序 《易传序》《易》就是变化,随着时势变化,以顺从道。它作为一部书,内容广大而无不完备,是要顺应性命的道理,贯通幽明的缘由,穷尽事物的情状,并显示开物成务的道路。圣人为后世忧虑,可以说到了极点。距离古代虽然已经遥远,遗留下来的经典还存在。然而前代儒者失去了经文的本意,只传述文字;后来的学者只诵读文字,却忘记其中的意味。自秦代以来,大概就没有真正的传承了。我生在一千【此处有一字衍文】多年以后,哀悼这篇文献被湮没不明,想使后人沿着支流追寻源头,所以作了这篇《传》。《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用言语表达的人重视卦辞爻辞;有所行动的人重视变化;制造器物的人重视卦象;用于卜筮的人重视占断。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规律,都具备在卦辞爻辞中。推究辞义、考察卦象,就可以知道变化;象和占也包含在其中。君子平时居处时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观察变化、玩味占断。能够从辞句得到一些内容却不能通达其意的人是有的,但从未有不能从辞句有所所得却能通达其意的人。最微妙的是理,最显著的是象。体与用同出一源,显与微之间没有间隔。观察事物会合贯通之处,用来实行典礼,那么卦辞就没有不完备的地方。所以善于学习的人,要探求言语,一定从近处入手。《易》在近处的道理,若不能认识,就算不上懂得言语。我所传述的是卦辞爻辞;通过辞句来获得其中的意义,就在于学习者自己。宋元符二年己卯正月庚申,湖南程颐正叔谨慎作序。程氏附录中,郭忠孝论《易传序》说:“《易》就是道,又从哪里谈顺从道呢?有人把这话问伊川,伊川说:‘人随着时势变化,为什么说这是顺从道呢?’”杨迪问:“既然有道,又有《易》,这是怎么回事?”先生回答:“这句话完全不对,再把《传序》详细思考一下,自然就能贯通了【变化以后才与道相合,‘易’字和‘道’字并不相同】。和靖曾经拿《易传序》来请问说:‘最微妙的是理,最显著的是象,体用同出一源,显微之间没有间隔,这是不是把天机说得太显露了?’伊川说:‘这样明白地说破了,仍然还有人不能领悟【《祈宽录》说:伊川曰:“你能这样看,很好。”《吕坚中录》说:伊川曰:“也是不得已才说罢了】。” 朱氏附录:有人问:“《易》就是变化,随着时势变化以顺从道。”先生说:“‘易’是指卦爻而言。以乾卦的潜、见、跃、飞这一类情况来看,便可以看出随着时势变化以顺从道。‘随着时势变化以顺从道’,主要是说卦爻而言,但天理人事也都包含在其中。现在姑且从乾卦的潜、见、跃、飞来看:它流行变化而到达这个阶段,是‘易’;其中确定而应然的道理,是‘道’。所以明道也说:‘它的体叫作易,它的理叫作道。’伊川又说:‘变化以后才与道相合。’‘易’字和‘道’字并不相同。又说:‘人随着时势变化,为什么说这是顺从道呢?’这些都可以看出他的意思。《易》中没有一个卦、没有一爻不具备这个道理,所以可以沿着支流追寻源头。‘易’就是变化,随着时势变化以顺从道,这正说明伊川这样的说法很难懂,因为他把这部书硬说成是讲人事的书。他说圣人创作这部书,只是因为世间人事本来有许多变化,所以才创作此书。最微妙的是理,最显著的是象,体用同出一源,显微之间没有间隔。观察显微会通之处,用来实行典礼,那么卦辞就没有不完备的地方。” 这里说的是同一个理、同一个象、同一个辞。然而,要在理和象上探究理,又必须就卦辞爻辞来探究。卦辞爻辞所记载的,都是观察会合贯通之处、用来实行典礼的事情。对于一切事物,都必须在它们汇聚交错、需要辨析之处探求道理,找出一条可以贯通而行的道路。如果找不到通路,只是贸然前进,就必然会妨碍典礼。所谓‘会’,就是通常事物中各种因素聚集交错、难以分别的地方。正如庖丁解牛,当然能够使刀发出騞然之声,而且无不合乎节奏;但到了困难之处,便必须稍微用力,才能通达。体用同出一源,体虽然没有形迹,其中已经具备用;显微之间没有间隔,是说显著之中就包含微妙。天地还没有产生万物时,这种道理已经具备,这是体中有用;天地已经建立以后,这个道理仍然存在,这是显中有微。程子所谓‘体用一源’,说得已经很严密了。他说‘体用一源’,是从最微妙的理来说:空寂无迹之中,万象已经鲜明地具备。他说‘显微无间’,是从最显著的象来说:就在具体事物之中,这个理无处不在。说理时先说体后说用,是因为只要举出体,用的道理便已经具备,所以说同出一源;说事时先说显后说微,是因为就在具体事物上可以看见理的本体,所以说显微之间没有间隔。因此记下前些年汪端明所说的话:沈元用问尹和靖:“伊川先生的《易传》哪里是最重要的地方?”尹和靖说:“‘体用一源,显微无间’,这是最重要的地方。”后来他把这话告诉李先生。李先生说:“尹氏说得固然很好,但必须看到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所归着,才能说出这句话。如果学者还没有仔细考察,就这样对他说,岂不是误导他吗?”‘会’是就理所聚集之处而言,‘通’是就事情所适宜之处而言,其实是一回事。有人问《易传序》中的“观会通以行典礼”。先生说:“比如尧舜的揖让、汤武的征伐,都是典礼所在,只是通常的事情。”至于“求言必自近,《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这是伊川用尽心力教导人的地方。《易传序》凡例 程子的《易传》依照王弼的次序,朱子则采用古《易》的次序。本书把《彖传》《大传》《小象》《文言》分别作为各卷,今天既不敢拆散程《传》,又不敢完全违背朱夫子的意思。因此仿照节斋蔡氏的体例,在《彖传》《大传》《小象》《文言》各自下面的经文中低一格书写一个字,使它们不与正经混杂;程《传》和朱子《本义》再低一格,程子、朱子附录又低一格,这样层次次序就清楚了。二程的文集、遗书、外书中涉及《易》的内容很少,已经全部编排校定。朱子文集中涉及《易》的内容,也选取其中精要切实的话附录在后。至于朱子的语录,记录者很多,其中有重复而大意不同的,就选择保留一条;有初说与后说不同的,就全部以《本义》斟酌取舍;有些虽然与《本义》不同却不能删去的,就完备记录下来,以供参考。《周易传义附录》凡例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义附録卷首上。宋。董楷。撰。程子易纲领作《易》自天地幽明,至于昆虫草木,防细无不合。圣人之道,如河图洛书,其始止于画,上便出义。后之人,既重卦,又系辞,求之未必得其理。命之曰易便有理【一本无此七字但云道理皆自然】若安排定则更有甚理?天地阴阳之变便如二扇磨升降盈虚刚柔初未尝停息。阳常盈阴常亏故便不齐。譬如磨既行齿都不齐。既不齐便生出万变。故物之不齐物之情也。而庄周彊要齐物。然而物终不齐也。尧夫有言:泥空终是着。齐物到头争。张闳中以书问易之义,本起于数。程子答曰:“谓义起于数,则非也。有理而后有象,有象而后有数。易因象以知数,得其义则象数在其中矣。必欲穷象之隐防,尽数之毫忽,乃寻流逐末,术家之所尚,非儒者之所务也。管辂、郭璞之学是也。”又曰:“理无形也,故因象以明理。理见乎辞矣,则可由辞以观象。故曰得其义则象数在其中矣。”易中只是言反复往来上下易》八卦之位,元不曾有人说。先儒以为干位西北,坤位西南,言乾坤任六子,而自处于无为之地,此论故无义理。风雷山泽之类,便是天地之用,岂天地外别有六子?如人生六子,则有各任其事,而父母自闲。风雷之类于天地间,如人身之有耳目手足,便是人之用也。岂可谓手足耳目皆用,而身无为乎?因见卖兔者曰:「圣人见河图洛书而画八卦,然何必图书?只防此兔亦可作八卦数。便此中可起,古圣人只取神物之至著者耳。」只如树木亦可见数。古言乾坤退处,不用之地,而用六子。若人,则便分君道无为,臣道有为。若天,则谁与它安排?它如是,须有道理。故如八卦之义,须要玩索。昔见伊川问易乾坤二卦,斯可矣。伊川曰:「圣人设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后世尚不能了乾坤二卦,岂能尽也?」既坐,伊川复曰:「子以为何人分上事?」对曰:「圣人分上事。」曰:「若圣人分上事,则乾坤二卦亦不须,况六十四乎?」看易且要知时,凡六爻,人人有用,圣人自有圣人用,贤人自有贤人用,众人自有众人用,学者自有学者用,君有君用,臣有臣用,无所不通。因问坤卦是臣之事,人君有用处否?先生曰:「是何无用?如厚徳载物,人君安可不用。」观《易》须看时,然后观逐爻之才。一爻之间,常包涵数意。圣人常取其重者为之辞。亦有《易》中言之巳多,取其未尝言者,亦不必重事。又有且言其时,不及其爻之才,皆临时参考。须先看卦,乃看《系辞》。大率上一爻,皆是师保之任,足以当此一爻也。易之有象犹人之守礼法大抵卦爻始立,义既具,即圣人别起义以错综之。如《春秋》书已前,既已立例,到近后来书得全别一般事,便书得别有意思。若依前例观之,殊失之也。凡看书,各有门庭。诗、易、春秋,不可逐句看;尚书、论语,可以逐句看。圣人用意深处,全在系辞。诗书乃格言。古之学者皆有▯授。如圣人作经,本欲明道。今人若不先明义理,不可治经。盖不得▯授之意云尔。如系辞,本欲明易。若不先求卦义,则看系辞不得。古之学者,先由经以识义理。盖始学时,尽是▯授。后之学者,郤先须识义理,方始看得经。如《易·系辞》所以解《易》,今人须看了《易》,方始看得《系辞【一本云:古之人得其师▯,故因经以明道;后世失其师▯,故非明道不能以知经】易》学,后来曾子、子夏煞到上面也。易》有百余家,难为徧看。如素未读,不晓文义。且须看王弼、胡先生、荆公三家理防,得文义,且要熟读,然后可有用心处。自孔子賛易之后,更无人会读易。先儒不见于书者,有则不可知;见于书者,皆未尽。如王辅嗣、韩康伯,只以庄老解之,是何道理?某于易▯,杀曽下工夫。如学者见问,尽有可商量。书则未欲出之也。王弼注《易》,元不见道,但只以老庄之意解说而已。先儒以六为老隂八为少隂固不是。介甫以为进君子而退小人,则是圣人旋安排义理也。此且定隂阳之数,岂便说得义理?九六只是取纯隂纯阳,惟六为纯隂只取河圗数见之。过六则一阳生,至八便不是纯隂今时人看易,皆不识得易是何物,只就上穿凿。若念得不熟,就上添一德,亦不觉多;就上减一德,亦不觉少。譬如不识此杌子,若减一▯脚,亦不知是少;添一▯脚,亦不知是多。若识,则自添减不得也。荅张闳中书曰:「易传未▯,自量精力未衰,尚冀有少进尔。然亦不必直待身后觉老耄则▯矣。书虽未出,学未尝不▯也。第患无受之者尔。」
译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传义附录》卷首上。宋代董楷撰。程子论《易》的纲领 创作《易》,从天地、幽明直到昆虫草木,细微之处无不相合。圣人的道理,就像《河图》《洛书》一样,起初只是止于画卦,画出来以后便产生义理。后人既重叠卦象,又系缀辞文,想从中寻求义理,却未必能得到。把它命名为“易”,便已经包含义理【一本没有“命之曰易”七字,只说“道理都是自然的”】。如果事先安排确定了,那还有什么义理可言?天地阴阳的变化,就像两扇磨盘一样,升降、盈虚、刚柔从来没有停止。阳总是充盈,阴总是亏缺,所以不会整齐。譬如磨盘既然运转,齿缝就全都不整齐;既然不整齐,便产生出万般变化。因此,事物不整齐正是事物的实情,而庄周却强行要把万物看成齐一。然而万物终究不能齐一。邵雍有句话说:“泥空终是着,齐物到头争。” 张闳中写信询问《易》的义理是否起源于数。程子回答:“说义理起源于数,是不对的。有了理以后才有象,有了象以后才有数。《易》凭借象来认识数,得到义理以后,象数自然也包含在其中了。如果一定要穷究象的隐微,穷尽数的细微,那就是追逐支流末节,是术数家所崇尚的事情,不是儒者所应从事的。管辂、郭璞的学问就是这样。”又说:“理没有形状,所以借助象来说明理。理已经显现在辞中了,就可以通过辞来观察象。因此说,得到义理以后,象数也就包含在其中了。” 《易》所说的,大体只是反复、往来、上下。《易》八卦的位置,原本没有人这样说过。前代儒者认为乾位于西北、坤位于西南,说乾坤任使六子,而自己处在无为之地,这种说法实在没有义理。风、雷、山、泽这一类,便是天地的作用,哪里是天地之外另有六子?譬如人有六个儿子,难道就是各自承担事情,而父母反倒闲着吗?风、雷这一类在天地之间,就像人身上的耳、目、手、足,是人的作用;难道可以说手足耳目都是作用,而身体本身却无为吗?有一次看见卖兔子的人,便说:“圣人看见《河图》《洛书》而画八卦,但何必要一定有图书?只看这只兔子,也可以推演出八卦数。八卦数就可以从这里产生,古代圣人只是选取神奇事物中最显著的罢了。”就像从树木上也可以看见数。古人说乾坤退处在不用的位置,而使用六子。若是比作人,就会分成君道无为、臣道有为;若是说天,那么谁来替它安排呢?它既然如此,就必定有其中的道理。所以像八卦的意义,都必须反复玩味探究。从前我曾见伊川谈到《易》的乾、坤两卦,说只要明白这两卦就可以了。伊川说:“圣人设立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后世尚且不能弄清乾、坤两卦,哪里能够全部弄清呢?”坐下以后,伊川又说:“你以为这是哪一类人的事情?”我回答:“是圣人的事情。”他说:“如果是圣人的事情,那么乾、坤两卦也不需要,何况六十四卦呢?” 看《易》首先要懂得时位。六爻中的每一爻,人人都可以使用:圣人有圣人的用法,贤人有贤人的用法,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用法,学者有学者的用法;君有君的用法,臣有臣的用法,没有什么地方不能贯通。有人于是问:坤卦是臣下的事情,君主有没有可以采用的地方?先生说:“怎么会没有用处?比如以厚重的德性承载万物,君主怎么可以不用呢?” 观察《易》,必须先看时位,然后再看每一爻的才性。一爻之中,通常包含着几层意思。圣人常常选取其中最重要的来作辞;有时《易》中已经说得很多了,便选取从未说过的意思,也不一定都是重大事情;有时只说它所处的时位,而没有涉及这一爻的才性。这些都要根据具体情况参考。必须先看卦,然后再看《系辞》。大体说来,上一爻都是担任师保之职的人,足以与这一爻相当。《易》有象,就像人遵守礼法一样。大抵卦爻刚刚确立时,意义已经具备;圣人又另外从不同角度建立意义,使它们彼此错综交织。就像《春秋》开始记事以前,已经先确立了书写条例;后来记载到另一类事情时,便可以写出不同的意思。如果仍按先前的条例去看,就会大错特错。凡是读书,各有各的门径。《诗经》《易经》《春秋》不能逐句看,《尚书》《论语》则可以逐句看。圣人用意深远的地方,全在《系辞》中。《诗经》《尚书》是格言。古代的学者都有师承传授。圣人创作经书,本来是想阐明道;如今的人如果不先明白义理,就不能研究经书。这是因为没有得到师承传授的本意。比如《系辞》,本来是想阐明《易》;如果不先探求卦义,就无法看懂《系辞》。古代的学者先通过经书来认识义理,因为开始学习时,全靠师承传授。后来的学者却必须先认识义理,才能开始看懂经书。比如《易·系辞》是用来解释《易》的,今人必须先看懂《易》,然后才能看懂《系辞》【一本说:古人得到老师传授,所以借经书来阐明道;后世失去了老师传授,所以不先明白道,就不能认识经书】。在《易》学方面,后来曾子、子夏也达到了很高的境界。关于《易》的学说有一百多家,很难全部读完。如果从来没有读过,也不懂文字义理,那么姑且先看王弼、胡先生、荆公三家的解释,先弄懂文义,还要熟读,然后才可以进一步用心研究。自从孔子赞述《易》以后,再也没有人真正会读《易》了。前代儒者没有写在书中的见解,即使有也无法知道;写在书中的,也都没有说尽。像王辅嗣、韩康伯,只用《庄子》《老子》的意思来解释《易》,这是什么道理?我在《易传》上确实曾经下过很大功夫。学者若来询问,其中有许多地方都可以商量,只是这部书还不想拿出来。王弼注《易》,原本没有见到道,只是用老、庄的意思来解释罢了。前代儒者认为六是老阴、八是少阴,固然不对;介甫认为这是进用君子、斥退小人,那就是圣人后来重新安排义理了。这里首先只是确定阴阳之数,怎么就能立即说成义理呢?九、六只是取纯阴、纯阳;六为纯阴,只能从《河图》的数看出来。超过六便产生一阳,到了八就不再是纯阴了。如今的人看《易》,都不知道《易》究竟是什么,只在字面上穿凿附会。如果没有熟读它,往上增加一种德义,也不觉得多;往下减少一种德义,也不觉得少。譬如不认识这张凳子,砍掉一条腿,也不知道少了;添上一条腿,也不知道多了。如果真正认识它,就自然不能任意增减。答张闳中的信说:“《易传》还没有传出去,估量自己的精力尚未衰退,还希望能稍有进益。然而也不必一定等到身后才觉得年老,等到老迈时就会传出了。书虽然还没有刊行,学问却从来没有不传,只是担心没有接受它的人罢了。”
先生尝说某于《易》▯今郤巳自成书,但逐旋修补,期以七十,其书可出。韩退之称「聦明不及于前时,道德日负于初心」,然某于《易》传后来所改者无几,不知如何,故且更期之以十年之功,看如何。伊川自涪陵归,易▯巳成,未尝示人。门弟子请益,有及易书者,方命小奴取书箧,以出身自▯之,以示门弟子。非所请,不敢多阅。门弟子请问《易》▯事虽有一字之疑,伊川必再三喻之。盖其濳心甚乆未尝容易下一字也。伊川以易▯示门人曰:「只说得七分,后人更须自体究。」
朱子易纲领易》有太极,是生两仪者,一理之判,始生一竒一偶,而为一画者二也。两仪生四象者,两仪之上各生一竒一偶,而为二画者四也。四象生八卦者,四象之上各生一竒一偶,而为三画者八也。爻之所以有竒有偶,卦之所以三画而成者,以此而已。是皆自然流出,不假安排。圣人又巳分明说破,亦不待更着言语,别立议论而后明也。此乃《易》学纲领,开卷第一义。然古今未见有识之者,至康节先生始▯先天之学,而得其说,且以此为伏羲之《易》也。《说卦》“天地定位”一章,先天圗“干一兊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次序,皆本于此。若自八卦之上又放此而生之,至于六画,则八卦相重而成六十四卦矣【六十四卦之上又放此而生之,至十二画,则六十四卦相重而成四千九十六卦矣,《焦贡易林》是也】上古之时,民心昧然,不知吉凶所在,故圣人作《易》,教之卜筮,吉则行之,凶则避之,此是开物成务之道。故《系辞》云:“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正谓此也。初但有占而无文,往往如今人用《火珠林》起课者相似,但用其爻而不用其辞,则知古人占不待辞而后见吉凶。至孔子又恐人不知其所以然,故又复逐爻解之:谓此爻所以吉者,谓以中正也;此爻所以凶者,谓不当位也。明言之,使人易晓尔。至如《文言》之▯,却是就上面▯明道理,非是圣人本意。知此,方可学《易》。圣人作易之初,盖是仰观俯察,见得盈乎天地之间者,无非一隂一阳之理。有是理,则有是象;有是象,则其数便自在这里。非特河圗洛书为然,盖所谓数者,祗是气之分限节度处。得阳必竒,得隂必耦,凡物皆然而图书为特巧而着耳。于是圣人因之而画卦,其始也只是画一竒以象阳,画一耦以象隂而巳但▯有两则便有四,▯有四则便有八,又从而再倍之便是十六。盖自其无眹之中,而无穷之数已具,不待安排,而其势有不容巳者。卦画旣立,便有吉凶在里,盖是隂阳往来交错于其间,其时则有消长之不同,长者便为主,消者便为客;事则有当否之或异,当者便为善,否者便为恶。即其主客善恶之辨,而吉凶见矣。故曰:「八卦定吉凶,吉凶旣决定而不差,则以之立事,而大业自此生矣。」此圣人作易教民占筮,而以开天下之愚,以定天下之志,以成天下之事者如此。但自伏羲而上,但有此六画而未有文字可传。到得文王周公乃系之以辞,故曰:「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盖是卦之未画也,因观天地自然之法象而画;及其旣画也,一卦自有一卦之象。象谓有个形似也,故圣人即其象而命之名。以爻之进退而言,则如剥复之▯;以其形之肖似而言,则如鼎井之▯。此是伏羲即卦体之全而立个名如此。及文王观卦体之象而为之▯辞,周公视卦爻之变而为之爻辞,而吉凶之象益着矣。大率天下之道只是善恶而巳但所居之位不同,所遇之时既异,而其几甚防。只为天下之人不能晓防,所以圣人因此占筮之法以晓人,使人居则观象玩辞,动则观变玩占,不迷于是非得失之涂。所以是书夏商周皆用之,其所言虽不同,其辞虽不可尽见,然皆太卜之官掌之,以为占筮之用。有所谓繇辞者,左氏所载尤可见古人用易处,盖其所谓象者,皆是假此众人共晓之物,以形容此事之理,使人知所取舎而已。故自伏羲而文王、周公,虽自略而详,所谓占筮之用则一。盖即▯占筮之中,而所以处置是事之理,便在▯里了。故其法若粗浅,而随人贤愚皆得其用。易》本卜筮之书,后人以为止于卜筮。至王弼用老庄解,《后人便只以为理,而不以为卜筮。亦非想当初伏羲画卦之时,只是阳为吉,隂为凶,无文字。某不敢说,窃意如此。后文王为之作▯辞,周公为之作爻辞,孔子为之作十翼,皆解当初之意。今人不看封爻而看系辞,是犹不看刑统而看刑统之序例也,安能晓?今人须以卜筮之书看之,方得。不然,不可看《易》。易只是个隂阳。庄生曰:「易以道隂阳,亦不为无见。如竒耦、刚柔,便只是隂阳做了易。」
译先生曾说:“我所作的《易传》如今已经自成一书,只是逐步修补,希望到七十岁时能够刊行。韩退之说‘聪明不如从前,道德却日益背离初心’,但我后来修改《易传》的地方并不多,不知这是为什么,所以姑且再给自己定下十年功夫,看将来如何。” 伊川从涪陵回来时,《易传》已经写成,却从未给别人看过。门弟子请求请教,谈到《易》书时,他才命小童取出书箧,亲自打开给门弟子看。若不是他们所请问的内容,便不敢多看。门弟子请教《易传》的事情,即使只是对一个字有疑问,伊川也一定反复向他们说明。因为他用心思考这部书已经很久,从来不轻易写下一个字。伊川把《易传》给门人看,说:“我这里只说到了七分,后人还必须自己体会研究。” 朱子论《易》的纲领 《易》有太极,太极生两仪,这是一个道理分判开来,开始产生一个奇、一个偶,成为一画的两种形式。两仪生四象,是在两仪之上各自产生一个奇、一个偶,成为二画的四种形式。四象生八卦,是在四象之上各自产生一个奇、一个偶,成为三画的八种形式。爻之所以有奇有偶,卦之所以由三画组成,道理就是如此。这些都是自然流出,不借助人为安排。圣人已经把道理明白说破了,也不必再增加言语、另立议论才能说明。这就是《易》学的纲领,是打开书卷首先要懂的道理。然而古今还没有见到真正认识它的人,直到康节先生才传出先天之学,得到这个说法,并且把它看作伏羲的《易》。《说卦》中“天地定位”一章,以及先天图中“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的次序,都以此为根本。如果在八卦之上又照此推演,直到六画,八卦两两重叠,就成为六十四卦【如果在六十四卦之上又照此推演,直到十二画,六十四卦两两重叠,就成为四千九十六卦,《焦贡易林》就是这样】。上古时代,民心昧昧,不知道吉凶在哪里,所以圣人创作《易》,教人卜筮,吉利就实行,凶险就避开,这就是开物成务的道路。所以《系辞》说:“用来贯通天下人的心志,用来安定天下的事业,用来决断天下的疑惑”,正是说这个。起初只有占断而没有文字,往往像如今人用《火珠林》起课相似,只使用爻而不使用爻辞,这就说明古人占筮并不一定要等有了辞文以后才看出吉凶。到了孔子,又担心人们不知道其中的所以然,于是再逐爻解释:说这一爻之所以吉,是因为居中得正;这一爻之所以凶,是因为不当其位。把道理明白说出来,使人容易理解罢了。至于《文言》这一类文字,却是在卦爻之上发挥义理,并不是圣人最初创作《易》的本意。懂得这一点,才可以学习《易》。圣人最初创作《易》,大概是仰观天象、俯察地理,看到充满天地之间的,无非是一阴一阳的道理。有这样的理,就有这样的象;有这样的象,数也自然存在于其中。不只是《河图》《洛书》如此,因为所谓数,只是气的分界、限度和节度。得到阳就一定是奇数,得到阴就一定是偶数,一切事物都是这样,只是《河图》《洛书》特别巧妙而明显罢了。于是圣人根据这一点画卦,开始时只是画一个奇来象征阳,画一个偶来象征阴而已;但有了两种就有四种,有了四种就有八种,再加倍便成为十六种。原来从无形无迹之中,无穷的数已经具备,不需要人为安排,而其发展趋势又不能停止。卦画一旦确立,吉凶便包含在其中,因为阴阳在其中往来交错,而时势又有消长的不同;增长的便成为主,消减的便成为客;事情又有适当与不适当的差别,适当的便是善,不适当的便是恶。正是在主客、善恶的区别中,吉凶显现出来。所以说:“八卦确定吉凶,吉凶既已确定而没有差错,就可以据此建立事业,伟大的功业也由此产生。”圣人创作《易》来教人占筮,从而启发天下人的愚昧、安定天下人的心志、成就天下人的事情,就是如此。只是从伏羲以上,只有这六画,还没有可以流传的文字。到了文王、周公,才给它们系上辞,所以说:“圣人设立卦象,观察卦象,系上辞文来说明吉凶。”卦还没有画出时,是根据观察天地自然的法象而画;卦已经画成以后,每一卦自然有每一卦的象。所谓象,就是具有某种形状相似之处,所以圣人便根据卦象给它命名。从爻的进退来说,有剥、复这一类名称;从形状相似来说,有鼎、井这一类名称。这是伏羲根据卦体的整体而这样立名。到了文王观察卦体之象,为它作《彖辞》;周公观察卦爻的变化,为它作爻辞,于是吉凶之象更加显明。总的说来,天下的道理不过是善恶而已,只是所处的位置不同、所遇的时势不同,而其中的苗头又极其微细。只是天下人不能明白这些微细之处,所以圣人借助占筮的方法来使人明白,让人平时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观察变化、玩味占断,不在是非得失的道路上迷失。因此这部书夏、商、周三代都使用;虽然所说的内容不同,辞文也不能全部见到,但都由太卜之官掌管,用于占筮。有所谓繇辞,左氏所记载的尤其能够看出古人使用《易》的情形。因为所谓象,都是借助众人共同明白的事物,来形容事情的道理,使人知道应当取舍罢了。所以从伏羲到文王、周公,虽然文字由简略变得详细,但所谓占筮的作用却是一致的。因为就在那占筮之中,处理这件事情的道理便已经包含在那里了。因此它的方法看似粗浅,却能使贤愚不同的人都得到使用。《易》本来是卜筮之书,后人却认为它的作用只限于卜筮。到了王弼用老、庄来解释《易》,后人便只把它看作讲义理的书,而不再认为它是卜筮之书。这也不能想当然地说,伏羲画卦的时候只是阳为吉、阴为凶而没有文字;我不敢断定,只是私下认为大概如此。后来文王作《彖辞》,周公作爻辞,孔子作《十翼》,都是在解释最初的意思。如今的人不看卦爻而只看《系辞》,就像不看刑统的正文而只看刑统的序例,怎么能够明白呢?如今的人必须把《易》当作卜筮之书来看,才能有所收获;否则就不能读懂《易》。《易》只是讲阴阳。庄子说:“《易》用来阐明阴阳”,这话也不是没有见识。奇偶、刚柔,便只是阴阳构成了《易》。
天地之间,别有甚事?只是隂与阳两个字。看是甚麽物事,都离不得。只就身上体看,才开眼,不是隂便是阳。密拶拶在这里,都不着得别物事。不是仁便是义,不是刚便是柔。只自家要做向前,便是阳;才收退,便是隂。意思才动,便是阳;才静,便是隂。未消别看,只是一动一静,便是隂阳。伏羲只因此画卦以示人。若只就一隂一阳,又不足以该众理。于是错综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初只是许多卦爻,后来圣人又系许多辞在下。如它书,则元有这事,方说出这个道理;《易》则未曽有此事,先假托都说在这里。又曰:隂阳是气,才有理。便有此气,才有此气,便有此理。天下万事万物,何者不出于此理?何者不出于隂阳?▯山过黄亭,詹季鲁家。季鲁问《易》,▯山取一张▯,画个圈子,用墨涂其半,云:“这便是《易》。”此说极好。《易》只是一隂一阳,做出许多般様。易》只是为卜筮而作,故《周礼》分明言太卜掌三《易》:连山、归藏、《周易》。古人于卜筮之官,立之凡数人。秦去古未逺,故《周易》亦以卜筮得不焚。今人才说《易》是卜筮之书,便以为辱累了《易》。见夫子説许多道理,便以为《易》只是説道理,殊不知其言吉凶悔吝皆有理,而其教人之意无不在也。而今所以难理防时,盖縁亡了▯卜筮之法。如《周礼》太卜掌三易之法,连山、归藏、周易,便是别有理防周易之法。而今郤只有上下经两篇,皆不见许多法了,所以难理防。今人郤道圣人言理,而其中因有卜筮之说,它说理后,说从▯卜筮上来做麽?今学者讳言易本为占筮作,须要说做为义理作。若果为义理作时,何不直述一件文字,如中庸、大学之书言义理以晓人?须得画八卦则甚。上古之易,方是利用厚生。《周易》始有正德意,如利贞,是教人利于贞正。贞吉,是教人贞正则吉。至孔子,则说得道理又多。问:伏羲始画八卦,其六十四者,是文王重之邪?抑伏羲自画邪?曰:《周礼》言三易,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便见不是文王所画。又问:然则六十四卦名,是伏羲元有?抑文王所立?曰:此不可攷。潘子善问,据十三卦所言,恐伏羲时已有。曰:十三卦所谓,盖取诸离者,言结绳而为罔,▯有离之象,非覩离而始有此也。问见朋友记荅云:「先生谓伏羲只画八卦,未有六十四卦。今看先天图,则是▯时都有了,不知如何?」曰:「不曽恁地说,▯时六十四卦都画了。」又问云:「▯时未有文字言语,恐也只是卦画未有▯卦名否?」曰:「而今见不得。」易大槩欲人恐惧脩省易难看,无个言语可形容得。盖爻辞是说个影象,在▯里无所不包。絜静精防之谓易。自是不惹着事,只悬空说一様道理,不比似它书各着事上说。所以后来道家取之,与老子为▯。便是老子说话,也不就事上说。又曰:洁静精防,是不犯手。文王虽是有定象,有定辞,皆是虚说。此个地头合是如此处置,初不粘着物上,故一卦一爻足以包无穷之事,不可只以一事指定说。它里面也有指一事说处,如「利建侯,利用祭祀」之▯其它皆不是指一事说。此所以见《易》之为用,无所不该,无所不徧,但看人如何用之耳。到得夫子方始纯以理言,虽未必是羲文本意,而事上说理亦是如此,但不可便以夫子之说为文王之说。卦,分明是将一片木画挂于壁上,所以为卦。爻,是两个交义,是交变之义,所以为爻。问卦下之辞为彖辞,左▯以为繇辞,何也?先生曰:此只是▯辞,故孔子曰:“智者观其▯辞,则思过半矣。”如“元亨利贞”,乃文王所系卦下之辞,以断一卦之吉凶,此名▯辞▯断也。陆氏音中语所谓“▯之经”也。“大哉乾元”以下,孔子释经之辞,亦谓之▯,所谓“▯之▯”也。爻下之辞,如“潜龙勿用”,乃周公所系之辞,以断一爻之吉凶也。“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所谓大象之▯;“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所谓小象之▯,皆孔子所作也。“天尊地卑”以下,孔子所述系辞之▯,通论一经之大体凡例,无经可附而自分上系下系也。左氏所谓“繇”字从“系”,疑亦是言系辞。系辞者,于卦下系之以辞也。▯辞极精分明是圣人所作。鲁可几曰:「▯是緫一卦之义。」曰:「也有别说。防如干▯,郤是专说天。」易》中▯辞,最好玩味,说得卦中情状出。又曰:八卦爻义,最好玩味。凡▯辞象辞皆押韵有象辞,有占辞,有象占相浑之辞。尝得郭子和书云:「其先人说,不独是天地雷风水火山泽谓之象,只是卦画便是象,亦说得好。」
译天地之间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只是阴和阳两个字罢了。无论看什么事物,都离不开它们。只从自身体验来看,刚一睁开眼,不是阴就是阳;阴阳密密实实地存在于这里,容不下别的事物。不是仁就是义,不是刚就是柔。自己刚要向前,就是阳;才开始收敛退后,就是阴。意念刚一发动,就是阳;刚一安静下来,就是阴。不必再从别处看,只是一动一静,便是阴阳。伏羲正是因此画卦来显示给人看。如果只有一阴一阳,还不足以概括众多道理,于是错综变化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最初只是有许多卦爻,后来圣人又在下面系上许多辞。其他书是先有这件事情,然后说出其中的道理;《易》则是还没有这件事情,先借托各种事情都说在卦爻辞中。又说:阴阳是气,气一出现,理就随之而有;既有这样的气,便有这样的理。天下万事万物,哪一样不是出于这个理?哪一样不是出于阴阳?龟山经过黄亭,到了詹季鲁家。季鲁问《易》,龟山拿出一张纸,画了一个圆圈,用墨涂黑一半,说:“这就是《易》。”这个说法非常好。《易》只是一阴一阳,变化出许多种样式。《易》只是为了卜筮而作,所以《周礼》明白说太卜掌管三《易》:连山、归藏、《周易》。古人对于卜筮之官,通常设置好几个人。秦代距离古代还不远,所以《周易》也因用于卜筮而得以不被焚毁。如今人一说《易》是卜筮之书,便认为这是辱没、牵累了《易》;看见孔子说了许多义理,便认为《易》只是讲义理,却不知道它所说的吉、凶、悔、吝都有义理,其中教导人的用意无不包含在内。如今之所以难以理解,大概是因为失去了那套卜筮方法。像《周礼》所说太卜掌管三《易》的方法,连山、归藏、周易,本来就另有理解《周易》的方法。如今却只剩上下经两篇,许多方法都看不到了,所以难以理解。现在的人反而说圣人是在讲义理,却不知道其中本来有卜筮的说法;难道是圣人先讲义理,然后再从卜筮上来做吗?” 如今的学者忌讳说《易》本来是为占筮而作,非要说它是为义理而作。如果果真是为义理而作,为什么不直接记述一篇文字,像《中庸》《大学》那样讲义理来使人明白呢?又何必要画八卦呢?上古的《易》,只是讲利用厚生。《周易》开始有端正德行的意思,例如“利贞”,是教人守持贞正便有利;“贞吉”,是教人守持贞正便吉利。到了孔子,所讲的义理就更多了。有人问:伏羲开始画八卦,那么六十四卦是文王重叠八卦而成的吗?还是伏羲自己画成的?回答说:《周礼》说三《易》的经卦都是八卦,而它们的别卦都是六十四卦,由此可见不是文王所画。又问:那么六十四卦的卦名,是伏羲原本就有的,还是文王所立的?回答说:这件事无法考证。潘子善问:根据《系辞》所说的十三卦来看,恐怕伏羲时已经有了。回答说:《系辞》所谓“取诸离”,是说结绳制成网,具有离卦的象,并不是看见离卦以后才开始有结网这件事。有人问:我看见朋友记载的答语,说先生认为伏羲只画了八卦,还没有六十四卦;如今看先天图,好像那时已经都有了,不知该怎么说?回答说:“我没有这样说,那时六十四卦都已经画出来了。”又问:“那时还没有文字语言,恐怕也只是有卦画,还没有那些卦名吧?”回答说:“如今无法看到了。” 《易》大体上是要使人有所畏惧,并且修身反省。《易》很难读,没有什么现成言语能够完全形容它。因为爻辞说的是一种影象,其中无所不包。所谓洁静精微,就是《易》。它本来不牵涉具体事情,只悬空说一种道理,不像其他书那样都着落在具体事情上来说。所以后来道家取用它,把它同《老子》看作一类。就连《老子》的话,也不直接在具体事情上说。又说:洁静精微,就是不直接动手涉及具体事情。文王虽然有确定的卦象和确定的辞文,但都是概括性的说法。这个位置应当如此处置,原本并不黏着于某一具体事物,所以一卦一爻足以包容无穷的事情,不能只指定为某一件事来说。它其中也有明确指向某件事的地方,例如“利建侯”“利用祭祀”这一类,其他大多不是只指一件事。这正说明《易》的作用无所不包、无所不遍,只看人怎样使用它。到了孔子,才开始纯粹从义理上来说;这虽然未必是伏羲、文王的本意,但在具体事情上讲义理也确实如此,只是不能因此就把孔子的说法当作文王的说法。“卦”这个字,明显是把一片木板画好后挂在墙上,所以叫作卦。“爻”是两个交错的意思,含有交变之义,所以叫作爻。有人问:卦下面的辞叫作《彖辞》,左传却称它为《繇辞》,为什么?先生说:这只是《彖辞》,所以孔子说:“聪明的人观察《彖辞》,思考就已经完成大半了。”像“元亨利贞”,就是文王系在卦下面的辞,用来判断一卦的吉凶,这叫作《彖辞》,也叫《彖断》。陆氏《音》中所谓“彖之经”,就是它。“大哉乾元”以下,是孔子解释经文的辞,也称为《彖》,就是所谓“彖之传”。爻下面的辞,如“潜龙勿用”,是周公系下的辞,用来判断一爻的吉凶。“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是所谓《大象传》;“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是所谓《小象传》,都由孔子作成。“天尊地卑”以下,是孔子所述的《系辞传》,总论一经的大体和凡例,因为没有可以附着的经文,所以自行分为上系、下系。左氏所说的“繇”字从“系”,我怀疑也是指《系辞》。所谓系辞,就是在卦下面系上辞文。《彖辞》极其精确,明显是圣人所作。鲁可几说:“《彖》是总括一卦的意义。”先生说:“也有另外的说法。譬如乾卦的《彖》,却是专门说天。” 《易》中的《彖辞》最值得玩味,能够把卦中的情状说出来。又说:八卦的爻义最值得玩味。大凡《彖辞》《象辞》都押韵。有说明卦象的辞,有说明占断的辞,也有把象与占混合在一起说的辞。我曾经收到郭子和的信,信中说:“他的先人说,不只是天地、雷、风、水、火、山、泽被称为象,卦画本身就是象,这个说法也很好。”
易之有象,其取之有所从,其推之有所用,非茍为寓言也。然两汉诸儒必欲究其所从,则既滞泥而不通;王弼以来直欲推其所用,则又踈略而无据。二者皆失之一偏,而不能阙其所疑之过也。且以一端论之,干之为马,坤之为牛,《说卦》有明文矣。马之为健,牛之为顺,在物有常理矣。至于案文索卦,若屯之有马而无干,离之有牛而无坤;干之六龙则或疑于震,坤之牝马则当反于干,是皆有不可晓者。是以汉儒求之《说卦》而不得,则遂相与创为互体、变卦、五行、纳甲、飞伏之法,参互以求,而幸其偶合。其说虽详,然其不可通者终不可通,其可通者又皆傅防穿凿,而非有自然之势。唯其一二之适然,而无待于巧说者,为若可信然。上无所关于义理之本原,下无所资于人事之训戒,则又何必苦心极力以求于此,而欲必得之哉?故王弼曰:「义茍应健,何必干乃为马;爻茍合顺,何必坤乃为牛。」而程子亦曰:「理无形也,故假象以显义。」此其所以破先儒胶固支离之失,而开后学玩词玩占之方,则至矣。然观其意,又似直以易之取象无复有所自来,但如《诗》比兴、孟子之譬喻而已。如此,则《是说卦》之作为无所与于易,而近取诸身、逺取诸物者,亦剩语矣。故疑其说亦若有未尽者,因窃论之,以为易之取象固必有所自来,而其为说必巳具于太卜之官,顾今不可复考,则姑阙之,而直据词中之象以求象中之意,使足以为训戒而决吉凶,如王氏、程子与吾《本义》之云者,其亦可矣。固不必深求其象之所自来,然亦不可直谓假设而遽欲忘之也【先生曰:「熹尝作《易象说》,大率以简治繁,不以繁御简】看易若是靠定象去看,便滋味长。若只恁地悬空看,也没甚意思。卦中要看得亲切,须是兼象看。又曰:它所以有象,意思不可见郤,只就它▯象上推求道理,不可谓求象不得,便唤做无。如濳龙,便须有▯潜龙之象。易》中取象,不如卦德上命字较亲切。如▯险而止,复刚动而顺行,此皆亲切。如山下出泉,地中有雷,恐是后来,又就▯上面添出。所以《易》中取象处,亦有难理防也。卦体如内健外顺,内隂外阳之▯。卦德如干健坤顺之▯。有一例成卦之主皆说于▯辞下,如屯之初九,利建侯;大有之五,同人之二,皆如此。▯传》释彖辞,《象》▯释爻辞,《系辞》▯则通释卦爻之辞,故统名之曰《系辞》▯恐不可改《系辞》▯为《说卦》。盖《说卦》之体,乃分别八卦方位与其象▯故得以《说卦》名之。《系辞》▯两篇,释卦爻之义例、辞意为多,恐不得谓之《说卦》也。系辞或言造化,以及易;或言易,以及造化,不出此理。通书曰:「圣人之精,画卦以示;圣人之蕴,因卦以▯精。」是圣人本意,蕴是偏傍带来道理。如《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是圣人本意底。如《文言》、《系辞》等,孔子之言,皆是因而▯底,不可一例作重看。熟读六十四卦,则觉得系辞之语直为精密。是易之括例。要之,易书是为卜筮而作。如云:“极数知来之谓占,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等语,皆是见得占筮之意。今学易,非必待遇事而占,方有所戒。只平居玩味,看它所说道理,于自家所处地位合是如何。故云:“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孔子所谓学易,正是平日常常学之。想见圣人之所谓读,异乎人之所谓读。想见胸中洞然于易之理,无纎毫蔽处。故云:“可以无大过。”看易须是看它未画卦爻以前是怎生模様郤就这里看它许多卦爻象数,非是杜撰,都是合如此。未画以前便是寂然不动,喜怒哀乐未▯之中,只是个至虚至静而已。忽然在这至虚至静之中有个象,方说出许多象数吉凶道理。孔子之易,非文王之易;文王之易,非伏羲之易。伊川易▯又自程子之易也。故学者且依古易次第,先读本爻,则见本防矣。读易之法,先读正经,不晓则将▯象、系辞来解。乂曰:「易爻辞如籖辞。」先就乾坤二卦上看得本意了,则后面皆有通路。看易者须识理、象、数、辞四者,未尝相离。盖有如是之理,便有如是之象;有如是之象,便有如是之数。有理与象数,便不能无辞。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有自然之象,不是安排出来。且如濳龙勿用,初便是潜阳,爻便是龙,不当事便是勿用。见龙在田,离潜便是见,阳便是龙,出地上便是田。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此爻在六二、六四之间,便是林中之象。鹿,阳物,指五,无虞,无应也。以此触类而长之,当自见得。
译《易》之所以有象,是因为这些象的取法有所依据,推演它们也有实际用途,并不是随便拿来作寓言的。然而,两汉诸儒一定要追究这些象的来源,结果反而拘泥滞塞而不能贯通;自王弼以来,又径直只想推求它们的用途,结果又流于疏略而没有根据。二者都失于偏执,不能避免把本来存疑的地方说错。姑且举一端来说,乾卦取象为马、坤卦取象为牛,《说卦》已有明文;马具有刚健之性,牛具有柔顺之性,这在万物中也有通常的道理。可是如果只按卦爻文字去寻找卦象,就会出现屯卦有马却没有乾卦、离卦有牛却没有坤卦的情况;乾卦的“六龙”有时又似乎应当属于震卦,坤卦的“牝马”又应当反过来属于乾卦,这些都难以解释。因此,汉儒从《说卦》中寻求根据而不能得到,就共同创立互体、变卦、五行、纳甲、飞伏等方法,彼此参验推求,希望侥幸得到偶然的符合。他们的说法虽然详尽,但其中不能贯通的地方终究不能贯通,能够贯通的地方又都是牵强附会、穿凿而成,并不是自然形成的联系。只有其中一两处恰好如此、无需巧辩的地方,似乎还可以相信。上面既无关乎义理的根本,下面又不能用来作为人事上的训诫,那么又何必苦心竭力在这里追求,并一定要把它弄明白呢?所以王弼说:“义理如果合乎刚健,何必一定要说乾才取象为马;爻辞如果合乎柔顺,何必一定要说坤才取象为牛?”程子也说:“道理本来没有形状,所以借助卦象来显明义理。”这正是用来纠正先儒拘泥、支离的弊病,并为后来的学习者开辟玩味卦辞、研究占筮的方法,已经达到极致了。然而,考察他们的意思,又好像是认为《易》取象已经没有什么来源,只不过像《诗经》的比兴、孟子的譬喻罢了。这样一来,《说卦》这篇的制作就与《易》没有关系,而“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也成了多余的话。因此我怀疑他们的说法似乎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于是私下加以论述,认为《易》取象本来一定有其来源,而相关说法一定已经具备于太卜之官,只是现在无法再考察了,所以姑且把这一层搁置,只直接根据卦辞中的象来求取象中的意义,使它足以作为训诫并判断吉凶,像王氏、程子以及我的《本义》所说的那样,这也就可以了。固然不必深究卦象究竟从哪里来,却也不能径直说它只是虚假的设定,便急忙把它忘掉。【先生说:“我曾作《易象说》,大体上是以简明的方式治理繁杂,不用繁杂来驾驭简明。” 读《易》如果能够凭借卦象来读,滋味就会很深长;如果只是这样悬空地读,也没有多少意味。读卦时要看得亲切,必须兼看卦象。又说:它之所以有卦象,其中的意义虽然未必能直接显现出来,却只能就它的那些卦象上推求道理;不能因为求不到具体的卦象,就说其中什么都没有。比如“潜龙”,就必定要有“潜龙”这样的象。《易》中取象,不如根据卦德来命名更为亲切。例如蒙卦是险而止,复卦是刚健发动而顺利运行,这些都很贴切。至于“山下出泉”“地中有雷”之类,恐怕是后来又在卦德之上增添出来的。因此,《易》中取象的地方,也有难以理解和安排的地方。卦体,是指内健外顺、内阴外阳这一类情形;卦德,是指乾健、坤顺这一类性质。有一种成卦的例子,卦的主旨都在《彖辞》之下说明,例如屯卦初九爻的“利建侯”,大有卦九五、同人卦六二,也都是这样。《彖传》解释《彖辞》,《象传》解释爻辞,《系辞传》则通释卦辞和爻辞,所以统称为《系辞传》,恐怕不能把《系辞传》改称为《说卦》。《说卦》的体例,是分别说明八卦的方位及其象类,所以可以取名为《说卦》。《系辞传》上下两篇,主要解释卦爻的义例和辞意,恐怕不能称作《说卦》。《系辞》有时谈造化以及《易》,有时谈《易》以及造化,总不超出这个道理。《通书》说:“圣人的精微,画卦来显示;圣人的蕴藏,因卦而发明精微。”这才是圣人的本意;至于蕴含其中、从旁带出的道理,则属于另一层意思。例如《易》中说“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是圣人的本意。《文言》《系辞》等篇是孔子因卦而发明的言论,不能一概当作同等重要的本意来理解。熟读六十四卦之后,就会觉得《系辞》的话确实精密。这是对《易》的概括说明。总的说来,《易》这部书是为卜筮而作的。比如说:“穷极蓍数而知未来叫作占,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人奋勉不倦的事业,没有比蓍草和龟甲更大的了。”这就是借助神奇之物来开创并服务于民用。又如“行动时就观察它的变化而玩味它的占断”等话,都显明了卜筮的意义。现在学习《易》,并不一定要等到遇到事情后占筮,才从中得到戒惧。平时只要玩味它所说的道理,看看与自己所处的地位相合的应当怎样做。所以说:“平居时就观察卦象而玩味卦辞,行动时就观察变化而玩味占断。”孔子所说的学《易》,正是平日经常学习它。可以想见,圣人所谓的读书,与一般人所谓的读书不同;可以想见,圣人心中对《易》的道理洞然明白,没有丝毫遮蔽。所以说:“可以没有大的过失。” 读《易》必须看在卦爻还没有画出来以前,它究竟是什么样子,然后从这里观察后来许多卦爻的象数;这些并不是杜撰出来的,而都是本来就应当如此。没有画卦以前,就是寂然不动、喜怒哀乐尚未发出的中和状态,只是极其空虚、极其宁静罢了。忽然在这极虚极静之中出现一个象,才由此说出许多关于象数和吉凶的道理。孔子的《易》,不是文王的《易》;文王的《易》,也不是伏羲的《易》。《伊川易传》又是程子的《易》。所以学习者暂且依照古《易》的次序,先读本来的爻辞,这样就能看见原本的意义。读《易》的方法,是先读经文正文;如果不明白,再拿《彖》《象》《系辞》来解释。又说:“《易》的爻辞就像签辞。” 先在乾、坤两卦上看出《易》的本意,后面的内容就都有贯通的道路了。读《易》必须认识理、象、数、辞四者,它们从来没有彼此分离。因为有这样的理,就有这样的象;有这样的象,就有这样的数;既有理、象、数,就不能没有相应的辞。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自然形成的象,并不是安排出来的。比如“潜龙勿用”,初爻就是潜藏的阳,爻辞以龙为象,不当作事就是“勿用”。“见龙在田”,离开潜藏就是“见”,阳就是龙,出现在地面上就是“田”。“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这一爻处在六二和六四之间,所以有在林中的象。鹿属于阳物,指九五;“无虞”就是没有应爻。由此触类旁通、推演扩展,自然会逐渐看出其中的道理。
看易须着四日,看一卦一日,看卦辞彖象两日,看六爻一日,统看方子细。又曰:和靖学易,一日只看一爻,此物事成一片,动着便都成片,如何看一爻得?问读《易》未能浃洽,何也?曰:此须是此心虚明宁静,自然道理流通,方包罗得许多义理。盖《易》不比诗书,它是说尽天下后世无穷无尽防事理,只一两字便是一个道理。又人须是经歴天下许多事变,读《易》方知各有一理精审端正。今既未尽经歴,非是此心大段虚明宁静,如何见得此?不可不自勉也。学者欲看易时,且将孔子所作十翼中分明易晓者看,如文言中「元者,善之长之▯如中孚九二,鸣鹤在隂,其子和之」,亦不必理会鹤如何在隂,其子又如何和,且将《▯系辞》▯中所说言行处看,此虽浅,然郤不到差了,盖为学只要理防自已胸中事耳【张钦夫说易谓只依孔子《系辞》说便了,如説「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语成器而动者也。」只如此说便了,固是如此,圣人之意只恁地说不得,縁在当时只理会象数,故圣人明之以理。○此段与上文有互相▯者,并録于此】某尝谓上古之书莫尊于易,中古后书莫大于《春秋》,此两书皆未易看,今人才理防二书便入于凿,若要读此二书,且理防它大义,易则是个尊阳抑隂,进君子而退小人,明消息盈虚之理;《春秋》则是个尊王贱伯,内中国而外夷狄,明君臣上下之分。易》最难看。其为书也,广大悉备,包涵万理,无所不有。其实,是古者卜筮之书,不必只说理、象、数,亦可说。初不曽滞于一偏。某近看《易》,见得圣人本无许多劳攘,自是后世一向妄意增减,硬要作一说,以强通其义,所以圣人经防愈见不明。且如解《易》,只是添虚字去迎过意来便得。今人解《易》,乃去添它实字,郤是借它做巳意说。了又恐或者一说有以破之,其势不得不支离,更为一说以防吝之说。千说万与《易》全不相干。此书本是难看底物,不可将小巧去说,又不可将大话去说【易》难看,不比它书易说。一个物非真是一个物,如说龙非真龙。若它书则孝弟便是孝弟,仁便是仁。《易》中多有不可晓处】子所雅言,诗、书、执礼,未始及《易》。夫子常所教人只是如此,今人便先为一种▯妙之说。人自有合读底书,如《大学》、《语》、《孟》、《中庸》等书,岂可不读?读此四书,便知人之所以不可不学底道理,与其为学之次序,然后便看《诗》、《书》、礼、乐。某才见人说看《易》,便知它错了。未尝识▯为学之序,《易》自别是一个道理,不是教人底书。故《记》中只说先王崇四术,顺《诗》、《书》、礼、乐以造士,不说《易》也。《语》、《孟》中亦不说《易》,至《左传》、《国语》方说,然亦只是卜筮耳。易》本卜筮之书,故先王设官掌于太卜,而不列于学校。学校所教,诗、书、礼、乐而巳至孔子乃于其中推出所以设卦观象、系辞之防,而因以识夫吉凶进退存亡之道。盖圣人当时巳晓卜筮之法,与其词意所在【如说田狩,即实是田狩;说祭祀,则实是祭祀;征伐昬媾之▯,皆然,非譬喻也。又曰:如利用祭祀、利用享祀,只是卜祭则吉;田▯三狐、田▯三品,只是卜田则吉;公用享于天子,只是卜朝觐则吉;利建侯,只是卜立君则吉;利用为依迁国,只是卜迁国则吉;利用侵伐,只是卜侵伐则吉】故就其间推出此理耳。若在今日,则已不得其法,又不晓其词,而暗中摸索,妄起私意,窃恐便有圣贤复生,亦未易通。与其虚费心力于此,不若且看诗、书、礼、乐之为明白而易知也。某不敢教人看易。为这物阔大,且不切巳。兼其间用字与今人皆不同。如说田猎、祭祀、侵伐、疾病,皆是古人有此事去卜筮,故爻卜出去。今无此事了,都晓不得。黄显子问《易》曰:「如今不曾经歴得许多事过,都自凑它道理不着。若便去看,也卒未得它受用。孔子晚而好《易》,可见这书卒未可理防。如《春秋》、《易》都是极难看底文字。」方叔问《易》本义,何专以卜筮为主?曰:「且须熟读正文,莫看注解。盖古《易》▯象、文言各在一处,至王弼始合为一,后世诸儒遂不敢与移动。今难卒说,且须熟读正文,乆当自悟。」
译读《易》必须用四天:一天看一卦的卦辞,一天看卦辞,一天看《彖》《象》,一天看六爻;总合起来看,才会详细。又说:和靖学习《易》,一天只看一爻;但这件事本来是一个整体,动到一处便处处相连,怎么能只看懂一爻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有人问:“读《易》还不能融会贯通,为什么?”回答说:“这必须使心胸虚明宁静,道理自然流通,才能包罗这么多义理。《易》不同于《诗》《书》,它把天下后世无穷无尽的事情和道理都说尽了,一个字或两个字就是一个道理。人还必须经历天下许多事情和变化,读《易》时才能知道每件事各有一种精审端正的道理。如今既然还没有完全经历过这些事情,如果心胸又不能非常虚明宁静,怎么能够看见这些道理?不可不自我勉励。” 学习者想读《易》时,暂且先看孔子所作《十翼》中那些明白易懂的内容。例如《文言》中“元,是众善之首”这一类话;又如中孚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也不必先追究鹤为什么在阴处、它的子为什么应和,只要先看《系辞传》中所说的关于言语和行为的地方。这样虽然浅近,却不会走错路,因为做学问只在于治理自己胸中的事情。【张钦夫谈《易》说,只依照孔子的《系辞》来解释就可以了。比如“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孔子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物,射它的是人。君子把才能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有什么不利呢?行动而没有阻碍,所以出动就有收获;这是说具备器用后再行动。”这样解释就可以了。固然确实如此,但圣人的意思不能只这样说,因为当时的人只理解象数,所以圣人才用义理来阐明它。○这一段与上文有相互发明的地方,一并抄录在这里。某曾说:上古的书没有比《易》更尊贵的,中古以来的书没有比《春秋》更伟大的。这两部书都不容易读懂。如今人们刚开始研究这两部书,就容易陷入穿凿;如果要读这两部书,暂且先把握它们的大义。《易》就是尊崇阳、抑制阴,使君子进用、小人退处,明白消息盈虚的道理。《春秋》就是尊崇王室、贬抑诸侯,以中国为内、以夷狄为外,明白君臣上下的名分。《易》最难读。它作为一部书,广大而完备,包容万理,无所不有。实际上,它是古代的卜筮之书,不必只从理、象、数来讲,也可以这样说。它起初从未拘滞于某一偏面。我近来读《易》,发现圣人本来没有那么多劳心费力的安排,都是后世一味凭空妄加增删,硬要造出一种说法来强行贯通它的意义,所以圣人的经文反而更加不明白。比如解释《易》,只要添加一些虚字,把意思接续贯通就可以了。如今人解释《易》,却去添加实字,反而是借《易》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后来又担心有人用一种说法来驳倒自己,于是不得不支离破碎,再造一种说法来防备讥讽。这样千百种说法,都与《易》全不相干。这部书本来就是难读的东西,不能用小巧的说法去讲,也不能用空泛的大话去讲。【《易》难读,不像其他书那样容易解释。一个事物未必就真是它表面所说的那个事物,比如说龙,并不一定真的是龙。若是其他书,孝悌就是孝悌,仁就是仁。《易》中有许多地方是无法直接明白的。孔子平时所说的雅正之言,是《诗》《书》和执持礼仪的事,却从未提到《易》。孔子平常教人的就是这些,如今人们却先造出一套玄妙的说法。人本来各有应当读的书,例如《大学》《论语》《孟子》《中庸》等,怎么可以不读?读这四部书,就能知道人为什么不能不学习的道理,以及学习的次序,然后再看《诗》《书》、礼、乐。某一看见有人说要读《易》,就知道他错了,因为他从来没有认识学习的次序。《易》自有另一套道理,并不是用来教人入学次序的书。所以《礼记》中只说先王尊崇四种教术,依照《诗》《书》、礼、乐来培养士人,并没有说《易》。《论语》《孟子》中也不说《易》,到了《左传》《国语》才谈到它,但也只是说卜筮而已。《易》本来是卜筮之书,所以先王设置官职,由太卜掌管,并不把它列入学校。学校所教的只是《诗》《书》、礼、乐。到了孔子,才从其中推导出设置卦、观察象、系属卦辞所包含的道理,因而认识吉凶、进退、存亡的规律。大概圣人在当时已经明白卜筮的方法以及卦辞所指的实际内容。【比如说田猎,就确实是田猎;说祭祀,就确实是祭祀;征伐、婚媾之类,也都是如此,并不是譬喻。又说:“利于祭祀”“利于享祀”,只是占问祭祀则吉;“田获三狐”“田获三品”,只是占问田猎则吉;“公用享于天子”,只是占问朝见天子则吉;“利建侯”,只是占问立君则吉;“利用为依迁国”,只是占问迁国则吉;“利用侵伐”,只是占问侵伐则吉。】所以孔子只是从其中推出这些道理罢了。如果放到今天,既已经不能得到当时的方法,又不明白卦辞的实际含义,却在暗中摸索、妄自生出个人意见,我恐怕即使圣贤再生,也未必容易贯通。与其把心力白白耗费在这里,不如暂且读《诗》《书》、礼、乐这些明白易懂的书。某不敢教人读《易》,因为这部书范围广大,而且暂时与自身的切近生活无关;其中用字也都与今人不同。比如说田猎、祭祀、侵伐、疾病,都是古人遇到这些事情后去卜筮,所以爻辞中才出现这些内容。如今已经没有这些事情了,就全都难以明白。黄显子问《易》,说:“如今没有经历过那么多事情,自己怎么也凑合不出其中的道理。如果马上去读,最终也得不到它的实际受用。孔子晚年才喜欢《易》,可见这部书终究不是容易理解的。像《春秋》和《易》,都是极难读懂的文字。” 方叔问《易本义》为什么专门以卜筮为主。回答说:“必须先熟读正文,不要先看注解。古《易》中《彖》《象》《文言》各自都在相应位置,到了王弼才把它们合在一起,后世诸儒于是就不敢再移动。现在一时难以详细说明,暂且必须熟读正文,时间久了自然会有所领悟。”
易》只是卜筮之书,今人说得来太精了,更入粗不得。如某之说,虽粗然郤入得精,精义皆在其中。若晓得某一人说,则晓得伏羲、文王之《易》本是如此,元未有许多道理在,方不失《易》之本意。今未晓得圣人作《易》之本意,便要说道理,纵饶说得好,只是与《易》元不相干。圣人分明说:「昔者圣人之作《易》,观象设卦,系辞焉,以明吉凶。」几多分晓。某所以说《易》只是卜筮书者,此▯可见。问读本义所释卦辞,若看得分明,则彖辞之义亦自明,只须略持破:此是卦义,此是卦象,卦体,卦变,不必更下注脚矣。曰:某当初作此文字时,正欲如此。盖▯辞本是释经之卦辞,若看卦辞分明,则▯亦可见,但后来要重整顿过,未及,不知今所解者能如此本意否?又曰:某作本义,欲将文王卦辞只大纲依文王卦辞略说,至其所以然之故,郤于孔子▯辞中▯之。且如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只是占得大畜者为利正,不家食而吉,利于渉大川。至于刚上而尚贤等处,乃孔子▯明,各有所主。爻象亦然,如此则不失文王本意,又可见孔子之意。但而今未暇整顿耳。某之易简略者,当时只是略搭记,兼文义。伊川及诸儒皆巳说了,某只就语脉中略牵过这意思。近赵子钦得书云:「语孟说极详,易说太略。此譬云烛笼添一条骨,则障了一路明。若能尽去其障,使之统体光明,乃更好。盖着不得详说也。」苏宜乆辞归,问归去意,欲观易如何?曰:“而今若教公读易,只看古注及近世数家注,又非某之本心。若必欲教公依某之易看某底,又只说得三分,自有六七分晓不得,亦非所以为教。如此看来,则易便是个难理防底物事,卒急看未得,不若且未要理防。”上经犹可晓,易解,下经多有不可晓,难解处,不知是某看到末梢,懒了解不得,为复是难解?又曰:系辞也如此,只是上系好看,下系没理防。先生于诗传,自以为无复遗恨。曰:“后世若有扬子云,必好之矣。”而意不甚满于《易》本义。盖先生之意,只欲作卜筮用,而为先儒说道理太多,终是翻这窠臼未尽,故不能不致遗恨云。先生因与朋友言及易,曰:“易非学者之急务也。某平生也费了些精神理防易与诗,然其得力则未若语孟之多也。易与诗中所得,似鸡肋焉。”
译《易》只是一部卜筮之书,如今人们把它解释得过于精深,反而无法再落实到粗浅的实际事情上。像某的说法虽然粗浅,却能够落实到精微之处,精深的义理都在其中。如果明白某一个人的说法,就会知道伏羲、文王的《易》本来就是这样,原先并没有后来附加的许多义理,这样才不会失去《易》的本意。如今还没有明白圣人作《易》的本意,就急着去谈道理,即使说得很好,也只是与《易》原本没有关系。圣人明明说:“从前圣人制作《易》,观察卦象而设置卦,系属卦辞,用来说明吉凶。”这已经说得多么清楚了。某之所以说《易》只是卜筮之书,也可以从这一类话看出。有人问:读《本义》所解释的卦辞,如果看得清楚,那么《彖辞》的意义也自然明白,只须略加分辨:这里是卦义,那里是卦象、卦体、卦变,不必再逐一作注。回答说:某当初写这部书时,正是想做到这样。《彖辞》本来就是解释经文卦辞的,如果把卦辞看明白了,《彖辞》的意思也可以看见;只是后来想重新整理,却没有来得及,不知道现在的解释是否仍然符合本意。又说:某作《本义》,想把文王卦辞只按文王卦辞的大纲略作说明,至于其中所以如此的原因,则在孔子的《彖辞》中加以发挥。比如大畜卦“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只是说占得大畜卦,利于守正,不在家中食禄而吉,利于涉过大川。至于“刚上而尚贤”等话,才是孔子所作的阐发,各自有它所针对的方面。爻象也是这样。这样既不失去文王的本意,又可以看见孔子的意思;只是如今还没有时间重新整理。某所作的《易》说较为简略,当时只是略作记录,兼顾文义。伊川以及其他儒者都已经说过了,某只是在语脉中略微牵引出这一层意思。近来赵子钦来信说:“《论语》《孟子》的解释极其详细,《易》的解释太简略。这好比蜡烛笼再添上一根骨架,就遮住了一条光明的道路。如果能够完全去掉遮蔽物,使整体都光明透亮,那就更好了。大概这部书不能写得过于详细。” 苏宜久辞别回去时,问他回去后想做什么,是否想研究《易》。回答说:“如今如果教您读《易》,只是看古注和近世几家的注解,那又不是某的本意;如果一定要教您依照某的《易》来读,而某又只说得出其中三分,还有六七分无法说明,也不是教人的方法。这样看来,《易》就是一种难以理解的东西,仓促之间不能读懂,不如暂且不要研究。” 《易》上经还可以明白,下经却有许多难以明白、难以解释的地方。不知是某看到最后感到懒倦,所以没有理解,还是它本来就难以解释?又说:《系辞》也是这样,上系好读,下系没有什么可理解的。先生认为自己所作的《诗传》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说:“后世如果有扬子云,一定会喜欢它。”但他对《易本义》却不太满意。大概先生的意思只是想把《易》作卜筮之用来解释,而先儒讲了太多道理,终究没有完全摆脱旧有的窠臼,所以不能不留下遗憾。先生因与朋友谈到《易》,说:“《易》不是学习者的当务之急。某一生在研究《易》和《诗》上也耗费了一些精神,但得到的助益还不如从《论语》《孟子》中得到的多。《易》和《诗》中所得的东西,像鸡肋一样。”
程子上下篇义
乾坤,天地之道,隂阳之本,故为上篇之首。坎离,隂阳之成质,故为上篇之终。咸恒,夫妇之道,生育之本,故为下篇之首。未济,坎离之合;旣济,坎离之交合而交则生物,隂阳之成功也,故为下篇之终。二篇之卦旣分,而后推其义而为之次序,卦是也。卦之分,则以隂阳,阳盛者居上,隂盛者居下。所谓盛者,或以卦,或以爻,卦与爻取义有不同。如剥,以卦言则隂长阳剥也;以爻言则阳极于上,又一阳为众隂主也。如大壮,以卦言则阳长而壮;以爻言则隂盛于上,用各于其所,不相害也。干,父也,莫亢焉。坤,母也,非干无与为【一无为字】敌也。故卦有干者居上篇,有坤者居下篇。而复阳生,临阳长,观阳盛,剥阳极,则虽有坤而居上。姤隂生,遯隂长,大壮隂盛,夬隂极,则虽有干而居下。其余有干者皆在上篇,防、否、需、讼、小畜、履、同人、大有、无妄、大畜也。有坤而在上篇,皆一阳之卦也。卦五隂而一阳,则一阳为之主,故一阳之卦皆在上篇,师、谦、豫、比、复、剥也。其余有坤者皆在下篇,晋、明夷、萃、升也。卦一隂五阳者,皆有干也,又阳众而盛也,虽众阳说于一隂,说之而巳非如一阳为众隂主也。王弼云一隂为之主,非也。故一隂之卦皆在上篇,小畜、履、同人、大有也。卦二阳者,有坤则居下篇,小过虽无坤,隂过之卦也,亦在下篇。其于二阳之卦,皆一阳生于下而达于上,又二体皆阳,阳之盛也,皆在上篇,屯、▯、颐、习坎也。阳生于下,谓震、坎在下,震生于下也,坎始于中也。达于上,谓一阳至【一作在】上,或得正位也。生于下而上【一作畅】达,阳之畅盛也。阳生于下而不逹于上,又隂众而阳寡,复失正位,阳之弱也。震也,解也,上有阳而下无阳,无本也。艮也,蹇也,震、坎、艮以卦言则阳也,以爻言则皆始变防也,而震之上、艮之下无阳,坎则阳防皆非盛也。唯习坎则阳上达。矣,故为盛卦。二隂者,有干则阳盛可知,需、讼、大畜、无妄也。无干而为盛者,大过也,离也。大过阳【一有过字】盛于中,上下之隂弱矣。阳居上下则纲纪于隂,颐是也。阴居上下不能主制于阳而反弱也。必上下各二隂,中唯两阳然后为胜,小过是也。大过、小过之名可见也。离则二体上下皆阳,隂实丽焉,阳之盛也。其余二隂之卦,二体俱隂,隂盛也,皆在下篇,家人、睽、革、鼎、巽、兑、中孚也。卦三隂三阳者敌也,则以义为胜,隂阳尊卑之义,男女长少之序,天地之大经也。阳少于隂而居上则为胜,蛊少阳居长隂上,贲少男在中女上,皆阳盛也。坎虽阳卦而阳为隂所防溺也,又与隂卦重,隂盛也,故隂阳敌而有坎者皆在下篇,困、井、涣、节、旣济、未济也。或曰一体有坎尚为阳防,二体皆坎反为阳盛,何也?曰一体有坎,阳为隂所陷,又重于隂也。二体皆坎,阳生于下而达于上,又二体皆阳,可谓盛矣。男在女上乃理之常,未为盛也。若失正位而隂反居尊则弱也,故恒、损、归妹、丰皆在下篇,女在男上,隂之胜也。凡女居上者皆在下篇,咸、益、渐、旅、困、涣、未济也。唯随与噬嗑则男下女,非女胜男也。故随之▯曰:刚来而下柔。噬嗑彖曰:柔得中而上行。长阳非少隂可敌,以长男下中少女,故为下之。若长少敌▯不侔,则隂在上为陵,阳在下为弱。咸、益之▯是也。咸亦有下女之象,非以长下少也,乃二少相感【一作感说】以相与,所以致陵也,故有利贞之诫。困虽女少于男,乃阳陷而为隂揜,无相下之义也。小过二阳居四隂之中则为隂盛,中孚二隂居四阳之中而不为阳盛,何也?曰阳体实,中孚中虚也。然则颐中四隂不为虚乎?曰颐二体皆阳卦,而本末皆阳盛之至也。中孚二体皆隂卦,上下各二阳不成本末之象,以其中虚故为中孚,隂盛可知矣。
译程子《易传》上下篇的义理。乾、坤,是天地的道路、阴阳的根本,所以列为上篇之首。坎、离,是阴阳形成的实体,所以列为上篇之末。咸、恒,是夫妇之道、生育的根本,所以列为下篇之首。未济,是坎、离相合;既济,是坎、离交合,交合就能产生万物,这是阴阳成就功业的表现,所以列为下篇之末。上下两篇的卦分定以后,再推究其义而排定次序,这就是卦序。卦的分属,是根据阴阳来定的:阳盛的居上篇,阴盛的居下篇。所谓盛,有时从卦说,有时从爻说;卦与爻取义不同。比如剥卦,从卦来说是阴气增长、阳气剥落;从爻来说则是阳气极盛于上,而且一阳作为众阴之主。大壮卦,从卦来说是阳气增长而壮盛;从爻来说则是阴气盛于上。这些分别根据各自的方面取义,彼此并不相妨。乾是父,没有比它更为尊上的;坤是母,如果没有乾,就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所以含乾卦的卦多居上篇,含坤卦的卦多居下篇。不过复卦是阳气初生,临卦是阳气增长,观卦是阳气盛大,剥卦是阳气达到极点,因此虽然含坤,却居上篇。姤卦是阴气初生,遯卦是阴气增长,大壮卦是阴气盛大,夬卦是阴气达到极点,因此虽然含乾,却居下篇。其余含乾而在上篇的,有需、否、讼、小畜、履、同人、大有、无妄、大畜等卦。含坤而列在上篇的,都是一阳之卦。一个卦有五阴一阳,那么这一阳就是全卦的主宰,所以一阳之卦都在上篇,包括师、谦、豫、比、复、剥。其余含坤的卦都在下篇,包括晋、明夷、萃、升。一个卦有一阴五阳的,都含有乾,而且阳多而盛;虽然众阳依附于一阴,只是依附它,并不像一阳作为众阴之主。王弼说一阴为主,是不对的。所以一阴之卦都在上篇,包括小畜、履、同人、大有。一个卦有二阳的,含坤则居下篇;小过虽不含坤,却是阴过盛之卦,也在下篇。至于其他二阳之卦,都是一阳从下生起而通达于上,而且上下两个卦体都是阳,是阳气盛大的表现,所以都在上篇,包括屯、蒙、颐、习坎。阳生于下,是说震、坎在下,震从下方生起,坎从中爻开始;通达于上,是说一阳到了上面,或处得正位。阳从下生起而向上通达,就是阳气舒展而盛大。阳从下生起却不能通达于上,再加上阴多阳少,阳又失去正位,就是阳气衰弱。震、解二卦,卦上有阳而卦下没有阳,是没有根本。艮、蹇二卦,震、坎、艮从卦来说都属于阳卦,从爻来说却都是刚开始发生变化的阴卦;而震卦之上、艮卦之下没有阳爻,坎卦的阳爻又都不是盛阳。只有习坎卦的阳爻向上通达,所以是阳盛之卦。有二阴而含乾的,阳盛是可以知道的,包括需、讼、大畜、无妄。没有乾而仍然阳盛的,是大过、离。大过是阳盛于中部,上下的阴爻都弱。阳爻居上下,就能统摄阴爻,颐卦就是这样。阴爻居上下,不能主宰制约阳爻,反而显得弱小。必须上下各有二阴,中间只有二阳,才是阴盛,这就是小过。大过、小过的名称由此可以看出。离卦上下两个卦体都是阳,阴爻实际依附于阳,属于阳盛。其余有二阴的卦,上下两个卦体都是阴,阴盛,都列在下篇,包括家人、睽、革、鼎、巽、兑、中孚。卦中三阴三阳,双方势均力敌,就要根据义理来判断哪一方胜出。阴阳尊卑的道理、男女长幼的次序,是天地间最大的常理。阳少于阴而居上,就算阳胜。蛊卦是少阳居长阴之上,贲卦是少男居中女之上,都是阳盛。坎虽是阳卦,但阳为阴所陷溺,又与阴卦重叠,所以阴盛。因此阴阳相敌而含坎的卦,都在下篇,包括困、井、涣、节、既济、未济。有人问:一个卦体有坎,尚且说阳被阴困陷;两个卦体都是坎,反而说阳盛,这是为什么?回答说:一个卦体有坎,阳被阴所陷,又重叠在阴之中;两个卦体都是坎,则阳从下生起而通达于上,而且两个卦体都是阳,可以说是阳盛。男子居女子之上,是常理,并不算阳盛;如果失去正位,反而让阴居尊位,就是阳弱。所以恒、损、归妹、丰都在下篇,这是女子居男子之上、阴胜的表现。凡女子居上的,都在下篇,包括咸、益、渐、旅、困、涣、未济。只有随、噬嗑是男子居下、女子居上,却不是女子胜过男子。因此随卦《彖》说:“刚爻下来而居于柔爻之下。”噬嗑《彖》说:“柔爻得中而向上运行。”长男不是少阴所能抗衡的,以长男居于中少女之下,所以说是下之。若长幼双方势力不相称,阴居上就是凌驾,阳居下就是衰弱,咸、益之类就是这样。咸卦也有下女之象,但不是长男居少女之下,而是两个少者相互感应、彼此亲附,因此导致阴凌驾阳,所以有“利贞”的告诫。困卦虽然女子少于男子,却是阳陷而被阴遮蔽,并没有相互谦下的意义。小过是两个阳爻居于四个阴爻之中,因此说阴盛;中孚是两个阴爻居于四个阳爻之中,却不说阳盛,这是为什么?回答说:阳的卦体是实的,中孚卦的中间是虚的。那么,颐卦中间有四个阴爻,难道不也是虚的吗?回答说:颐卦上下两个卦体都是阳卦,而且本末都是阳盛到了极点。中孚上下两个卦体都是阴卦,上下各有两个阳爻,不能形成本末皆阳的形势;由于中间虚空,所以称为中孚,由此可知它是阴盛。
朱子论程传
易》之为书,更歴三圣,而制作不同。若包羲氏之象,文王之辞,皆依卜筮之为教,而其法则异。至于孔子之賛,则又一以义理为教,而不专于卜筮也。是岂其故相反哉?俗之淳漓既异,故其所以为教为法者,不得不异,而道则未尝不同也。然自秦汉以来,考象辞者泥于术数,而不得其▯通简易之法;谈义理者沦于空寂,而不适乎仁义中正之归。求其因时立教,以承三圣,不同于法而同于道者,则惟伊川先生程氏之书而巳后之君子,诚能日取其一卦若一爻者,熟复而深玩之,如已有疑将决于筮而得之者,虚心端意,推之于事而反之于身,以求其所以处此之实,则于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将无所求而不得。迩之事父,逺之事君,亦无处而不当矣。
伊川先生晚年所见甚实,更无一句悬空说底语。今观《易传》可见,何尝有一句不着实?
伊川晚年文字,如《易传》直是盛得水住。
程子髙弟尹公尝谓《易》▯乃先生自着,欲知其道者,求之于此足矣,不必旁观它书。盖语録或有它人所记,未必尽得先生意也。又言先生践履尽一部《易》,其作传只是因而写成,此言尤有味。
伯恭谓《易》▯理到语精,平易的当,立言无毫髪遗恨,此乃名言。
易▯不看本文亦自成一书
诗书略看训诂,解释文义,令通而巳。却只玩味本文,其道理只在本文下面小字尽说,如何防过得它?若《易▯却可脱去本文。程子此书平淡地,慢慢委曲说得更无余蕴,不是▯▯磕逼匝出底义理,平铺地放在面前。只如此等行文,亦自难学。如其它峭拔雄健之文却可做,若《易▯淡底文字如何可及?
易》▯明白,无难看处。但此是先生以天下许多道理防入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中,将作《易》看,即无意味。须将来作事看,即句句字字有用处耳。
程氏《易》▯难看,其用意精密,道理平正,更无抑扬。若能看得有味,则其人亦大段知义理矣。
问看《易》▯曰:此书难看,须经歴世故,多识尽人情物理,方看得入。盖此书平淡,所说之事皆是见今所未尝有者,如言事君处,及处事变患难处,今皆未尝当着,可知读时无味。盖它说得阔逺,未有底事预包载在此,学者须读诗书它经,自有个见处,及曽经歴过前件此等事,方可以读之得其无味之味。此初学者所以未可便看。如《论语》所载,皆是事亲取友,居乡党,目下便用得者,所言皆对着学者即今实事。《孟子》每章先言大防了,又自下注脚。《大学》则前面三句緫尽致知格物,而下一段纲目,欲明明德以下一段,又緫括了▯中许多事,一如锁子骨,才提起便緫统得来。所以教学者且看此二三书。若《易》▯则卒乍里面无提起处,盖其间义理阔多,伊川所自▯与经文,又似隔一重皮膜,所以看者无个贯穿处。
且读《易》▯甚佳,但此书明白而精深,易读而难晓,须兼《论孟及《诗》《书》明白处读之,乃有味耳。
易》▯须先读它书,理防得义理了,方有入路。见其精密处,盖其所言义理极妙。初学者未曽使着,不识其味,都无啓▯,如遗书之▯。人看着却有啓▯处,非是《易》▯不好,是不合使。未当看者看,须是巳知义理者,得此便可磨礲入细。此书于学者,非是啓▯工夫,乃磨礲工夫。
易》传极有难记当处,盖经之文意本自寛平,今▯却太详密,便非本意。所以只举经文,则传之所言提挈不起,贯穿不来。须是于《易》之外别作一意思读之,方得其极。寻常每欲将要紧处逐项抄出,别写为一书,而未暇。大抵读书求义,寜略毋详,宁踈毋密,始有余地也【详故碎,密故拘】
程先生《易》▯义理精,字数足,无一豪欠阙,只是于本义不相合。《易》本是卜筮之书,程先生只说得一理。
问程传大槩将三百八十四爻做人说,恐通未尽否?曰:也是,则是不可装定做人说。看占得如何,有就事言者,有以时节言者,有以位言者。以吉凶言之,则为事;以终始言之,则为时;以髙下言之,则为位。随所作而看,皆通。系辞云:“不可为典要,惟变所适。”岂可装定做人说?
程易言理甚备象数却欠在
伊川易煞有重叠处
伯恭多劝人看《易》▯,一禁禁定,更不得疑着局定,学者只得守定此个义理,固是好,但縁此使学者不自长意智,何縁防有聦明?
译朱子论《程传》。《易》这部书,经过三位圣人而形成,三人的制作并不相同。伏羲氏的卦象、文王的卦辞,都依照卜筮来施教,只是方法不同。到了孔子的赞述,又完全以义理来施教,而不专门讲卜筮。这难道是他们彼此相反吗?只是世俗淳厚或浇薄已经不同,所以施教和立法的方式不能不不同,而道却从来没有不同。可是自秦汉以来,考察卦象和卦辞的人拘泥于术数,不能得到它宏大通达而简易的方式;谈义理的人又沉溺于空寂,不能归于仁义中正。要寻求能够因时立教、承接三位圣人,虽方法不同而道理相同的书,只有伊川先生程氏的《易传》。后世君子如果真能每天取一卦或一爻,反复熟读、深入玩味,好像自己有疑问要通过筮占来决断而得到卦爻一样,虚心端正意念,把它推用于事情,再反过来检验自身,寻求实际处理此事的方法,那么对于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规律,将会无所求而不得。近可以用来侍奉父亲,远可以用来侍奉君主,没有一处不恰当。伊川先生晚年所见极为切实,再没有一句悬空说出的言语。如今看《易传》就可以知道,哪有一句不落实到实际的呢?伊川晚年的文字,如《易传》,真是内容充实得像水盛满而不外溢。程子的高足尹公曾说,《易传》是先生亲自写的,想知道他的道,只要从这里求取就够了,不必再旁观他的其他书。因为语录中有些是别人记录的,未必完全得到先生的意思。他又说,先生的实践履历已经完全体现了一部《易》,他写《易传》只是顺着自身的实践把它写成。这句话尤其意味深长。伯恭说,《易传》义理周全,语言精确,平易而恰当,立言没有丝毫遗憾;这确实是名言。《易传》即使不看经文正文,也自成一部书。《诗》《书》只需略看训诂、解释文义,使它们能够通晓罢了;随后只要玩味正文,因为道理都在正文下的小字中说尽了,怎么能超过它呢?至于《易传》,却可以脱离正文来读。程子这部书写得平淡,慢慢曲折地说明,内容没有一点余蕴,不是那种逼迫紧凑地把义理挤出来的文章,而是平平铺陈在读者面前。只是这样的行文也很难学。其他峭拔雄健的文章还可以仿作,像《易传》这样平淡的文字,怎么能够达到呢?《易传》明白易懂,没有难看的地方。但它把天下许多道理装入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中;如果只把它当作《易》来读,就没有意味。必须把它当作处理事情的道理来读,这样句句字字都有用处。程氏《易传》很难读,它用意精密,道理平正,没有抑扬变化。如果能够读出其中的意味,那么这个人也就非常懂得义理了。有人问读《易传》。回答说:这部书难读,必须经历世故、充分认识人情物理,才能读得进去。因为这部书写得平淡,所说的事情都是如今还没有亲身遇到的,例如侍奉君主的情形,以及处理事变、患难的情形,现在都还没有真正经历过,所以读起来当然没有滋味。它说得宽广深远,天下尚未发生的事情都预先包括在其中;学习者必须先读《诗》《书》等经书,自己形成见识,又曾经经历过前面所说的那些事情,才可以读出它平淡之中的滋味。这就是初学者不能马上读它的原因。《论语》所记载的,大多是侍奉父母、结交朋友、居处乡党等事,眼下就可以用得上,所说的都正对着学习者当前的实际。《孟子》每章先说大意,随后自己作出解释。《大学》开头三句总括致知格物,下一段纲目以及“欲明明德”以下的一段,又总括了《传》中许多事情,就像锁子骨一样,一提起便能把整体贯通起来。所以教学习者要先读这几部书。至于《易传》,乍看其中没有可以提起贯通的地方,因为其中的义理非常宽广,既有伊川自己发挥的内容,又和经文隔着一层,所以读者找不到贯穿全篇的线索。而且读《易传》确实很好,只是这部书明白而精深,容易读却难以真正理解,必须兼读《论语》《孟子》以及《诗》《书》中明白的地方,读起来才有滋味。读《易传》必须先读其他书,先把义理弄明白,才有进入的门路。看见其中精密的地方,就会知道它所说的义理极其精妙。初学者从未把这些道理运用起来,不认识其中的滋味,所以完全得不到启发,就像读《遗书》一类的书一样。有人读起来却能得到启发,并不是《易传》不好,而是不适合当时的程度。还没有到应当读它的时候就读,当然不行;必须已经懂得义理的人,得到这部书后才能进一步磨炼、深入细节。这部书对学习者来说,不是启发入门的工夫,而是磨炼精进的工夫。《易传》有许多地方很难记住。经文的文意本来宽平,现在《易传》却写得过于详密,因而不完全合乎经文原意。所以只举出经文时,《易传》所说的内容就提举不起来,也贯穿不起来。必须在《易》之外另作一种意思来读,才能达到它的极致。平常总想把其中要紧的地方逐项抄出,另编成一部书,只是还没有空闲。大体说来,读书求义,宁可简略而不要详尽,宁可疏朗而不要过密,这样才有回旋余地。【详尽所以破碎,严密所以拘束。】程先生的《易传》义理精密,字数充足,没有丝毫欠缺,只是与《本义》不相合。《易》本来是卜筮之书,程先生却只说出其中的一种义理。有人问:程传大概把三百八十四爻都当作对人来说的,恐怕还没有全部贯通吧?回答说:这样说也可以,但不能固定地把所有爻都当作对人来说。要看占得的具体情形:有的从事情来说,有的从时节来说,有的从位置来说。以吉凶来说,就是事情;以终始来说,就是时机;以高下来说,就是位置。随着它所说的方面来读,都可以贯通。《系辞》说:“不可作为固定的典范和准则,只随变化所适应的情形而定。”怎么可以固定地都当作对人来说呢?程氏《易传》讲义理非常完备,但在象数方面有所欠缺。伊川的《易传》确实有不少重复的地方。伯恭常常劝人读《易传》,把它规定成唯一的准则,使人再不能有所怀疑或变通。学习者只守定这套义理,固然是好事,但因此使学习者不能自己增长心智,又怎么会有聪明才智呢?
朱子筮仪择地洁处为蓍室,南户置牀于室中央【牀大约长五尺,广三尺,毋太近壁】蓍五十茎,韬以纁帛,贮以皁囊,纳之椟中,置于牀北【椟以竹筩或坚木或布漆为之,圎径三寸,如蓍之长半为底,半为盖,下别为台函之,使不偃仆】设木格于椟南,居牀二分之北【格以横木版为之,髙一尺,长竟牀,当中为两大刻,相距一尺,大刻之西为三小刻,相距各五寸许,下施横足,侧立案上】置香炉一于格南,香合一于炉南,日炷香致敬,将筮则洒扫拂拭,涤研一,注水及笔一,墨一,黄漆版一于炉东,东上筮者齐洁衣冠,北面盥手,焚香致敬【筮者北面,见仪礼,若使人筮则主人焚香毕少退,北向立,筮者进立于牀前,步西南向受命,主人直述所占之事,筮者许诺,主人右还西向立,筮者右还北向立】两手奉椟盖置于格南,炉北,出蓍于椟,去囊解韬,置于椟东,合五十防,两手执之,熏于炉上【此后所用蓍防之数,其说并见啓▯】命之曰:假尔泰筮有常,假尔泰筮有常,某官姓名,今以某事云云,未知可否,爰质所疑于神于灵,吉凶得失,悔吝忧虞,惟尔有神,尚明告之,乃以右手取其一防,反于椟中,而以左右手中分四十九防,置格之左右两大刻【此第一营所谓分而为二以象两者也】次以左手取左大刻之防执之,而以右手取右大刻之一防,挂于左手之小指间【此第二营所谓挂一以象三者也】次以右手四揲左手之防【此第三营之半所谓揲之以四以象四时者也】次归其所余之防,或一或二或三或四,而扐之左手无名指间【此第四营之半所谓归竒于扐以象闰者也】次以右手反过揲之防于左大刻,遂取右大刻之防执之,而以左手四揲之【此第三营之半】次归其所余之防如前,而扐之左手中指之间【此第四营之半,所谓再扐以象再閠者也。一变所余之防,左一则右必三,左二则右亦二,左三则右必一,左四则右亦四。通挂一之防,不五则九。五以一其四而为竒,九以两其四而为偶。竒者三而偶者一也】次以右手反过揲之防于右大刻,而合左手一挂二扐之防置于格上第一小刻【以东为上,后放此】是为一变。再以两手取左右大刻之蓍合之【或四十四防,或四十防】复四营如第一变之仪,而置其挂扐之防扵格上第二小刻。是为二变【二变所余之防,左一则右必二,左二则右必一,左三则右必四,左四则右必三。通挂一之防,不四则八。四以一其四而为竒,八以两其四而为偶。竒偶各得四之二焉】又再取左右大刻之蓍合之【或四十防,或三十六防,或三十二防】复四营如第二变之仪,而置其挂扐之防于格上第三小刻。是为三变【三变余策与二变同】三变旣毕,乃视其三变所得挂扐过揲之防,而画其爻于版【挂扐之数,五、四为竒,九、八为偶。挂扐三竒合十三策,则过揲三十六策而为老阳,其画为口,所谓重也。挂扐两竒一偶合十七防,则过揲三十二防而为少隂,其画为一,所谓拆也。挂扐两偶一竒合二十一防,则过揲二十八防而为少阳,其画为一,所谓单也。挂扐三偶合二十五防,则过揲二十四防而为老隂,其画为乂,所谓交也】如是每三变而成爻【第一、第四、第七、第十、第十三、第十六凡六变并同,但第三变以下不命而但用四十九蓍耳。第二、第五、第八、第十一、第十四、第十七凡六变亦同。第三、第六、第九、第十二、第十五、第十八凡六变亦同】凡十有八变而成卦,乃考其卦之变而占其事之吉凶【卦变别有圗说,见啓蒙】礼毕,韬蓍袭之以囊,入椟加盖,敛笔研墨,版再焚香致敬而退【如使人筮则主人焚香揖筮者而退】【揲蓍之法,周礼领于太卜之官,其法度必甚详密,今皆不可见,独赖大传有此数句,可以略见髣髴,而今推之亦无不可通处。学者既不得见当时旧法,则亦且当守此,不当妄以私意横起计度也。蒿固非蓍,然亦是其▯。若以木棊行筭、金钱之▯,则去蓍益逺矣。又如所言交重之论,交者拆之聚,故为老隂;重者单之积,则为老阳,亦何疑之有?然此六爻既成,而画地以记之,象耳,于揲法初无预也。今之说易者,先掊击了卜筮,如下系说卜筮是甚次第。某所恨者,不深晓古人卜筮之法,故今说处多是想象古人如此。若更难晓,须更有奥义可推。或曰:「布蓍求卦,即其法也。」曰:「爻卦与事不相应,则推不去。古人于此,须有变通。」筮短▯长,近得其说。是筮有个病了,才一画定,便只有三十二卦,永不到是▯。
译朱子的筮仪。选择洁净的地方作为蓍室,开南门,在室中央放置一张床【床大约长五尺、宽三尺,不要离墙太近】。准备蓍草五十茎,用纁帛包裹,用黑色袋子贮藏,放入椟中,置于床的北面【椟可以用竹筒、坚木或布漆制成,圆形直径三寸,按蓍草长度的一半作底、另一半作盖,下面另设台座容纳它,使它不会倒伏】。在椟的南面设置木格,位于床北面三分之二处【格用横木板制成,高一尺,长度与床相当,中间刻两道大刻,彼此相距一尺;大刻西面再刻三道小刻,彼此相距各五寸左右;下面安置横足,侧立在案上】。在格南放一个香炉,在香炉南面放一个香盒,每天焚香致敬。将要筮占时,洒扫、拂拭,准备砚台一方、清水一注、笔一支、墨一锭、黄漆版一块,放在香炉东面。筮者斋戒,穿洁净衣冠,面向北方洗手,焚香致敬【筮者面向北方,见《仪礼》。如果请别人筮占,则主人焚香完毕后稍稍退开,面向北方站立;筮者走到床前,向西南方向行步并接受命令;主人直述所占之事,筮者答应;主人向右转身面向西站立,筮者向右转身面向北站立】。两手捧着椟盖,放在格南、香炉北面;从椟中取出蓍草,去掉袋子,解开包裹,放在椟的东面。合拢五十根蓍草,两手拿着,在香炉上熏香【此后所使用的蓍策数目,其说都见《启蒙》】。念道:“请借助你的太筮,你的太筮有常。请借助你的太筮,你的太筮有常。某官某姓名,今天因为某事如此如此,不知可否,特把疑问质于神灵;吉凶得失、悔吝忧虞,只有你有神灵,尚请明白地告诉我。”于是用右手取出其中一根,放回椟中,再用左右两手把四十九根分成两份,放在格左右两道大刻中【这是第一营,所谓“分而为二以象两”】。接着用左手取左边大刻中的蓍草拿住,再用右手从右边大刻中取出一根,挂在左手小指之间【这是第二营,所谓“挂一以象三”】。接着用右手把左手中的蓍草按四根一组来揲数【这是第三营的一半,所谓“揲之以四以象四时”】。然后把剩下的蓍草归拢起来,余数或一、或二、或三、或四。把这些余数夹在左手无名指之间【这是第四营的一半,所谓“归奇于扐以象闰”】。接着用右手把揲过的蓍草放回左边大刻,再取右边大刻的蓍草拿住,用左手按四根一组来揲数【这是第三营的一半】。随后像前面一样归拢剩下的蓍草,把余数夹在左手中指之间【这是第四营的一半,所谓“再扐以象再闰”。一变所余的蓍草,左边余一根,则右边必余三根;左边余二根,则右边也余二根;左边余三根,则右边必余一根;左边余四根,则右边必余四根。加上所挂的一根,总数不是五就是九。五是一个四组中的一组为奇,九是两个四组为偶。奇有三种情形,偶有一种情形。】接着用右手把揲过的蓍草放回右边大刻,把左手中的一挂、二扐蓍草合在一起,放在格上的第一道小刻中【以东为上,后面都如此】。这叫作一变。再用两手取左右两道大刻中的蓍草合在一起【或四十四根,或四十根】,依照第一变的仪式再作四营,然后把挂、扐的蓍草放在格上的第二道小刻中。这叫作二变【二变所余的蓍草,左边余一根,则右边必余二根;左边余二根,则右边必余一根;左边余三根,则右边必余四根;左边余四根,则右边必余三根。加上所挂的一根,总数不是四就是八。】四是一个四组中的一组为奇,八是两个四组为偶,奇偶各有两种情形。】又取左右两道大刻中的蓍草合在一起【或四十根,或三十六根,或三十二根】,依照第二变的仪式再作四营,然后把挂、扐的蓍草放在格上的第三道小刻中。这叫作三变【三变所余的蓍策与二变相同】。三变完成后,就查看三变所得的挂、扐和过揲之数,在版上画出爻【挂、扐之数中,五、四为奇,九、八为偶。三奇相合为十三策,则过揲为三十六策,成为老阳,画作“○”,所谓“重”。两奇一偶相合为十七策,则过揲为三十二策,成为少阴,画作“— —”,所谓“拆”。两偶一奇相合为二十一策,则过揲为二十八策,成为少阳,画作“一”,所谓“单”。三偶相合为二十五策,则过揲为二十四策,成为老阴,画作“×”,所谓“交”】这样每三变形成一爻【第一、第四、第七、第十、第十三、第十六变,共六变相同;但从第三变以下不再念命辞,只使用四十九根蓍草。第二、第五、第八、第十一、第十四、第十七变,共六变也相同。第三、第六、第九、第十二、第十五、第十八变,共六变也相同】总共经过十八变而成一卦,然后考察卦的变化,判断所占事情的吉凶【卦变另有图说,见《启蒙》】。仪式完毕,把蓍草包好,再套入袋中,放入椟内加上盖子;收好笔、砚、墨,重新焚香致敬后退下【如果是请别人筮占,主人焚香后向筮者作揖,然后退下】。【用蓍草推算的方法,周礼中归太卜官掌管,其法度一定十分详密;如今都已看不到了,只能依靠《系辞大传》中的这几句话,大略看出一点模样,而现在推求起来也没有什么不能贯通的地方。既然学者不能看到当时的旧法,那么姑且应当遵守这些记载,不应当任意凭自己的意见横生计度。蒿草固然不是蓍草,但也属于同类。如果用木棋行算,或用金钱之类,就离蓍草法更远了。又如所说的“交”“重”之论,“交”是拆分之数相聚,所以称为老阴;“重”是单数相积,所以称为老阳,这又有什么可疑的呢?然而六爻既已形成,再画在地上作为记录,那只是取象,与开始用蓍草推算本来没有关系。如今谈《易》的人,先把卜筮驳倒了,好像《系辞下传》所说的卜筮是很低下的层次。某所遗憾的,是不能深知古人的卜筮方法,所以现在所说的多半只是设想古人会这样做。如果还有更难明白的地方,就应当还有更深的义理可以推求。有人说:“布置蓍草以求卦,就是这种方法。”我说:“如果爻卦与事情不相应,就无法推断。古人在这里一定有变通的方法。”《系辞》说“筮短龟长”,近来我才得到它的解释。这说明筮法有一个弊病:刚确定一画,就只剩三十二卦,永远不能达到那种无所拘限的状态。
三十二卦到二画,便只有十六卦;又到三画,便只有八卦;又到四画,便只有四卦;又五画,便只有二卦。这二卦便可以着意揣度了,不似▯才鑚拆便无救处,全不可容心。又曰:「但如左传载臧防卜信与僭而曰僭吉,此▯法所以不▯。易示人以吉凶,却无此弊,故言利贞,不言利不贞;言贞吉,不言不贞吉;言利御冦,不言利为冦】
朱子周易五賛原象太一肈判,隂降阳升,阳一以施,隂两而承。惟皇昊羲,仰观俯察,竒偶旣陈,两仪斯设。旣干乃支,一各生两,隂阳交错,以立四象。竒加以竒,曰阳之阳;竒而加偶,阳隂以章;偶而加竒,隂内阳外;偶复加偶,隂与隂防。两一旣分,一复生两,三才在目,八卦指掌。竒竒而竒,初一曰干;竒竒而偶,兊次二焉;竒偶而竒,次三曰离;竒偶而偶,四震以随;偶竒而竒,巽居次五;偶竒而偶,坎六斯睹;偶偶而竒,艮居次七;偶偶而偶,八坤以毕。初画为仪,中画为象,上画卦成,人文斯明。因而重之,一贞八悔,六十四卦由内达外,交易为体,往此来彼,变易为用,时静时动。降帝而王,▯夏歴商,有占无文,民用弗章。文王系彖,周公系爻,视此八封,二纯六交,乃干斯父,乃坤斯母。震坎艮男,巽离兊女。离南,坎北,震东,兊西,乾坤艮巽位以四维。建官立师,命曰《周易》。孔圣賛之,是为十翼。遭秦弗烬,及宋而明。邵传羲画,程演周经,象陈数列,言尽理得,弥亿万年,永着常式【问:一贞八悔,先生曰:如干夬、大有、大壮、小畜、需、大畜、泰,内体皆干,是一贞;外体八卦,是八悔。余放此。问:内卦为贞,外卦为悔,何如?先生曰:此出于《洪范》占用二也。贞看来是正,悔是过。意凡悔字都是过了方悔,这悔字是过底意思,亦是多防意思。下三爻便是正卦,上三爻似是过多了,恐是如此。这贞悔亦似今占卜分甚主客。又曰:贞是正底,便是体;悔是过底,动则有悔。又曰:贞是事之始,悔是事之终;贞是事之主,悔是事之客;贞是在我底,悔是应人底。问:卦爻凡初者多吉,上者多凶,先生曰:时运之穷,自是如此。内卦为贞,外卦为悔,贞是正底意,悔是事过有追不及之意】述防昔在上古,世质民淳,是非莫别,利害不分,风气既开,乃生圣人,聦明睿知,出▯超羣,仰观俯察,始画竒偶,教之卜筮,以断可否,作为君师,开凿戸牖,民用不迷,以有常守,降及中古,世变风移,淳浇质丧,民伪日滋,穆穆文王,身防大难,安土乐天,惟世之患,乃本卦义,系此▯辞,爰及周公,六爻是资,因事设教,丁宁详密,必中必正,乃亨乃吉,语子惟孝,语臣则忠,钩深阐防,如日之中,爰暨末流,淫于术数,偻句成欺,黄裳亦误,大哉孔子,晚好是书,韦编既絶,八索以祛,乃作▯象,十翼之篇,专用义理,▯挥经言,居省象辞,动察变占,存亡进退,陟降飞潜,曰毫曰厘,匪差匪缪,假我数年,庶无大咎,恭惟三古四圣,一心垂象,炳明千载,是临惟是学者,不本其初,文辞象数,或肆或拘,嗟予小子,既防且陋,鑚仰没身,奚测奚究,匪警滋荒,匪识滋漏,维用存疑,敢曰▯后明筮倚数之元,参天两地,衍而极之五十,乃备,是曰大衍。虚一无为,其为用者四十九。蓍信手平分,置右于几,取右一蓍,挂左小指,乃以右手揲左之防,四四之余,归之于扐。初扐左手无名指间,右防左揲,将指是安。再扐之,竒通挂之筭,不五则九,是谓一变。置此卦扐,再用存策分挂揲,归复准前式,三亦如之。竒皆四八,三变既备,数斯可察。数之可察,其辨伊何?四五为少,八九为多。三少为九,是曰老阳;三多为六,老阴。是当一少两多,少阳之七;孰八少阴,少两多一。既得初爻,复合前蓍四十有九,如前之为三变,一爻通,十八变,六爻▯挥,卦体可见。老极而变,少守其常,六爻皆守,彖辞是当。变视其爻,两兼首尾,变及三爻,占两卦体,或四或五,视彼所存。四二五一,二分一专,皆变而它新成,旧毁消息盈虚,舍此视彼。干占用九,坤占用六,泰愕匪人,姤喜来复【老阴老阳所以变者,无它,到极处了无去处,只得变九十去更不得了,只得变囬来做八六下来便是五生数了也去不得所以郤去做七七八九六虽是逐爻之数然全卦七八则当占本卦辞三爻七八则当占两卦辞全卦九六则当占之卦辞】稽▯八卦之象,说卦详焉。考之于经,其用弗专。彖以情言,象以象告。惟是之求,斯得其要。干健,天行;坤顺,地从。震动为雷,巽入木风。坎险水泉,亦云亦雨。离丽文明,电日而火。艮止为山,兑说为泽。以是举之,其要斯得。凡卦六虚,竒偶殊位。竒阳,偶阴,各以其▯得位为正。二五为中,二臣五君。初始上终,贞悔体分。爻以位应,阴阳相求,乃得其正。凡阳斯淑君子居之,凡阴斯慝小人是为常。可▯求变,非例测非常,曷变?谨此为则。警学
译三十二卦推到两画,就只剩十六卦;再推到三画,就只剩八卦;再推到四画,就只剩四卦;再推到五画,就只剩两卦。这两卦便可以用心揣度了,不像龟卜,刚钻裂龟甲便没有挽救的办法,完全不能存有自己的意念。又说:“只如《左传》记载臧氏占卜信与僭,并说僭为吉,这正是龟卜之法所以失传的原因。《易》向人显示吉凶,却没有这种弊病,所以说‘利贞’,不说‘利不贞’;说‘贞吉’,不说‘不贞吉’;说‘利御寇’,不说‘利为寇’。】朱子《周易五赞》原象 太一开始分判,阴气下降,阳气上升;阳以一数施行,阴以二数承受。伟大的皇祖伏羲,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奇偶之数既已陈列,两仪于是设立。先有乾而后有支,一各自生出两个,阴阳交错,从而建立四象。奇上加奇,称为阳之阳;奇上加偶,阳阴由此显明;偶上加奇,阴在内而阳在外;偶上加偶,阴与阴相对。两个一已经分开,一个又生出两个,三才呈现在眼前,八卦掌握在手中。奇奇又奇,初一为乾;奇奇而偶,兑列第二;奇偶而奇,第三为离;奇偶而偶,第四为震;偶奇而奇,巽列第五;偶奇而偶,第六为坎;偶偶而奇,艮列第七;偶偶而偶,第八为坤。初画成为仪,中画成为象,上画完成卦,人文于是明白。因而重叠八卦,一贞八悔,六十四卦由内向外展开;交易是卦体,彼此往来;变易是卦用,时而静止,时而运动。下至帝王兴起,传至夏历商,只有占筮而没有文字,民众的使用并不显明。文王系下彖辞,周公系下爻辞;观察这八卦,二卦纯一,六卦相交,于是乾为父,坤为母;震、坎、艮为男,巽、离、兑为女。离在南,坎在北,震在东,兑在西,乾、坤、艮、巽分处四维。设置官职,建立师法,命名为《周易》。孔圣人赞述它,成为《十翼》。遭遇秦代焚书而没有被焚毁,到宋代才更加明白。邵雍传承伏羲的卦画,程颐阐发《周易》经义,卦象陈列,数理铺展,言语穷尽而义理获得,足以亿万年永远成为常法。【问:什么叫一贞八悔?先生说:如乾、夬、大有、大壮、小畜、需、大畜、泰,内体都是乾,这就是一贞;外体是八卦,这就是八悔。其余依此类推。问:内卦为贞,外卦为悔,为什么?先生说:这出自《洪范》占法中的“二”法。贞大概是正,悔是过失。大凡“悔”字都是过后才悔,这个悔字有过失的意思,也有多所防备的意思。下三爻便是正卦,上三爻好像是过失增多了,恐怕是这样。这个贞悔也像如今占卜时所分的主客。又说:贞是正,就是体;悔是过,动则有悔。又说:贞是事情的开始,悔是事情的终结;贞是事情的主体,悔是事情的客体;贞是属于自己的,悔是回应他人的。问:卦爻大凡初爻多吉,上爻多凶,先生说:时运走到穷尽处,自然如此。内卦为贞,外卦为悔,贞有正的意思,悔有事情已过而追悔也来不及的意思。】述赞 从前上古时代,社会质朴,民情淳厚,是非没有分别,利害也没有分清。风气渐渐开化,于是产生圣人;他们聪明睿智,超出同类,仰观俯察,开始画出奇偶,教人卜筮,以判断可行与不可行;他们作为君主和老师,开凿门户,使百姓不致迷惑,能够有所恒常遵守。到了中古,世道变化,风俗迁移,淳厚渐薄,质朴丧失,民间的欺伪日益滋长。穆穆的文王亲身遭遇大难,安居本土而乐于顺应天命,忧虑世间的祸患,于是取八卦本义,系下彖辞;到了周公,借助六爻,因事设教,反复叮咛而详密周到,务求符合正道,因而亨通吉祥。对儿子说话便是孝,对臣下说话便是忠,探究深奥而阐明幽微,如太阳居中。到了后世,沉溺于术数,曲折烦琐的说法变成欺骗,连“黄裳”也被误解。伟大啊孔子,晚年喜好这部书;竹简的编绳断了多次,便用《八索》来排除疑惑,于是作《彖象》,成《十翼》篇,专门运用义理,发明阐释经文;闲居时省察卦象爻辞,行动时观察变化和占断,关于存亡进退、升降飞潜,细到毫厘,都不差错。如果再给我几年时间,希望能够少犯大的过失。我恭敬地思念三古四圣,他们同心垂示卦象,光明显耀千载,正是要以此面对后世学习者。只是学习者不追溯根本,面对文辞、象数,有的放纵,有的拘泥。可叹我这个小子,既浅陋又无知,终身钻研仰望,却哪里能够测度穷究?若不加警戒,荒疏就会增加;若不求认识,遗漏就会增加。因此只能保存疑问,怎敢说能留给后人?阐明筮法 依据天地之数的本原,参天数为三,地数为二,推演到极数五十,才算完备,这叫作大衍。虚设一数而不用,实际使用的是四十九根蓍草。把蓍草随手平分,右边放在几案上,取右边一根蓍草,挂在左手小指上;然后用右手四根四根地数左边的蓍草,把余数归到左手指间。第一次把余数夹在左手无名指之间,右边的蓍草再用左手数,余数安放在食指上。第二次再把余数夹起,把奇数连同所挂的一根一起计算,余数不是五就是九,这叫一变。放置这一卦的余数,再用剩下的蓍草分、挂、数,归结仍依照前面的方式;第三次也这样做。每次余数都是四或八,三变完成后,数便可以考察了。数可以考察,那么如何辨别?四、五为少数,八、九为多数。三次都是少数,合为九,称为老阳;三次都是多数,合为六,称为老阴。若是一少两多,就是少阳七;若是两少一多,就是少阴八。得到初爻后,再把前次蓍草合为四十九根,依前法再作三变;一爻共十八变,六爻完成,卦体便可显现。老数到了极点便变化,少数守其常态;六爻都守常态,就应当取彖辞。出现变爻,就看那一爻;兼看卦的首尾。若变及三爻,就占两个卦体;或取四爻、五爻,视所保存的情况而定。四二五一,二分一专,都是变化而另成新卦;旧卦毁坏,新卦生成,消长盈虚,舍弃此卦而观察彼卦。乾卦占用九,坤卦占用六;泰卦将要惊惧而不是常人,姤卦欣喜而归于复。【老阴、老阳之所以变化,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已经到了极点,没有可走的地方,只好变化。九再往前不能超过十,只能变化回来成为八;六再往前不能超过五,只好退回来成为七。七、八、九、六虽然是逐爻的数,但全卦为七、八时,应当占本卦的卦辞;三爻为七、八时,应当占两卦的卦辞;全卦为九、六时,应当占变卦的卦辞。】举类 八卦的卦象,《说卦》说得很详细。考察《易经》,其用法并不专一。彖辞从卦情来说,象辞依据卦象告知。只从这里求取,便能得到要领。乾健,象天运行;坤顺,象地顺从;震动,象雷;巽入,象木入土,也象风;坎险,象水与泉,也象云、雨;离附丽而文明,象电、日和火;艮止,象山;兑悦,象泽。用这些来举例,便能得到要领。凡卦有六个虚位,奇偶处位不同。奇为阳,偶为阴,各依同类处在应有位置上才是正。二、五为中位,二为臣,五为君。初为开始,上为终结,贞悔分别为体。爻依据位置而有应,阴阳相互求合,于是得到正位。凡属阳的就是善,君子居之;凡属阴的就是恶,通常小人居之。若可依据同类求取变化,便不是通常的例测;若不是通常情况,怎么会变化?谨以此作为法则。警戒学者
读易之法,先正其心,肃容端席。有翼其临于卦于爻,如筮斯得。假彼象辞,为我仪则。字从其训,句逆其情,事因其理,意适其平。曰否曰臧,如目斯见。曰止曰行,如足斯践。毋寛以略,毋密以穷,毋固而可,毋必而通。平易从容,自表而里。及其贯之,万事一理。理定既实,事来尚虚。用应始有,体该本无。稽实待虚,存体应用。执古御今,由静制动。絜静精防,是之谓易。体之在我,动有常吉。在昔程氏继周,绍孔奥指宏纲,星陈极拱。惟斯未啓,以俟后人。小子狂简,敢述而申之【有翼其临,翼敬也。」或问:理定既实,至由静制动。曰:圣人作易,只是说一个理,都未曽有许多事,却待它甚麽事来凑。所谓事者,尚虚。盖谓事之方来,尚虚而未有。若论其理,则先自定,固已实矣。用应始有,谓理之用实,故有体该本无。谓理之体该万事万物,又初无形迹之可见,故无。下面云:稽考实理,以待事物之来,存此理之体,以应无穷之用。执古,古便是易书里面文字言语。御今,便是今日之事。以静制动,理便是静底,事便是动底。且如: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其理谓即鹿而无虞,人必陷于林中。若不舍而往,是取吝之道。这个道理,若后人做事,如求官爵者,求之不已,便是取吝之道。求财利者,求之不巳,亦是取吝之道。又如:潜龙勿用。其理谓当此时,只当潜晦,不当用。若占得此爻,凡事便未可做。所谓君子动则观变而玩其占。若是无事之时,观其象而玩其辞,亦当知其理如此。某每见前辈说易,止把一事说。某之说所以异于前辈者,正谓其理人人皆用之,不问君臣上下,大事小事,皆可用。前辈止缘不把做占说了,故此易竟无用处。勉斋曰:理定既实以下,皆深指于学易者而言。理即体也,事即用也。理之为体,虽甚实,而所该者无形。事之为用,虽本虚,而因应乃有稽,实存体,所以玩理待虚,应用所以制事,当潜而潜,当见而见,皆理之自然,而不可易者,非实乎?然求其所谓当然者,则无形之可见,非本无乎?未有潜见之事,非虚乎?处陋巷,三过其门而不入,则有迹之可覩,非始有乎】
周易▯义附録卷首上
<经部,易类,周易传义附录》>
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义附録卷首下。宋。董楷。撰。
朱子易图説
译读《易》的方法,首先要端正内心,严肃仪容,恭敬端坐。有所敬畏地面对卦和爻,就像亲自筮得此卦一样。借助卦象和爻辞,作为自己的仪则。字要依从训释,句子要反求其情理,事情要根据义理,意旨要合乎平正。说否、说善,就像亲眼看见;说停止、说行动,就像亲自用脚践履。不要宽泛而有所遗漏,也不要过于细密而陷入困窘;不要固执己见却又以为可行,也不要事事预定而不知通变。平易从容地由表及里,等到贯通之后,万事便归于一理。义理既确定,就是实在的;事情将来发生,尚属虚;发挥作用,开始才有;作为本体,原本无形。考察实理以等待虚事,保存本体以应用其作用。执守古义来驾驭今日,以静定之理制御变动之事。清洁、安静、精微、严密,这就叫作《易》。本体在我,行动便有恒常的吉祥。从前程氏继承周公,绍述孔子深奥的旨意和宏大的纲领,如群星罗列而环拱北极。只是这些义理尚未完全开启,留待后人。我这个浅陋狂简的人,冒昧地加以述说并申明。【“有翼其临”,“翼”是敬的意思。有人问:从“理定既实”到“由静制动”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圣人作《易》,只是说一个义理,当时还没有许多具体事情,哪里会有事情来与它相合?所谓事情,仍然是虚的,是说事情将要到来,尚且虚而未有。如果说到义理,它本来先已确定,当然已经是实的。“用应始有”是说义理的作用一旦落实,事情才出现;所以说“体该本无”。】是说义理的本体涵盖万事万物,但起初并没有可以看见的形迹,所以说是无。下文说:考察真实的义理,以等待事物到来;保存这个义理的本体,以应对无穷的作用。“执古”,古就是《易》书中的文字言语;“御今”,就是今天的事情;“以静制动”,义理就是静,事情就是动。比如“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它的义理是: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引导,必然会陷入树林;如果不舍弃而继续前往,就是招致悔吝的道路。后人做事也一样:如求取官爵,求个不停,便是招致悔吝的道路;求取财利,求个不停,也同样是招致悔吝的道路。又如“潜龙勿用”,它的义理是:处在这个时候,只应潜藏收敛,不应当有所施用。如果占得这一爻,凡事便都还不能做。这就是所说的君子行动时便观察变化、玩味占辞。即使在没有事情的时候,观察卦象、玩味卦辞,也应当懂得其中的义理如此。我常见前辈谈《易》,只把它解释成一件事情。我的说法之所以不同于前辈,正因为我认为其中的义理人人都可以运用,不论君臣上下、大事小事,都可以使用。前辈只是因为不把它当作占筮来说,所以这部《易》竟然没有用处。勉斋说:“从‘理定既实’以下,都是深切地针对学习《易》的人来说的。理就是体,事就是用。理作为本体,虽然十分真实,但它所涵盖的是无形之物;事作为作用,虽然本来是虚的,但因应事物才有可以考察的依据。保存真实之体,是为了玩味义理、等待虚事;运用作用,是为了制御事情。应当潜藏时就潜藏,应当显现时就显现,这些都是义理的自然状态,是不可改变的,难道不是实吗?但要追寻所谓应当如此的道理,却没有可以看见的形迹,难道不是本来无形吗?尚未有潜藏、显现的事情,难道不是虚吗?居住在陋巷,三次经过自己的门口却不进去,这已经有迹象可见,难道不是开始出现了吗?” 《周易传义附录》卷首上 《经部,易类,周易传义附录》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义附录》卷首下。宋代董楷撰。朱子《易图说》
右《系辞传》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又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神也。」此河图之数也。洛书盖取▯象,故其数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蔡元定曰:图书之象,自汉孔安国、刘歆、魏关朗子明,有宋康节先生邵雍尧夫,皆谓如此。至刘牧始两易其名,而诸家因之,故今复之,悉从其旧。启防:孔安国云:河图者,伏羲氏王天下,龙马出河,遂则其文以画八卦。洛书者,禹治水时,神▯负文而列于背,有数至九,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刘歆云:伏羲氏继天而王,受河图而画之八卦是也。禹治洪水,赐洛书法而陈之九畴是也。河图洛书相为经纬,八卦九章相为表里。关子明云:河图之文,七前六后,八左九右。洛书之文,九前一后,三左七右,四前左二,前右八,后左六,后右。邵子曰:圎者星也,厯纪之数,其肈于此乎【厯法合二始以定刚柔,二中以定律厯,二终以纪闰余,是所谓厯纪也】方者土也,画州井地之法,其放于此乎【州有九井九百畆,是所谓画州井地也】盖圆者河图之数,方者洛书之文,故羲文因之而造易,禹箕叙之而作范也【问厯纪之数注中二始二中二终之说曰:注中三句本唐厯志一行之说,二始者一二也,一竒故为刚,二偶故为柔。二中者五六也,五者十日,六者十二辰也。二终者十与九也,闰余之法以十九嵗为一章,故其言如此。然一章之数似亦附防当时,姑借其说以明十数之为河图尔。又曰:二始者一为阳始,二为隂始。二中者五六。二终者九十五便是十干所起,六便是十二律所生。圎者星也,圆者河图之数,言无▯四角防其形便圆。或问河图无四隅之位,截然四正而方而谓之圎何也?曰:河圗既无四隅,则比之洛书固亦为圎】蔡西山曰:「古今▯记,自孔安国、刘向父子、班固皆以为河图授羲,洛书锡禹。闗子明、邵康节皆以为十为河图,九为洛书。盖大传既陈天地五十有五之数,洪范又明言天乃锡禹洪范九畴。而九宫之数,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正▯背之象也。唯刘牧意见,以九为河图,十为洛书,托言出于希夷。既与先儒旧说不合,又引大传以为二者皆出于伏羲之世,其易置图书并无明验。但谓伏羲兼取图书,则易范之数诚相表里,为可疑耳。其实天地之理一而巳矣,虽时有今古先后之不同,而其理则不容有二也。故伏羲但据河图以作易,则不必预见洛书而巳,逆与之合矣。大禹但据洛书以作范,则亦不必追考河图而巳,暗与之符矣。其所以然者何哉?诚以此理之外无复它理故也。然不特此耳,律吕有五声十二律,而其相乗之数究于六十;日名有十干十二支,而其相乗之数亦究于六十二者,皆出于易之后,其起数又各不同,然与易之隂阳防数老少自相配合,皆为六十者,无不若合符契也【凡易数三十六对二十四,三十二对四十八,皆六十也。以此知天地之数以六十为节】下至运气、参同、大一之属,虽不足道,然亦无不相通,盖自然之理也。假令今世复有图书者出,其数亦必相符。可谓伏羲有取于今日而作易乎?大▯所谓『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者,亦泛言圣人作易、作范,其原皆出于天之意。如言以卜筮者,尚其占与莫大乎蓍▯之▯。易之书,岂有▯与卜之法乎?亦言其理无二而已耳。○世▯一至九数者为河图,一至十数者为洛书,正是反而置之,予于啓蒙辨之详矣。近读大戴礼明堂篇,言其制度有曰:『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郑氏注云:『法▯文也』。得此一证,则汉人固以此九数者为洛书矣。又曰:夫以河图洛」书为不足信,自欧公以来已有此説,然终无奈顾命、系辞、论语皆有是言,而诸儒所▯二图之数,虽有交互而无乖戾,顺数逆推,纵横曲直,皆有明法,不可得而破除也。至如河图与易之天一至地十者合,而载天地五十有五之数,则固易之所自出也。洛书与洪范之初一至次九者合,而具九畴之数,则固洪范之所自出也。系辞虽不言伏羲受河图以作易,然所谓仰观俯察,近取逺取,安知河图非其中之一事邪?大抵圣人制作所由,初非一端,然其法▯之规模,必有最亲切处。如鸿荒之世,天地之闲,阴阳之气,虽各有▯,然初未尝有数也。至于河图之出,然后五十有五之数竒偶生成,粲然可见,此其所以深▯圣人之独智,又非泛然气▯之所可得而拟也。是以仰观俯察,逺求近取,至此而后两仪四▯、八卦之阴阳竒偶可得而言。虽系辞所论圣人作易之由者非一,而不害其得此而后决也。
译《系辞传》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于它们。”又说:“天数一,地数二;天数三,地数四;天数五,地数六;天数七,地数八;天数九,地数十。天数有五个,地数有五个,五个位置彼此相得而各有相合。天数共二十五,地数共三十。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这就是形成变化、运行鬼神的原因。”这就是河图的数。洛书大概取法于龟的形象,所以其数九在上、一在下,三在左、七在右,二、四为肩,六、八为足。蔡元定说:图书的卦象,从汉代孔安国、刘歆,到魏代关朗子明,以及宋代康节先生邵雍尧夫,都认为是这样。到了刘牧,才把两者的名称互相调换,后来的各家因袭了这种说法,所以现在恢复旧称,一概依从原来的名称。启蒙说:孔安国说,河图是伏羲氏统治天下时,龙马从黄河中出现,于是伏羲取法它背上的纹理来画八卦。洛书是大禹治水时,神龟背负文字显现出来,数列到九,大禹于是依它排列成九类。刘歆说,伏羲氏承继天命而为王,接受河图并画出八卦,就是这个意思;大禹治理洪水,天赐洛书,他依此陈列九畴,就是这个意思。河图、洛书互为经纬,八卦、九章互为表里。关子明说,河图的文字排列是七在前、六在后,八在左、九在右;洛书的文字排列是九在前、一在后,三在左、七在右,四在前左,二在前右,八在后左,六在后右。邵子说:圆形的是星,历法纲纪的数,大概由此开始;【历法合二始以确定刚柔,合二中以确定律历,合二终以记闰余,这就是所谓历纪。】方形的是土地,划分州界、井田的法,大概由此仿效;【九州,每州九井,共九百亩,这就是所谓划州井地。】大概圆形的是河图之数,方形的是洛书之文,所以伏羲、文王依据它们创作《易》,大禹、箕子依据它们叙述而作《洪范》。【问历纪之数注中二始、二中、二终的说法。回答说:注中三句本是唐代《历志》中一行的说法。二始就是一、二;一为奇,所以属刚,二为偶,所以属柔。】二中就是五、六;五是十日,六是十二辰。二终就是十与九;闰余的方法以十九岁为一章,所以这样说。不过一章的数似乎也附会了当时的说法,姑且借此说明十数属于河图。又说:二始是一为阳之始,二为阴之始;二中是五、六;二终是九、十。九是十干所由起,六是十二律所由生。说圆形是星,圆形就是河图之数,是说没有那四个角,形状便近于圆。有人问:河图没有四隅的位置,截然分列四正,形状明明是方的,为什么却说是圆?回答说:河图既然没有四隅,那么与洛书相比,当然也可称为圆。蔡西山说:“古今传记,从孔安国、刘向父子到班固,都认为河图授予伏羲,洛书赐给大禹。关子明、邵康节都认为十是河图,九是洛书。因为《大传》已经陈述天地五十五之数,《洪范》又明言上天赐给大禹《洪范》九畴;而九宫之数为九在上、一在下,三在左、七在右,二、四为肩,六、八为足,正是龟背的形象。只有刘牧凭个人意见,认为九是河图、十是洛书,并假托说出自希夷。既与先儒旧说不合,又援引《大传》认为两者都出于伏羲时代;但他调换图书,并没有明确证据。只是说伏羲兼取图书,那么《易》和《洪范》的数确实互为表里,这一点倒值得怀疑。其实天地之理只有一个而已。虽然时代有今古先后不同,但其理不可能有两个。因此伏羲只依据河图作《易》,不必预先看见洛书,而自然与洛书相合;大禹只依据洛书作《洪范》,也不必追究河图,而暗中与河图相符。为什么会这样?实在是因为这个道理之外,再没有别的道理。还不只是这样,律吕有五声十二律,它们相乘的数最终归于六十;日名有十干十二支,它们相乘的数也归于六十。这些都产生在《易》之后,起数的方法又各不相同,然而都与《易》的阴阳、奇偶、老少自然相配,最后都成为六十,无不如同符契相合。【《易》的数,三十六与二十四相对,三十二与四十八相对,都合为六十。由此可知,天地之数以六十为节。】下至运气、参同、大一之类,虽然不足以多说,但也无不相通,这大概是自然的道理。假如当今又有图书出现,其中的数也一定相合。难道可以说伏羲取法于今日而作《易》吗?《大传》所谓“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于它们”,也只是泛泛地说圣人作《易》、作《洪范》,其根源都出于上天的意思。正如说用卜筮来决疑,重视的是占断,难道蓍草、龟甲一类本身是最大的意义吗?《易》的书中,难道真有龟卜的方法吗?也只是说它们的道理没有不同而已。○世间流传说,一至九的数是河图,一至十的数是洛书,正好把两者颠倒放置了。我在《启蒙》中已经详细辨析过。近来读《大戴礼记·明堂篇》,其中说到制度,有这样的记载:“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郑氏注说:“这是取法龟背的纹理。”有了这一条证据,那么汉人本来就把这九个数看作洛书了。又说:认为河图、洛书不足以相信,自欧阳公以来已有这种说法;然而终究无法解释《顾命》《系辞》《论语》都有这样的言论,而且诸儒所传的两图之数,虽彼此有交错,却没有乖违,顺数逆推、纵横曲直,都有明确法则,不能加以破除。至于河图与《易》中从天一到地十相合,并且承载天地五十五之数,那么它本来就是《易》所由出的。洛书与《洪范》中从初一到次九相合,并且具备九畴之数,那么它本来就是《洪范》所由出的。《系辞》虽然没有说伏羲接受河图而作《易》,但所谓仰观俯察、近取远取,怎么知道河图不在其中一项呢?大抵圣人创制所依据的,并不只有一个方面;然而其法象的规模,一定有最亲切的依据。比如洪荒时代,天地之间的阴阳之气虽然各有形象,但起初还没有数。到了河图出现之后,五十五之数以及奇偶生成,才灿然可见。这正是它深刻发明圣人独特智慧之处,并不是泛泛的气象所能比拟的。因此,仰观俯察、远求近取,到这时以后,两仪、四象、八卦的阴阳奇偶才可以说明。虽然《系辞》所论圣人作《易》的原因不止一个,但这并不妨碍说圣人是在得到河图之后才作出决定。
○河图洛书,窃以大传之文详之,河图洛书盖皆圣人所取以为八卦者,而九畴亦并出焉。今以其▯观之,则虚其中者所以为易也,实其中者所以为洪范也。其所以为易者已见于前段矣,所以为洪范则河图九畴之象,洛书五行之数,有不可诬者,恐不得以其出于纬书而略之也。啓蒙或曰:「河图洛书之法位与数,其所以不同,何也?」曰:「河图以五生数统五成数,而同处其方,盖揭其全以示人,而道其常数之体也。洛书以五竒数统四偶数,而各居其所,盖主于阳以统阴,而肇其变数之用也。」曰:「其皆以五居中者,何也?」曰:「凡数之始,一阴一阳而已矣。阳之▯圆,圆者径一而围三;阴之▯方,方者径一而围四。围三者以一为一,故参其一阳而为三;围四者以二为一,故两其一阴而为二。是所谓参天两地者也。三二之合则为五矣,此河图洛书之数所以皆以五为中也。」然河图以生数为主,故其中之所以为五者,亦具五生数之▯焉。其下一防,天一之▯也;其上一防,地二之▯也;其左一防,天三之▯也;其右一防,地四之▯也;其中一防,天五之▯也。洛书以竒数为主,故其中之所以为五者,亦具五竒数之▯焉。其下一防,亦天一之▯也;其左一防,亦天三之▯也;其中一防,亦天五之象也;其右一防,则天七之象也;其上一防,则天九之象也。其数与位皆三同而二异,盖阳不可易,而阴可易。成数虽阳,固亦生之阴也【成数虽阳固亦生之阴者,如子者父之阴,臣者君之阴】曰:中央之五,固为五数之象矣,然则其为数也,奈何?」曰:「以数言之,则通乎一图,由内及外,固各有积实可纪之数矣。然河图之一二三四,各居其五▯本方之外,而六七八九十者,又各因五而得数,以附于其生数之外;洛书之一三七九,亦各居其五▯本方之外,而二四六八者,又各因其▯以附于竒数之侧。盖中者为主,而外者为客;正者为君,而侧者为臣,亦各有条而不紊也。」曰:「其多寡之不同,何也?」曰:「河图主全,故极于十,而竒偶之位均,论其积实,然后见其偶赢而竒乏也;洛书主变,故极于九,而其位与实皆竒赢而偶乏也。必皆虚其中也,然后阴阳之数。」均于二十而无偏尔。曰:其序之不同何也?曰:河图以生出之次言之,则始下,次上,次左,次右,以复于中,而又始于下也。以运行之次言之,则始东,次南,次中,次西,次北,左旋一周,而又始于东也。其生数之在内者,则阳居下左,而阴居上右也。其成数之在外者,则阴居下左,而阳居上右也。洛书之次,其阳数则首北,次东,次中,次西,次南;其阴数则首西南,次东南,次西北,次东北也。合而言之,则首北,次西南,次东,次东南,次中,次西北,次西,次东北,而究于南也。其运行则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右旋一周,而土复克水也。是亦各有说矣。曰:其七八九六之数不同何也?曰:河图六七八九,既附于生数之外矣,此阴阳老少进退饶乏之正也。其九者,生数一三五之积也,故自北而东,自东而西,以成于四之外;其六者,生数二四之积也,故自南而西,自西而北,以成于一之外;七则九之自西而南者也;八则六之自北而东者也。此又阴阳老少互藏其宅之变也【老阳之位一,老阴之位四;今河图以老阳之九居乎四之外,而老阴之六却居乎一之外,是老阴老阳互藏其宅也。少阴之位二,少阳之位三;而河图以少阴之八居乎三之外,少阳之七却居乎二之外,是少阴少阳互藏其宅也。又曰:一六共宗,一为老阳之位,六为老阴之数;四九为友,四为老阴之位,九为老阳之数。此固二老之合,然阳居阴位,阴居阳位,亦二老互藏其宅也。二七为朋,二为少阴之位,七为少阳之数;三八同道,三为少阳之位,八为少阴之数。此则二少之合,然亦阳居阴位,阴居阳位,亦二少互藏其宅也】洛书之纵横十五,而七八九六迭为消长,虚五分十而一,含九,二含八,三含七,四含六,则参伍错综,无适而不遇其合焉。
译○河图、洛书,我私下依据《大传》的文字详细考察,河图、洛书大概都是圣人取来用以画八卦的,九畴也一并由此产生。现在从它们的形象来看,中央空虚的,是用来说明《易》的;中央充实的,是用来说明《洪范》的。用来说明《易》的道理,前一段已经说过;至于用来说明《洪范》,河图中九畴的形象、洛书中五行的数,有不可诬蔑的依据,恐怕不能因为它们出自纬书就略去不谈。《启蒙》有人问:“河图、洛书的位置和数为什么不同?”回答说:“河图以五个生数统领五个成数,并且同处于各自方位,大概是把全部数目揭示给人,用来说明常数的本体。洛书以五个奇数统领四个偶数,各自居于自己的位置,大概是以阳为主来统领阴,开始显出变数的作用。”问:“它们为什么都以五居中?”回答说:“凡是数的开始,不过是一阴一阳而已。阳的形象是圆,圆的直径为一,周长为三;阴的形象是方,方的边长为一,周长为四。周长为三,是以一作为一,所以把一个阳数参合为三;周长为四,是以二作为一,所以把一个阴数分为二。这就是所谓参天两地。三与二相合便成为五,这就是河图、洛书之数都以五为中的原因。”然而河图以生数为主,所以其中之所以为五,也具备五个生数的形象:下面一处,象征天一;上面一处,象征地二;左边一处,象征天三;右边一处,象征地四;中央一处,象征天五。洛书以奇数为主,所以其中之所以为五,也具备五个奇数的形象。它的下面一处,也是天一的形象;左边一处,也是天三的形象;中央一处,也是天五的形象;右边一处,则是天七的形象;上面一处,则是天九的形象。它的数和位置,三处相同、两处不同,大概是阳不可改变,而阴可以改变。成数虽然属阳,本来也是由生数之阴所成的。【成数虽属阳而本来是生数之阴,例如儿子是父亲之阴,臣子是君主之阴。】问:“中央的五本来是五数的形象,那么它作为数,究竟怎样理解?”回答说:“从数来说,贯通全图,由内到外,本来各有可以记录的积实之数。河图的一、二、三、四,各自处在其中五数形象的本方之外;六、七、八、九、十,又各因五而得到数,附在其生数之外。洛书的一、三、七、九,也各自处在五数形象的本方之外;二、四、六、八,又各因同类而附在奇数旁边。中央的是主,外部的是客;正位的是君,旁位的是臣,各自有条理而不紊乱。”问:“它们数量多少不同,为什么?”回答说:“河图以完整为主,所以达到十;奇偶的位置均衡,考察其积实之后,才看出偶数有余而奇数不足;洛书以变化为主,所以达到九;它的位置和积实也都是奇数有余而偶数不足。必须把中央虚空,阴阳之数才会均衡为二十而没有偏差。问:它们次序不同,为什么?回答说:河图若按生数产生的次序来说,先是下面,其次是上面,再次是左边,再次是右边,最后回到中央,然后又从下面开始。若按运行次序来说,先东、次南、次中、次西、次北,向左旋转一周,又从东开始。生数在内,阳居下、左,阴居上、右;成数在外,阴居下、左,阳居上、右。洛书的次序,阳数先北,次东,次中,次西,次南;阴数先西南,次东南,次西北,次东北。合起来说,就是先北,次西南,次东,次东南,次中,次西北,次西,次东北,最后到南。它的运行是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向右旋转一周,最后土又克水。这些也各有自己的道理。问:七、八、九、六的数为什么不同?回答说:河图的六、七、八、九,已经附在生数之外,这是阴阳老少进退、丰足不足的正理。其中九,是生数一、三、五的积数,所以从北到东、从东到西,在四的外面形成九;其中六,是生数二、四的积数,所以从南到西、从西到北,在一的外面形成六;七,是九从西向南运行而成;八,是六从北向东运行而成。这又是阴阳老少互相隐藏于各自居所的变化。【老阳的位置是一,老阴的位置是四;如今河图把老阳之九放在四的外面,而老阴之六反而放在一的外面,这就是老阴、老阳互相隐藏于对方居所。少阴的位置是二,少阳的位置是三;河图把少阴之八放在三的外面,而少阳之七反而放在二的外面,这就是少阴、少阳互相隐藏于对方居所。又说:一六同宗,一是老阳的位置,六是老阴的数;四九为友,四是老阴的位置,九是老阳的数。这固然是二老相合,但阳居阴位、阴居阳位,也正是二老互相隐藏于对方居所。二七为朋,二是少阴的位置,七是少阳的数;三八同道,三是少阳的位置,八是少阴的数。这是二少相合,但同样是阳居阴位、阴居阳位,也正是二少互相隐藏于对方居所。】洛书纵横之数都是十五,七、八、九、六交替表现消长;虚去中央五而分为十,一含九,二含八,三含七,四含六,于是参伍错综,无论怎样都能遇到相合。
此变化无穷之所以为妙也。曰:然则圣人之则之也奈何?曰:则河图者,虚其中;则洛书者,緫其实也。河图之虚,五与十者,太极也。竒数二十,偶数二十者,两仪也。以一二三四为六七八九者,四象也。析四方之合,以为乾坤离坎;补四隅之空,以为兊震巽艮者,八卦也【以四象观之:太阳之位居一,而数则九,干得其数,而兊得其位,故干为九,而兊为一;少阴之位居二,而数则八,离得其数,而震得其位,故离为八,而震为二;少阳之位居三,而数则七,坎得其数,而巽得其位,故坎为七,而巽为三;太阴之位居四,而数则六,坤得其数,而艮得其位,故坤为六,而艮为四。今析六七八九之合,以为乾坤离坎,而在四正之位;依一二三四之次,以为震兊巽艮,而补四隅之空也】洛书之实,其一为五行,其二为五事,其三为八政,其四为五纪,其五为皇极,其六为三徳,其七为稽疑,其八为庶徴,其九为福极。其位与数,尤晓然矣。曰:洛书而虚其中五,则亦太极也。竒偶各居二十,则亦两仪也。一二三四而含九八七六,纵横十五而互为七八九六,则亦四象也。四方之正以为乾坤离坎,四隅之偏以为兊震巽艮,则亦八卦也。河图之一六为水,二七为火,三八为木,四九为金,五十为土,则固洪范之五行;而五十五者,又九畴之子目也。是则洛书固可以为易,而河图亦可以为范矣。又安知图之不为书,书之不为图也邪?曰:是其时虽有先后,数虽有多寡,然其为理则一而已。但易乃伏羲之所先得乎图,而初无所待于书;范则大禹之所独得乎书,而未必追攷于图尔。且以河图而虚十,则洛书四十有五之数也;虚五,则大衍五十之数也。积五与十,则洛书纵横十五之数也;以五乘十,以十乘五,则又皆大衍之数也。洛书之五,又自含五而得十,而通为大衍之数矣。积五与十,则得十五,而通为河图之数矣。茍明乎此,则横斜曲直,无所不通而河图洛书,又岂有先后彼此之闲哉?○河图四面,太阳居一而连九,少阴居二而连八,少阳居三而连七,太阴居四而连六,数与位合为十也。洛书之位,一与九对,二与八对,三与七对,四与六对,亦与河图不异。○河图七八连于左,九六连于右,皆为十五;生数一三五连于左为九,二四连于右为六,九六之合亦为十五;五与十相守于中,亦为十五。洛书纵横数之皆十五,互为七八九六。○问:河图自五之外,便成六七八九十,曰皆从五过,则一对五而成六,二对五而成七,三对五而成八,四对五而成九,到末梢五又撞着个五五,便成十。○天地生数到五便住,▯一二三四遇着▯五便成六七八九,五却自对五成十。所谓一与六共宗,二与七为朋者,盖是:▯一在五下,便有▯六防数;二在五边,便有▯七防数,三四皆然。○古人做易,其巧不可言。太阳数九,少阴数八,少阳数七,太阴数六,初亦不知其数如何恁地。元来只是十数,太阳居一,除了本身便是九个;少阴居二,除了本身便是八个;少阳居三,除了本身便是七个;太阴居四,除了本身便是六个。这处都不曾有人见得。○问:先生说老阳少阴少阳老阴,除了本身一二三四,便是九八七六之数。今观啓蒙阳进阴退之说也是如此。曰:它进退亦是如此,不是人去强教它进退,但是以十言之,则如前说,大故分晓;若以十五言之,则九便对六,七便对八,晓得时这物事也好则剧。○董铢问:河图之数不过一竒一偶相错而巳故太阳之位即太阴之数,太阴之位即太阳之数,少阴之位即少阳之数,少阳之位即少阴之数。见其迭阴迭阳,阴阳相错,所以为生成也。天五地十,居中者地十亦天五之成数,盖一二三四巳含六七八九,以五乘之,故也。盖数不过五也。洛书之数因一二三四以对九八。七六,其数亦不过十。盖太阳占第一位,已含太阳之数;少阴占第二位,已含少阴之数;少阳占第三位,已含少阳之数;太阴占第四位,已含太阴之数。虽其阴阳各自为数,然五数居中,太阳得五而成六,少阴得五而成七,少阳得五而成八,太阴得五而成九。则与河图一阴一阳相错而为生成之数者,亦无以异也。啓蒙言其数与位皆三同而二异,三同谓一三五,二异谓河图之二在洛书则为九,河图之四在洛书则为七也。盖一三五阳也,二四阴也。阳不可易,而阴可易,阳全阴半,阴常从阳也。然七九特成数之阳,所以成二四生数之阴,则虽阳而实阴,虽易而实未尝易也。先生曰:所论甚当,河图相错之説尤佳。○问:看河图上此数控定了?曰:天地只是不防说倩它圣人出来説,若天地自防说话,想更说得好在。如河图洛书便是天地画出防。○谓甘叔怀曰:曾看河图洛书数否?无事时好看,且得自家心流转得动。
译这就是变化无穷而成为妙理的原因。问:那么圣人怎样取法于它们?回答说:取法河图,就虚其中央;取法洛书,就总括其积实。河图的空虚,是五与十,象征太极;奇数二十、偶数二十,象征两仪;以一、二、三、四作为六、七、八、九,象征四象;分解四方相合之数,用来表示乾、坤、离、坎;补足四隅的空缺,用来表示兑、震、巽、艮,这就是八卦。【从四象看:太阳的位置在一,而数是九,乾得到它的数,兑得到它的位置,所以乾为九,兑为一;少阴的位置在二,而数是八,离得到它的数,震得到它的位置,所以离为八,震为二;少阳的位置在三,而数是七,坎得到它的数,巽得到它的位置,所以坎为七,巽为三;太阴的位置在四,而数是六,坤得到它的数,艮得到它的位置,所以坤为六,艮为四。如今分解六、七、八、九相合的数,用来表示乾、坤、离、坎,处在四正的位置;依照一、二、三、四的次序,用来表示震、兑、巽、艮,补足四隅的空位。】洛书的积实,一为五行,二为五事,三为八政,四为五纪,五为皇极,六为三德,七为稽疑,八为庶征,九为福极。它的位置和数就尤其明白了。问:洛书如果虚去中央的五,那么也就是太极;奇数、偶数各占二十,也就是两仪;一、二、三、四含有九、八、七、六,纵横之数为十五而互相成为七、八、九、六,也就是四象;四方正位作为乾、坤、离、坎,四隅偏位作为兑、震、巽、艮,也就是八卦。河图的一六为水,二七为火,三八为木,四九为金,五十为土,这本来就是《洪范》的五行;五十五又是九畴的分目。这样看来,洛书固然可以用来说明《易》,河图也可以用来说明《洪范》。又怎么知道图不能成为书、书不能成为图呢?回答说:它们的时代虽有先后,数虽有多少,但它们所依据的道理只有一个。只是《易》是伏羲先从河图中得到的,并不需要等待洛书;《洪范》是大禹独自从洛书中得到的,也未必追究河图。而且河图虚去十,就是洛书四十五之数;虚去五,就是大衍五十之数。五与十相加,就是洛书纵横十五之数;五乘十、十乘五,又都是大衍之数。洛书的五又自己含有五而得到十,合起来便是大衍之数。五与十相加,得到十五,又合起来成为河图之数。如果明白这一点,那么横、斜、曲、直没有不相通的,河图、洛书又哪里有先后、彼此之分呢?○河图四面,太阳居一而连九,少阴居二而连八,少阳居三而连七,太阴居四而连六,数与位置相合都成为十。洛书的位置,一与九相对,二与八相对,三与七相对,四与六相对,也与河图没有不同。○河图的七、八在左边相连,九、六在右边相连,都合为十五;生数一、三、五在左边相连为九,二、四在右边相连为六,九、六相合也成为十五;五与十在中央相守,也成为十五。洛书纵横相加都是十五,互相成为七、八、九、六。○问:河图从五以外,便成为六、七、八、九、十,说它们都从五经过,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一与五相对而成为六,二与五相对而成为七,三与五相对而成为八,四与五相对而成为九,到最后五又碰上另一个五、五,便成为十。○天地的生数到五便停止,那一、二、三、四遇到五,便成为六、七、八、九;五自己与五相对而成为十。所谓一与六同宗、二与七为朋,大概是这样:一在五的下面,便有六这个成数;二在五的旁边,便有七这个成数;三、四也都是这样。○古人创作《易》,其中的巧妙真是无法言说。太阳之数为九,少阴之数为八,少阳之数为七,太阴之数为六;起初也不知道它们的数为什么会这样。原来只是十个数:太阳居一,除去自身便是九个;少阴居二,除去自身便是八个;少阳居三,除去自身便是七个;太阴居四,除去自身便是六个。这一点从来没有人看出来。○问:先生说老阳、少阴、少阳、老阴,除去它们本身的一、二、三、四,便是九、八、七、六之数。现在看《启蒙》所说阳进阴退,也正是这样。回答说:它们的进退也是这样,不是有人强行使它们进退;但如果从十来说,就如前面所说,特别清楚;如果从十五来说,就是九与六相对,七与八相对。明白之后,这个道理也很有趣。○董铢问:河图的数不过是一奇一偶相互交错罢了,所以太阳的位置就是太阴的数,太阴的位置就是太阳的数,少阴的位置就是少阳的数,少阳的位置就是少阴的数。可以看出阴阳交替、彼此错杂,所以形成生成之数。天五、地十居于中央,地十也是天五的成数,大概是一、二、三、四已经含有六、七、八、九,是以五相乘的缘故。大概数不超过五。洛书的数依据一、二、三、四而与九、八、七、六相对,其数也不超过十。太阳占第一位,已经含有太阳之数;少阴占第二位,已经含有少阴之数;少阳占第三位,已经含有少阳之数;太阴占第四位,已经含有太阴之数。虽然阴阳各自成为数,但中央的五使太阳得五而成六,少阴得五而成七,少阳得五而成八,太阴得五而成九。这样,它与河图一阴一阳相互交错而成为生成之数,也没有不同。《启蒙》说其数与位置三处相同、两处不同;三同是指一、三、五相同,两异是指河图的二在洛书中成为九,河图的四在洛书中成为七。大概一、三、五属阳,二、四属阴。阳不可改变,阴可以改变;阳完整而阴不全,阴常随从阳。然而七、九只是成数之阳,是用来成就二、四生数之阴的,所以虽属阳而实际是阴,虽有改变而实际上从未改变。” 先生说:你所论说的很恰当,关于河图相互交错的说法尤其好。○问:看河图时,这些数是已经固定下来的吗?回答说:天地只是不会自己说话,所以让圣人出来替它说;如果天地自己会说话,想来一定说得更好。河图、洛书便是天地画出来的图。○对甘叔怀说:你曾经看过河图、洛书的数吗?没有事情的时候适合观看,也可以使自己的心思流转活跃起来。
右《系辞》▯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邵子曰:「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也。」《说卦》▯曰:「易逆数也。」邵子曰:「干一,兊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自干至坤,皆得未生之卦,若逆推四时之比也。」后六十四卦次序放此。
问:「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四▯生八卦。」答云:「此太极却是为画卦说。当未画卦前,太极只是一个浑沦防道理,里面包含阴阳刚柔竒偶,无所不有。及画一竒一偶,是生两仪。再于一竒画上加一竒,此是阳中之阳;又于一竒画上加一偶,此是阳中之阴;又于一偶上加一竒,此是阴中之阳;又于一偶上加一偶,此是阴中之阴,是谓四象。所谓八卦者,一象上有两卦,每象各添一竒一偶,便是八卦。尝闻朋友说:一为仪,二为象,三为卦。四象如春夏秋冬、金木水火、东西南北,无不可推矣。」○「黒白之位,本非古法,但今欲易晓,且为此以寓之耳。后六十四卦次序放此。」
右《说卦》▯曰: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邵子曰:干南,坤北,离东,坎西,震东北,兊东南,巽西南,艮西北。自震至干为顺,自巽至坤为逆。后六十四卦方位仿此。
啓防邵子曰:乾坤纵而六子横,易之本也。○又曰:震始交阴而阳生,巽始消阳而阴生,兊阳长也,艮阴长也。震兑在天之阴也,巽艮在地之阳也。故震兊上阴而下阳,巽艮上阳而下阴。天以始生言之,故阴上而阳下,交泰之义也。地以既成言之,故阳上而阴下,尊卑之位也。乾坤定上下之位,坎离列左右之门。天地之所阖辟,日月之所出入,春夏秋冬,晦朔▯望,昼夜长短,行度盈缩,莫不由乎此矣【此条是説圆图震与坤接,是震始交阴而一阳生也。巽与干接,是巽始消阳而一阴生也】○又曰:此一节明伏羲八卦也。八卦相错者,明交相错而成六十四也。数往者顺,若顺天而行,是左旋也,皆巳生之卦也,故云数往也。知来者逆,若逆天而行,是右行也,皆未生之卦也,故云知来也。夫易之数由逆而成矣。此一节直解图意,若逆知四时之谓也【以横图观之,有干一而后有兊二,冇兊二而后有离三,有离三而后有震四,有震四而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亦以次而生焉。此易之所以成也。而圆图之左方自震之▯为冬至,离兊之中为春分,以至于干之末为夏至焉,皆进而得其已生之卦,犹自今日而追数昨日也,故曰数往者顺。其右方自巽之▯为夏至,坎艮之中为秋分,以至于坤之末而交冬至焉,皆进而得其未生之卦,犹自今日而逆计来日也,故曰知来者逆。然本易之所以成,则其先后始终如横图及圆图右方之序而已,故曰易逆数也】○所问先天图曲折细详图意,若自干一横排至坤八,此则全是自然,故说卦云:易逆数也【皆自巳生以得未生之卦】若如圆图则须如北方见阴阳消长次第【震一阳,离兊二阳,干三阳,巽一阴,坎艮二阴,坤三阴】虽自稍涉安排,然亦莫非自然之理。自冬至夏至为顺,盖与前逆数者相反【皆自未生而反得巳生之卦】自夏至冬至为逆,盖与前逆数者同,其左右与今天文说左右不同,盖从中而分,其初若有左右之势尔【自北而东为左,自南而西为右】○易逆数也,以康节说方可通,但方图则一向皆逆,若以圆图看,又只一半逆,不知如何。○蔡西山曰:其法自子中至午中为阳初,四爻皆阳,中前二爻皆阴,后二爻皆阳,上一爻为阴,二爻为阳,三爻为阴,四爻为阳;自午中至子中为阴初,四爻皆阴,中前二爻为阳,后二爻为阴,上一爻为阳,二爻为阴,三爻为阳,四爻为阴。在阳中上二爻则先阴而后阳,阳生于阴也;在阴中上二爻则先阳而后阴,阴生于阳也。其序始震终坤者,以阴阳消息为数也。
译《系辞传》说:“《易》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邵子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说卦传》说:“《易》是逆着数的。”邵子说:“乾为一,兑为二,离为三,震为四,巽为五,坎为六,艮为七,坤为八。从乾到坤,得到的都是尚未生成的卦,好像逆推四时一样。”后面六十四卦的次序依此类推。问:“《易》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回答说:“这里所说的太极,是为画卦而说的。在还没有画卦以前,太极只是一个浑然未分的道理,其中包含阴阳、刚柔、奇偶,无所不有。等到画出一个奇、一个偶,便产生两仪;再在一画奇上加一奇,这是阳中的阳;又在一画奇上加一偶,这是阳中的阴;又在一画偶上加一奇,这是阴中的阳;又在一画偶上加一偶,这是阴中的阴,这就叫四象。所谓八卦,就是每一象上有两个卦;每一象各再添一个奇、一个偶,便成为八卦。曾听朋友说:一是仪,二是象,三是卦。四象如春夏秋冬、金木水火、东西南北,没有什么不能类推的。” ○黑白的位置本来不是古法,只是如今为了容易理解,暂且用这种方式来寄托说明。后面六十四卦的次序依此类推。” 《说卦传》说:天地确定上下位置,山泽之气相通,雷与风相互迫近,水与火不相互侵害。八卦彼此交错,数过去的事是顺推,知道将来的事是逆推。邵子说:乾在南,坤在北,离在东,坎在西,震在东北,兑在东南,巽在西南,艮在西北。从震到乾是顺,从巽到坤是逆。后面六十四卦的方位依此仿效。《启蒙》邵子说:乾、坤纵列,六子横列,这是《易》的根本。○又说:震开始与阴交合而阳气产生,巽开始消减阳气而阴气产生;兑表示阳气增长,艮表示阴气增长。震、兑在天中属于阴,巽、艮在地中属于阳。所以震、兑上面是阴、下面是阳,巽、艮上面是阳、下面是阴。天从开始生成来说,所以阴在上而阳在下,这是阴阳交合而通泰的意义;地从已经形成来说,所以阳在上而阴在下,这是尊卑的位置。乾、坤确定上下的位置,坎、离排列在左右的门户。天地的开合,日月的出入,春夏秋冬,晦朔弦望,昼夜长短,运行度数的盈缩,没有一样不是由此而来的。【这段是说圆图中震与坤相接,震开始与阴交而生出一阳;巽与乾相接,巽开始消减阳而生出一阴。】又说:这一节说明的是伏羲八卦。八卦相互错杂,说明阴阳交错而形成六十四卦。所谓“数往”,是顺着数过去;如同顺应天道运行,这是向左旋转,都是已经生成的卦,所以说“数往”。所谓“知来”,是逆着推知未来;如同逆着天道运行,这是向右运行,都是尚未生成的卦,所以说“知来”。易的卦数,是由逆推而形成的。这一节是直接解释图的意义,也就是逆推而知四时的意思。【从横图看,先有乾一,随后有兑二;有兑二以后有离三;有离三以后有震四;有震四以后有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也是依次生成的。这就是易所以形成的过程。圆图左方从震的初始处为冬至,经过离、兑的中部为春分,直到乾的末端为夏至,都是向前推进而得到已经生成的卦,好比从今天追数昨天,所以说“数往者顺”。圆图右方从巽的初始处为夏至,经过坎、艮的中部为秋分,直到坤的末端而交于冬至,都是向前推进而得到尚未生成的卦,好比从今天逆推来日,所以说“知来者逆”。但易之所以形成,其先后始终只是依照横图以及圆图右方的次序,所以说“易逆数也”。】关于所问先天图的曲折细节,若从乾一横向排列到坤八,这完全是自然形成的,所以《说卦》说“易逆数也”【都是从已经生成的卦推到尚未生成的卦】。若按圆图看,就必须按照北方所显示的阴阳消长次序【震为一阳,离、兑为二阳,乾为三阳;巽为一阴,坎、艮为二阴,坤为三阴】。虽然其中稍有安排,但也无不符合自然之理。从冬至到夏至是顺行,大概与前面所说的逆数相反【都是从尚未生成的卦反推到已经生成的卦】;从夏至到冬至是逆行,大概与前面所说的逆数相同。这里所说的左右,与今天天文学所说的左右不同,大概是从中间分开,起初只是显出左右的形势罢了【从北向东为左,从南向西为右】。“易逆数也”这句话,按照康节的说法才讲得通;但方图则始终都是逆行,若按圆图看,又只有一半是逆行,不知该如何解释。蔡西山说:其法是从子中到午中为阳开始生成,四爻全是阳;中点以前的二爻全是阴,中点以后的二爻全是阳;最上一爻为阴,第二爻为阳,第三爻为阴,第四爻为阳。从午中到子中为阴开始生成,四爻全是阴;中点以前的二爻为阳,中点以后的二爻为阴;最上一爻为阳,第二爻为阴,第三爻为阳,第四爻为阴。在阳的范围内,最上面二爻先阴后阳,这是阳生于阴;在阴的范围内,最上面二爻先阳后阴,这是阴生于阳。其排列从震开始到坤结束,是把阴阳消长作为数来计算。
<经部,易类,周易传义附录,卷首下>
<经部,易类,周易传义附录,卷首下>
右前八卦次序图,即系辞▯所谓八卦成列者,此图即其所谓因而重之者也。故下三画即前图之八卦,上三画则各以其序重之,而下卦因亦各衍而为八也。若逐爻渐生,则邵子所谓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者,尤见法象自然之妙也。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窃谓此一节,乃孔子▯明伏羲画卦自然之形体次第,最为切要。古今说者,惟康节、明道二先生为能知之。故康节之言曰: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犹根之有榦,榦之有枝,愈大则愈少,愈细则愈繁。而明道先生以为加一倍法,其▯明孔子之言,又可谓最切要矣。盖以河图、洛书论之,太极者,虚中之象也。两仪者,阴阳竒偶之象也。四象者,河图之一合六、二合七、三合八、四合九,洛书之一含九、二含八、三含七、四含六也。八卦者,河图四实四虚之数,洛书四正四隅之位也。以卦画言之,太极者,象数未形之全体也。两仪者,▯为阳而▯为阴,阳数一而阴数二也。四象者,阳之上生一阳则为□,而谓之太阳;生一阴则为□,而谓之少阴;阴之上生一阳则为□,而谓之少阳;生一阴则为□,而谓之太阴也。四象既立,则太阳居一而含九,少阴居二而含八,少阳居三而含七,太阴居四而含六,此六七八九之数所由定也。八卦者,太阳之上生一阳则为▯,而名干;生一阴则为▯,而名兊;少阴之上生一阳则为▯,而名离;生一阴则为▯,而名震;少阳之上生一阳则为▯,而名巽;生一阴则为▯,而名坎;太阴之上生一阳则为▯,而名艮;生一阴则为▯,而名坤。康节先天之说所谓「干一、兊二、离三、震四、巽五、次六、艮七、坤八」者,盖谓此也。至于八卦之上,又各生一阴一阳,则为四画者十有六,经虽无文,而康节所谓「八分为十六」者,此也。四画之上,又各生一阴一阳,则为五画者三十有二,经虽无文,而康节所谓「十六分为三十二」者,此也。五画之上,又各生一阴一阳,则为六画之卦六十有四,而八卦相重,又各得干一、兊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次其在图可见矣。○天地之间,莫非太极阴阳之妙。圣人仰观俯察,逺求近取,固有超然而黙契于心矣。故自两仪未分,浑然太极,而两仪、四象、六十四卦之理,巳灿然于其中。太极分而两仪,则太极固太极,两仪固两仪也。两仪分而四象,则两仪又为太极,而四象又为两仪矣。自是而推,四而八,八而十六,十六而三十二,三十二而六十四,以至于有百千万亿之无穷。虽见于模画,若有先后而出于人为,然其巳定之形,已成之势,固已具于浑然之中,而不容毫髪思虑作为于其间也。○要见得圣人作易根原,直截分明,不如且看卷首横图,自始初止有两画时,渐次看起,以至生满六画之后,其先后多寡既有次第,而位置分明,不费辞说于此,看得方见六十四卦全是天理自然挨排出来。圣人只是见得分明,便只依本画出,元不曾用一毫智力添助。○重卦之由,不但伊川先生之说如此,盖大▯亦云「八卦成列,因而重之矣」。但八卦所以成列,乃是从太极、两仪、四象渐次生出,以至于此画成之后,方见其三才之象,非圣人因见三才,遂以巳意思惟而连画三爻以象之也。「因而重之」,亦是因八卦之已成,各就上面节次生出。若旋生逐爻,则更加三变方成六十四卦。若并生全卦,则只用一变便成六十四卦。虽有迟速之不同,然皆自然渐次生出,各有行列次第。画成之后,然后见其可以尽天下之变,不是圣人见下三爻不足以尽天下之变,然后别生计较,又并画上三爻以尽之也。此等皆是作易妙处,方其画时,虽是圣人,亦不自知里面有许多巧妙竒特,直是要人细心体认,不可草草立说也。○或疑四爻、五爻者无所主名,一画为仪,二画为象,三画为卦,则八卦备矣。此上若旋次各加阴阳一画,则积至三重,再成八卦者八,方有六十四卦之名。若径以八卦徧加乎一卦之上,则亦如其位而得名焉。方其四画之时,未成外卦,故不得而名之耳。又曰:第四画者,以八卦为太极而复生之两仪也;第五画者,八卦之四象也;第六画者,八卦之八卦也。○诸儒谈易,谩纷纷,只见繁枝,不见根。观象徒劳,推互体,玩辞亦是逞空言。须知一本能双榦,始信千儿与万孙。吃▯包羲为人,意悠悠,千古向谁论?
译《经部·易类·周易传义附录·卷首下》。《经部·易类·周易传义附录·卷首下》。右边是前面所说的八卦次序图,也就是《系辞传》所说的“八卦成列”;这幅图就是《系辞传》所说的“因而重之”。因此,下三画就是前图中的八卦,上三画则各自按照其顺序重叠,而下卦也因此各自演化成八卦。若逐爻逐步生成,那么邵子所说的“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就更能看出法象自然生成的奥妙。《易》说:“有太极,这是两仪生成的根源;两仪生成四象,四象生成八卦。”我认为这一节,是孔子阐明伏羲画卦自然形成的形体和次序,最为切要。古今的解释中,只有康节、明道二位先生能够真正理解它。所以康节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这好比树根生出树干,树干生出枝条,越扩大就越简略,越细分就越繁多。明道先生把它称作“加一倍法”,他对孔子这段话的阐明,也可以说是最切要的。以河图、洛书来论,太极就是中央虚空的象;两仪就是阴阳奇偶的象;四象就是河图的一与六相合、二与七相合、三与八相合、四与九相合,以及洛书的一含九、二含八、三含七、四含六;八卦就是河图四实四虚的数,以及洛书四正四隅的位置。以卦画来说,太极就是象数尚未显形的整体;两仪中,▯表示阳,▯表示阴,阳数为一,阴数为二;四象中,在阳的上面再生出一阳就是□,称为太阳;在阳的上面生出一阴就是□,称为少阴;在阴的上面生出一阳就是□,称为少阳;生出一阴就是□,称为太阴。四象确立后,太阳居于一而含九,少阴居于二而含八,少阳居于三而含七,太阴居于四而含六,这就是六、七、八、九之数的由来。八卦中,在太阳的上面生出一阳就是▯,称为乾;生出一阴就是▯,称为兑;在少阴的上面生出一阳就是▯,称为离;生出一阴就是▯,称为震;在少阳的上面生出一阳就是▯,称为巽;生出一阴就是▯,称为坎;在太阴的上面生出一阳就是▯,称为艮;生出一阴就是▯,称为坤。康节先天学说所谓“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次六、艮七、坤八”,大概说的就是这个。至于八卦之上再各自生出一阴一阳,就成为十六个四画卦;经文虽然没有明说,这就是康节所说的“八分为十六”。四画之上再各自生出一阴一阳,就成为三十二个五画卦;经文虽然没有明说,这就是康节所说的“十六分为三十二”。五画之上再各自生出一阴一阳,就成为六十四个六画卦;八卦相重后,又各自得到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的次序,这在图中可以看见。天地之间,没有不是太极、阴阳奥妙作用的体现。圣人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远取诸物,近取诸身,本来就已经超然地在心中默契于道。因此,从两仪尚未分化、浑然一体的太极开始,两仪、四象、六十四卦的道理,早已灿然包含其中。太极分为两仪时,太极固然还是太极,两仪固然还是两仪;两仪分为四象时,两仪又成为太极,四象又成为两仪。由此推演,四而为八,八而为十六,十六而为三十二,三十二而为六十四,直到百千万亿,无穷无尽。虽然从图画上看,仿佛有先后次序,像是出于人为安排,但已经确定的形态、已经形成的趋势,本来就具备于浑然一体之中,中间丝毫不容加入人的思虑和作为。要看清圣人创作《易》的根本源头,直接明白地了解它,不如先看卷首横图,从最初只有两画的时候逐步看起,一直到六画完全生成之后。这样,先后多少既有次序,位置也很清楚,不必在这里费言辞解释;看明白以后,便会知道六十四卦完全是依照天理自然排列出来的。圣人只是把其中的道理看得清楚,便依照本来的形态画出来,原本没有运用一丝一毫的智力去增添辅助。重卦的由来,不只是伊川先生这样说,大传也说:“八卦成列,因而重之。” 但是,八卦之所以排列形成,是从太极、两仪、四象逐步生成,直到卦画完成以后,才显现出三才之象,并不是圣人看见三才,便凭自己的意思思考,再连续画出三爻来象征它。“因而重之”也是因为八卦已经形成,依次在上面逐步生成。若旋转着逐爻生成,就还要经过三次变化才形成六十四卦;若把整个卦同时生成,只需一次变化便形成六十四卦。虽然快慢有所不同,但都是自然逐步生成,各有行列次序。卦画完成以后,才看出它能够穷尽天下万物的变化,并不是圣人发现下三爻不足以穷尽天下变化,然后另想办法,再加画上三爻来补足。所有这些都是作《易》的奥妙之处。开始画卦时,即使是圣人,也未必自己知道其中有许多巧妙奇特之处;正是要人细心体会,不可草率立说。有人疑惑:四爻、五爻没有专门的名称;一画称为仪,二画称为象,三画称为卦,这样八卦就齐备了。在三画之上,若依次各加一阴一阳,累积到三重,就又形成八个八卦,共有六十四卦,才有六十四卦的名称。若直接把八卦遍加在某一卦的上面,也就按照它所在的位置而得到名称。处在四画阶段时,外卦尚未形成,所以还不能命名。又说:第四画,是把八卦作为太极而再次生成两仪;第五画,是八卦的四象;第六画,是八卦所生成的八卦。各位儒者谈论《易》,只是纷纷扰扰;他们只看见繁茂的枝叶,却看不见根本。观察卦象只是徒然劳苦,推求互体也不过如此;玩味卦辞,也只是逞说空言。必须知道一条根本可以生出两根树干,才会相信它能生出千百个儿孙。紧要的是伏羲为人作《易》的本意,幽深绵远,千百年来又有谁能说清楚呢?
<经部,易类,周易传义附录,卷首下>右伏羲四图,其说皆出于邵氏。盖邵氏得之李之才挺之,挺之得之穆脩伯长,伯长得之华山希夷先生陈▯图南者,所谓先天之学也。此图圆布者,干尽午中,坤尽子中,离尽卯中,坎尽酉中。阳生于子中,极于午中;阴生于午中,极于子中。其阳在南,其阴在北。方布者,干始于西北,坤尽于东南。其阳在北,其阴在南。此二者,阴阳对待之数。圆于外者为阳,方于中者为阴。圆者动而为天,方者静而为地者也。邵子曰:太极既分,两仪立矣【此下四节通论伏羲六十四卦圆图,此一节以第一爻而言。左一竒为阳,右一偶为阴,所谓两仪者也。今此一竒为左三十二卦之▯爻,一偶为右三十二卦之初爻,乃以累变而分,非本即有此六十四段也。后放此】阳上交于阴,阴下交于阳,而四象生矣【此一节以第一爻生第二爻而言也。阳下之半上交于阴,上之半则生阴中第二爻之一竒一偶,而为少阳太阴矣。阴上之半下交于阳,下之半则生阳中第二爻之一竒一偶,而为太阳少阴矣。所谓两仪生四象者也。太阳一竒今分为左上十六卦之第二爻,少阴一偶今分为左下十六卦之第二爻,少阳太阴其分放此,而初爻之二亦分为四矣】阳交于阴,阴交于阳,而生天之四象;刚交于柔,柔交于刚,而生地之四▯【此一节以第二爻生第三爻言也。阳谓太阳,阴谓太阴,刚谓少阳,柔谓少阴。太阳之下半交于太阴之上半,则生太阴中第三爻之一竒一偶,而为艮为坤矣。太阴之上半交于太阳之下半,则生太阳中第三爻之一竒一偶,而为干为兊矣。少阳之上半交于少阴之下半,则生少阴中第三爻之一竒一偶,而为离为震矣。少阴之下半交于少阳之上半,则生少阳中第三爻之一竒一偶,而为巽为坎矣。此所谓四象生八卦也。干一竒今分为八卦之第三爻,坤一偶今分为八卦之第三爻,余皆放此,而初爻二爻之四今又分而为八矣。干兊艮坤生于二太,故为天之四象;离震巽坎生于二少,故为地之四象】八卦相错,而后万物生焉【一卦之上各加八卦以相间错,则六十四卦成矣。然第三爻之相交则生第四爻之一竒一偶,于是一竒一偶各为四卦之第四爻,而下三爻亦分为十六矣。第四爻又相交则生第五爻之一竒一偶,于是一竒一偶各为二卦之第五爻,而下四爻亦分而为三十二矣。第五爻又相交,则生第六爻之一竒一偶。则一竒一偶各为一卦之第六爻,而下五爻亦分而为六十四矣。盖八卦相乘为六十四,而自三画以上,三加一倍,以至六画,则三画者亦加一倍,而卦体横分亦为六十四矣。二数殊涂,不约而会,如合符节,不差毫厘,正是易之妙处】是故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犹根之有榦,榦之有枝,愈大则愈少,愈细则愈繁。是故干以分之,坤以翕之,震以长之,巽以消之。长则分,分则消,消则翕也。乾坤定位也,震巽一交也,兊离坎艮再交也。故震阳少而阴尚多也,巽阴少而阳尚多也,兊离阳浸多也,坎艮阴浸多也。○蔡氏曰:邵子经世衍易图,一动一静之间者,易所谓太极也。动静者,易所谓两仪也。阴阳刚柔者,易所谓四象也。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少刚少柔、太刚太柔者,易所谓八卦也。又曰:动者为天,天有阴阳【阳者动之始,阴者动之极】阴阳之中,又各有阴阳,故有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太阳为日【干】太阴为月【兊】少阳为星【离】少阴为辰【震】是为天之四象。静者为地,地有柔刚【柔者静之始,刚者静之极】刚柔之中,又有刚柔,故有太刚、太柔、少刚、少柔。太柔为水【坤】太刚为火【艮】少柔为土【坎】少刚为石【巽】是为地之四象【按邵子以干、兊、离、震分太阳、太阴、少阳、少阴为天之四象,以巽、坎、艮、坤分少刚、少柔、太刚、太柔为地之四象,蔡氏之说是也。朱子以干、兊、艮、坤分阴阳为天之四象,以离、震、巽、坎分刚柔为地之四象,又别是一说,姑并録以俟知者】○邵子曰:无极之前,阴含阳也;
译《经部·易类·周易传义附录·卷首下》。右边这四幅伏羲图,其说法都出自邵氏。大概邵氏从李之才挺之那里得到此学,挺之从穆脩伯长那里得到,伯长又从华山希夷先生陈抟图南那里得到,这就是所谓先天之学。这些图中,圆图排列在外,乾到午中结束,坤到子中结束,离到卯中结束,坎到酉中结束。阳在子中生成,在午中达到极盛;阴在午中生成,在子中达到极盛。其阳位于南方,阴位于北方。方图排列在内,乾从西北开始,坤在东南结束。其阳位于北方,阴位于南方。这两种排列,都是阴阳相对待的数。外圆为阳,内方为阴;圆象征运动而为天,方象征静止而为地。邵子说:“太极分化以后,两仪就确立了。”【以下四节总论伏羲六十四卦圆图,这一节从第一爻来说。左边的一奇是阳,右边的一偶是阴,这就是所谓两仪。现在这一奇是左边三十二卦的初爻,这一偶是右边三十二卦的初爻,是经过层层变化而分开的,并不是本来就有这六十四段。后面依此类推。】“阳向上与阴交,阴向下与阳交,于是四象产生了。”【这一节是说第一爻生成第二爻。阳下面的一半向上与阴交,阴上面的一半便在第二爻中生成一奇一偶,成为少阳、太阴;阴上面的一半向下与阳交,阳下面的一半便在第二爻中生成一奇一偶,成为太阳、少阴。这就是所谓两仪生四象。太阳的一奇现在分为左上十六卦的第二爻,少阴的一偶现在分为左下十六卦的第二爻;少阳、太阴也依此分开,于是初爻的一奇一偶又分为四。】“阳与阴交,阴与阳交,便生成天的四象;刚与柔交,柔与刚交,便生成地的四象。”【这一节是说第二爻生成第三爻。阳指太阳,阴指太阴,刚指少阳,柔指少阴。太阳的下半部与太阴的上半部相交,就在太阴中生成第三爻的一奇一偶,成为艮、坤;太阴的上半部与太阳的下半部相交,就在太阳中生成第三爻的一奇一偶,成为乾、兑;少阳的上半部与少阴的下半部相交,就在少阴中生成第三爻的一奇一偶,成为离、震;少阴的下半部与少阳的上半部相交,就在少阳中生成第三爻的一奇一偶,成为巽、坎。这就是所谓四象生八卦。乾的一奇现在分为八卦的第三爻,坤的一偶现在分为八卦的第三爻,其余也依此类推,于是初爻、二爻的四种形态又分成八种。乾、兑、艮、坤生于两太,所以是天的四象;离、震、巽、坎生于两少,所以是地的四象。”“八卦相互错杂,然后万物就生成了。”【在一卦之上各加八卦,使其相间错杂,六十四卦就形成了。但是,第三爻相交时又生成第四爻的一奇一偶,于是一奇一偶各自成为四卦的第四爻,而下三爻也分成十六种。第四爻再次相交,又生成第五爻的一奇一偶,于是一奇一偶各自成为二卦的第五爻,而下四爻也分成三十二种。】第五爻再次相交,就生成第六爻的一奇一偶;于是这一奇一偶各自成为一卦的第六爻,而下五爻也分成六十四种。大概八卦相乘为六十四,而从三画以上,每增加一画就加一倍,直到六画;三画卦也加一倍,卦体横向分列同样成为六十四。两种计算途径虽不同,却不约而同地会合,像符节相合一样,丝毫不差,正是《易》的奥妙所在。因此,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好比树根有树干,树干有枝条,越扩大就越简略,越细分就越繁多。所以乾主分化,坤主收合,震主增长,巽主消退。增长就会分化,分化就会消退,消退就会收合。乾、坤确定位置;震、巽是第一次交合;兑、离、坎、艮是第二次交合。所以震的阳还少而阴仍多,巽的阴还少而阳仍多;兑、离的阳逐渐增多,坎、艮的阴逐渐增多。蔡氏说:邵子《经世衍易图》中,一动一静之间,就是《易》所说的太极。动静,就是《易》所说的两仪。阴阳、刚柔,就是《易》所说的四象。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少刚、少柔、太刚、太柔,就是《易》所说的八卦。又说:动属于天,天中有阴阳【阳是运动的开始,阴是运动的极点】。阴阳之中又各有阴阳,所以有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太阳为日【乾】,太阴为月【兑】,少阳为星【离】,少阴为辰【震】,这就是天的四象。静属于地,地中有柔刚【柔是静止的开始,刚是静止的极点】。刚柔之中又有刚柔,所以有太刚、太柔、少刚、少柔。太柔为水【坤】,太刚为火【艮】,少柔为土【坎】,少刚为石【巽】,这就是地的四象。【按:邵子以乾、兑、离、震分别配太阳、太阴、少阳、少阴,作为天的四象,以巽、坎、艮、坤分别配少刚、少柔、太刚、太柔,作为地的四象,蔡氏的说法是这样。朱子以乾、兑、艮、坤按阴阳相配,作为天的四象;以离、震、巽、坎按刚柔相配,作为地的四象,这是另一种说法,姑且一并记录,留待有见识的人判断。】邵子说:在无极之前,是阴包藏着阳。
有象之后,阳分阴也。阴为阳之母,阳为阴之父。故母孕长男而为复,父生长女。而为姤,是以阳起于复,而阴起于姤也【邵子自图上说循环之意,自姤至坤是阴含阳,自复至干是阳分阴,坤复之间乃无极,自坤反姤是无极之前】又曰:干四十八,而四分之一分为阴所尅也;坤四十八,而四分之一分为所尅之阳也,故干得三十六,而坤得十二也【兊离以下更思之,兊离二十八阳二十阴,震二十阳二十八阴,艮坎二十八阴二十阳,巽二十阴二十八阳】又曰:阳在阴中,阳逆行;阴在阳中,阴逆行;阳在阳中,阴在阴中,则皆顺行,此真至之理,按图可见之矣【图左属阳,右属阴,自震一阳,离兊二阳,干三阳为阳在阳中顺行;自巽一阴,坎艮二阴,坤三阴为阴在阴中顺行;坤无阳,艮坎一阳,巽二阳为阳在阴中逆行;干无阴,兊离一阴,震二阴为阴在阳中遂行】又曰:复至干凡百一十有二阳,姤至坤凡八十阳;姤至坤凡百一十有二阴,复至干凡八十阴。又曰:坎离阴阳之限也,故离当寅,坎当申,而数常逾之者,阴阳之溢也,然用数不过乎中也【此更宜思,离当卯,坎当酉,但以坤为子半可见矣蔡氏曰:此一节论阴阳往来皆以驯致,以坎离言,离中当卯,坎中当酉,然离之生巳起于寅震中,坎之生巳起于申巽中,故谓离当寅,坎当申也;坤当子半,干当午半,即离卯坎酉之谓也】易》训变易,又训交易,是博易之义。观先天图便可见:东边一画阴,便对西边一画阳。盖东一边本皆是阳,西一边本皆是阴。东边阴画本皆是自西边来,西边阳画都是自东边来。姤在西,是东边五画阳过来;复在东,是西边五画阴过来,互相博易而成。易之变虽多般,然此是第一变。又曰:阳中有阴,阴中有阳,两边交易,各各相对。其实非此往彼来,只是其象如此。然圣人当初亦不恁地思量,只是画一个阴,画一个阳,每个便生两个。就一个阳上又生一个阳、一个阴;就一个阴上又生一个阴、一个阳,只管恁地去。自一为二,二为四,四为八,八为十六,十六为三十二,三十二为六十四。既成便如此齐整,皆是天地本然之妙,元如此,但略假圣人手画出来。○问:先天图有自然之象数,伏羲当初亦知其然否?曰:也不见得如何,但直图据见在防画,较自然圆图便是。就这中间抝做两截,恁地转来底是竒,恁地转去底是偶,有些造作,不甚依它元初画底。伏羲当初也只见太极下面有个阴阳,便知得一生二,二又生四,四又生八,恁地推去做成这物事,不觉成来,却如此齐整。○答叶永卿曰:先天之说,昨已报商伯矣。此须先将六十四卦作一横图,则震、巽、复、姤正在中间。先自震、复郤行以至于干,乃自巽、姤而顺行以至于坤,便成圆图,而春夏秋冬、晦朔▯望、昼夜昏且皆有次第,此作图之大指也。又左方百九十二爻本皆阳,右方百九十二爻本皆阴,乃以对望交相博易而成。此图若不从中起以向两端,而但从头至尾,则此等类皆不可通矣。试用此意推之,当自见得也。○先天乃伏羲本图,非康节所自作,虽无言语,而所该甚广,凡今《易》中一字一义,无不自其中流出者。○问邵子曰:图虽无文,吾终日言之,不离乎是,何也?曰:先天图今所写者,是以一嵗之运,言之若大而古今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亦只是这圈子;小而一日十二时,亦只是这圈子,都从复上推起去。又曰:以月言之,自坤而震,月之始生,初三日也;至兑则月之上▯初八日也;至干则月之望,十五日也;至巽则月之始亏,十八日也;至艮则月之下▯二十三日也;至坤则月之晦,三十日也。又曰:一日有一日之运,一嵗有一嵗之运,大而天地之终始,小而人物之生死,逺而古今之世变,皆不外乎此,只是一个盈虚消息之理。如纳甲法,干纳甲壬,坤纳乙癸,离纳巳,坎纳戊,巽纳辛,震纳庚,兊纳丁,艮纳丙,亦是此。邵子大易吟曰:天地定位,否防反类;山泽通气,损咸见义;风雷相薄,恒益起意;水火相射,既济未济。四象相交成十六事,八卦相荡为六十四【康节天地定位否泰反类诗八句是説方图中两交股底,且如西北角干,东南角坤,是天地定位,便对东北角泰,西南角否,次干是兊,次坤是艮,便对次否之咸,次泰之损,后四卦亦如是,共十六卦。又曰:方图自西北之东南,便是自干以之坤;自东北之西南,便是由泰以之否。其间有咸、恒、损、益、既济、未济,所以又于此八卦见义,盖为是自两角尖射上与乾坤相对,不知怎生恁地巧。○愚因邵子大易吟,欲以方图分作四层看,其第一层乾坤否泰四卦,所谓天地定位,否泰反类也。
译有了卦象之后,是阳分化阴。阴是阳的母,阳是阴的父。因此,母孕育长男而成为复,父生出长女而成为姤,所以阳从复开始,阴从姤开始。【邵子从图上说明循环的意义:从姤到坤,是阴包藏阳;从复到乾,是阳分化阴;坤与复之间就是无极;从坤返回到姤,是无极之前。】又说:乾共有四十八,其中四分之一被阴所克制;坤共有四十八,其中四分之一是被克制的阳,所以乾得三十六,坤得十二。【兑、离以下还需进一步思考:兑、离有二十八阳、二十阴;震有二十阳、二十八阴;艮、坎有二十八阴、二十阳;巽有二十阴、二十八阳。】又说:阳在阴中,阳逆行;阴在阳中,阴逆行;阳在阳中、阴在阴中,则都顺行。这是最真实的道理,按图即可看见。【图的左边属阳,右边属阴。从震的一阳、离兑的二阳、乾的三阳,是阳在阳中而顺行;从巽的一阴、坎艮的二阴、坤的三阴,是阴在阴中而顺行;从无阳的坤、到有一阳的艮坎、再到有二阳的巽,是阳在阴中而逆行;从无阴的乾、到有一阴的兑离、再到有二阴的震,是阴在阳中而逆行。】又说:从复到乾总共有一百一十二阳,从姤到坤总共有八十阳。从姤到坤总共有一百一十二阴,从复到乾总共有八十阴。又说:坎、离是阴阳的界限,所以离对应寅,坎对应申;但数常常超过这一界限,这是阴阳有所溢出的缘故,不过在实际运用数时并不超过中点。【这段还应进一步思考:离应当在卯,坎应当在酉,但以坤为子半即可看出。蔡氏说:这一节论阴阳往来都是逐步达到的。以坎离来说,离的中点应在卯,坎的中点应在酉;但是离的生成已经从寅、震的中点开始,坎的生成已经从申、巽的中点开始,所以说离对应寅、坎对应申。坤当子半,乾当午半,就是离卯、坎酉的意思。】“易”解释为变易,也解释为交易,这是广泛交错变化的意思。观察先天图就能看见:东边的一画阴,正好与西边的一画阳相对。因为东边原本全是阳,西边原本全是阴;东边的阴画本来都是从西边过来的,西边的阳画也都是从东边过来的。姤在西边,是东边的五画阳运行过来;复在东边,是西边的五画阴运行过来,彼此交易而形成。易的变化虽然有许多种,但这是第一种变化。又说:阳中有阴,阴中有阳,两边彼此交易,个个相对。其实并不是这个到那里、那个到这里,只是图象呈现出这样的样子。不过圣人当初也不是这样有意推想,只是画出一个阴、画出一个阳,每一个又各自生出两个;在一个阳上再生出一个阳和一个阴,在一个阴上再生出一个阴和一个阳,就这样不断推演。一由二,二由四,四由八,八由十六,十六由三十二,三十二由六十四。形成以后就如此整齐,都是天地本来具有的奥妙,原本就是这样,只不过借圣人的手把它画了出来。问:先天图有自然形成的象数,伏羲当初也知道它是这样的吗?答:也不能说他当初究竟怎样,只是直图依据现成的卦画,比自然形成的圆图更像是人为的安排。把中间扭转分成两段,这样转过来的算奇,那样转过去的算偶,多少有些造作,不太符合最初画卦的本来情形。伏羲当初也只是看见太极下面有一个阴阳,于是知道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就这样推演下去形成了这套东西;不知不觉形成以后,却发现它竟然如此整齐。答叶永卿说:先天学说的事情,昨天已经答复商伯了。这里必须先把六十四卦排成一幅横图,那么震、巽、复、姤正好位于中间。先从震、复向后运行,直到乾;再从巽、姤顺向运行,直到坤,这样就形成圆图,而春夏秋冬、晦朔弦望、昼夜昏旦也都有次序。这就是作图的大意。左边一百九十二爻本来全是阳,右边一百九十二爻本来全是阴,然后通过彼此对望而交互交易形成。此图如果不从中间起而向两端展开,只从头到尾排列,那么这些道理都讲不通。试着依照这个意思推求,自然就能明白。先天图本来就是伏羲的图,不是康节自己创作的;虽然没有文字说明,但它所包含的内容极其广泛,今天《易》中的每一个字、每一种义理,无不从其中流出。问邵子说:图虽然没有文字,但我整天所说的道理都不离开它,这是为什么?答:现在所画的先天图,是用一年的运行来说明的;放大来说,古今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也不过是这个圆圈;缩小来说,一日十二时,也不过是这个圆圈,都是从复卦开始推演。又说:以月亮来说,从坤到震,是月初生,即初三日;到兑,是月亮的上弦,即初八日;到乾,是月望,即十五日;到巽,是月开始亏缺,即十八日;到艮,是月亮的下弦,即二十三日;到坤,是月晦,即三十日。又说:一日有一日的运行,一年有一年的运行;大到天地的终始,小到人物的生死,远到古今时代的变化,都不超出这个道理,只是一个盈虚消长的规律。比如纳甲法,乾纳甲、壬,坤纳乙、癸,离纳巳,坎纳戊,巽纳辛,震纳庚,兑纳丁,艮纳丙,也属于这个道理。邵子《大易吟》说:“天地定位,否泰反类;山泽通气,损咸见义;风雷相薄,恒益起意;水火相射,既济未济。四象相交成十六事,八卦相荡为六十四。”【康节《天地定位否泰反类》诗的八句,是说方图中两条交叉轴线上的卦。例如西北角的乾、东南角的坤,是天地定位;它们正好对应东北角的泰、西南角的否。乾旁边是兑,坤旁边是艮,于是对应否旁的咸、泰旁的损,后面四卦也同样如此,共十六卦。】又说:方图从西北到东南,就是从乾到坤;从东北到西南,就是从泰到否。其中有咸、恒、损、益、既济、未济,所以又能从这八卦中看出相应的义理。这大概是因为从两个角的尖端斜向相对,竟能与乾坤相应,不知是怎样安排得如此巧妙。我因邵子《大易吟》,想把方图分成四层来看。第一层是乾、坤、否、泰四卦,也就是所谓“天地定位,否泰反类”。
然以周围二十八卦横直观之,皆干一坤八之卦,此见天地定位之不可易也。其第二层四隅兊艮咸损四卦,所谓山泽通气,损咸见义也。然以周围二十卦横直观之,亦皆兊二艮七之卦,此见山泽通气之象也。其第三层四隅为坎离既济未济四卦,所谓水火相射,既济未济是也。然以周围十二卦横直观之,亦皆离三坎六之卦,此足以见水火不相射之象也。其最里一层为震巽恒益四卦,所谓风雷相薄,恒益起意其象亦可见矣。以此言之,邵子之诗,晓然足以见先天法象自然之妙】问邵子曰:「先天学星法也,图皆从中起,万化万事生于心,何也?」曰:「其中白处便是太极,三十二阴三十二阳便是两仪,十六阴十六阳防便是四象,八阴八阳防便是八卦。」又曰:「万物万化皆从这里流出,是心法皆从中起也。」○问:「先天图与太极图不同,如何?」曰:「中间虗者便是太极,它图说从中起,今不合方图在中间塞却,待取出放外,它两边生者即是阴根阳,阳根阴,这个有对,从中出者无对。」○问:「先天图如何移出方图在下?」曰:「是熹挑出。」
<经部,易类,周易传义附录,卷首下>
右见说卦
啓蒙今按,坤求于干,得其初九而为震,故曰一索而得男;干求于坤,得其初六而为巽,故曰一索而得女。坤再求而得干之九二,以为坎,故曰再索而得男;干再求而得坤之六二,以为离,故曰再索而得女。坤三求而得干之九三,以为艮,故曰三索而得男;干三求而得坤之六三,以为兊,故曰三索而得女。凡此数节,皆文王观于已成之卦,而推其未明之象以为说。卲子所谓后天之学,入用之位者也。
右见《说卦》。邵子曰:「此文王八卦,乃入用之地,后天之学也。」
啓蒙邵子曰:至哉!文王之作易也,其得天地之用乎?故乾坤交而为泰,坎离交而为既济也。干生于子,坤生于午,坎终于寅,离终于申,以应天之时也。置干于西北,退坤于西南,长子用事而长女代母,坎离得位而兊艮为偶,以应地之方也。王者之法,其尽于是矣【此言文王改易伏羲卦图之意也。盖自干】
译但是从外围的二十八卦横看、直看,它们都是乾一、坤八这一组的卦,这显示天地定位不可改变。第二层是四隅的兑、艮、咸、损四卦,也就是所谓“山泽通气,损咸见义”。从外围的二十卦横看、直看,它们也都是兑二、艮七这一组的卦,这显示山泽通气的形象。第三层四隅是坎、离、既济、未济四卦,也就是所谓“水火相射,既济未济”。从外围的十二卦横看、直看,也都是离三、坎六这一组的卦,这足以看出水火并非彼此相射的形象。最里一层是震、巽、恒、益四卦,也就是所谓“风雷相薄,恒益起意”,其中的形象也可以看见。这样说来,邵子的诗明白地足以显示先天法象自然形成的奥妙。问邵子说:“先天学是星法,图都从中间开始,万种变化、万件事情都从心中产生,这是什么意思?”答:“中间空白的地方就是太极,三十二个阴和三十二个阳就是两仪,十六个阴和十六个阳就是四象,八个阴和八个阳就是八卦。”又说:“万物万种变化都从这里流出,所以心法也都从中间开始。” 问:“先天图与太极图不同,为什么?” 答:“中间空虚的地方就是太极。太极图的图说从中间开始;现在方图放在中间,把它堵住了,应该把方图移出放在外面。方图两边所生成的,就是阴中生阳、阳中生阴,这些都有相对;从中间生出的,则没有相对。” 问:“先天图怎样把方图移到下面?” 答:“是我挑出来的。” 《经部·易类·周易传义附录·卷首下》。右边所引见于《说卦》。《启蒙》今按:坤向乾求取,得到乾的初九而成为震,所以说“一索而得男”;乾向坤求取,得到坤的初六而成为巽,所以说“一索而得女”。坤第二次求取,得到乾的九二而成为坎,所以说“再索而得男”;乾第二次求取,得到坤的六二而成为离,所以说“再索而得女”。坤第三次求取,得到乾的九三而成为艮,所以说“三索而得男”;乾第三次求取,得到坤的六三而成为兑,所以说“三索而得女”。以上几节,都是文王观察已经形成的卦,推求其中尚未明说的象而作出的解释。这就是邵子所说的后天之学,即进入实际运用的位置。右边所引见于《说卦》。邵子说:“这是文王的八卦,是进入实际运用的范围,也就是后天之学。” 《启蒙》邵子说:文王创作《易》,真是达到了极点,他大概掌握了天地运行的实际作用吧?所以乾坤相交而成为泰,坎离相交而成为既济。乾在子时生成,坤在午时生成,坎到寅时终结,离到申时终结,这是为了与天时相应。把乾安置在西北,使坤退居西南,长子开始任事而长女代替母亲,坎离各得其位而兑艮作为配偶,以此来与地理方位相应。王者的法则,大概全在这里了。【这里说的是文王改变伏羲卦图的意思。大概从乾开始……】
【南坤北而交则干,北坤南而为泰矣。自离东坎西而交,则离西坎东而为既济矣。乾坤之交者,自其所巳成而反其所由生也。故再变则干退乎西北,坤退乎西南也。坎离之变者,东自上而西,西自下而东也。故乾坤既退,则离得干位而坎得坤位也。震用事者,▯生于东方。巽代母者,长养于东南也】又曰:“易者,一阴一阳之谓也。震兊始交者也,故当朝夕之位。坎离交之极者也,故当子午之位。巽艮不交而阴阳犹杂也,故当用中之偏。乾坤纯阳纯阴也,故当不用之位也【蔡西山曰:“邵子‘易者一阴一阳之谓’,此一节论阴阳以易位为交。阳本在上,阴本在下。艮一阳在上,巽一阴在下,故云不交。震一阳在下,兊一阴在上,故为始交。坎阳在中,离阴在中,故为交之极。春阳之始,故震居之。秋阴之始,故兊居之。夏阳极阴生,故离居之。冬阴极阳生,故坎居之。艮一阳二阴,巽二阳一阴,犹有用。干纯阳,坤纯阴,不为用。东方为阳主用,西方为阴不用,故乾坤居西隅。艮巽居东隅也。干艮为阳,坤巽为阴。北为地之阳,南为地之阴,故干艮居北隅而巽坤居南隅也】又曰:“兊离巽得阳之多者也,艮坎震得阴之多者也。是以为天地用也。干极阳,坤极阴,是以不用也。”又曰:“震兊横而六卦纵,易之用也【尝攷此图而更为之说曰:“震东,兊西者,阳主进,故以长为先而位乎左。阴主退,故以少为贵而位乎右也。坎北者,进之中也。离南者,退之中也。男北而女南者,互藏其宅也。四者皆当四方之正位,而为用事之卦。然震兊始而坎离终,震兊轻而坎离重也。干西北,坤西南者,父母既老而退居不用之地也。然母亲而父尊,故坤犹半用而干全不用也。艮东北,巽东南者,少男进之后而长女退之先,故亦皆不用也。然男未就▯,女将有行,故巽稍向用而艮全未用也。四者皆居四隅不正之位,然居东者未用,而居西者不复用也。故下文歴举六子,而不数乾坤。至其水火雷风山泽之相偶,则又用伏羲卦云】答袁机仲曰:来谕谓冬春为阳,夏秋为阴。以文王八卦论之,则自西北之干以至东方之震,皆父与三男之位也。自东南之巽以至西方之兊,皆母与三女之位也。故坤、蹇、解卦之彖辞,皆以东北为阳方,西南为阴方。然则谓冬春为阳,夏秋为阴,亦是一说。但说卦又以干为西北,则阴有不尽乎西;以巽为东南,则阳有不尽乎东。此亦以来书之说推之,而说卦之文适与彖辞相为表里,亦可以见此图之出于文王也。但此自是一说,与它说十二卦之类各不相通耳。○问:文王八卦之位如何?先生曰:康节说伏羲八卦,干位本在南,坤位本在北。文王重易时更定此位,其说甚长大槩近于附会穿凿,故不曾深留意。然说卦所说卦位竟不能使人晓然,然且当阙之,不必强通也。
据邵氏说先天者,伏羲所画之易也;后天者,文王所演之易也。伏羲之易,初无文字,只有一图,以寓其象数,而天地万物之理,阴阳始终之变,具焉。文王之易,即今之《周易》,而孔子所为作《▯》者是也。孔子既因文王之易以作《▯》,则其所论,固当专以文王之易为主,然不推本伏羲始画之易,只从中半说起,不识向上根原矣。故《十翼》之中,如“八卦成列,因而重之”、“太极、两仪、四象、八卦,而天地、山泽、雷风、水火之类”,皆本伏羲画卦之意。而今《新书·原卦画》一篇,亦分两仪,伏羲在前,文王在后。必欲知圣人作易之本,则当攷伏羲之画;若只欲知今易书文义,则但求文王之经、孔子之《▯》足矣。两者初不相妨,而亦不可以相杂也。○盖自初未有画时,说到六画满处者,邵子所谓先天之学也。卦成之后,各因一义推说,邵子所谓后天之学也。今如所引《繋辞》、《说卦》、三才六位之说,即所谓后天者也。先天、后天,既各自为一义,而后天说中取义,又多不同,彼此自不相妨,不可执一而废百也。○蔡西山曰:伏羲八卦,是数之自然;文王八卦,乃是见之于用。或谓先天乃模写天地所以然,纯乎天理者也;后天乃整顿天地所当然,天地参以人事。此意固好,然先天岂非人事?后天亦是天理之自然,顾有明体致用之不同。二者不可相无,故夫子释“帝出乎震”一章,又以先天说六子之用也。邵子以“帝出乎震”为文王所定,今观《连山》首艮,以万物成终成始,恐古亦有此矣。
楷谨按《易图》诸说,其详巳见于先生所着《啓蒙》一书,学者所当潜心,更不附录于此。
译【乾在南、坤在北相交,就成为乾;坤在北、乾在南相交,就成为泰。离在东、坎在西相交,就成为离西坎东的既济。乾坤相交,是从已经形成的位置返回到它们生成的根源,所以再次变化后,乾退到西北,坤退到西南。坎离的变化,是东方从上方移向西方,西方从下方移向东方。因此乾坤退位以后,离得到乾的位置,坎得到坤的位置。震开始任事,是在东方发育生长;巽代替母亲,是在东南主管长养。】又说:“所谓易,就是一阴一阳。震、兑是开始交合的卦,所以处在朝夕的位置;坎、离是交合达到极点的卦,所以处在子午的位置;巽、艮没有交合而阴阳仍然混杂,所以处在实际作用范围的偏位;乾、坤是纯阳、纯阴,所以处在不发生作用的位置。【蔡西山说:邵子说‘易者一阴一阳之谓’,这一节是说阴阳以改变位置为交合。阳本来在上,阴本来在下。艮有一阳在上,巽有一阴在下,所以说没有交合;震有一阳在下,兑有一阴在上,所以是开始交合。坎的阳在中,离的阴在中,所以是交合的极点。春天是阳气开始生长,所以由震主管;秋天是阴气开始生长,所以由兑主管。】夏天阳气达到极点而阴气开始生成,所以由离主管;冬天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开始生成,所以由坎主管。艮为一阳二阴,巽为二阳一阴,仍然有作用;乾是纯阳,坤是纯阴,所以不发生作用。东方属阳而主作用,西方属阴而不作用,所以乾坤位于西方两隅;艮巽位于东方两隅。乾艮属阳,坤巽属阴。北方是地之阳,南方是地之阴,所以乾艮位于北方两隅,巽坤位于南方两隅。】又说:“兑、离、巽所含的阳较多,艮、坎、震所含的阴较多,所以它们成为天地运行中的用卦。乾是阳的极点,坤是阴的极点,所以不发生作用。”又说:“震、兑横列,而六卦纵列,这是易的作用。”【我曾考察这幅图,又作了如下解释:“震在东、兑在西,是因为阳主进,所以以增长为先而位于左;阴主退,所以以减少为贵而位于右。坎在北,是阳气进展的中点;离在南,是阴气退行的中点。男在北而女在南,是彼此包藏其居所。四卦都处在四方正位,是主管实际作用的卦。不过震、兑是开始,坎、离是结束;震、兑的作用较轻,坎、离的作用较重。乾在西北、坤在西南,是父母年老以后退居不任事的位置;但母亲亲近而父亲尊贵,所以坤还部分有作用,乾则完全没有作用。】艮在东北、巽在东南,是少男进取之后、长女退居之前,所以也都不作为主要用卦。但男孩还没有成婚,女子将要出嫁,所以巽稍微接近于有作用,艮则完全尚未发生作用。四卦都在四隅的非正位;但位于东面的还未发生作用,位于西面的则已经不再发生作用。因此下文逐一列举六子,却不计算乾坤。至于水火、雷风、山泽彼此相配,又采用伏羲卦。】答袁机仲说:来信认为冬春属阳、夏秋属阴。按照文王八卦来说,从西北的乾直到东方的震,都是父亲和三个儿子的位置;从东南的巽直到西方的兑,都是母亲和三个女儿的位置。所以坤、蹇、解卦的彖辞,都把东北作为阳方,把西南作为阴方。这样说冬春属阳、夏秋属阴,也是一种说法。但《说卦》又把乾置于西北,这样阴气并没有完全到达西方;把巽置于东南,这样阳气也没有完全到达东方。这也是根据来书的说法推出来的,而《说卦》的文字恰好与彖辞互相表里,也可以由此看出这幅图出自文王。不过这只是一种说法,与其他关于十二卦之类的说法各自不同,彼此并不能贯通。问:文王八卦的位置是怎样的?先生说:康节说,伏羲八卦中乾的位置本来在南方,坤的位置本来在北方;文王重订《易》时重新确定了这些位置。他的说法篇幅很长,大体接近于牵强附会、穿凿解释,所以我没有对此深入留意。不过《说卦》所说的卦位终究不能让人完全明白,暂且把它搁置起来,不必强行解释通。依照邵氏的说法,所谓先天,是伏羲所画的《易》;所谓后天,是文王所推演的《易》。伏羲的《易》最初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图,用来寄托象数,其中包含天地万物的道理以及阴阳始终变化的规律。文王的《易》,就是今天的《周易》,孔子所作的《传》也是以此为依据。孔子既然依据文王的《易》来作《传》,那么他所论述的本来应当专以文王的《易》为主;但如果不追溯伏羲最初画卦的《易》,只从中途说起,就不知道它向上的根源。所以《十翼》中如“八卦成列,因而重之”“太极、两仪、四象、八卦,以及天地、山泽、雷风、水火之类”,都是依据伏羲画卦的意思。如今《新书·原卦画》一篇,也分别论述两仪,把伏羲放在前面,文王放在后面。若一定要知道圣人作《易》的根本,就应当考察伏羲所画的卦;若只想知道今天《易》书的文字义理,那么只需探求文王的经文和孔子的《传》就够了。二者本来并不相妨,但也不能混在一起。从最初还没有卦画说起,一直说到六画完全生成,这就是邵子所说的先天之学。卦形成以后,各自依据某一义理来推演说明,这就是邵子所说的后天之学。如今所引用的《系辞》《说卦》以及三才、六位之说,就是所谓后天。先天、后天各自有一套义理,而后天学说中取义又多有不同;彼此本来互不妨碍,不可执着于一种说法而废弃其他说法。蔡西山说:伏羲八卦,是数的自然形成。文王八卦,则是把这种道理落实到实际作用中。有人说,先天是摹写天地所以如此的根本,纯粹属于天理;后天是整顿天地应当如此的秩序,其中天地之理又参杂着人事。这个意思固然很好,但先天难道不是人事吗?后天也同样是天理的自然,只不过在明体与致用方面有所不同。二者不可缺一,所以孔子解释“帝出乎震”这一章时,又用先天来说六子的作用。邵子认为“帝出乎震”是文王确定的;但现在考察《连山》以艮为首,认为万物在艮处终结又在艮处开始,恐怕古代也有这种说法。楷谨慎地按语说:《易图》的各种说法,详细内容已经见于先生所著的《启蒙》一书,学者应当潜心研习,这里不再附录。
卦变图【彖▯或以卦变为说,今作此图以明之。盖易中之一义,非画卦作易之本指也】
凡一阴一阳之卦,各六,皆自复姤而来【五阴五阳卦,同图异】
▯剥▯比▯豫▯谦▯师▯复
▯夬▯大有▯小畜▯履▯同人▯姤。
凡二阴二阳之卦,各十有五,皆自临、遯而来【四阴四阳卦,同图异】
▯颐▯屯▯震▯明夷▯临
▯蒙▯坎▯解▯升
▯艮▯蹇▯小过
▯晋▯萃
▯观
▯大过▯鼎▯巽▯讼▯遯
▯革▯离▯家人▯无妄
▯兊▯睽▯中孚
▯需▯大畜
▯大壮
凡三阴三阳之卦,各二十,皆自泰否而来。
▯损▯节▯归妹▯泰
▯贲▯既济▯丰
▯噬嗑▯随
▯益
▯蛊▯井▯恒
▯未济▯困
▯涣
▯旅▯咸
▯渐
▯否
▯咸▯旅▯渐▯否
▯困▯未济▯涣
▯井▯蛊
▯恒
▯随▯噬嗑▯益
▯既济▯贲
▯丰
▯节▯损
▯归妹
▯泰
凡四阴四阳之卦,各十有五,皆自大壮观而来【二阴二阳图巳见前】
▯大畜▯需▯大壮
▯睽▯兊
▯中孚
▯离▯革
▯家人
▯无妄
▯鼎▯大过
▯巽
▯讼
▯遯
▯萃▯晋▯观
▯蹇▯艮
▯小过
▯坎▯蒙
▯解
▯升
▯屯▯颐
▯震
▯明夷
▯临
凡五阴五阳之卦各六,皆自夬剥而来【一阴一阳图已见前】
▯大有▯夬
▯小畜
▯履
▯同人
▯姤
▯比▯剥
▯豫
▯谦
▯师
▯复
右《易》之图九:有天地自然之《易》,有伏羲之《易》,有文王、周公之《易》,有孔子之《易》。自伏羲以上,皆无文字,只有图画,最宜深玩,可见作《易》本原精防之意。文王以下,方有文字,即今之《周易》。然读者亦宜各就本文消息,不可便以孔子之说为文王之说也。
问近略考卦变,以彖辞考之。说卦变者,凡九卦,盖言成卦之由。凡彖辞不取成卦之由,则不言所变之爻。程子专以乾坤言变卦,然只是上下两体皆变者可通,若只一体变者则不通。两体变者凡七卦:随、蛊、贲、咸、恒、渐、涣是也。一体变者两卦:讼、无妄是也。七卦中取刚来下柔、刚上柔下之类者可通。至一体变者,则以来为自外来,故说得有碍。大凡卦变须观两体上下为变,方知其所由以成之卦。先生曰:便是此处说得有碍。且程▯贲卦所云,岂有乾坤重而为泰,又自泰而变为贲之理?若其说果然,则所谓乾坤变而为六子,八卦重而为六十四,皆由乾坤而变者,其说不得而通矣。盖有则俱有,自一画而二,二而四,四而八,而八卦成;八而有十六,十六而三十二,三十二而六十四,而重卦备。故有八卦则有六十四矣,此康节所谓先天者也。若震一索而得男以下,乃是已有此卦了,就此卦生出此义,皆所谓后天之学。今所谓卦变者,亦是有卦之后,圣人见得有此象,故▯于彖辞,安得谓之乾坤重而为是卦,则更不可变而为它卦邪?若论先天,一卦亦无既画之后,干一、兊二、离三、震四至坤居末,又安有乾坤变而为六子之理?凡今易中所言,皆是后天之易耳。以此见得康节先天后天之说最为有功。○太极两仪四象八卦者,伏羲画卦之法也。说卦“天地定位”至“坤以藏之”,以见伏羲所画八卦之位也。“帝出乎震”以下,文王即伏羲已成之卦而推其义类之辞也。如卦变图“刚来柔进”之类,亦是就卦已成后用意推说,以此为自彼卦而来耳,非真先有彼卦而后方有此卦也。古注说贲卦自泰卦而来,先儒非之,以为乾坤合而为泰,岂有泰复变为贲之理?殊不知若论伏羲画卦,则六十四卦一时俱了,虽乾坤亦无能生诸卦之理。若如文王、孔子之说,则纵横曲直,反覆相生,无所不可。要在看得活络,无所拘泥,则无不通耳。○伊川不取卦变之说,至「柔来而文刚」,「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诸处,皆牵彊说了。王辅嗣卦变,又变得不自然。某之说却觉得有自然气象,只是换了一爻,非是圣人合下作卦如此,自是卦成了,自然有此象。○汉上《易》卦变,只变到三爻而止,于卦辞多不通处。某更推尽去,方通。如「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只是初刚自「讼」二移下来;「晋,柔进而上行」,只是五柔自「观」四挨上去。此等类,按汉上卦变,则通不得。○卦有两样生:有从两仪四象加倍生来底;有卦中互换自生一卦底。互换成卦,不过换两爻这般变卦。伊川破之。及到「▯刚来而得中」,却推不行。大率在就理义上看,不过如「刚自外来而得中」、「分刚上而文柔」等处看,其余多在占处用也。「贲变节」之象,这须无紧要。然后面有数处彖辞不如此看,无来处,解不得。
周易▯义附録卷首下<经部,易类,周易传义附录》>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义附録卷一 宋 董楷 撰
译卦变图【《彖传》有时用卦变来解释,这里制作此图来说明它。大概这是《易》中的一种义理,并不是画卦作《易》的根本旨意。】凡是一阴一阳的卦,各有六个,都从复、姤变化而来【五阴五阳的卦,图式相同而名称不同】。剥、比、豫、谦、师、复。夬、大有、小畜、履、同人、姤。凡是二阴二阳的卦,各有十五个,都从临、遯变化而来【四阴四阳的卦,图式相同而名称不同】。颐、屯、震、明夷、临。蒙、坎、解、升。艮、蹇、小过。晋、萃。观。大过、鼎、巽、讼、遯。革、离、家人、无妄。兑、睽、中孚。需卦来自大畜卦。大壮卦。凡是三阴三阳的卦,各有二十卦,都由泰卦、否卦演变而来。损卦、节卦、归妹卦、泰卦。贲卦、既济卦、丰卦。噬嗑卦、随卦。益卦。蛊卦、井卦、恒卦。未济卦、困卦。涣卦。旅卦、咸卦。渐卦。否卦。咸卦、旅卦、渐卦、否卦。困卦、未济卦、涣卦。井卦、蛊卦。恒卦。随卦、噬嗑卦、益卦。既济卦、贲卦。丰卦。节卦、损卦。归妹卦。泰卦。凡是四阴四阳的卦,各有十五卦,都由大壮卦、观卦演变而来【二阴二阳的图已见前文】。大畜卦、需卦、大壮卦。睽卦、兑卦。中孚卦。离卦、革卦。家人卦。无妄卦。鼎卦、大过卦。巽卦。讼卦。遯卦。萃卦、晋卦、观卦。蹇卦、艮卦。小过卦。坎卦、蒙卦。解卦。升卦。屯卦、颐卦。震卦。明夷卦。临卦。凡是五阴五阳的卦,各有六卦,都由夬卦、剥卦演变而来【一阴一阳的图已见前文】。大有卦、夬卦。小畜卦。履卦。同人卦。姤卦。比卦、剥卦。豫卦。谦卦。师卦。复卦。以上《易》的图共有九类:有天地自然之《易》,有伏羲之《易》,有文王、周公之《易》,有孔子之《易》。伏羲以前,都没有文字,只有图画,最应当深入玩味,从中可以看出创作《易》的根本和精微意旨。文王以后,才有文字,就是今天的《周易》。不过,读者也应当分别根据经文本身来考察其中的消息,不可以一看到孔子的说法,就把它当作文王的说法。有人问:近来略微考察卦变,可以根据彖辞来考察。谈卦变的共有九卦,大概是在说明成卦的由来。凡是彖辞不取成卦的由来,就不说是哪一爻发生了变化。程子专门用乾、坤来说明卦变,但只适用于上下两个卦体都发生变化的情况;如果只有一个卦体发生变化,就说不通。上下两个卦体都发生变化的共有七卦:随、蛊、贲、咸、恒、渐、涣。只有一个卦体发生变化的有两卦:讼、无妄。七卦中所说“刚来下柔”“刚上柔下”之类,还可以讲通。至于只有一个卦体发生变化的卦,就把“来”解释为从外面来,所以说起来有所妨碍。大体说来,考察卦变必须看上下两个卦体如何变化,才能知道这个卦是怎样形成的。先生说:正是这里说得有妨碍。比如程《传》解释贲卦所说的,难道真有乾、坤重叠成为泰卦,又由泰卦变成贲卦的道理吗?如果这种说法果真成立,那么所谓乾、坤变化而成为六子卦、八卦重叠而成为六十四卦,都是由乾、坤变化而来,这种说法就无法讲通了。大概是有了一个就同时具备了其余的:由一画生二画,由二画生四画,由四画生八画,于是八卦形成;由八画有十六画,由十六画有三十二画,由三十二画有六十四画,于是重卦完备。所以有了八卦就有六十四卦,这就是康节所说的先天。至于“震一索而得男”以下的说法,是已经有了这个卦,再从这个卦中推演出这些意义,这些都属于所谓后天之学。现在所说的卦变,也是有卦以后,圣人看出其中有这样的卦象,所以在彖辞中加以发挥;怎么能说乾、坤重叠成为这个卦以后,就不能再变化为其他卦呢?如果讨论先天,那么一个卦也不是在画成以后才有的:乾为一、兑为二、离为三、震为四,直到坤居末,又哪里有乾、坤变化成为六子的道理?今天《易》中所说的,都是后天之《易》。由此可见,康节关于先天、后天的说法最有功绩。太极、两仪、四象、八卦,是伏羲画卦的方法。《说卦传》从“天地定位”到“坤以藏之”,是为了说明伏羲所画八卦的位置。“帝出乎震”以下,是文王根据伏羲已经画成的卦,推演其义理类别而作的辞。至于卦变图中“刚来柔进”之类的说法,也是就卦已经形成以后,运用心意推说,认为它是从那个卦变来的,并不是真先有那个卦,后来才有这个卦。古注说贲卦由泰卦而来,先儒对此表示非难,认为乾、坤合成泰卦,哪里有泰卦又变成贲卦的道理?却不知道,如果讨论伏羲画卦,那么六十四卦是一时同时完成的,即使乾、坤也没有产生其他卦的道理。如果按照文王、孔子的说法,那么纵横曲直、反复相生,没有什么不可以。关键在于看得灵活,不受拘泥,这样就没有什么讲不通的了。伊川不采用卦变的说法,至于“柔来而文刚”“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等地方,也都是勉强牵合着解释。王辅嗣所说的卦变,也变得不自然。我的说法却觉得有自然的气象,只是变换了一爻,并不是圣人当初创作卦时特意如此安排,而是卦形成以后,自然呈现出这样的卦象。汉上《易》所说的卦变,只变化到三爻为止,因此遇到卦辞中许多地方便讲不通。我把变化再向后推究到底,才讲得通。比如“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只是初爻的阳刚从讼卦的二爻移下来;“晋,柔进而上行”,只是五爻的阴柔从观卦的四爻挨上去。这一类情况,按照汉上的卦变说,就讲不通。卦有两种生成方式:一种是从两仪、四象逐层加倍而生成的;另一种是卦中互相交换,自然生成另一个卦。通过互换形成卦,不过是变换两爻这样的卦变。伊川曾对此加以驳斥;可是到了“刚来而得中”之类的地方,他又无法继续推说。大体上,从义理方面看,不过是按照“刚自外来而得中”“分刚上而文柔”等地方来解释;其余多数是在占筮方面使用的。“贲变节”的卦象,这本来没有什么要紧。可是后面有几处彖辞,如果不这样看,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就无法解释。《周易传义附录》卷首下。《经部·易类·周易传义附录》。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义附录》卷一,宋董楷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