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义附録卷一 宋 董楷 撰
上经本义,周代名也。《易》《书》名也。其卦本伏羲所画,有交易、变易之义,故谓之《易》。其辞则文王、周公所系,故系之周。以其简袠重大,故分为上下两篇。经则伏羲之画,文王、周公之辞也,并孔子所作之《▯》十篇,凡十二篇。朱氏附録:易有两义,一是变易,便是流行底;一是交易,便是对待底。○问交易、变易之义如何?曰:交易是阳交于隂,隂交于阳,是图卦上底,如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者是也。变易是阳变隂,隂变阳,老阳变为少隂,老隂变为少阳,此是占筮之法,如昼夜、寒暑、屈伸、往来者是也。▯【干下干上】乾元亨利贞▯》上古圣人始画八卦,三才之道备矣。因而重之,以尽天下之变,故六画而成卦。重干为干,干天也。天者,天之形体;干者,天之性情。干健也,健而无息之谓干。夫天専言之则道也,「天且弗违」是也。分而言之,则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以功用谓之▯神,以妙用【一无用字】谓之神,以性情谓之干。干者,万物之始,故为天,为阳,为父,为君。元亨利贞谓之四徳:元者,万物之始;亨者,万物之长;利者,万物之遂;贞者,万物之成。唯乾坤有此四徳,在他卦则随事而变焉。故元専为善,大利主于正固,亨贞之体各称其事。四徳之义,广矣大矣。程氏附録:读易,须先识卦体。如干有元、亨、利、贞四徳,阙却一个,便不是干。须要认得。本义六画者,伏羲所画之卦也。▯者,奇也,阳之数也。干者,健也,阳之性也。本注:干字三画,卦之名也。下者,内卦也;上者,外卦也。经文:干字六画,卦之名也。伏羲仰观俯察,见隂阳有奇偶之数,故画一奇以象阳,画一偶以象隂。见一隂一阳,有各生一隂一阳之象,故自下而上,再倍而三,以成八卦。见阳之性健,而其成形之大者为天,故三奇之卦名之曰干,而拟之于天也。三画已具,八卦已成,则又三倍其画,以成六画,而于八卦之上各加八卦,以成六十四卦也。此卦六画皆奇,上下皆干,则阳之纯而健之至也,故干之名、天之象皆不易焉。元亨利贞,文王所系之辞,以断一卦之吉凶,所谓彖辞者也。元,大也;亨,通也;利,宜也;贞,正而固也。文王以为乾道大通而至正,故于筮得此卦而六爻皆不变者,言其占当得大通,而必利在正固,然后可以保其终也。此圣人所以作易,教人卜筮,而可以开物成务之精意,余卦放此。朱氏附録:问以干字为伏羲之文,元亨利贞为文王之文,固是。不知履虎尾、同人于野、亨之类,又如何?曰:此恐是少了字,或是就上字立辞,皆不可考。有罗田宰吴仁杰云:恐都剰了字,如乾坤之类皆剰了。问:若乾坤则犹可言,屯、蒙之类若无卦名,不知其为何卦?曰:他说卦画便是名了,恐只是欠了字。底是○元亨利贞四字,文王本意在乾坤者,只与诸卦一般,是大亨而利于正耳。至孔子作彖▯、文言,始以乾坤为四徳,而诸卦自如其旧。二圣人之意,非有不同,盖各是▯明一理耳。今学者且当虚心玩味,各随本文之意而体会之,其不同处自不相妨,不可遽以已意横作主张。又曰:人只见夫子于乾坤文言解作四徳,他卦只云大亨以正,便须要于乾坤四徳说教大于他卦,毕竟本皆占辞也。○正字不能尽贞之义,须用连正固说其义方全。正字也有固字意思,但不分明,终是欠阙。○贞固是固得恰好,如尾生之信是不贞之固,须固得好方是贞。○问:程子▯:圣人始画八卦,三才之道备矣,因而重之以尽天下之变,故六画而成卦。据此说郤是圣人始画八卦,每卦便是三画,圣人因而重之为六画,似与邵子一生两,两生四,四生八,八生十六,十六生三十二,三十二生六十四为六画不同。曰:程子之意只云三画上叠成六画,八卦上叠成六十四耳,与邵子说诚异。盖康节此意不曾説与程子,程子亦不及问之,故一向只随他所见去。但他说圣人始画八卦,不知圣人画八卦时先画甚卦,此处更晓他不得。○重卦之由,不但伊川先生之说如此,盖大▯亦云:八卦成列,因而重之矣。但八卦所以成列,乃是从太极、两仪、四象渐次生出以至于此,画成之后方见其三才之象,非圣人因见三才遂以已意思惟而连画三爻以象之也。因而重之,亦是因八卦之已成,各就上面节次生出,画成之后,然后见其可以尽天下之变,不是圣人见下三爻不足以尽天下之变,然后别生计较,又并画上三爻以尽之也。○问:干者,天之性情?曰:干健也,健体为性,健之用是情。○干者,天之性情,指理而言也,谓之性情,该体用动静而言也。○火之性情,则是个热;水之性情,则是个寒;天之性情,则是个健。○性情二者常相参,在此情便是性之▯非性何以有情?
译上经。《本义》说:“周”是周代的名称,《易》是书名。卦本来是伏羲所画,含有交易、变易的意义,所以称为《易》。卦辞则是文王、周公所系,所以在《易》前加“周”字。由于竹简篇帙重大,所以分为上下两篇。所谓经,是伏羲所画的卦、文王和周公所作的辞,加上孔子所作的《传》十篇,共十二篇。朱氏《附录》说:《易》有两层意义:一是变易,就是流行变化;一是交易,就是相对并立。有人问:交易、变易的意义是什么?回答说:交易,是阳与阴相交、阴与阳相交,是卦图上所体现的,如“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等,都是这个意思。变易,是阳变为阴、阴变为阳,老阳变为少阴、老阴变为少阳,这是占筮的方法,如昼夜、寒暑、屈伸、往来等,都是这个意思。【下卦为乾,上卦为乾】乾:元亨利贞。《传》说:上古圣人开始画八卦,三才之道就具备了。于是把八卦重叠起来,以穷尽天下的变化,所以六画组成一卦。两个乾卦重叠仍称为乾,乾代表天。天,是天的形体;乾,是天的性情。乾就是健,刚健而不止息叫作乾。天如果专门从一个方面说,就是道,“天且弗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分别来说,以形体称为天,以主宰称为帝,以功用称为鬼神,以精妙的作用称为神,以性情称为乾。乾是万物的开始,所以代表天、阳、父、君。“元亨利贞”称为四德:元,是万物的开始;亨,是万物的生长;利,是万物的遂成;贞,是万物的成就。只有乾、坤具备这四种德,在其他卦中则随具体事情而变化。因此,元专门表示善,大利以正固为主,亨、贞的具体含义各自与所说的事情相称。四德的意义,广大而深远。程氏《附录》说:读《易》必须先认识卦体。比如乾卦有元、亨、利、贞四德,缺少其中一个,就不是乾卦;必须把这一点认清。《本义》说:六画,是伏羲所画的卦。阳爻是奇数,是阳的数。乾,是刚健,是阳的性质。原注说:“乾”字三画,是卦名;“下”指内卦,“上”指外卦。经文中的“乾”字六画,也是卦名。伏羲仰观天象,俯察地理,看见阴阳有奇偶之数,所以画一条奇画象征阳,画一条偶画象征阴。又看见一阴一阳各自再生一阴一阳的象,所以从下向上,两次加倍,形成八卦。看见阳的性质刚健,而它所形成的形体中最大的是天,所以把三条奇画组成的卦命名为乾,并以天来比拟它。三画具备、八卦形成以后,又把画数加倍,形成六画,并在八卦上各加八卦,形成六十四卦。这个卦的六画全是奇画,上下都是乾,是阳的纯粹和刚健的极致,所以乾的名称、天的象征都不改变。“元亨利贞”是文王所系的辞,用来判断一卦的吉凶,也就是所谓彖辞。元,是大;亨,是通;利,是适宜;贞,是正而且坚固。文王认为乾道广大通达而极其正,所以占筮得到此卦且六爻都不变时,说明占问之事应当大通,但必须有利于正固,才能保全结局。这就是圣人创作《易》、教人占筮,使人能够开启万物、成就事务的精微意旨;其他各卦也都如此。朱氏《附录》说:有人问,把“乾”字看作伏羲的文字,把“元亨利贞”看作文王的文字,这固然是对的。不知道“履虎尾”“同人于野”“亨”之类又该怎样解释?回答说:这恐怕是少了字,或者是就前面的字立辞,现今都无法考证。罗田县令吴仁杰说:恐怕这些字全都是多出来的,像乾、坤之类也都是多出来的。有人问:如果说乾、坤还可以这样讲,屯、蒙之类如果没有卦名,就不知道是什么卦了。回答说:他说卦画本身就是卦名,恐怕只是缺了文字。底是 “元亨利贞”四字,按文王原来的意思,在乾、坤卦中与其他各卦一样,只是“大为亨通而有利于正”罢了。到了孔子作《彖传》《文言》,才把乾、坤解释为四德,而其他各卦仍按原来的意义解释。两位圣人的意思并没有不同,只是各自阐明一个道理罢了。现在的学者应当虚心玩味经文,分别根据本文的意义去体会,其中的不同自然互不妨碍,不可立即凭自己的意思强作主张。又说:人们只看见孔子在乾、坤《文言》中解释为四德,其他卦只说“大亨以正”,就一定要把乾、坤的四德说得高于其他卦;其实归根到底本来都是占辞。“正”字不能完全表达“贞”的意义,必须连说“正固”,意义才完整。“正”字也有“固”的意思,但不够明确,终究还是有所欠缺。“贞固”是指固守得恰到好处。像尾生那样守信,是不合于贞的固守;必须固守得恰当,才是贞。有人问:程子的《传》说:“圣人开始画八卦,三才之道就具备了,于是把它重叠起来以穷尽天下的变化,所以六画组成一卦。” 按照这个说法,好像是圣人开始画八卦时,每卦就是三画,圣人于是把它重叠为六画,这似乎与邵子所说“一生两,两生四,四生八,八生十六,十六生三十二,三十二生六十四”而成为六画的说法不同。回答说:程子的意思只是说,在三画上重叠成为六画,在八卦上重叠成为六十四卦,确实与邵子的说法不同。大概康节这个意思没有告诉程子,程子也没有来得及问,所以一直只按照自己的所见去说。不过他说圣人开始画八卦,却不知道圣人画八卦时先画的是哪一卦,这一点更加无法明白。重卦的由来,不只是伊川先生这样说,《大传》也说:“八卦成列,因而重之。” 只是八卦所以能够成列,是从太极、两仪、四象逐步生成而来,直到形成八卦;画成以后,才看出其中有三才的象,并不是圣人看见三才以后,凭自己的意思连续画出三爻来象征它。所谓“因而重之”,也是因八卦已经形成,各自在其上逐层生成;画成以后,才看出它能够穷尽天下的变化,并不是圣人看见下面三爻不足以穷尽天下变化,然后另行筹划,再画上面三爻来补足。有人问:乾,是天的性情吗?回答说:乾就是健。刚健的本体是性,刚健的作用是情。乾是天的性情,是指理而言;所谓性情,是兼指本体与作用、静与动而言。火的性情,就是热。水的性情,就是寒;天的性情,就是健。性与情二者经常相互联系;这里的情就是性的发露,如果没有性,又怎么会有情?
健而无息,非性何以能如此?○问:干者,天之性情?曰:此只是论其性体之健,静専是性,动直是情。大抵干健虽静时亦専,到动时便行之,直到坤主顺,只是翕辟。谓如一个刚健底人,虽在此静坐,亦専一而有个作用底意思,只待去作用;到得动时,直其可知。若一柔顺人,坐时便只恁地静坐,收敛全无个营为底意思,其动也只是辟而已。又问:如此则干虽静时亦有动意否?曰:然。○乾坤是性情,天地是皮殻,其实是一个道理。○问:天専言则道也?曰:如云“天命之谓性”,便是说道;如云“天之苍苍”,便是説形体;“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是説帝,便似以物给付与人,便有主宰之意。又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此是説形体。○问:天専言之则道也,“天且弗违”是也,此语何谓?曰:程子此语,某亦未敢以为然。“天且弗违”,此只是上天,“曰知性则知天”,此天便是専言之则道者?否曰:是。○问:以主宰谓之帝,孰为主宰?曰:自有主宰,盖天是个至刚至阳之物,自然如此运转不息,所以如此,必有为之主宰者,这样处要人自见得,非言语所能到也。因举庄子“孰主张是,孰维纲是”一段,而曰:他也见得这道理。○问:以功用谓之鬼神,以妙用谓之神?曰:鬼神只是往来屈伸,功用只是论发见者。所谓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妙处即是神,其▯见而见于功用者谓之鬼神,至于不测者则谓之神,又曰功用,言其气也;妙用,言其理也。又曰功用是有迹底,妙用是无迹底。又曰功用兼精粗而言,妙用言精者。○伊川好意思,固不尽在解经上,然就解经上亦自有极好意思。如説「干」字,便云「干健也,健而无息之谓干」。夫天専言之,则道也,「天且弗违」是也;分而言之,则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以功用谓之鬼神,以妙用谓之神,以性情谓之干。○问「乾元亨利贞」注云:「见阳之性健而成形之大者为天,故三奇之卦名之曰干,而拟之于天也。」窃谓卦辞未见取象之意,「其成形之大者为天」及「拟之于天」二句,恐当于大象言之下,「文天之象皆不易」一句亦然,「坤卦放此」曰:「才设此卦时便有此象了,故于此豫言之。」又后面卦辞亦有兼象说者,故不得不豫言也。初九潜龙勿用▯下爻为初九,阳数之盛,故以名阳爻。理无形也,故假象以显义干以龙为象,龙之为物,灵变不测故以象乾道变化,阳气消息。圣人进退,初九在一卦之下,为始物之端,阳气方萌。圣人侧微,若龙之潜隠,未可自用,当晦养以俟时本义,初九者,卦下阳爻之名。凡画卦者,自下而上,故以下爻为初,阳数九为老,七为少,老变而少不变,故谓阳爻为九。潜龙勿用,周公所系之辞,以断一爻之吉凶,所谓爻辞者也。潜藏也,龙,阳物也,初阳在下,未可施用,故其象为潜龙,其占曰勿用。凡遇干而此爻变者,当观此象而玩其占也,余爻放此。朱氏附録:潜龙两字是初九之象,勿用两字即是告占者之辞。若卜得初九是潜龙之体,只得▯藏,不可用。孔子作小象文,释其所以为潜龙者,以其在下也。诸爻皆如此推测,自分明。○干之初九,只是阳气潜藏之象,未可▯用之占耳。若便着个不易乎世,不成乎名,▯而未见,行而未成底人,坐在里面便死杀了,非所谓絜浄精微者。若会得卦爻本意,却不妨,当此时居此位作此人也。顷年尝因人问易,应之曰:「公曾看灵棊课否?易之模样便只是如此也。」后有人问:「岂以其不足告而云尔邪?」此错认了话头也。○易如一个镜相似,看甚物来都照得。如潜龙只有潜龙象,自天子至于庶人,看甚人都使得。孔子説「龙徳而隠,不易乎世,不成乎名」,便是就事上指杀説了,然会看底孔子説也活,不会看底虽文王周公説底也死了。又曰:须知得他是假托説,是包含説。假托谓不惹着事物,包含是説个影象在里,无所不包。○问程易以初二三四四爻作舜説,何以见得如此?曰:此是推説爻象之意,非本指也。读易若通得本指,后便尽説去,尽有道理可言。问本指曰:易本因卜筮而有占,占辞中便有道理。如筮得干之初九,初阳在下,未可施用,其象为潜龙,其占曰勿用。凡遇干而得此爻者,当观此象而玩其占,隠晦而勿用可也。他皆放此,此易之本指也。盖潜龙则勿用,此便是道理,故圣人为彖辞、象辞、文言,节节推去,无限道理。此程易所以推说得无穷,然非易本义也。先通得易本指,后道理尽无穷,推説不妨。若便以所推説者去解易,则失易之本指矣。○伊川説得都犯手势,引舜来做乾卦,干又那里有个舜来?
译刚健而不止息,如果不是性,又怎么能这样?有人问:乾,是天的性情吗?回答说:这只是讨论其性体的刚健。静止专一是性,发动直行是情。大体说来,乾的刚健即使在静止时也专一,到了发动时便向前运行;坤主柔顺,只是收敛与发散。比如一个刚健的人,即使静坐在这里,也专一而有准备施展作用的意思,只等着去发挥作用;到了行动时,他的直行就很明显。若是一个柔顺的人,坐着时只是那样静坐,收敛之中全没有经营作为的意思;他行动时也只是发散而已。又问:这样说来,乾即使在静止时也有发动的意思吗?回答说:是的。乾、坤说的是性情,天地说的是外在形体,其实是同一个道理。有人问:天如果专门从一个方面说,就是道吗?回答说:比如说“天命之谓性”,就是在说道;说“天之苍苍”,就是在说形体;“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是在说帝,好像把某种东西给予人,含有主宰的意思。又说:“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这是在说形体。有人问:天如果专门从一个方面说就是道,“天且弗违”就是这个意思,这句话怎么讲?回答说:程子的这句话,我也不敢完全认为正确。“天且弗违”说的只是上天;“知性则知天”中的“天”,才是专门从一个方面说的道吗?回答:是。有人问:把主宰称为帝,那么谁是主宰?回答说:自然有主宰。天是至刚至阳之物,自然这样运行不息;它之所以如此,必定有主宰它的存在。这种地方要人自己领会,不是语言所能完全说明的。于是举出《庄子》中“孰主张是,孰维纲是”一段话,说:庄子也看到了这个道理。有人问:把功用称为鬼神,把妙用称为神吗?回答说:鬼神只是往来屈伸,功用只是讨论已经显现出来的方面。所谓神,是使万物显得神妙;所谓神,就是神妙之处。它显现出来并表现在功用上的,称为鬼神;至于不可测度的,就称为神。又说:功用,是说它的气;妙用,是说它的理。又说:功用是有迹可循的,妙用是无迹可循的。又说:功用兼指精微和粗显,妙用则只说精微的一面。伊川的高明见解,固然不全在解释经文上;但即使只看他解释经文,也自然有极好的见解。比如解释“乾”字,就说:“乾就是健,刚健而不止息叫作乾。”天如果专门从一个方面说,就是道,“天且弗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分别来说,以形体称为天,以主宰称为帝,以功用称为鬼神,以妙用称为神,以性情称为乾。有人问“乾元亨利贞”的注解说:“看见阳的性质刚健,而它所形成的形体中最大的是天,所以把三条奇画组成的卦命名为乾,并以天来比拟它。” 我私下认为,卦辞中还没有看到取象的意思;“它所形成的形体中最大的是天”和“以天来比拟它”两句,恐怕应当放在《大象》中说明。“天的象征都不改变”一句也是这样。《坤卦》应当依此类推。回答说:刚刚设置这个卦时,就已经有这个卦象了,所以在这里预先说出。后面的卦辞也有兼取卦象来解释的,所以不得不预先说明。初九:潜龙勿用。《传》说:下爻称为初九。九是阳数中盛大的数,所以用它来命名阳爻。理是无形的,所以借助卦象来显明意义。乾以龙为象,龙这种生物灵妙变化、不可测度,所以用来象征乾道的变化和阳气的消长。圣人的进退,也可以这样看:初九处在一卦的最下方,是万物开始的端绪,阳气刚刚萌发。圣人处在卑微隐退的地位,就像龙潜藏一样,尚不可自行发挥作用,应当收敛修养以等待时机。《本义》说:初九,是卦中最下方阳爻的名称。凡是画卦,都是从下往上画的,所以最下爻称为初;阳数中九为老阳,七为少阳,老阳会变而少阳不变,所以把阳爻称为九。“潜龙勿用”是周公所系的辞,用来判断一爻的吉凶,也就是所谓爻辞。潜,是隐藏;龙,是阳类之物。初九的阳爻处在下位,尚不可施用,所以卦象是潜龙,占辞说勿用。凡占得乾卦而此爻发生变化,都应当观察这个卦象并体会其占辞;其他各爻也依此类推。朱氏《附录》说:“潜龙”二字是初九的卦象,“勿用”二字就是告诫占问者的话。如果占得初九,是潜龙的状态,只能隐藏,不可以施用。孔子作《小象》解释它为什么是潜龙,是因为它处在下位。其他各爻都这样推求,自然就明白了。乾卦的初九,只是阳气潜藏的卦象,是尚不可发挥作用的占辞。如果把它直接说成一个“不改变自己以迎合世俗、不求成名、隐藏而未显、行动而未成”的人,坐在这个卦象里面,就把人束缚死了,这不是所谓清洁精微的道理。如果能够领会卦爻的本意,就没有妨碍:在这个时候处于这个位置,就作这样的人。前些年曾有人问《易》,我回答说:“您曾看过《灵棋课》吗?《易》的样子就是这样。”后来有人问:“难道是因为它不足以明告,所以才这样说吗?”这是误解了话头。《易》就像一面镜子一样,无论拿什么东西来,都能照见。比如潜龙只有潜龙的卦象,从天子到平民,无论是什么人都可以用这个卦象来说明。孔子说“龙德而隐,不易乎世,不成乎名”,是就具体事情把意义说得过于确定了;但善于理解的人来看,孔子的话也是活的;不会理解的人,即使是文王、周公说的话,也会把它看死。又说:必须知道这里是借托来说,是包含着来说。借托,是不直接牵涉具体事物;包含,是把一个影象包含在其中,可以包容无所不在。有人问:程《易》把初、二、三、四四爻解释成舜,这怎么能看出是这样呢?回答说:这只是推演爻象的意思,并不是卦爻本来的旨意。读《易》如果先通晓了它本来的旨意,之后再尽量推说,当然有无穷的道理可以讲。有人问什么是本来的旨意。回答说:《易》本来因卜筮而产生,其中的占辞就包含着道理。比如筮得乾卦初九,初爻阳气在下,还不能施用,其象是潜龙,占辞说“勿用”。凡是遇到乾卦而得到这一爻,就应当观察这个象,体会它的占辞,处于隐晦状态而不施用即可。其他各爻也都依此类推,这就是《易》的本来旨意。因为是潜龙,所以说“勿用”,这本身就是道理。因此圣人作彖辞、象辞、文言,一层层推演下去,就有无穷的道理。程《易》之所以能够推说无穷,正是如此;但那并不是《易》的本义。先通晓《易》的本来旨意,然后再推演出无穷道理,并无妨碍。若反过来只用推演出的说法解释《易》,就会失去《易》的本来旨意。伊川的说法全都带有牵强的痕迹,把舜拿来解释乾卦;乾卦又哪里有一个舜呢?
当初圣人作易,又何尝説干是舜?他只是悬空説在这里,都被人説得来事多失了他絜净精微之意。易只是説个象是如此,何尝有实事如春。秋便句句是实事,如言公即位,真个有个公即位,易何尝如此?不过只是因画以明象,因象以推数,因这象数便推个吉凶,以示人而已,都无后来许多劳攘説话。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见龙之见,贤遍反;小象文言内见龙并同】▯田,地上也。出见于地上,其徳已着。以圣人言之,舜之田渔时也。利见大徳之君,以行其道。君亦利见大徳之臣,以共成其功。天下利见大徳之人,以被其泽大徳之君,九五也。乾坤纯体不分刚柔,而以同徳相应程氏附録九二利见大人,九五利见大人。圣人固有在上者,在下者。○干六爻如欲见圣人,曾履处当以舜可见,在侧陋便是潜,陶渔时便是见,升闻时便是干干,纳于大麓时便是跃。本义二,谓自下而上第二爻也。后放此。九二刚健中正,出潜离隠,泽及于物,物所利见,故其象为「见龙在田」,其占为「利见大人」。九二虽未得位,而大人之徳已着,常人不足以当之,故值此爻之变者,但为利见此人而已。盖亦谓在下之大人也。此以爻与占者相为賔主,自为一例。若有见龙之徳,则为利见九五在上之大人矣。朱氏附録:六爻不必限定是説人君,且云「潜龙勿用」,若是庶人得之,自当不用;人君得之也当退避。「见龙在田」,若是众人得之,亦可用事,利见大人,如今人所谓宜见贵人之类易》不是限定这物,伊川亦自説一爻当一事,则三百八十四爻只当得三百八十四事,说得自好,如何到他解却恁地説。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三虽人位已在下体之上,未离于下,而尊显者也。舜之▯徳升闻,时也,日夕不懈而兢惕,则虽处危地而无咎。在下之人,而君徳已着,天下将归之,其危惧可知。虽言圣人事,茍不设戒,则何以为教?作易之义也。程氏附録问陈莹中尝爱文中子或问学易子曰终日干干可也此语最尽文王所以圣亦只是个不已先生曰凡说经义如只管节节推上去可知是尽夫终日干干未尽得易据此一句只做九三使若谓干干是不已不已又是道渐渐推去则自然是尽理不如此本义,九阳爻,三阳位,重刚不中,居下之上,乃危地也。然性体刚健,有能干干惕厉之象,故其占如此。君子指占者而言,言能忧惧如是,则虽处危地而无咎也。朱氏附録:九三以过刚不中,而处危地,当终日干干,夕惕若,则虽危无咎矣。圣人正意只是如此,若旁通之,则所谓对越在天等説,皆可通。○君子终日干干矣,至夕犹检防而惕然恐惧,盖凡所以如此者,皆所以进徳修业耳。○问九三不言象何也?曰:九三阳刚不中,居下之上,有强力劳苦之象,不可言龙,故特指言干干惕若而已,言有干干惕厉之象也。○问干九三“终日干干”是君子进徳不懈,不敢须臾宁否?曰:程子云“在下之人,君徳已着”,此语亦是拘了。昔尝有人问程子胡安定以九四一爻为太子者,程子笑之曰:“如此,三百八十四爻只做得三百八十四件事了。”此说极是,及到程子解易,郤又拘了。要知此是通上下而言,在君有君之用,臣有臣之用,父有父之用,子有子之用,以至事物莫不皆然。若如程子之説,则千百年间只有个舜禹用得也。大抵九三此爻才刚而位危,故须着干干惕厉,方可无咎。若九二则以刚居中,位易处了。○“厉无咎”是一句,他后面有此例如“频复厉无咎”是也。○“厉”多是阳爻説。○先生説《易》“吉无咎”,云“吉”是遂其意,“无咎”是上不至于吉,下不至于凶,平平恰好,子又合道理处。○问干九三,伊川云“虽言圣人事,茍不设戒,何以为教”,窃意因时而惕,虽圣人亦常有此心。曰:《易》之为书广大悉备,人皆可得而用,初无圣凡之别,但当着此爻便用兢兢惕惕。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渊龙之所安也,或疑辞谓非必也,跃不跃,唯及时以就安耳。圣人之动,无不时也。舜之歴试,时也。程氏附録问胡先生解九四作太子,恐不是卦义。先生云:“亦不妨,只看如何用。当储贰则做储贰使,九四近君,便作储贰亦不害。但不要拘一,若执一事,则三百八十四爻只作得三百八十四件事便休也。”本义,或者疑而未定之辞。跃者,无所縁而絶于地,特未飞耳。渊者,上空下洞,深昧不测之所。龙之在是,若下于田,或跃而起,则向乎天矣。九阳四隂,居上之下,改革之际,进退未定之时也。故其象如此,其占:能随时进退,则无咎也。朱氏附録:或跃在渊,渊是通处,虽下于田田,却是个平地。渊则通上下,一跃即飞上天。又曰:渊与天不争多,渊是那空虚无实底之物,跃是▯不着地了,两脚跳上去底意思。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译当初圣人作《易》,又何曾说乾卦就是舜?他只是把道理悬空说在这里,却被人解释得事情太多,往往失去了《易》简洁、纯净而精微的意思。《易》只是说某个象是这样,哪里像《春秋》那样句句都是实事?比如说“公即位”,确实有一个公即位的事实;《易》哪里是这样?它不过是根据卦画来说明卦象,根据卦象来推求数,根据这些象数推求吉凶,用来示人罢了,并没有后来那么多繁琐的说法。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见龙”的“见”,音贤遍反;《小象》《文言》中的“见龙”同此。】传:田,是地面。龙出现在地面上,它的德性已经显著了。若以圣人来说,这是舜在田野中耕作、捕鱼的时候。适宜拜见有大德的君主,以施行自己的道。君主也适宜见有大德的臣子,与他共同成就功业。天下也适宜见有大德的人,以承受他的恩泽。有大德的君主,就是九五。乾、坤是纯一的卦体,不分别刚柔,而以相同的德性彼此感应。程氏《附录》:九二说“利见大人”,九五也说“利见大人”。圣人本来就有处于上位的,也有处于下位的。乾卦六爻如果要拿圣人来比拟,舜还在侧微鄙陋之处时,就是“潜”;耕田捕鱼时,就是“见龙”;声名上达、被尧听闻时,就是“乾乾”;被任用而纳入大麓任职时,就是“跃”。本义:九二,是从下往上数的第二爻。以后都依此类推。九二刚健、中正,出离潜藏和隐伏,恩泽施及万物,万物都适宜见到它,所以它的象是“见龙在田”,占辞是“利见大人”。九二虽然还没有得到相应的职位,但大人的德性已经显著,普通人不足以担当这个位置,所以遇到这一爻发生变化的人,只能解释为适宜去见这个人。这也可以说是处在下位的大人。这里是把爻与占者互相作为主客来解释,自成一例。若占者具有“见龙”的德性,那么就是适宜去见处在上位的九五大人。朱氏《附录》:六爻不必限定为只说君主。且说“潜龙勿用”,如果是平民得到这一爻,自然应当不任事;君主得到这一爻,也应当退避。“见龙在田”,如果是普通人得到,也可以出来任事;“利见大人”,就像今天所说的适宜拜见贵人一样。《易》并不是限定只说某一种事情。伊川自己也说一爻可以对应一件事,那么三百八十四爻就只能对应三百八十四件事,这样说本来很好;为什么到了他解释《易》时,却又这样拘泥呢?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传:九三虽然处在人位,已经在下卦的上面,却还没有离开下位,同时又是尊贵显著的位置。舜的玄德上达、被人听闻,就是这个时候。若从早到晚不懈怠,始终戒惧,那么即使处在危险的位置,也不会有灾咎。处于下位的人,而君主之德已经显著,天下将要归附他,他所面对的危险和恐惧可想而知。虽然这里说的是圣人的事情,但如果不设置戒惧之意,又怎么能用来教人呢?这正是作《易》的意义。程氏《附录》:有人问,陈莹中曾喜爱《文中子》,其中有“或问学《易》,子曰:终日乾乾可也”一句。这句话最能概括文王所以成为圣人的道理,也只是因为不断进取。先生说:凡是解释经义,如果总是一层层向上推演,就可以知道那已经把意思说尽了。“终日乾乾”这句话本身并没有被解释尽;根据《易》,它只是专门用来说明九三。如果说“乾乾”是不止息,而“不止息”又继续推演下去,那么自然就变成把道理说尽了。其实并不是这样。本义:九是阳爻,三是阳位,阳刚重叠而不得中,处在下卦的上方,是危险的位置。然而它的本性刚健,有能够终日乾乾、戒惧自守的象,所以占辞如此。“君子”是指占问的人。意思是说,如果能够像这样忧惧戒慎,那么即使处在危险的位置,也不会有灾咎。朱氏《附录》:九三因为阳刚过盛而不得中,又处在危险的位置,所以应当终日乾乾,到了晚上仍然戒惧警惕;这样即使危险,也不会有灾咎。圣人的正当意思只是这样。如果从旁引申,那么“对越在天”等说法也都可以贯通。君子已经终日乾乾了,到了晚上仍然检点防范、警惕恐惧;大凡这样做,都是为了增进德性、修治事业。有人问:九三为什么不说卦象呢?回答说:九三阳刚而不得中,处在下卦的上方,有强力劳苦的象,不能说是龙,所以特意只说“乾乾”“惕若”,意思是具有乾乾戒惧、处危自警的象。有人问:乾卦九三“终日乾乾”,是说君子进德不懈,片刻也不敢安宁吗?回答说:程子说“处于下位的人,而君主之德已经显著”,这句话也有所拘泥。从前有人问程子:胡安定把九四一爻解释为太子,恐怕不是卦义吧?程子笑着说:“如果这样,那么三百八十四爻就只能解释成三百八十四件事情了。”这话非常正确。然而等到程子解释《易》时,却又拘泥起来。应当知道,这里是贯通上下各种身份来说的:君主有君主的用法,臣子有臣子的用法,父亲有父亲的用法,儿子有儿子的用法,以至万事万物无不如此。若按程子的说法,那么千百年之间就只有舜、禹能够使用这一爻了。大体说来,九三这一爻刚性太强而位置危险,所以必须乾乾戒惧,才能没有灾咎。九二则以刚居中,位置比较容易处置。“厉无咎”是一个句子,后面也有这样的例子,如“频复厉无咎”。“厉”多用于说明阳爻。先生解释《易》中的“吉无咎”说:“吉”是实现了自己的意愿;“无咎”是处在上面达不到吉,处在下面也不到凶,平平稳稳,恰好合乎道理。有人问乾卦九三,伊川说“虽然说的是圣人的事情,如果不设置戒惧,怎么能够用来教人”,我私下认为,这是因为随着时势而戒惧,即使圣人也常有这样的心情吧。回答说:《易》这部书广大而完备,人人都可以取来使用,起初并没有圣人和凡人的区别;只要处在这一爻,就应当戒慎恐惧。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传:渊是龙所安处的地方。“或”是疑而未定的语辞,意思是未必一定跃起或不跃起,关键只在于顺应时机以求安处。圣人的行动没有不合乎时机的。舜历经各种考验,也是因为时机如此。程氏《附录》:有人问胡先生把九四解释为太子,恐怕不是卦义。先生说:“也未尝不可,只看怎样使用。如果处在储君的位置,就按储君来用;九四接近君位,把它解释为储君也没有妨害。但不要拘泥于一种解释。若执着于一件事,那么三百八十四爻就只能成为三百八十四件事,也就完了。” 本义:“或”是疑惑而未决定的语辞。“跃”,是没有依凭而脱离地面,只是还没有飞起来。“渊”是上面空旷、下面深洞,幽深昏暗而不可测的地方。龙处在这里,如果下到田地,或者跃起而上,就将趋向天空。九为阳、四为阴,处在上卦之下,是变革之际、进退尚未决定的时候。所以它的象如此;其占是:能够随着时机进退,就不会有灾咎。朱氏《附录》:所谓“或跃在渊”,渊是上下相通的地方。虽然田是下处,但田只是平地;渊则上下相通,一跃就能飞上天。又说:渊与天相差并不多,渊是空虚而没有实体的东西;“跃”就是不再着地,像两脚跳起来一样。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进位乎天位也。圣人既得天位,则利见在下大徳之人,与共成天下之事。天下固利见夫大徳之君也。本义,刚健中正以居尊位,如以圣人之徳居圣人之位,故其象如此。而占法与九二同,特所利见者在上之大人耳。若有其位,则为利见九二在下之大人也。朱氏附録文言分明,言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分明是以圣人为龙以作言,飞以万物睹。解「利见大人」只是言天下利见夫大徳之君也。今人却别做一説,恐非圣人本意。○问程易:于九二「利见大人」爻,云「利见大徳之君矣」,又言「君亦利见大徳之臣以成其功,天下亦利见大徳之人以被其泽」。于九五「利见大人」爻,云「利见在下大徳之人矣」,又言「天下固利见大徳之君」。两爻互言如此,不审的何所指?曰:此当以所占之人之徳观之。若已是有九二之徳,占得此九二爻,则为利见九五大徳之君。若常人无九二之徳者占得之,则为只利见此九二之大人耳。已为九五之君而有九五之徳,占得此九五爻,则为利见九二大徳之人。若九二之人占得之,则为利见此九五大徳之人。各随所占之人以爻与占者相为主賔也。太祖一日问王昭素曰:「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常人何可占得此卦?」昭素曰:「何害?若臣等占得,则陛下是飞龙在天,臣等利见大人,是利见陛下也。」此説得最好。如此所以三百八十四爻,而天下万事无不可该,无不周遍。此《易》之用所以不穷也。又曰:占者当不得见龙、飞龙,则占者为客,利去见那大人大人,即九五、九二之徳,见龙、飞龙是也。若潜龙君子,则占者自当之矣。上九亢龙有悔【亢苦浪反】▯九五者,位之极中正者,得时之极过此则亢矣。上九至于亢极故有悔也。有过则有悔,唯圣人知进退存亡而无过则不至于悔也。本义,上者,最上一爻之名。亢者,过于上而不能下之意也。阳极于上,动必有悔,故其象占如此。朱氏附録:「亢龙有悔」,若占得此爻,必须以亢满为戒。如这般处,最是《易》之大义。《易》之为书,大抵于盈满处致戒。盖阳气正长,必有消退之渐,自是理势如此。又云:「当极盛之时,便须虑其亢。」如当尧之时,须交付与舜。若不寻得个舜,便交付与他,则尧之后天下事未可知。用九见羣龙无首吉▯用九者,处干刚之道,以阳居干体,纯乎刚者也。刚柔相济为中,而乃以纯刚,是过乎刚也。见羣龙,谓观诸阳之义,无为首则吉也。以刚为天下先,凶之道也。”程氏附録:荆公言用九只在上九一爻非也。六爻皆用九,故曰「见羣龙无首,吉」。用九便是行健处,天徳不可为首。言干以至刚健,又安可更为物先?为物先则有祸。所谓「不敢为天下先」,干顺时而动,不过处便是不为首。六爻皆同。本义用九言,凡筮得阳爻者,皆用九而不用七,盖诸卦百九十二,阳爻之通例也。以此卦纯阳而居首,故于此▯之,而圣人因系之辞,使遇此卦而六爻皆变者,即此占之。盖六阳皆变,刚而能柔,吉之道也,故为羣龙无首之象,而其占为如是则吉也。《春秋》▯曰:「干之坤,曰见羣龙无首,吉。」盖即纯坤卦辞「牝马之贞,先迷后得,东北丧朋」之意。朱氏附録问:乾坤独言用九用六何也?曰:此二卦纯阳纯隂,而居诸卦之首,故于此▯此一例。凡占法皆用变爻占,故凡占得阳爻者皆用九而不用七,占得隂爻者皆用六而不用八。盖七为少阳,九为老阳,六为老隂,八为少隂。老变而少不变。凡占用九用六者,用其变爻占也。遇干而六爻皆变则为隂,遇坤而六爻皆变则为阳。○用九用六,此欧公旧説也。而愚又尝因其説而推之,窃以为凡得干而六爻纯九,得坤而六爻纯六者,皆当直就此例占其所系之辞,不必更看所变之卦。左▯蔡墨所谓干之坤曰「见羣龙无首」,即坤之牝马先迷也,利永贞即干之「不言所利也」。○欧阳子曰:乾坤之用九用六,何谓也?曰:干爻七九,坤爻八六,九六变而七八无为易道占其变故,以其所占者名爻,不谓六爻皆九六也。及其筮也,七八常多而九六常少,有无九六者焉,此不可以不释也。六十四卦皆然,特于乾坤言之则余可知耳。○用九不用七,且如得纯乾卦皆七数这却是不变底,他未当得九,未在这爻里面,所以只占上面彖辞用九,盖是变底。○七八九六虽是逐爻之数然全卦七八则当占本卦辞三爻七八则当占两卦辞全卦九六则当占之卦辞○羣龙无首,这便是利牝马者为不利牡而却利牝,如西南得朋,东北丧朋,皆是无头底。○卦之本体元是六龙今变为隂头面虽变浑身却只是龙只一似无头底龙相似。○问见羣龙无首,吉」,伊川之意似云用刚阳以为天下先则凶,无首则吉。
译传:这是进入天位、处在君位。圣人既然得到天位,就适宜见处于下位而有大德的人,与他共同成就天下的事情。天下本来也适宜见到有大德的君主。本义:刚健、中正而处在尊位,如同以圣人的德性居于圣人的位置,所以它的象如此。占法与九二相同,只是所适宜见的,是处于上位的大人。如果占者已经拥有这个位置,就是适宜见九二所代表的处于下位的大人。朱氏《附录》: 《文言》说得很明白:“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这分明是把圣人比作龙,以“作”说明飞起,使万物都能看见。解释“利见大人”,只是说天下适宜见到有大德的君主。现在的人却另作一种解释,恐怕不是圣人的本意。有人问程《易》:在九二“利见大人”一爻中说“适宜见有大德的君主”,又说“君主也适宜见有大德的臣子以成就功业,天下也适宜见有大德的人以承受他的恩泽”。在九五“利见大人”一爻中又说“适宜见处于下位而有大德的人”,又说“天下本来适宜见到有大德的君主”。两爻互相这样解释,不知道究竟指什么。回答说:应当根据占问者的德性来看。如果占问者已经具有九二的德性,占得九二这一爻,就是适宜见九五有大德的君主。如果是普通人,没有九二的德性而占得这一爻,那么只是适宜见这个九二所代表的大人。如果已经是九五之君,并且具有九五的德性,占得九五这一爻,就是适宜见九二所代表的有大德之人。如果是九二所代表的人占得这一爻,就是适宜见九五所代表的有大德之人。各随占问者的身份,把爻与占者互相作为主客。太祖有一天问王昭素说:“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普通人怎么能占得这一卦呢?”王昭素说:“有什么妨害?如果我们臣下占得,那么陛下就是飞龙在天,我们臣下所说的利见大人,就是适宜拜见陛下。”这种解释最好。这样一来,三百八十四爻就能涵盖天下各种事情,没有什么不能包括,也没有什么不周遍。这就是《易》的功用无穷的原因。又说:占者如果不能当作见龙、飞龙,那么占者就是客,适宜前去见那位大人;所谓大人,就是九五、九二的德性,而见龙、飞龙就是这种德性。如果是“潜龙”的君子,那么就应当由占者自己来承担这一意义。上九:亢龙有悔。【“亢”,音苦浪反。】传:九五是处在中正之极的尊位,也是得时之极;超过这个位置就会变得亢盛。上九达到亢盛的极点,所以有悔。有过失就会有悔,只有圣人懂得进退、存亡而没有过失,才不会达到悔恨的地步。本义:“上”是最上一爻的名称。“亢”是上升过度而不能下降的意思。阳气发展到上极,行动必然有悔,所以它的象和占如此。朱氏《附录》:“亢龙有悔”,如果占得这一爻,必须以亢盛自满为戒。这正是《易》的大义所在。《易》这部书,大多在盈满的地方设置戒惧。阳气正在增长,必然渐渐消退,这是道理和形势本来如此。又说:在最盛的时候,就必须考虑亢盛的问题。比如处在尧的时代,就必须把天下交付给舜;如果找不到一个舜就把天下交给他,那么尧以后天下的事情就难以预料了。用九:见群龙无首,吉。传:所谓“用九”,是处在乾卦刚健之道中,以阳爻居乾体,是纯粹刚健的状态。刚柔相济才是中正,而现在纯用刚,是刚过了头。所谓“见群龙”,是观察诸阳爻的意义;不自居为首,就吉祥。以刚强自居而做天下的先导,是招致凶祸的道路。程氏《附录》:荆公说“用九”只在上九一爻,这是不对的。六爻都可以用九,所以说“见群龙无首,吉”。用九就是实行刚健之道;天德不能自居为首。乾卦既然极其刚健,又怎么可以再做万物的先导?做万物的先导就会有祸。所谓“不敢为天下先”,乾卦只是顺应时机行动,不过分处置,就是不自居为首。六爻都是如此。本义:“用九”是说,凡是筮得阳爻的,都用九而不用七,这是诸卦一百九十二个阳爻的通例。因为乾卦纯阳而且居于诸卦之首,所以在这里首先说明这一例;圣人又为它系上辞,使占得此卦而六爻全变的人,就依此占断。六个阳爻都变,能够刚而能柔,是吉祥之道,所以形成“群龙无首”的象;其占是做到这样就吉祥。《春秋左传》说:“乾之坤,曰见群龙无首,吉。”这大概就是纯坤卦辞“牝马之贞,先迷后得,东北丧朋”的意思。朱氏《附录》:有人问:乾、坤两卦为什么单独说“用九”“用六”?回答说:这两卦是纯阳、纯阴,又处在诸卦之首,所以在这里发明这一条例。凡是占筮,都根据变爻来占断;因此凡占得阳爻的都用九而不用七,凡占得阴爻的都用六而不用八。七是少阳,九是老阳;六是老阴,八是少阴。老爻会变,少爻不变。凡是占用九、用六,都是用变爻来占。遇到乾卦而六爻全变,就成为阴;遇到坤卦而六爻全变,就成为阳。用九、用六,这是欧阳公旧有的说法。我又曾根据他的说法推演,私下认为:凡是得到乾卦而六爻全是九,得到坤卦而六爻全是六,都应当直接依照这一条例占断所系的辞,不必再看所变成的卦。《左传》中蔡墨所说“乾之坤曰‘见群龙无首’”,就是坤卦“牝马先迷”的意思;“利永贞”就是乾卦“不言所利”的意思。欧阳子说:乾、坤两卦的“用九”“用六”,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乾卦的爻数是七、九,坤卦的爻数是八、六。九、六会变,而七、八不变。《易》的占法是占它的变爻,所以根据所占的情况给爻命名,并不是说六爻全都是九或六。等到实际筮卦时,七、八通常多,九、六通常少,也有一个九、六都没有的情况;这一点不能不加以说明。六十四卦都是如此,只是在乾、坤两卦中说明,其他卦也就可以推知了。所谓用九而不用七,比如得到纯乾卦,六爻全是七,这就是不变的情况,还不能算作九,不属于“用九”这一爻,所以只占上面的卦辞,而“用九”所说的是变爻。七、八、九、六虽然是各爻的数,但如果全卦都是七、八,就应当占本卦卦辞;如果三爻是七、八,就应当占两卦的卦辞;如果全卦都是九、六,就应当占变卦的卦辞。“群龙无首”,这正是说为什么有利于牝马而不利于牡马,却反而利于牝马;“西南得朋,东北丧朋”,也都是没有首领、没有头的意思。卦的本体原本是六条龙,现在变成阴,头面虽然改变了,但整个身体仍然只是龙,就像一条没有头的龙。有人问:“见群龙无首,吉”,伊川的意思似乎是说,用刚阳之气做天下的先导就凶,不自居为首就吉。
曰:凡説文字须有情理方是。用九当如欧阳公説方有情理,某解易所以不敢同伊川,便是有这般处看来当以「见羣龙无首」为句,盖六阳已盛,如羣龙然,龙之刚猛在首,故见其无首则吉,大意只是要刚而能柔,自人君以至士庶皆须如此。若说为天下先便只是人主方用得以下更使不得,恐不如此。又曰:如欧说,盖为卜筮言,所以须着有用九用六。若如伊川说,便无此也。得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乗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施始防反卦内皆同】▯卦下之【一无之字】辞为彖,夫子从而释之,通谓之彖。彖者,言一卦之义,故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大哉乾元,赞乾元始万物之道大也。四徳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専言则包四者。万物资始,乃统天,言元也。乾元统言天之道也。天道始万物【一更有万字】物资始于天也。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言亨也。天道运行,生育万物也。大明,天道之终始,则见卦之六位,各以时成。卦之初终,乃天道终始。乗此六爻之时,乃天运也。以御天,谓以当天运。乾道变化,生育万物,洪纎髙下,各以其类,各正性命也。天所赋为命,物所受为性。保合太和,乃利贞。保谓常存,合谓常和。保合太和,是以利且贞也。天地之道,常久而不巳者,保合太和也。天为万物之祖,王为万邦之宗。乾道首出,庶物而万彚亨。君道尊临天位,而四海从王。者体天之道,则万国咸宁也。程氏附録云:「行雨施,是干之亨处。」○人能大明干之终始,便知六位时成,却时乗六龙以当天事。○「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忠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恕也。○或问变与化何别?曰:「变如万物方变而未化,化则更无旧迹,自然之谓也。」庄子言变大于化,非也。○自古元不曾有人解仁字之义,须于道中与他分别出五常。若只是兼体,却只有四也。且譬一身,仁头也,其他四端,手足也。至如《易》虽言元者善之长,然亦须通四徳以言之。▯▯本义:彖即文王所系之辞,▯者,孔子所以释经之辞也。后凡言▯者,放此。本义: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此専以天道明干义,又析元亨利贞为四徳,以▯明之。而此一节首释元义也。大哉,叹辞。元,大也,始也。乾元,天徳之大始,故万物之生,皆资之以为始也。又为四徳之首,而贯乎天徳之始终,故曰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此释干之亨也。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乗六龙以御天。始即元也,终谓贞也。不终则无始,不贞则无以为元也。此言圣人,大明乾道之终始,则见卦之六位各以时成,而乗此六阳以行天道,是乃圣人之元亨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变者,化之渐;化者,变之成。物所受为性,天所赋为命。太和,隂阳会合冲和之气也。各正者,得于有生之初;保合者,全于已生之后。此言乾道变化,无所不利,而万物各得其性命以自全,以释利贞之义也。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圣人在上,髙出于物,犹乾道之变化也。万物各得其所而咸宁,犹万物之各正性命而保合太和也。此言圣人之利贞也。盖尝统而论之:元者,物之始生;亨者,物之畅茂;利则向于实也;贞则实之成也。实之既成,则其根蔕脱落,可复种而生矣。此四徳之所以循环而无端也。然而四者之间,生气流行,初无间断。此元之所以包四徳而统天也。其以圣人而言,则孔子之意,盖以此卦为圣人得天位,行天道而致太平之占也。虽其文义有非文王之旧者,然读者各以其意求之,则并行而不悖也。坤卦放此。
译回答说:凡解释文字,必须合乎情理才对。“用九”应当采用欧阳公的说法,才合乎情理。我解释《易》所以不敢完全同伊川,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地方。看来应当把“见群龙无首”作为一句。六个阳爻已经盛极,像群龙一样;龙的刚猛集中在首部,所以看见它没有首部就吉。大意只是要求刚而能柔,从君主到士人、平民,都必须如此。如果解释成做天下的先导,那就只有君主才能使用,以下的人便不能使用,恐怕不是这样。又说:欧阳公的说法,是从卜筮来说的,所以必须有“用九”“用六”。若依伊川的说法,就没有这个意义了。【原文末“得”疑为衍文。】彖曰: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生成,于是它统摄天道。云气运行,雨水施布,万物由此显现形态。充分明察终始,六个位次按时形成。顺应时机驾驭六龙,以运行天道。乾道发生变化,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保持并合聚太和之气,于是有利而且正固。它首先出现在万物之上,所以万国都得到安宁。【“施”与“始”的反切音为防始反,卦辞中都相同。】传:卦下所系的辞叫作“彖”,孔子接着加以解释,通称为“彖”。彖,是说明一卦的意义,所以有智慧的人观察彖辞,思考就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伟大啊,乾元!这是赞叹乾元创始万物的道理伟大。四德中的“元”,好比五常中的“仁”。分开说时,它只是某一件事;专门说时,则包含元、亨、利、贞四者。“万物资始,乃统天”,说的是元。乾元总括地说明天道,天道创始万物,万物都从天取得开始。“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说的是亨。天道运行,生育万物。“大明终始”,明察天道的终始,于是可见卦的六个位次各自按时形成。卦的初终,就是天道的终始。顺应这六爻的时机,就是天运;“以御天”,是说以此配合天运。乾道发生变化,生育万物,无论大小高下,都各按其类别,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天所赋予的叫命,万物所承受的叫性。“保合太和,乃利贞”:保是常存,合是常和。保持并合聚太和之气,所以有利而且正固。天地之道长久不息,就是因为保持并合聚太和。天是万物的祖先,王是万邦的宗主。乾道首先出现在万物之上,于是万类都得以亨通。君主之道尊贵地处在天位,四海都归顺君王。君主能够体行天道,那么万国就都能安宁。程氏《附录》说:“云行雨施,是乾卦亨通的地方。” 人能够充分明察乾卦的终始,就能知道六个位次各自按时形成,也就能顺应时机驾驭六龙,以承担天道之事。“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说的是忠。“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说的是恕。有人问:变化和化有什么区别?回答说:“变”如同万物正在变化而尚未完成转化;“化”则是已经完全看不出旧有痕迹,是自然而然的过程。庄子说变大于化,不对。自古以来,原本没有人真正解释过“仁”字的意义;必须在道理中把它同五常分别开来。如果只是把仁作为兼具其他诸德的总体,那么就只有四种德了。譬如一个人的身体,仁是头,其他四端是手脚。至于《易》虽然说“元是善的首长”,也必须贯通四德来说明。《彖传》本义:彖,就是文王所系的卦辞;传,就是孔子用来解释经文的辞。以后凡是说“传”,都依此类推。本义:“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生成,于是它统摄天道。”这里专门从天道说明乾卦的意义,又把元、亨、利、贞分析为四德,以加以阐明。这一节首先解释“元”的意义。“大哉”是感叹语;元,是大,也是开始。乾元是天德伟大的开始,所以万物的生成都凭借它作为起点。它又是四德之首,贯通天德的始终,所以说“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这是解释乾卦的“亨”。“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始”就是元,“终”就是贞。没有终就没有始,不正固就无法成为元。这是说圣人充分明察乾道的终始,于是看到卦的六个位次各自按时形成,并驾驭这六个阳爻来运行天道,这就是圣人的元亨。“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变,是化的逐渐发展;化,是变的完成。万物所承受的叫性,天所赋予的叫命。太和,是阴阳会合而形成的冲和之气。“各正”是万物在开始生成时各得其正,“保合”是万物生成以后使其完整。这是说乾道的变化没有什么不利,万物各自得到自己的性命并保全自身,从而解释“利贞”的意义。“首先出现在万物之上,所以万国都安宁”:圣人在上位,高出万物,就像乾道的变化;万物各得其所而都安宁,就像万物各自端正性命并保持太和。这是说圣人的利贞。总的来说:元,是万物开始生成;亨,是万物畅通茂盛;利,是趋向成熟结果;贞,是果实已经成熟。果实成熟以后,根蒂脱落,又可以重新种下而生长。因此这四德循环不止、没有终点。然而四者之间,生气一直流行,从来没有间断。这就是元能够包摄四德并统摄天道的原因。若从圣人来说,孔子的意思大概是把这一卦看成圣人得到天位、运行天道而使天下太平的占象。虽然其中的文字义理有些并非文王原来的意思,但读者各自依照它的意义去体会,也可以与文王之辞并行而不相冲突。坤卦也依此类推。
朱氏附録问赞易之赞曰称述其事如大哉乾元之类是赞○干者万物之始对坤而言天地之道也元者万物之始对亨利贞而言四时之序也错综求之其义乃尽○乾元只是天之性不是两个物事如人之精神岂可谓人自是人精神自是精神乎万物资始与资之深资于事父以事君之资皆训取字○乾元统天盖天只是以形体而言乾元即天之所以为天者也犹言性统形尔○问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言元亨矣此未言利贞却提起终始为说何也曰此终始说元亨所自来○干四徳元最重其次贞亦重以明终始之义非元则无以生非贞则无以终非终则无以为始不始则不能成终如此循环无穷此所谓大明终始也○问程易说大明终始处云大明天道之终始则见卦之六位各以时成不知是説圣人明之邪抑説乾道明之邪曰遗书中有一段明説云人能明天道之终始则见卦爻六位各以时成【见杨遵道録】此语证之可见大明者指人能明之也○大明终始▯意自明白其曰见曰当非人而何天人一理人之动乃天之运也然以私意而动则人不天矣惟其潜见飞跃各以其时则是以人当天也然不言当天而言御天以见迟速进退之在我尔【虽云在我然心理合一初无二体但主心而言尔】○以时成者言各以其时而成潜见飞跃皆以其时耳然皆四徳之流行也【初九与九二之半即所谓元九二之半与九三即所谓亨九四与九五之半即所谓利九五之半与上九即所谓贞】○大明终始一段说圣人之元亨六位六龙只与譬喻相似圣人之六位如隠显进退行藏潜龙时便当隠去见龙时便当他出来如孔子为鲁司寇时便是他大故显了到那▯麟絶笔便是他亢龙时这是在下之圣人然这卦大槩是説那圣人得位底,若使圣人在下,亦自有个元亨利贞,如首出庶物,不必在上方如此。如孔子出类拔萃,便是首出庶物,著书立言,泽及后世,便是万国咸宁。○乾道变化,似是再説元亨变化字,且只大槩恁地説,不比系辞所説底子细。各正性命,他那元亨时虽正了,然未成形质,到这里方成。如那百谷坚实了,方唤做正性命。乾道是统説底,四徳是説他做出来底。大率天地是那有形了重浊底,乾坤是他性情,其实乾道天徳互换一般。乾道又言深得些子。○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是那一草一木各得其理。变化是个混全底。○循环不已者,乾道变化也;合而成质者,各正性命也。譬之树木,其根本犹大义,散而生花结实,一向▯生去,是人物之万殊。○问「变者化之渐,化者变之成」,如昨日是夏,今日立秋为变,到▯全然天凉,没一些热时,是化否?曰然。○问「变化」二字,旧见本义云:「变者化之渐,化者变之成。」夜来聴得説此二字,乃谓化是渐化,变乃顿变,似少不同。曰:如此等字自是难説,「变者化之渐,化者变之成」固是如此,然易中又曰:「化而裁之谓之变」,则化又是渐。盖化如正月一日渐渐化至三十日,至二月一日,则是正月变为二月矣。然既变则又化,是化长而变短,此等字须当通看乃好。又曰:「变是自隂之阳,忽然而变,故谓之变化;自阳之隂,渐渐消磨将去,故谓之化。自隂而阳,自是长得猛,故谓之变;自阳而之隂,是渐渐消磨将去。」○问何谓「各正性命」?曰:各得其性命之正。○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只説是诚之源也。至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方是性在。○「大哉乾元」是説天道流行,「各正性命」是説人得这道理做那性命处,却不是正説性。如「天命之谓性」,孟子「道性善」便是就人身上説性;易之所言却是説天人相接处。○问「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万物盈乎两间,生生不穷。日往则月来,寒往则暑来,风雷之所以鼓动,山川之所以流峙,皆是苍苍在上者,实有以主其造化之权,如此邪?抑只是太极为万化枢纽,万物自然如此?曰:此与前只一意。○周子谓五殊二实,二本则一一实,万分万一,各正小大有定。自下推而上去,五行只是二气,二气又只是一理。自上推而下来,只是此一个理,万物分之以为体,万物之中又各具一理。所谓乾道变化,各正性命,然总又只是一个理,此理处处皆浑沦。如一粒粟生为苗,苖便生花,花便结实,又成粟,还复本形。一穗有百粒,每粒个个完全,又将这百粒去种,又各成百粒,生生只管不已。初间只是这一粒,分去物物各有理,总只是一个理。○各正性命,言其禀赋之初;保合太和,言于既得之后。天地万物莫不皆然,不可作两节説也。○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圣人于乾卦▯此两句最好。人之所以为人,物之所以为物,都是正个性命,保合得个和气,性命便是当初合下分付底,保合便是有个皮殻包裹在里。如人以刀破其腹,此个物事便散却便死。○保合太和,即是保合此生理也。
译朱氏《附录》:有人问,“赞《易》”中的“赞”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称述它的事情,如“大哉乾元”这一类,就是“赞”。乾,是万物的开始;相对于坤来说,是天地之道。元,是万物的开始;相对于亨、利、贞来说,是四时的次序。交错综合地加以考察,意义才算完备。乾元只是天的本性,不是两个不同的东西。譬如人的精神,难道可以说人自是人,精神自是精神吗?“万物资始”的“资”,以及“资之深”“资于事父以事君”的“资”,都解释为“取”。“乾元统天”,因为“天”只是从形体方面来说的;乾元就是天之所以成为天的根本。就像说本性统摄形体一样。有人问:“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已经说了元、亨,为什么还没有说利、贞,却先提出终始来讲?回答说:这里的“终始”,是说明元、亨从哪里来。乾卦四德中,元最重要,其次贞也很重要,因为要借此说明终始的意义。没有元,就无法生成;没有贞,就无法终结;没有终结,就无法成为新的开始;没有开始,也就不能完成终结。如此循环,永无穷尽,这就是所谓“大明终始”。有人问:程《易》解释“大明终始”时说,明察天道的终始,就能看见卦的六个位次各自按时形成。不知道这是说圣人明察它,还是说乾道自身明察它?回答说:《遗书》中有一段明确说:“人能够明察天道的终始,就能看见卦爻六个位次各自按时形成。”据此可以看出,“大明”是指人能够明察它。【见杨遵道录。】“大明终始”的传文意思本来就很明白,其中说“见”、说“当”,如果不是指人,又会指什么呢?天与人本是一理,人的行动就是天的运行;但如果按私意行动,人就不合于天了。只有潜、见、飞、跃都各自顺应时机,才是以人为天。这里只不说“当天”,而说“御天”,是为了显示迟速、进退都在我这一方面。【虽然说在我这一方面,但心与理本来合一,并不是两个实体,只是着重从心来说。】所谓“按时形成”,是说各自在自己的时机中形成;潜、见、飞、跃都各有其时。然而这都是四德的流行。【初九与九二的前半部分,就是所谓元;九二的后半部分与九三,就是所谓亨;九四与九五的前半部分,就是所谓利;九五的后半部分与上九,就是所谓贞。】“大明终始”这一段说的是圣人的元、亨;六个位次、六条龙只是譬喻。圣人的六个位次,就像隐显、进退、行藏:在潜龙的时候就应当隐退,在见龙的时候就应当出来。比如孔子担任鲁国司寇时,就是非常显达的时候;到了获麟而绝笔,就是他处于亢龙的时候。这说的是处于下位的圣人。不过,这一卦大体说的是圣人得到职位;即使圣人处在下位,也自然有他的元、亨、利、贞。比如“首出庶物”,不必一定处在上位才如此。比如孔子出类拔萃,就是“首出庶物”;著书立说、恩泽流传到后世,就是“万国咸宁”。“乾道变化”,似乎是再次说元、亨的变化,只是大略这样说,不像《系辞》所说得那么细密。“各正性命”,是说万物在元、亨之时虽然已经得正,但还没有形成具体形质;到了这里才真正形成。比如百谷已经结成坚实的果实,才可以说是“正性命”。乾道是总的说法,四德是说它具体实现出来的方面。大体说来,天地是已经有形而厚重浑浊的东西,乾坤是它的性情;其实乾道和天德可以相互替换来说。说“乾道”,又显得更深一层。“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就是说一草一木都各自得到它的道理。“变化”是一个浑全的整体。循环不止,就是乾道的变化;会合而形成形质,就是各自端正性命。譬如树木,它的根本好比大的道理;分散开来生花结实,不断地发生发展,就形成万物万类的差别。有人问:“变是化的逐渐发展,化是变的完成。”比如昨天还是夏天,今天立秋,这是变;等到天气完全凉下来,一点暑热也没有了,这就是化吗?回答说:是这样。有人问:“变化”两个字,我过去见《本义》说:“变是化的逐渐发展,化是变的完成。” 昨晚听到解释这两个字,却说化是逐渐变化,变是突然变化,似乎稍有不同。回答说:像这样的字本来就难以解释。“变是化的逐渐发展,化是变的完成”固然可以这样说,但《易》中又说“化而裁之谓之变”,这样看来,化又是逐渐的过程。大概化就像从正月初一逐渐变化到正月三十日,到二月初一,便是正月变成了二月。然而既然发生了变,随后又会继续化,所以化的时间长而变的时间短。这类字必须贯通起来看才好。又说:变是从阴转为阳,忽然发生变化,所以叫作变;从阳转为阴,则是逐渐消磨下去,所以叫作化。从阴转阳,本来就增长得猛烈,所以叫变;从阳转阴,则是逐渐消磨下去。有人问:什么叫“各正性命”?回答说:各自得到自己的性命之正。“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只是说诚的根源。到了“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才是性真正显现出来。“大哉乾元”说的是天道流行;“各正性命”说的是人得到这个道理,把它作为自己的性命,并不是专门正面讲性。像“天命之谓性”、孟子所说的“道性善”,都是就人的身上来说性;《易》所说的,则是说天与人相接的地方。有人问:“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万物充满天地之间,生生不息。太阳西下,月亮升起;寒气过去,暑气到来;风雷所以鼓动,山川所以流动和耸立,都是因为苍苍的上天确实有东西主宰造化的权力,情况是这样吗?还是只是太极作为万物变化的枢纽,万物自然如此?回答说:这同前面说的是一个意思。周子说:“五殊二实,二本则一;一实万分,万一各正,小大有定。” 从下往上推,五行只是阴阳二气,二气又只是一理;从上往下推,也只是这一个道理。万物分别取得它作为自己的本体,而万物之中又各自具备一个道理。所谓“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总的说来仍然只是一个道理,这个道理到处都是浑然完整的。比如一粒粟米生出禾苗,禾苗生花,花结成果实,又成为粟米,重新恢复原来的形态。一穗有一百粒,每一粒都各自完整;再把这一百粒拿去播种,又各自生出一百粒,如此生生不息。起初只是这一粒,分化以后万物各自有自己的道理,但总的说来仍只是一个道理。“各正性命”,说的是万物最初禀受赋予的时候;“保合太和”,说的是已经获得之后的状态。天地万物无不如此,不能把它们解释成前后两个截然不同的阶段。“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圣人在乾卦中发明这两句话,最好不过。人之所以成为人,物之所以成为物,都是各自端正了自己的性命,并保持、合聚了太和之气。性命,就是最初所赋予的东西;保合,就像有一层皮壳把它包裹在里面。假如人用刀剖开自己的腹部,这个东西便会散失,人也就死了。“保合太和”,就是保持并合聚这种生生之理。
天地氤氲,乃天地保合此生物之理,造化不息。及其万物化生之后,则万物各自保合其生理,不保合则无物矣。○问:保合太和乃利贞?曰:天之生物,莫不各有躯殻,如人之有体,果实之皮核,有个躯殻保合以全之。能保合则真性常存,生生不穷。如一粒之谷,外面有个殻以裹之,方其▯一萌芽之始,是物之元也。及其抽枝长叶,则是物之亨,到得生实欲熟未熟之际,此便是利。及其既实而坚,便是贞矣。○问:首出庶物,万国咸宁,恐尽是圣人事。伊川分作乾道君道如何?曰:乾道变化,至乃利贞,是天。首出庶物,万国咸宁,是圣人。又曰:首出庶物,须是聪明睿智髙出庶物之上,以君天下,方得万国咸宁。《礼记》云:「聪明睿智足以有临也。」须聪明睿智皆过于天下之人,方可临得他。○以天道言之,为元亨利贞;以四时言之,为春夏秋冬;以人道言之,为仁义礼智;以气候言之,为温凉燥湿;以方言之,为东西南北。○元亨继之者,善也,阳也;利贞成之者,性也,隂也。○元是未通底,亨利是收未成底,贞是已成底。譬如春夏秋冬,冬夏便是隂阳极处,其间春秋便是过接处。○论干之四徳曰:「贞取以配冬者,以其固也。」孟子以知斯二者弗去为知之实,「弗去」之説乃贞固之意,彼知亦配冬也。○贞于五常为智。孟子曰:「知斯二者弗去是也。」既知又曰「弗去」,有两义。又文言训「正固」,又于四时为冬,冬有始终之义。王氏亦云:肾有两▯蛇亦两,所以朔易亦犹贞也。又▯曰:「贞各称其事。」○知斯是正意,弗去是固意。○仁义礼智似一个包子里面合下都具,了一理浑然,非有先后,元亨利贞便是如此,不是説道有元之时有亨之时。○元亨利贞其▯见有次序,仁义礼智在里面自有次序,到▯见时随感而动,郤无次序。又曰:「▯时无次第,生时有次第。」○问:孟子言仁义礼智,义在第二;《易》以义为利,却成在第三。曰:礼是阳,故曰亨,谓之仁义礼智,犹东西南北。所谓元亨利贞,犹东南西北,一个是对説,一个是从一边説。○温底是元,热底是亨,凉底是利,寒底是贞。○干之四徳,元譬之则人之首也,手足之运动则有亨底意思,利则配之胸脏,贞则元气之所藏也。又曰:以五脏配之尤明白,肝属木,木便是元;心属火,火便是亨;肺属金,金便是利;肾属水,水便是贞。○元亨利贞,仁义礼智,金木水火,春夏秋冬,将这四个涵泳玩味尽好。○元亨利贞,譬诸谷可见,谷之生萌芽是元,苗是亨,穟是利,成实是贞。谷之实又复能生,循环无穷。○梅蘂初生。为元,开花为亨,结子为利,成熟为贞。物生为元,长为亨,成而未全为利,成熟为贞。○元亨利贞,只就物上看,亦分明。所以有此物,便有此气;所以有此气,便有此理。故《易》▯只説:「元者,万物之始;亨者,万物之长;利者,万物之遂;贞者,万物之成。」不説气,只説物者,言物则气与理皆在其中。伊川所説四句,自动不得,只为「遂」字、「成」字説不尽,故某略添字説尽。○元亨利贞,理也有这四段,气也有这四段。理便在气中,两个不曾相离。○元亨利贞,性也,生长收藏;情也,以元生,以亨长,以利收,以贞藏者,心也。仁义礼智,性也;恻隠、羞恶、辞让、是非,情也。以仁爱,以义恶,以礼让,以智知者,心也。性者,心之理也;情者,心之用也;心者,性情之主也。程子曰:「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其用则谓之神。」正谓此也。又曰:「言天之自然者谓之天道,言天之付与万物者谓之天命。」又曰:「天地以生物为心,」亦谓此也。○伊川语録中説:「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説得太深,无捉摸处。《易》▯其手笔,只云:「四徳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専言则包四者。又曰:「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易》▯只此两处説仁,説得极平实,学者当精看此等处。○问:「四徳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専言则包四者。」曰:「元是初▯生出来,生后方会通,通后方始向成。利者,物之遂,方是六七分到贞处,方是十分成。此偏言也。然▯生中已具后许多道理,此専言也。」恻▯是仁之端,羞恶是义之端,辞让是礼之端,是非是智之端。若无恻▯便都没下许多到羞恶,也是仁▯在羞恶上;到辞让,也是仁▯在辞让上;到是非,也是仁▯在是非上。○大哉乾元,万物资始。
译天地氤氲,就是天地保持并合聚生育万物的道理,使造化不停息。等到万物化生以后,万物又各自保持并合聚自己的生生之理;如果不能保持并合聚,就不会有万物。有人问:为什么说“保合太和,于是利贞”?回答说:天生万物,无不各有躯壳,如人有身体,果实有皮和核,都有躯壳来包藏、保持它,使它完整。能够保持并合聚,真性就能长存,生生不息。比如一粒谷,外面有一层壳把它包裹起来;它刚开始萌发芽时,是物的元;等到抽枝长叶,是物的亨;长出果实、将熟未熟的时候,就是利;等到果实已经成熟坚实,就是贞。有人问:“首出庶物,万国咸宁”,恐怕全都是说圣人的事情。伊川把它分为乾道和君道,怎么样?回答说:从乾道变化直到“乃利贞”,说的是天;“首出庶物,万国咸宁”,说的是圣人。又说:所谓“首出庶物”,必须是聪明睿智,高出万物之上,以此来统治天下,才可以使万国安宁。《礼记》说:“聪明睿智足以有临也。”必须聪明睿智都超过天下的人,才足以居上临下。从天道来说,是元、亨、利、贞;从四时来说,是春、夏、秋、冬;从人道来说,是仁、义、礼、智;从气候来说,是温、凉、燥、湿;从方位来说,是东、西、南、北。元、亨是继承而来的方面,是善,是阳;利、贞是成就万物的方面,是性,是阴。元,是尚未通达的状态;亨、利,是正在收成而尚未完成的状态;贞,是已经完成的状态。譬如春、夏、秋、冬,冬和夏是阴阳达到极点的时候;其中春、秋就是阴阳交接、过渡的时候。谈到乾卦的四德时说:“贞之所以取来配冬,是因为它坚固。” 孟子把“知道这两点而不离弃”解释为“知”的实质;“不离弃”的说法,就是坚定不移的意思。这种“知”也与冬相配。“贞”对应五常中的“智”。孟子说:“知道这两点而不离弃,就是这样。”既然说“知”,又说“不离弃”,其中有两层含义。《文言》又把“贞”解释为“正固”,在四时中则对应冬;冬有始终的含义。王氏也说:肾有两枚,龟蛇也有两只,所以朔易也仍然是“贞”。《传》又说:“贞,各自依据其所主之事而称。” “知斯”是正的意思,“弗去”是固的意思。仁、义、礼、智,好比一个包子,里面合在一起本来就全都具备,完整而浑然一体,并没有先后次序。元、亨、利、贞也是这样,并不是说有一个元的时期,又有一个亨的时期。元、亨、利、贞显现出来时有次序,仁、义、礼、智在其中本来也有次序;但到了显现之时,随着感应而发动,却没有固定的次序。又说:“发动时没有次第,生长时却有次第。” 有人问:孟子说仁、义、礼、智,义排在第二位;《易》以义为利,却把它排在第三位。回答说:礼属阳,所以说亨。把仁、义、礼、智排列出来,就像东、西、南、北;所谓元、亨、利、贞,就像东、南、西、北。前者是相对而说,后者是从一边依次说起。温和的是元,炎热的是亨,凉爽的是利,寒冷的是贞。乾的四德,如果用身体来比喻,元好比人的头;手足的运动含有亨的意思;利对应胸腹脏腑;贞则是元气所藏之处。又说:用五脏来配它就更加明白了。肝属木,木就是元;心属火,火就是亨;肺属金,金就是利;肾属水,水就是贞。元、亨、利、贞,仁、义、礼、智,金、木、水、火,春、夏、秋、冬,把这四组关系反复涵泳玩味,就很有益处。元、亨、利、贞,用谷物来比喻就可以看见:谷种开始萌芽是元,长成苗是亨,抽穗是利,结成成熟的果实是贞。谷物的果实又能重新生长,循环往复,没有穷尽。梅花花蕊刚刚生出,就是元;开花是亨;结子是利;成熟是贞。万物开始生长是元,成长是亨,已经形成但尚未完全成熟是利,成熟是贞。元、亨、利、贞,只从万物上观察,也很清楚。正因为有这样的万物,所以有这样的气;正因为有这样的气,所以有这样的理。因此《易传》只说:“元,是万物的开始;亨,是万物的生长;利,是万物的遂成;贞,是万物的成就。”它不说气,只说万物,是因为说到万物,气和理也都包含在其中。伊川所说的这四句,单独看还不能自动说明完全,只是因为“遂”字和“成”字的含义说不尽,所以我略加字句,把意思说完整。元、亨、利、贞,在理上有这四个阶段,在气上也有这四个阶段。理就在气之中,二者从来没有分离。元、亨、利、贞,是性,表现为生长收藏;也是情,表现为由元而生、由亨而长、由利而收、由贞而藏;而能统摄这些的就是心。仁、义、礼、智是性;恻隐、羞恶、辞让、是非是情;以仁而爱,以义而厌恶,以礼而谦让,以智而明辨的,是心。性是心的理,情是心的作用,心是性情的主宰。程子说:“它的体叫作易,它的理叫作道,它的作用叫作神。”正是说的这个。又说:“说天的自然如此,叫作天道;说天赋予万物的,叫作天命。”又说:“天地把生养万物作为自己的心。”说的也是这个。伊川《语录》中说:“仁者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体。”这话说得太深,难以捉摸。《易传》是伊川亲笔所作,只说:“四德中的元,犹如五常中的仁;分别说时只是其中一件,专门说时则包含其他四者。”又说:“仁,是天下的公理,是善的根本。”《易传》只在这两处说到仁,说得极其平实,学习者应当仔细看这类地方。有人问:“四德中的元,犹如五常中的仁;分别说时只是其中一件,专门说时则包含其他四者。” 回答说:“元是刚开始生发出来,生发以后才会通达,通达以后才开始趋向完成。利,是万物的遂成,这时大约已经达到六七分;到了贞,才是十分完成。这是分别说。但在生发之中,已经具备后来许多道理,这就是专门说。”恻隐是仁的开端,羞恶是义的开端,辞让是礼的开端,是非是智的开端。如果没有恻隐,后面就都没有;到了羞恶,是仁在羞恶上发动;到了辞让,是仁在辞让上发动;到了是非,是仁在是非上发动。伟大啊,乾元!万物依靠它开始。
元者,天地生物之端倪也。元者,生意在;亨则生意之长在;利则生意之遂在;贞则生意之成。若言仁,便是这意思。仁本生意,生意乃恻隠之心也。茍伤着这生意则恻▯之心便▯若羞恶,也是仁;去那义上▯若辞让,也是仁;去那礼上▯若是非,也是仁;去那智上▯若不仁之人,安得更有义礼智?○须是先识得元与仁是甚物事,更就自家身上看,甚麽是仁,甚麽是义礼智。既识得这个,便见得这一个能包得那数个。若有人问自家,如何一个便包得数个?只荅云,只为是一个。问黄直卿曰:“公于此处见得分明否?”曰:“向来看康节诗,见得这意思,如谓‘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正与程子所谓‘静后见万物皆有春意’同。且如这个棹子安顿得恰好时,便是仁,盖无乖戾便是生意。穷天地,亘古今,只是一个生意,故曰‘仁者与物无对,以其无往非仁’,此所以仁包四徳也。”曰:“如此体仁,便不是生底意思。棹子安顿得恰好,只可言中,不可谓之仁。元只是初底便是,如木之萌,如草之芽,其在人如恻然有隠初来底意思便是。所以程子谓看鸡雏可以观仁为是,那嫩小底便有仁底意思在。”问:“如所谓初来意思便是,不知思虑之萌不得其正时如何?”曰:“这便是地头着贼,便是那元字上着贼了。如合收敛而不曾收敛时,便是利底地头着贼了;如合贞静时不能贞静,便是正底地头着贼了。以一身观之,元如头,亨便是手足,利便是胷腹,贞便是元气所归宿处。所以人头亦谓之元首,穆姜亦曰:‘元者体之长也。’今若能知得所谓‘元之元,元之亨,元之利,元之贞’上面一个元字,便是包那四个,下面元字则是偏言则一事者,恁地説则大煞分明了。须要知得所谓‘元之元,亨之元,利之元,贞之元’者,盖见得此则知得所谓只是一个也。若以一嵗之体言之,则春便是元,然所谓首夏清和,便是亨之元;孟秋之月,便是利之元;到那初冬十月,便是贞之元,也只是初底意思便是。○四徳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専。言则包四者,此段只于《易》元者善之长与论语言仁处看。若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则贞又包四者。《周易》一书只説一个利,则利又大也。○専言仁则包三者,言仁义则又管摄礼智二者。如智之实知斯二者,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元者用之端,而亨利贞之理具焉。至于为亨、为利、为贞,则亦元之为尔,此元之所以包四徳也。若分而言之,则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其体用固有在矣。以用言则元为主,以体言则贞为主。○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那元字便是生物之仁,资始是得其气,资生是成其形。到得亨便是他彰著,利便是结聚,贞便是收敛。收敛既无形迹,又须复生。至如夜半子时,此物虽存犹未动,在到寅卯便生,已午便着,申酉便结,亥子丑便实。及至寅又生他,这个只管运转。一嵗有一嵗之运,一月有一月之运,一日有一日之运,一时有一时之运,虽一息之微,亦有四个段子恁地运转。○元亨利贞无断处,贞了又元。今日子时前便是昨日亥时,物有夏秋冬生底是到这里方感得生气,他自有个小小元亨利贞。○仁为四徳之首,而智则能成始而成终,犹元为四徳之长。然元不生于元而生于贞,盖天地之化不翕聚则不能▯散也。仁智交际之间,乃万化之机轴,此理循环不穷,脗合无间,不贞则无以为元也。○此须与太极图通看,四徳之元安在甚处?剥之为卦在甚处?干天也在甚处方能通成一片,不然则不贯通。少间看得如此了,犹未是受用处在。○元亨利贞在这里都具了。杨宗范却説元亨属阳,利贞属隂,此却不是。干之利贞是阳中之隂,坤之元亨是隂中之阳,干后三画是隂,坤后三画是阳。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卦下象解,一卦之象;爻下象解,一爻之象。诸卦皆取象以为法,乾道覆育之象,至大,非圣人莫能体,欲人皆可取法也,故取其行健而已。至健固足以见天道也,君子以自彊不息,法天行之健也。象《▯》本义:象者,卦之上下两象及两象之六爻,周公所系之辞也。本义,天乾卦之象也。凡重卦皆取重义,此独不然者,天一而已。但言天行,则见其一日一周,而明日又一周,若重复之象,非至健不能也。君子法之,不以人欲害其天徳之刚,则自强而不息矣。朱氏附録:乾卦有两干,是两天也。昨日行一天也,今日行又一天也。其实一天而行健不已,此所以为天行健也。○问:天行健如何?
译元,是天地生养万物的端绪。元,是生意存在;亨,是生意不断成长;利,是生意得以遂成;贞,是生意得以成就。若说仁,就是这个意思。仁是生意,生意就是恻隐之心。如果损伤了这种生意,恻隐之心就会发动;即使在羞恶上发动,也是仁;在义上发动为辞让,也是仁;在礼上发动为是非,也是仁;在智上发动为不仁,一个不仁的人哪里还会有义、礼、智呢?必须先认识元和仁究竟是什么,再从自身观察什么是仁,什么是义、礼、智。既然认识了这一点,就会看出一个可以包含那几个。若有人问:为什么一个能包含几个?只回答说:正因为它是一个。又问黄直卿:“您在这里看得明白吗?”他说:“从前读康节的诗,体会到这个意思,如‘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正好与程子所说‘静后见万物皆有春意’相同。比如这张桌子安放得恰到好处,就是仁,因为没有乖戾就是生意。穷尽天地、贯通古今,只是一个生意,所以说‘仁者与物无对,因为无论到哪里都不是不仁’;这就是仁能够包摄四德的原因。”回答说:“这样来体会仁,就不是生发的意思了。桌子安放得恰到好处,只能说是中,不能说是仁。元只是最初的意思,像树木刚萌发、草刚发芽;在人身上,就是恻然有隐、刚开始出现的意思。所以程子说看小鸡雏可以观察仁,是因为那幼嫩微小之处已经有仁的意思。”又问:“所谓刚开始出现的意思,如果思虑刚萌发时没有得到正当的状态,又怎样呢?”回答说:“这就是在地头上安插了贼,也就是在元字上安插了贼。” 本来应该收敛却没有收敛,就是在利的地头上安插了贼;本来应该贞静却不能贞静,就是在正的地头上安插了贼。从一个人的身体来看,元如同头,亨就是手足,利就是胸腹,贞就是元气归宿的地方。所以人的头也叫元首,穆姜也说:“元,是身体的首长。”如今如果能理解所谓“元之元、元之亨、元之利、元之贞”上面的那个元字,就知道它包含下面四个;下面的元字,则是“分别说时只是其中一件”。这样说就非常清楚了。还必须懂得所谓“亨之元、利之元、贞之元”,因为看清这一点,就知道所谓的只是一个。若以一年的整体来说,春就是元;但所谓初夏清和,就是亨之元;孟秋之月,就是利之元;到了初冬十月,就是贞之元,也都只是最初的意思。四德中的元,犹如五常中的仁;分别说时只是其中一件,专门说时则包含四者。这一段只需从《易》中“元者善之长”和《论语》中说仁的地方来看。若说“天下的运动以贞守住一个根本”,那么贞又包含四者。《周易》一书只说一个利,可见利的意义又很大。专门说仁,就包含另外三者;说仁义,又能统摄礼、智二者。例如智的实质是“知道这两点”,礼的实质是“以礼节文饰这两点”。元是作用的开端,而亨、利、贞的道理都具备在其中。至于成为亨、成为利、成为贞,也都是元的作用,这就是元能够包含四德的原因。若分别来说,元、亨是诚的通达,利、贞是诚的复归;其中体用本来各有所在。从作用来说,元为主;从本体来说,贞为主。伟大啊,乾元!万物依靠它开始;至高啊,坤元!万物依靠它获得生命。那个“元”字,就是生养万物的仁;“资始”是得到它的气,“资生”是形成它的形体。到了亨,就是它显著发达;利,就是它凝聚成形;贞,就是它收敛。收敛既然没有形迹,又必须重新生发。比如夜半子时,这个事物虽然存在却还没有发动;到了寅卯便生发,巳午便显著,申酉便凝结,亥子丑便充实;到了寅时又重新生发它。这个过程不断运转。一年有一年的运行,一个月有一个月的运行,一日有一日的运行,一时有一时的运行,即使细微到一息,也有这样四个阶段在运转。元、亨、利、贞没有断绝之处,到了贞又重新回到元。今天子时以前就是昨天的亥时;万物中有些在夏、秋、冬生长的,要到这个时候才感受到生气,它自身也有一个小小的元、亨、利、贞。仁是四德之首,而智能够成就开始并完成终点,就像元是四德之首。然而元并不是生于元,而是生于贞,因为天地的变化若不先收敛聚合,就不能发动舒展。仁与智交接之间,是万物变化的枢纽。这个道理循环不尽,紧密相合而没有间隙;没有贞,就无法成为元。这必须与《太极图》贯通起来看。四德中的元究竟在哪里?剥卦处在什么地方?乾天又处在什么地方,才能把它们贯通成一片?否则就不能贯通。过一会儿即使看到了这种程度,也还没有达到真正受用的地方。元、亨、利、贞在这里全都具备了。杨宗范却说元、亨属阳,利、贞属阴,这不对。乾的利、贞是阳中的阴,坤的元、亨是阴中的阳;乾的后三画属阴,坤的后三画属阳。《象》说:天体运行刚健有力,君子因此自我奋发,永不停息。《传》在卦下解释《象》,是解释一卦的卦象;在爻下解释《象》,是解释一爻的爻象。各卦都取象来作为效法的准则。乾道覆盖养育万物的象,广大至极,不是圣人不能体会;但要使人人都能取法,所以只取天体运行刚健这一点。刚健至极,本来足以显示天道;君子因此自我奋发而不停息,就是效法天运行刚健的道理。《象传》本义说:所谓象,是卦的上下两个经卦及其六爻,以及周公所系的爻辞。本义说:这是乾卦所象征的天。凡是重卦,通常都取重叠的意义;这一卦独不如此,是因为天只有一个。但说“天行”,就能看出它一天运行一周,第二天又运行一周,具有反复运行的象;若不是极其刚健,就不能这样。君子效法它,不让人的欲望损害本有的天德刚健之性,就能自我奋发而永不停息。朱氏《附录》说:乾卦有两个乾,是两个天。昨天运行了一个天,今天又运行了一个天;其实是同一个天不断刚健运行,这就是“天行健”。有人问:怎样理解“天行健”?
曰:惟胡安定説得好,因举其説曰:天者干之形,干者天之用。天形苍然,南枢入地下三十六度,北枢出地上三十六度,状如倚杵。其用则一昼一夜行九十余万里。人一呼一吸为一息,一息之间天行已八十余里。人一昼一夜有万三千六百余息,故天行九十余万里。天之行健可知,故君子法之以自强不息云。因言天之气运转不息,故阁得地在中间。或未达曰:如弄椀珠底,只恁运转不住,故在空中不坠。少有息则坠矣。○天惟健故不息,不可把不息做健。○问:健是以形容干否?曰:可。伊川曰:健而无息谓之干。盖自人而言,固有一时之健,有一日之健,惟无息乃天之徳。○干干不息者体,日往月来,寒往暑来者用。有体则有用,有用则有体,不可分先后説。○健顺刚柔之精者,刚柔健顺之粗者。○问:天运不息,君子以自强不息?曰:非是説天运不息,自家去赶逐,也要学他如此不息。只是常存得此心,则天理常行而周流不息矣。潜龙勿用阳在下也▯阳气在下,君子处微,未可用也。见龙在田徳施普也▯见于地,上徳化及物,其施已普也。终日干干,反复道也【复,芳服反;本亦作覆】▯进退动息必以道也程氏附録:「反复,道也。言终日干干,往来皆由于道也。三位在二体之中,可进而上,可退而下,故言反复。」本义反复重复践行之意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量可而进【一有也字】适其时则无咎也【一无也字】本义可以进而不必进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造,徂早反】▯大人之为圣人【一无人字】之事也。本义造犹作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盈则变有悔也用九天徳不可为首也▯用九天徳也。天徳阳刚复用刚而好先,则过矣。本义言阳刚不可为物先,故六阳皆变而吉。○天行以下,先儒谓之大象;潜龙以下,先儒谓之小象。后放此。朱氏附録:「干为万物之始,故天下无物不资之以为始。但六爻有时而皆变,故有羣龙无首之象。而君子体之,则当谦恭卑顺,不敢为天下先。」赤非谓天徳不可为首也,又非谓干不为首也。干不为首,万物何所资始?而谁为首乎?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长张丈反,下长人同】传他卦彖象而已,独乾坤更设文言以▯明其【一作文】义。推干之道,施于人事。元亨利贞,干之四徳。在人则元者,众善之首也;亨者,嘉美之会也;利者,和合于义也;贞者,干事之用也。程氏附録:隂为小人,利为不善,不可一槩论。夫隂助阳以成物者,君子也;其害阳者,小人也。夫利和义者,善也;其害义者,不善也。本义,元者,生物之始,天地之徳,莫先于此,故于时为春,于人则为仁,而众善之长也。亨者,生物之通,物至于此,莫不嘉美,故于时为夏,于人则为礼,而众美之会也。利者,生物之遂,物各得宜,不相妨害,故于时为秋,于人则为义,而得其分之和。贞者,生物之成,实理具备,随在各足,故于时为冬,于人则为智,而为众事之干。干木之身,枝叶所依以立者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体法于干之仁,乃为君长之道,足以长人也。体仁,体元也。比而效之,谓之体。嘉会足以合礼▯得会通之嘉,乃合于礼也。不合礼,则非理,岂得为嘉?非理,安有亨乎?利物足以和义▯和于义乃能利物,岂有不得其宜而能利物者乎?」贞固足以干事▯贞【一作正】固所以能干事也。本义,以仁为体,则无一物不在所爱之中,故足以长人。嘉其所会,则无不合礼;使物各得其所,利则义无不和。贞固者,知正之所在而固守之,所谓知而勿去者也,故足以为事之干。君子行此四徳者,故曰「乾元亨利贞」。▯行此四徳乃合于干也本义,非君子之至健,无以行此,故曰「乾元亨利贞」。○此第一节申《▯▯之意,与《春秋》▯所载穆姜之言不异,疑古者已有此语,穆姜称之,而夫子亦有取焉,故下文别以「子曰」表孔子之词,盖传者欲以明此章之为古语也。
译回答说:只有胡安定说得好。于是引用他的说法:“天,是乾的形体;乾,是天的作用。天的形状苍然,南枢进入地下三十六度,北枢出于地上三十六度,形状像一根斜靠着的杵。它的作用则是一昼一夜运行九十余万里。人一呼一吸为一息,在一息之间天已经运行八十余里。人一昼一夜有一万三千六百余息,所以天运行九十余万里。天运行刚健有力,由此可知;所以君子效法它而自我奋发,永不停息。”又说,天的气不断运转,所以能够托住地在中间。有人还不明白,说:“就像玩弄碗中的珠子一样,只是这样不停运转,所以在空中不会坠落;稍有停息就会坠落。” 天正因为刚健,所以不停息;不能把“不停息”当作“刚健”。有人问:健,是用来形容乾的吗?回答说:可以。伊川说:“刚健而没有停息,叫作乾。”因为从人的方面说,固然有一时的刚健,也有一日的刚健;只有没有停息,才是天的德性。乾乾不息是体,日往月来、寒往暑来是用。有体就有用,有用就有体,不能分出先后来说。健、顺是精微的一面,刚、柔是粗显的一面。有人问:天的运行不停息,君子因此自我奋发而不停息吗?回答说:不是说天的运行不停息,自己就去追赶它,也要学它这样不停息。只是经常保持这颗心,那么天理就会经常运行,周流不息。潜龙勿用,是因为阳气在下面。《传》说:阳气处在下面,君子处于潜藏微贱的状态,还不能施用。见龙在田,是因为德泽施及天下。《传》说:显现在大地之上,崇高的德行教化已经影响万物,施行得已经很广了。终日乾乾,反复践行正道。【“复”反切为芳服反;一本作“覆”。】《传》说:前进、退处、行动、休息,都必须遵循正道。程氏《附录》说:“‘反复,道也’,是说整天乾乾不息,来往进退都由于正道。九三处在上下两个经卦的中间,既可以前进而上,也可以退下而居,所以说‘反复’。” 本义说:“反复”是反复不断地践行的意思。或跃在渊,是说前进没有灾咎。《传》说:衡量自己是否可以前进,适合时机就没有灾咎。【一本有“也”字;一本无“也”字。】本义说:可以前进,但不一定非要前进。飞龙在天,大人有所作为。【“造”反切为徂早反。】《传》说:这是大人施行圣人事业的情形。【一本无“人”字。】本义说:“造”犹如“作”。亢龙有悔,是因为盈满不能长久。《传》说:盈满就会发生变化,也就会有悔恨。用九,天德不可作为首领。《传》说:用九体现的是天德。天德是阳刚的;如果又使用刚强而喜欢争先,就过分了。本义说:阳刚不可作为万物的先导,所以六爻之阳全部变动而获得吉利。从“天行”以下,前代儒者称为“大象”;从“潜龙”以下,前代儒者称为“小象”。其他卦也依此类推。朱氏《附录》说:“乾是万物的开始,所以天下没有任何事物不依靠它来开始。但六爻有时会全部变动,所以有群龙无首的象。君子体会这一点,就应当谦恭、卑下、柔顺,不敢作为天下的先导。”这难道不是说天德不可作为首领吗?又不是说乾不作为首领。乾若不作为首领,万物凭什么开始,又有谁作为首领呢?《文言》说:“元,是众善的首长;亨,是美善的会合;利,是合于义的调和;贞,是成就事业的主干。【“长”反切为张丈反,下面“长人”的“长”同。】《传》对于其他卦只解释卦辞和象辞,唯独乾、坤另作《文言》来阐明其意义。推演乾道而施用于人事,元、亨、利、贞是乾的四德。落实到人事上,元是众善的首要;亨是美善的会合;利是与义相调和;贞是成就事业所依靠的主干。程氏《附录》说:阴属于小人,利属于不善,不能一概而论。阴气辅助阳气来成就万物的,是君子;损害阳气的,是小人。能够使利与义相和的,是善;损害义的,是不善。本义说:元是万物生长的开始,天地的德性没有什么先于它,所以在四时中对应春,在人对应仁,是众善的首长。亨是万物生长的通达阶段,万物到了这里无不美好,所以在四时中对应夏,在人对应礼,是众美的会合。利是万物生长的遂成阶段,万物各得其宜,彼此不相妨害,所以在四时中对应秋,在人对应义,是得到各自分际后的和谐。贞是万物生长的完成阶段,真实之理完备,随处都各自充足,所以在四时中对应冬,在人对应智,是众事所依靠的主干。干是树木的主体,枝叶依靠它而树立。君子体现仁,就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传》说:以乾的仁为法,才是成为君长的道路,足以领导众人。“体仁”就是体会、实行元德;取法而效法它,就叫作“体”。美善的会合,就足以合于礼。《传》说:得到会通的美善,才合于礼。不合礼,就不合乎理,怎么能称为美善?不合乎理,哪里还会有亨通呢?使万物各得其利,就足以使义和谐。《传》说:与义相和,才能使万物得利;哪有不得其宜却能使万物得利的呢?守正而坚定,就足以成就事业。《传》说:贞正而坚定,是能够成就事业的原因。【一本作“正固”。】本义说:以仁为本体,就没有任何事物不在所爱之中,所以足以领导众人。使所会合的都美善,就没有什么不合礼;使万物各得其所,利就能使义无不和。所谓贞固,就是知道正道所在并坚定守持、不离弃它,也就是所谓“知而勿去”,所以足以成为成就事业的主干。君子实行这四种德行,所以说:“乾,元、亨、利、贞。” 《传》说:实行这四种德行,才与乾相合。本义说:若不是君子极其刚健,就无法实行这四种德行,所以说“乾,元、亨、利、贞”。这一节申述《彖传》的意思,与《春秋传》所记穆姜的话没有不同。怀疑古人早已有这句话,穆姜称述它,而孔子也有所取用;所以在下文另以“子曰”标明孔子的言语,大概是传《文言》的人想说明这一章是古语。
朱氏附録问文言四徳一段曰:「元者善之长,以下四句説天徳之自然。君子体仁足以长人,以下四句説人事之当然。元只是善之长,万物生理皆始于此,众善百行皆统于此,故于时为春,于人为仁。亨是嘉之会,此句自来説者多不明。嘉美也,会犹齐也。嘉会众美之会,犹言齐好也。春天▯生,万物未大,故齐到夏时,洪纎髙下各各畅茂。盖春方生育,至此乃无一物不畅茂。其在人则威仪三千,事事物物,大大小小一齐到恰好处,所谓动容周旋皆中礼,故于时为夏,于人为礼【周子遂唤作中】利者为义之和,万物至此各遂其性,事理至此无不得宜,故于时为秋,于人为义。贞者乃事之干,万物至此收敛成实,事理至此无不的正,故于时为冬,于人为智。此天徳之自然,其在君子所当从事于此者,则必体仁乃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此四句倒用上面四个字极有力。体者以仁为体,仁为我之骨,我以之为体,仁皆从我▯出,故无物不在所爱,所以能长人。嘉会足以合礼者,须是美其所会也,欲其所会之美,当美其所会,盖其厚薄亲疎尊卑小大相接之体,各有节文,无不中节,即所会皆美,所以能合于礼也。利物足以和义者,使物物各得其利,则义无不和,盖义是断制裁制之物,若似不和然,惟义能使事物各得其宜,不相妨害,自无乖戾而各得其分之和,所以为义之和也。贞固足以干事者,贞正也,知其正之所在,固守而不去,故足以为事之干,干事言事之所依以立,盖正而能固,万事依此而立,在人则是智,至灵至明,是是非非确然不可移易不可欺瞒,所以能立事也。干如板筑之有桢榦,今人筑墙必立一木于中为骨,俗谓之夜叉木,无此则不可筑,横曰桢,直曰榦,无是非之心,非知也,知得是是非非之。正坚固确守不可移易,故曰知周子,则谓之正也。○问万物之生意最可观,此元者善之长也,斯所谓仁也,此也只是先生向所谓初之意否?曰万物之生,天命流行,自始至终,无非此理,但初生之际,淳粹未散,尤易见耳。只如元亨利贞,皆是善,而元则为善之长,亨利贞皆是那里来?仁义礼智,亦皆善也,而仁则为万善之首,义礼智皆从这里出耳。○仁是恻▯之母,恻▯是仁之子,又仁包义礼智三者,仁是长兄,管属得义礼智,故曰元者善之长。○《春秋》▯记穆姜所诵之语,谓元者体之长,觉得体字较好,是一体之长也。○体仁如体物相似,人在▯仁里做骨子,仁是个道理,须是有这个人方体得他,做个骨子,比而效之之説却觉不是。○体仁不是将仁来为我之体,我之体便都是仁也。○本义云,以仁为体者,犹言自家一个身体,元来都是仁,又云本义説以仁为体,似不甚分明然也,只得恁地説。○问伊川解体仁长人,作体干之仁,看来在干为元,在人为仁,只应就人上説。曰然,君子行此四徳,则体仁是君子之仁也。○万物各有好时,然到此亨之时,皆盛大长茂,无不好者,故曰嘉之会,会是会集之义也。人之修为,处处皆要好,不特是只要一处好而已,须是动容周旋皆中礼可也,故曰嘉会。又曰亨是万物亨通,到此界分,无一物不得其美,故曰嘉之会。若一物如此,他物不如此,则不可以为会。○亨者,嘉之会也,嘉字重,会字轻。嘉会足以合礼,会字重嘉字轻○嘉会足以合礼自上文体仁而言,谓君子嘉其会,此嘉字説得轻,又不当如前説,此只是嘉其所会,此嘉字当。若文之以礼乐之文,则文字为重,到得文之以礼乐便不同。谓如在人,若一言一行之美,亦不足以为会,直是事事皆尽美方可以为会,都无私意方可以合礼。○嘉会须是有礼后。底事然?这意思,却在礼之先。嘉其所会,时未説。那礼在,然能如此,则便能合礼。○问:利者,义之和。曰:义之和处,便是利。如君臣父子各得其宜,此便是义之和处,安得云不利?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此便是不和也,安得云利?孔子所以罕言利者,盖不欲専以利为言,恐人只管去利上求也。又曰:孔子只説义之和为利,不去利上求。利只义和处便是利。又曰:义者,得宜之谓。处得其宜,不逆了物,即所谓利。○义之和,只是中节。义有个分至,如亲其亲,长其长,则是义之和。如不亲其亲而亲他人之亲,便不是和。○孟子云: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却是这意思,只是个依本分。若依本分时,尔得尔底,我得我底,则自然和而有别。若上下交征利,则上下相侵相夺,便是不义不和,而切于求利矣。○利物足以和义,此数句最难看。
译朱氏《附录》问及《文言》中讲四德的一段,说:“‘元者善之长’以下四句,说的是天德自然如此;‘君子体仁足以长人’以下四句,说的是人事本来应当如此。元只是善的首长,万物的生理都从这里开始,众善百行都由此统摄,所以在四时中是春,在人是仁。亨是美善的会合,这一句向来多有解释不明。嘉是美,会有齐集的意思。嘉会就是众美的会合,也就是各种美好齐备。春天开始生发,万物还没有长大;到夏天,大小高低各自畅茂。春天只是开始生育,到夏天便没有一物不畅茂。落实到人事上,就是三千种威仪,事事物物、大大小小都一齐达到恰当的程度,所谓举止周旋都合于礼,所以在四时中是夏,在人是礼。【周子于是把它叫作中。】利是义的和谐,万物到了这里各自遂成其性,事理到了这里无不得宜,所以在四时中是秋,在人是义。贞是事业的主干,万物到了这里收敛而结成果实,事理到了这里无不真实端正,所以在四时中是冬,在人是智。这是天德的自然状态;君子应当从事于此,就必须体仁,才足以领导众人;嘉会,才足以合礼;利物,才足以和义;贞固,才足以成就事业。” 这四句话倒过来运用上面的四个字,力量很大。“体”是以仁为本体;仁是我的骨架,我以仁为本体,仁就从我身上全部发出,所以没有任何事物不在所爱之中,这就是能够领导众人的原因。“嘉会足以合礼”,必须使所会合的美善;要使所会合的美善,就应当使它美善。因为厚薄、亲疏、尊卑、大小相互交接的体制,各有节文,没有不合节度的;所会合的都美善,所以能合于礼。“利物足以和义”,使每一物都得到它的利益,义就无不和谐。义是裁断、制裁事物的东西,表面上似乎不和;但只有义能使事物各得其宜,彼此不相妨害,自然没有乖戾,各自得到分际上的和谐,所以说是义的和谐。“贞固足以干事”,贞就是正,知道正道所在,坚定守持而不离弃,所以足以成为事业的主干。“干事”是说事业所依靠而成立的东西。正而且坚定,万事就依此而立;落实到人,就是智。智至为灵明,能明确辨别是非,确然不可改变、不可欺瞒,所以能成就事业。干就像筑墙时的桢干;如今人筑墙,必在中间立一根木作为骨架,俗称夜叉木;没有它就不能筑墙。横木叫桢,直木叫干;没有辨别是非之心,就不能称为智,知道是非的…… 正直、坚固、确实守持,不可改变,所以说知;周子则称它为正。有人问:万物的生意最值得观察,这就是“元者善之长”,也就是所谓仁;这是否仍然只是先生先前所说的“最初”的意思?回答说:万物的生成,是天命流行,从开始到结束无非这个道理;只是刚开始生长时,纯粹之气还没有散开,尤其容易看见。比如元、亨、利、贞全都是善,而元是善的首长;亨、利、贞都从那里来。仁、义、礼、智也全都是善,而仁是万善的首要,义、礼、智都从这里产生。仁是恻隐之心的母亲,恻隐之心是仁的儿子;仁又包含义、礼、智三者。仁是长兄,统辖义、礼、智,所以说“元者善之长”。《春秋传》记载穆姜所诵的语句,说“元者体之长”;我觉得用“体”字较好,就是一体之中的首长。体仁与体会事物相似:人在仁中把仁作为骨架。仁是一种道理,必须有这个人才能体会、实行它;说成把它当作骨架、取法而效之,似乎不对。体仁不是把仁拿来作为我的本体,而是我的本体本来就全是仁。《本义》说“以仁为体”,就好像说自己的整个身体本来全都是仁;又说《本义》解释“以仁为体”似乎不太分明,但也只能这样说。有人问:伊川解释“体仁长人”,说是体会乾的仁;看来在乾是元,在人是仁,似乎应当只在人身上说。回答说:是这样。君子实行这四德,因此体仁就是君子的仁。万物各有适宜的美好时节;但到了亨的时节,都盛大、成长、茂盛,没有不美好的,所以说“嘉之会”。“会”有会集的意思。人的修养和作为,处处都要做到美好,不只是某一处好而已;必须举止周旋都合于礼才可以,所以说“嘉会”。又说,亨是万物亨通,到了这个阶段,没有一物不得其美,所以说“嘉之会”。如果一物如此,其他物却不如此,就不能称为“会”。“亨者,嘉之会也”中,嘉字重要,会字次要。“嘉会足以合礼”中,会字重要,嘉字次要。“嘉会足以合礼”是承接上文“体仁”来说的,是说君子使所会合的美好;这里的“嘉”字意义较轻,不应当像前面那样解释,只是说使所会合的事物美好,这里的“嘉”字应当这样理解。如果说用礼乐的文饰来文饰它,那么“文”字的意义就重了;用礼乐来文饰,就与前面不同。比如在人身上,一言一行的美好还不足以称为会,必须事事都尽善尽美,才可以称为会;完全没有私意,才可以合于礼。“嘉会”必须在有礼之后。为什么这样说?这个意思其实在礼之前。“嘉其所会”还没有明说礼,但礼已经在那里;能够这样做,就能够合于礼。问:利,是义的和谐。答:合乎义的和谐状态,就是利。比如君臣父子各自合宜,这就是义的和谐,怎么能说不利呢?如果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这就是不和,怎么能说是利呢?孔子很少谈利,大概是不想专门只谈利,怕人只顾在利上求取。又说:孔子只是说义的和谐就是利,并不是到利上去求。利就是义和谐的地方。又说:义,就是得到适宜。处置得合宜,不违逆事物,这就叫利。义的和谐,只是合乎中节。义有各自的分际和至当之处。比如亲爱自己的亲人,尊长自己的长辈,就是义的和谐。如果不亲爱自己的亲人,反而亲爱别人的亲人,就不是和谐。孟子说:“从来没有有仁德却遗弃自己亲人的人,也从来没有有义却把君主放在后面的人。” 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只是各守自己的本分。如果依照本分行事,你有你的所得,我有我的所得,自然和谐而又有区别。如果上下都交相追逐利益,上下便会互相侵夺,这就是不义、不和,却偏偏急切地求利。利于万物,足以使义和谐;这几句话最难理解。
老苏论此,谓惨杀为义,必以利和之。如武王伐纣,义也。若徒义,则不足以得天下之心,必散财▯粟,而后可以和其义。若如此説,则义在利之外,分截成两段了。○义之为义,只是一个宜。其初则甚严,如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直是有内外之辨。君尊于上,臣恭于下,尊卑大小截然不可犯,似若不和之甚。然能使之各得其宜,则其和也,孰大于是?至于天地万物无不得其所,亦只是利之和尔。此只是就义中便有一个和。既曰利者义之和,却説利物足以和义,盖不如此不足以和其义也。○伊川説:利物足以和义,觉见他説得糊涂。如何唤做和合于义?四句都説不力。○问程子:曰义安处便是利?只是当然而然,便安否?曰:是也。只万物各得其分,便是利字。则易所谓利者义之和,利便是义之和处。然▯句解得不似此语,却亲切,正好去解那句义。○贞固足以干事,干如木之干,事如木之枝叶。贞固者,正而守之贞固,在事是与立个骨子,所以为事之干。欲为事而非贞固,便植立不起,自然倒了。贞者,事之干。伊川説贞字,只以为正,恐未足以尽正之义,须是説正而固然,亦未推得到。知上看得来,合是如此。知是那黙运事变底一件物事,所以为事之干。○问贞固二字,与体仁嘉会利物似不同,曰:属北方者便着用两字,方能尽之。○故曰乾元亨利贞,他把干字当君子。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徳而隠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乐音洛】▯自此以下言干之用,用九之道也。初九,阳之微,龙徳之潜隠,乃圣贤之在侧陋也。守其道,不随世而变;晦其行,不求知于时。自信自乐,见可而动,知难而避。其守坚不可夺,潜龙之徳也。程氏附録:「乐则行之,忧则违之。乐与忧皆道也,非已之私也。」本义,龙徳,圣人之徳也。在下故▯,易谓变其所守。大抵乾卦六爻文言,皆以圣人明之。有▯显,而无浅深也。朱氏附録:「潜龙勿用,何谓也?」以下大槩各就他要説处便説,不必言専説人事天道。○「确乎其不可拔,非専谓退遯不改其操也,忧乐行违时焉而已,其守无自而可夺,如富贵不淫,贫贱不移之意。」○伊川説:「干之用,干之时,干之义,难分别。到了时,似用;用似义。」○问:「时与义?」曰:「夏日冬日,时也;饮汤饮水,义也。许多名目,须是逐一理会过,少闲见得一个,却有一个落着,不尔都只恁地鹘突过。」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徳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行下孟反】▯:以龙徳而处正中者也。在卦之正中,为得正中之义。庸信庸谨,造次必于是也。既处无过之地,则惟在闲邪。邪既闲,则诚存矣。善世而不伐,不有其善也。徳博而化,正已而物正也。皆大人之事,虽非君位,君之徳也。程氏附録闲邪则诚自存。如人有室垣墙不修,不能防冦,冦从东来,逐之则复有自西入,逐得一人,一人复至,不如修其垣墙,则冦自不至,故欲闲邪也。又曰:敬是闲邪之道。闲邪存其诚,虽是两事,然亦只是一事。闲邪则诚自存矣。天下有一个善,一个恶,去善即是恶,去恶即是善。譬如门不出便入,岂出入外更别有一事也。又曰:闲邪则诚自存,而闲其邪者,乃在于言语饮食进退与人交接之际而已矣。又曰:闲邪则诚自存,不是外面捉一个诚将来存着。今人外面役役于不善于不善中寻个善来存着,如此则岂有入善之理。只是闲邪则诚自存,故孟子言性善,皆由内出,只为诚便存,闲邪更着甚工夫。但惟是动容貌,整思【一作心】虑,则自然生敬。敬只是主一也。主一则既不之东,又不之西。如是则只是中,既不之此,又不之彼。如是则只是内存,此则自然天理明。学者须是将【一本无此字】敬以直内涵养,此意直内是本。又曰:闲邪则固【一有主字】一矣。然【一作能】主一则不消言闲邪。有以一为难见,不可下工夫。如何【一作行】一者无他,只是整齐【一作庄整】严肃,则心便一,一则自是无非僻之干。此意但涵养久之,则天理自然明。本义,正中不潜而未跃之时也。常言亦信,常行亦谨,盛徳之至也。闲邪存其诚,无斁亦保之意。言君徳也者,释大人之为九二也。朱氏附録:庸言庸行,盛徳之至,到这里不消得恁地,犹是闲邪存诚,便是无斁亦保,虽无厌斁亦当保也。保者,持守之意。○问:闲邪则固一矣,主一则更不消言闲邪?曰:只是觉见邪在这里,要去闲他,则心便一了,所以説道闲邪则固一矣。既一则邪便自不能入,便更不消説又去闲邪。
译老苏论说这一点,认为严酷地杀伐属于义,必须用利来使它和谐。比如武王讨伐纣王,是义。如果只有义,还不足以取得天下人的心,必须散发钱财、开仓发粮,然后才能使这种义和谐。如果这样说,义就在利之外,截然分成两段了。义之所以为义,只是一个“适宜”。起初它显得非常严格,例如男子在外面处于正位,女子在里面处于正位,确实有内外的区别;君尊于上,臣恭敬于下,尊卑大小截然分明,不可冒犯,似乎极其不和。然而能使它们各得其宜,那么这种和谐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至于天地万物都各得其所,也只是利的和谐罢了。这就是说,义中本来就有一个和谐。既然说利是义的和谐,却又说利于万物足以使义和谐,大概是不这样做,就不足以使义和谐。伊川说:“利于万物足以使义和谐”,我觉得他说得含混。怎么能叫作与义相和合呢?这四句话都没有说出力量所在。问程子:“合乎义而安适就是利吗?” 只是应当如此而自然如此,便安适了吗?答:是的。只是万物各得其分,便是“利”字的意义。所以《易》所说“利者义之和”,利就是义的和谐之处。不过那一句的解释似乎不像这句话,却更加贴切,正好用来解释“义”字。“贞固足以干事”:“干”如同树木的主干,“事”如同树木的枝叶。所谓贞固,就是端正而坚守;落实到事情上,就是为事情立下骨干,所以成为事情的主干。想做成事情却没有贞固,就无法树立起来,自然会倒下。贞,是事情的主干。伊川解释“贞”字,只说是正,恐怕还不足以穷尽“正”的意义;必须说既正而又坚固,但这样说也还没有推究到底。照这样看来,合该如此。“知”是默默运转、处理事变的一种东西,所以成为事情的主干。问:“贞固”两个字,与“体仁、嘉会、利物”似乎不同。答:属于北方的这一项,就必须用两个字,才能把它说尽。所以说“乾元亨利贞”,他把“乾”字当作君子来讲。初九说:“潜龙,勿用。”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有龙的德性而隐居的人。他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不追求成就名声。避世而没有烦闷,不被人认为正确也没有烦闷。值得乐意的就实行,感到忧虑的就避开。他坚定不移,无法拔动,这就是潜龙。”【“乐”音洛】《传》:从这里以下,讲的是乾的作用,也就是用九的道理。初九是阳气初生而微弱,是龙德潜藏隐伏的状态,也就是圣贤处在卑微偏僻之地。他守住自己的道,不随世俗改变;隐藏自己的行为,不求当时人知晓。自信而自得其乐,见到可以行动的时机就行动,知道困难就避开。他的操守坚固,不可夺取,这就是潜龙的德性。程氏《附录》:“乐意的事就实行,忧虑的事就避开。乐与忧都属于道,并不是自己的私情。” 《本义》:龙德,就是圣人的德性。因为处在下位,所以隐藏;“易”是说改变自己所守的道。大体说来,《乾卦·文言》的六爻,都用圣人来说明。有隐有显,却没有浅深之别。朱氏《附录》:“潜龙勿用,何谓也?”以下,大体都是各自就要说明的地方来谈,不必说成专门讲人事或天道。“坚定不移,并不只是说退隐而不改变操守;忧乐、实行或避开,只是随时而为罢了。他的操守没有任何可以夺取的地方,正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意思。” 伊川说:“乾的作用、乾的时机、乾的义理,很难分别。” 说到时机,似乎就是作用;说到作用,似乎又像是义理。问:“时与义怎么区别?” 答:“夏天、冬天,是时;喝汤、喝水,是义。许多名目,必须逐一加以体会,过些时候见到一个,就会有一个落实之处;否则全都只是这样含混地混过去。” 九二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龙德而处在正中。平常说话守信,平常行事谨慎,防止邪念而保存诚意,使世人向善却不夸耀,德性广大而能感化他人。《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子的德性。”【“行”读下孟反】《传》:这是凭着龙德而处在正中的状态。处在卦的正中,取得正中之义。平常守信、平常谨慎,即使在仓促之间也必然如此。既然处在没有过失的地位,就只须防止邪念。邪念既被防止,诚意就保存下来了。“使世人向善而不夸耀”,是不把善归为己有。“德性广大而能感化”,就是端正自己而使万物端正。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虽然不在君位,却具有君主的德性。程氏《附录》:防止邪念,诚意自然能够保存。譬如一个人有房屋,却不修整围墙,不能防御盗贼;盗贼从东边来,赶走后又有一个从西边进入;赶走一个,又来一个。不如修好围墙,盗贼自然不会来,所以要防止邪念。又说:敬,是防止邪念的方法。“防止邪念而保存诚意”虽是两件事,其实也只是一件事;防止邪念,诚意自然就保存了。天下有一个善、一个恶,舍弃善就是恶,舍弃恶就是善。譬如门,不出去便是进去,难道出入之外还另有一件事吗?又说:防止邪念,诚意自然保存;而防止邪念,只在言语、饮食、进退以及与人交往的时候。又说:防止邪念,诚意自然保存,并不是从外面捉来一个诚意放在那里保存。现在的人在外面忙碌地从不善中寻找一个善来保存,这样哪里有进入善的道理?只是防止邪念,诚意自然保存,所以孟子说性善,都是从内心发出的;既然诚意已经保存,还需要再用什么功夫去防止邪念呢?只是举止容貌端庄,整饬思想【一作“心”】,自然会产生敬。敬只是专一其心。专一其心,就既不向东,也不向西;这样便只是处在中间,既不向这边,也不向那边。这样便只是内在保存着诚意,于是天理自然明白。学习的人必须用敬来端正内心、涵养自己【一本无“此”字】;“直内”是根本。又说:防止邪念,就确实能专一其心【一作“有主”】。然而能够专一其心,就不必再说防止邪念【一作“能”】。有人认为专一其心难以看见,无法下功夫。怎样专一其心【一作“行”】呢?没有别的,只要整齐严肃【一作“庄整”】,心就自然专一;心一专一,自然没有邪僻的干扰。这个道理只要长期涵养,天理自然就会明白。《本义》:正中,是不再潜伏却尚未跃出的时机。平常说话也守信,平常行事也谨慎,是盛德达到极点的表现。“防止邪念而保存诚意”,有不厌倦而守护它的意思。说“君子的德性”,是解释九二称为大人的原因。朱氏《附录》:平常说话、平常行事,是盛德达到极点的表现。到了这个境界,就不必再特别如此做;仍然防止邪念、保存诚意,就是“不厌倦而守护它”。即使没有厌倦,也应当守护。“保”是持守的意思。问:“防止邪念就能确实专一其心,既然专一其心,就不必再说防止邪念吗?” 答:只是察觉邪念在这里,要去防止它,于是心就专一了,所以说“防止邪念就能确实专一其心”。既然已经专一,邪念自然不能进入,也就不必再说要去防止邪念。
○两处説个君徳,却是要▯明大人即是九二。孔子怕人道别是个大人,故如此互相▯使,三百八十四爻皆恁地凑着,岂不快活?人只为中间多有凑不着底,不可晓。○龙徳正中以下皆君徳,言虽不当君位,却有君徳,所以也做大人。伊川却説得这个大人做两样。○伊川之病在那二五相见处,卦画如何会有相见之理?只是説人占得这爻利见于大人,万物覩之覩便是见字。且如学聚问辨也説个君徳,盖説道虽非君位而有君徳,下面説许多大人者,所以为大人者如此。今却説二五相见,却凑不着他这语脉。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徳修业,忠信所以进徳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几既依反】▯三居下之上而君徳巳着将何为哉唯进徳修业而已内积忠信所以进徳也择言笃志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致知也求知所至而后【一无后字】至之知之在先故可与几所谓始条理者知之事也知终终之力行也既知所终则力进而终之守之在后故可与存义所谓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此学之始终也君子之学如是故知处上下之道而无骄忧不懈而知惧虽在危地而无咎也程氏附録:忠信所以进徳,何也?闲邪则诚自存,诚存斯为忠信也。如何是闲邪?非礼而勿视聴言动,邪斯闲矣。○忠信所以进徳,终日干干,君子当终日对越在天也。盖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其用则谓之神,其命于人则谓之性,率性则谓之道,修道则谓之教。孟子去其中又▯挥出浩然之气,可谓尽矣【一作性】故説神,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夫小大事而只曰诚之不可揜如此,夫彻上彻下不过如此。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须着如此説,器亦道,道亦器,但得道在不系今与后,已与人。○忠信进徳,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修立在人。○忠信为基本,所以进徳也。修辞诚意立,所以居业也。此乃乾道,由此二句可至圣人也。○修辞立其诚,文质之义。○修辞立其诚,不可不子细理会。言能修省言辞,便是要立诚。若只是修饰言辞,为心只是为伪也。若修其言辞,正为立已之诚意,乃自体当自家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实事。道之浩浩,何处下手?惟立诚才【一作方】有可居之处。有可居之处,则可以修业也。终日干干,夫小大事却只是忠信所以进徳,为实下手处。修辞立其诚为实修业处。○学者必知所以入徳,不知所以入徳,未见其能进也。故孟子曰:「不明乎善,不诚其身。」《易》曰:「知至至之。」○知至则便意诚,若有知而不诚者,皆知未至尔。知至而至之者,知至而往至之,乃吉之先见,故曰可与几也。知终而终之则可与存义也。知至至之主知,知终终之主终。○知至则当至之,知终则当遂【一无遂字】终之,须以知为本。知之深则行之必至,无有知之而不能行者,知而不能行只是知得浅。饥而不食,乌喙人不蹈水火,只是知人为不善,只为不知。知至而至之,知几之事故可与几。知终而终之,故可与存义。知至是致知、博学、明辨、审问、慎思,皆致知、知至之事。笃行便是终之如始,条理终、条理,因其始条理,故能终条理。犹知至即能终之。○知至,至之。如今学者且先知有至处,便从此至之,是可与几也。非知几者,安能先识至处?知终、终之,知学之终处而终之,然后可与守义。本义,忠信主于心者,无一念之不诚也;修辞见于事者,无一言之不实也。虽有忠信之心,然非修辞立诚,则无以居之。知至至之,进徳之事;知终终之,居业之事。所以终日干干,而夕犹惕若者,以此故也。可上可下,不骄不忧,所谓无咎也。朱氏附録进徳修业四字煞包括道理徳是就事上説忠信是心中诚实修辞立诚是説处有真实底道理进徳修业最好玩味○忠信是实其心之所▯○忠信实也然从知上来吾心知得是非端的是如此心便实实便忠信吾心以为实然从此做去即是进徳处○忠信是如好好色如恶恶臭是决定彻底恁地这便会进人之所以一脚进前一脚退后只是不曾真实做如何得进○忠信二字与别处説不同因举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示士卒必死无还心如此方会厮杀忠信便是有这心如此方会进徳○这忠信二字正是中庸之反诸身而诚孟子之反身而诚样诚字是知得真实了知得决然是如此更攧扑不碎了只欠下手去做忠信是知得到▯真实极至处了修辞立诚是做到真实极至处若不是真实知得进个甚麽前头黑淬地如何地进得去既知得若不真实去做那个道理也只悬空在这里无个安泊处所谓忠信也只是虚底道理而已
译两处说到“君子的德性”,是要阐明大人就是九二。孔子恐怕人们说这是另外一个大人,所以这样相互发明。三百八十四爻都这样彼此凑合贯通,难道不是很有意思吗?只是其中有许多地方凑合不上,所以让人不能明白。“龙德正中”以下所说的都是君子的德性,意思是虽然不处在君位,却具有君主的德性,所以也可以称为大人。伊川却把这个“大人”说成了两种不同的意思。伊川的问题在于说九二与九五相见。卦画怎么会有彼此相见的道理呢?只是说占到这一爻的人,适宜拜见大人;万物瞻仰他,“覩”就是“见”字。比如《学聚问辨》也说“君德”,就是说虽然不在君位,却有君主的德性;下面说许多“大人”,也是说明成为大人的道理如此。现在却说九二、九五相见,就与他这段话的脉络接不上。九三说:“君子整天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然警惕,好像面临危险,没有灾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忠信是用来增进德性的,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是用来成就事业的。知道应达到的目标就努力达到它,可以参与把握事物的先机;知道最终目标就坚持完成它,可以参与保存义。因而处在上位不骄傲,处在下位不忧虑,所以始终勤勉,随时警惕,虽处危险也没有灾咎。”【“几”读既依反】《传》:九三处在下卦的上位,君子的德性已经显著,还能做什么呢?只是增进德性、修治事业罢了。内心积累忠信,是用来增进德性的;选择言语、坚定志意,是用来成就事业的。“知道应达到的目标就努力达到它”,是致知。寻求知道应达到的地方,然后达到它;知在前,所以可以参与把握先机。这就是所谓“开始建立条理”属于知的事情。“知道最终目标就坚持完成它”,是努力实行。既已知道最终的归宿,就努力前进并完成它;守持在后,所以可以参与保存义。这就是所谓“最终完成条理”属于圣人的事情。这是学习的始终。君子的学习如此,所以知道处在上位和下位的道理,不会骄傲或忧虑;勤勉而不懈怠,又知道戒惧,因此即使处在危险之地也没有灾咎。程氏《附录》:忠信为什么能增进德性?防止邪念,诚意自然保存;诚意保存了,这就是忠信。怎样防止邪念?不合乎礼的事,不看、不听、不说、不做,邪念就被防止了。忠信是用来增进德性的;整天勤勉不懈,君子应当整天敬畏并面对上天。上天的承载,无声无臭;它的本体叫作易,它的义理叫作道,它的作用叫作神;它赋予人的叫作性,顺着本性行事叫作道,修治此道叫作教。孟子又从其中发挥出浩然之气,可以说已经穷尽了【一作“性”】。所以说“神”时,仿佛神就在人的上面,又仿佛在人的左右。无论大事小事,都只是说诚意不能被遮蔽到这种程度;贯通上下,也不过如此。形而上叫作道,形而下叫作器,必须这样说;器也是道,道也是器,只要把握住道,就不受今后、自己与他人的限制。忠信增进德性,修饰言辞、树立诚意,用来成就事业。修治和树立,都落实在人自身。忠信是根本,所以能够增进德性。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所以能够成就事业。这就是乾道;由这两句话可以达到圣人的境界。修饰言辞、树立诚意,说的是文与质的道理。“修饰言辞、树立诚意”,不可不仔细体会。能够修省自己的言辞,就是要树立诚意。如果只是修饰言辞,内心实际上是为了虚伪。若修饰言辞正是为了树立自己的诚意,那就是从内心以敬来端正内在、以义来使外在方正的实际功夫。大道浩浩荡荡,从哪里下手?只有树立诚意,才有可以安顿的地方;有了可以安顿的地方,才能修治事业。整天勤勉不懈,无论大事小事,都只是以忠信增进德性,这是实际下手之处;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是实际修治事业之处。学习的人必须知道如何进入德性;不知道如何进入德性,就看不出他能够有所增进。所以孟子说:“不明白善,就不能使自身真诚。”《易》说:“知道应达到的目标,就努力达到它。” 知道应达到的目标,意念就会真诚。如果有知识却不能真诚,都是因为认识还没有达到极点。知道应达到的目标而努力达到它,是知道目标后前往达到它;这是吉祥将要显现的先兆,所以说可以参与把握先机。知道最终目标而坚持完成它,就可以参与保存义。“知至至之”以知为主,“知终终之”以终为主。知道应达到的目标,就应当达到它;知道最终目标,就应当一直完成它【一本无“遂”字】;必须以知为根本。认识深刻,实行就必然达到;没有知道却不能实行的,知道而不能实行,只是认识得浅。饿了却不吃东西,乌喙之毒使人不敢踏入水火,都是因为知道人不能做不善的事;之所以做不善,只是因为不知道。“知道应达到的目标而达到它”,是知道先机的事情,所以可以参与先机;“知道最终目标而完成它”,所以可以参与保存义。所谓“知至”,就是致知、博学、明辨、审问、慎思,都是致知、达到知的事情。笃实行持,就是始终如一地完成它;开始有条理,最终也有条理,因为开始有条理,所以能够最终有条理。就像一旦知道应达到的目标,就能够完成它。知道应达到的目标,就努力达到它。如今学习的人,首先要知道有一个应达到的地方,然后从这里努力达到它,这样才可以参与把握先机。不知道先机的人,怎么能预先认识应达到的地方呢?知道最终目标,坚持完成它;知道学习最终要达到的地方并完成它,然后才可以参与守住义。《本义》:忠信,是内心所持守的,没有一个念头不真诚;修饰言辞,是落实在事情上的,没有一句话不真实。虽然有忠信之心,但如果不修饰言辞、树立诚意,就没有办法安顿它。“知道应达到的目标而达到它”,是增进德性的事情;“知道最终目标而完成它”,是成就事业的事情。所以整天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然警惕,好像面临危险,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能处上位,也能处下位,不骄傲,也不忧虑,这就是所谓没有灾咎。朱氏《附录》: “进德修业”四个字,包含的道理很多。“德”是就事情来说的;“忠信”是内心的诚实;“修辞立诚”是说处处有真实的道理。“进德修业”最值得仔细玩味。忠信,就是使内心所发出的念头真实。忠信就是真实,但它是从认识上来的。我的心确实认识到是非,明确知道事情就是如此,心就真实;真实就是忠信。我的心既认为确实如此,并从这里做起,这就是增进德性的地方。忠信,就像喜爱美色、厌恶恶臭一样,必定彻底如此。这才会使人进步。人之所以一只脚向前、一只脚向后,只是因为没有真正实行;这样怎么能够进步呢?“忠信”两个字,与别处所说的不同。于是举出破釜甑、烧毁庐舍、只带三天粮食,向士卒表示必死而没有回头之心的事例;这样才会厮杀。忠信就是具有这样的心,这样才会增进德性。这“忠信”二字,正是《中庸》所说反求自身而真诚、《孟子》所说反省自身而真诚的“诚”字。这个“诚”字,是已经真实地认识到,明确知道必定如此,再也不能被摔碎动摇,只差亲自下手去做。忠信,是认识已经达到最真实、最极致的地方;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是实行已经达到最真实、最极致的地方。如果不是真实地认识,前面一片漆黑,怎么能够前进?既然已经认识到,如果不真实地去实行那个道理,也只是悬空存在于这里,没有安顿之处;所谓忠信,也只成了空虚的道理。
○忠信犹言实其善之谓非主忠信与朋友交而信之忠信能实其为善之意自是住不得徳不期进而自进犹饥之欲食自是不可已进徳则所知所行自进而不已居业则只在此住了不去只看进字居字可见进者日新而不巳居者一定而不易忠信进徳修辞立诚居业工夫之条件也知至至之可与几知终终之可与存义工夫之功程也此一段只是説终日干干而已○问易之忠信莫只是实理曰此説实理未得只是实心有实心则进徳自无穷已实心便是学者之关中河内必先有此而后可以有为若无此则若存若亡而已乌能有得乎有诸己之谓信意正谓此又曰程子谓一心之中如有两人焉将为善有恶以间之为不善又有愧耻之心此正交战之验程子此语正是言意不诚,心不实处。大凡意不诚,分明是吾之贼。我要上他牵下来,我要前他拖教后去,此最学者所宜察。○伊川説:内积忠信,积字説得好。○问:伊川言忠信所以进徳,终日干干,君子当终日对越在天也。曰:此一段只是解个终日干干,在天之刚健者便是天之干,在人之刚健者便是人之干。又曰:忠信进徳,修辞立诚,便无间断,便是终日干干。○修辞立诚,只于平日语黙之际,以气上验之,思与不思而▯意味自别。明道所谓体当自家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实事者,只观▯言之平易躁妄,便见其徳之厚薄,所养之浅深矣。又曰:修辞立诚,便要立得这忠信。若口不择言,逢事便説,只这忠信亦被汩没动荡,立不住了。又曰:修辞便是立诚,如今人拣择言语的一确二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便是立诚。若还脱空乱语,诚如何立?伊川説这个做两事,明道只做一意説。明道説这般底説得条直。○问:立诚不就制行上説,而特指修辞,何也?曰:人之不诚处多在言语上也。又曰:言是行之表,凡人所行者无不▯出来也,是一件大事。○问:修辞立其诚,何故独説辞,得非只举一事而言否?曰:然,也是言处多言是那▯出来处,人多是将言语做没▯要容易説出来。若一一要实这工夫自是大,立其诚便是▯后面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修辞只是言顾行,行顾言之意。○修辞立其诚,其字当细玩。○立其诚,诚依旧便是上面忠信。又曰:忠信进徳,是见个修辞立诚底道理;修辞立诚,是行个忠信进徳底道理。又曰:忠信心也,修辞事也。然蕴于心者所以见于事也,修于事者所以养其心也,此圣人之学所以内外两进,而非判然两事也。○忠信是根,有此根便能▯生枝叶,业是外面有端绪者。○徳者得之于心者也,业者乃事之就绪者也,如古人所谓业已如此,是也。○问进徳修业,复云居业,所以不同。曰:徳则日进而不已,业如屋宇,未修则当修之,既修则居之。又曰:进徳是营度方架这屋相似,居业是据见成底屋而居之。○知至至之,是属忠信进徳上説,盖真见得这道理,遂求以至之。知终终之,是属修辞立诚上説,盖是已行到▯地分了,遂守之而不失。○遗书:知至至之主知,知终终之主终。盖上句则以知至为重,而至之二字为轻;下句则以知终为轻,而终之二字为重。○问至之是已至其处否?曰:未在,是知得那至处方有个向望处,正要行进去。知终终之是已至其处了,终之而不去。○问知至与知终,终字与至字其义相近如何?曰:这处都作两段衮将去,所以难得分晓。知至与至之,知终与终之,分作四截説。知至是知得到处,知终是终其到处。至之是须着行去到那处,故曰知至至之。终之是定要守到那处,故曰知终终之。上两个知字却一般举,遗书所谓“知至至之主知也,知终终之主终也”,均一知也,上却主知,下却主终,要得守故如此。又曰:知至至之,知其可至而行至之也;知终终之,知其可住而止之。○知至至之者,言此心所知者,心真个到那所知田地,虽行未到而心已到,故其精微几密一齐在此,故曰可与几。知终终之者,既知到极处,便行进到极处,此真实见于行事故天下义理都无走失,故曰可与存义。所谓知者,不似今人草略知得而已,其所知处,此心真个一一到那上也。○上至字是至处,下至字是到那至处。知终是终处,终之是终之而不去,盖求必终于是而守之不去也。先知为几,如人欲往长安,虽未到长安,然已知长安所在,所谓可与几也。存者守而勿失,既知得个道理如此,则坚守而勿失,所谓可与存义也。○未做到那里,先知得如此,所以説可与几,进字贴。
译忠信,就是使自己所认定的善真实可靠,并不是“以忠信为主而同朋友交往、对朋友守信”的意思。忠信能够使行善的意愿真实,自然不能停留在原处;德性不待期望增进便自然增进,就像饥饿时想吃东西,自然不能停止。增进德性,就是所知所行不断进步而不停息;成就事业,就是只停留在这里而不再离开。只看“进”和“居”两个字就能明白:所谓进,是日日更新而不停;所谓居,是一定守持而不改变。忠信增进德性、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成就事业,是下功夫的条件;知道应达到的目标而达到它、知道最终目标而完成它,是下功夫所达到的阶段。这一段只是说整天勤勉不懈。问:《易》所说的忠信,难道只是说真实的义理吗?答:说真实的义理还不对,只是说真实的内心。有真实的内心,增进德性自然没有穷尽。真实的内心,就是学习者的关中、河内,必须先有这个,之后才能有所作为;如果没有这个,也只是若有若无罢了,怎么能有所收获呢?“有诸己”所说的“信”,正是这个意思。又说:程子说,一个人的心中仿佛有两个人:想做善事,却有恶念来干扰;想做不善之事,又有惭愧羞耻之心。这正是内心交战的征验。程子这句话,正是在说意念不真诚、内心不真实的地方。大体说来,意念不真诚,分明就是自己的贼。我要向上,他把我牵下来;我要向前,他拖着我往后去。这是学习的人最应该察觉的地方。伊川说:内心积累忠信,“积”字说得好。问:伊川说,忠信是用来增进德性的;整天勤勉不懈,君子应当整天敬畏并面对上天。答:这一段只是解释“整天勤勉不懈”。上天的刚健就是天的主干,人的刚健就是人的主干。又说:忠信增进德性,修饰言辞、树立诚意,中间没有间断,就是整天勤勉不懈。修饰言辞、树立诚意,只要在平日言语沉默之际,从气象上加以验证,就能看出思考与不思考、发言与不发言之间的意味自然不同。明道所说“体察自己以敬端正内心、以义使外在方正”的实际功夫,只要观察一个人说话是平易还是急躁妄言,便能看出他的德性厚薄、涵养深浅。又说:修饰言辞就是树立诚意,如今人如果不选择言语,遇到事情便随意说,这连忠信也会被搅乱动摇,无法树立。又说:修饰言辞就是树立诚意。如今人选择言语,一定要说得准确,一个字就是一个字,一句话就是一句话,这就是树立诚意;如果空泛胡乱说话,诚意如何树立?伊川把这说成两件事,明道只按一个意思来讲。明道这样说,条理更加直截。问:树立诚意不就从约束行为上说,为什么特别指出修饰言辞呢?答:人不真诚的地方,多在言语上。又说:言语是行为的表面,凡是人所做的事情,没有不从言语中显露出来的;这是一件大事。问:“修饰言辞、树立诚意”,为什么单独说言辞?难道不是只举一件事来说明吗?答:是的。也是因为问题多在言语上。言语是内心发出的地方,人多把说话当作无关紧要的事,轻易就说出来。如果每一句都要求真实,这个功夫自然很大。“树立诚意”就是后面所说的“知道最终目标而完成它,可以参与保存义”。修饰言辞,只是“言语要顾及行动,行动要顾及言语”的意思。“修饰言辞、树立诚意”,其中“其”字应当仔细玩味。所谓树立“其诚”,这个“诚”仍然就是上面所说的忠信。又说:忠信增进德性,是认识“修饰言辞、树立诚意”这个道理;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是实行“忠信增进德性”这个道理。又说:忠信属于内心,修辞属于事情。然而蕴藏在内心的,要通过事情表现出来;在事情上修治,又是用来涵养内心的。这就是圣人之学内外同时进步的原因,并不是截然分成两件事。忠信是根,有了这个根,就能生出枝叶;事业是外在已经有了端绪的东西。德,是从心中得到的;业,是事情已经形成头绪。就像古人所说“业已如此”,就是这个意思。问:说“进德修业”,又说“居业”,二者为什么不同?答:德性是每天增进而不停息的;事业就像屋宇,尚未修成,就应当修治它;已经修成,就居住其中。又说:进德像筹划、架设这座房屋;居业像凭借已经建成的房屋居住。“知道应达到的目标而达到它”,是就忠信增进德性来说的,大概是真正看见了这个道理,于是努力达到它。“知道最终目标而完成它”,是就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来说的,大概是已经实行到了那个地步,于是守住它而不丧失。《遗书》:知道应达到的目标而达到它,以知为主;知道最终目标而完成它,以完成为主。上句以“知至”为重,“至之”二字较轻;下句以“知终”为轻,“终之”二字较重。问:“至之”是已经到达那个地方吗?答:还没有。是已经知道那个应达到的地方,才有了向往的方向,正要走进去。知道最终目标而完成它,则是已经到达那个地方,完成它后便不再离开。问:“知至”和“知终”中的“终”字与“至”字,意义相近,怎样区别?答:这里都把两个阶段混在一起说,所以难以分辨。应把“知至、至之”和“知终、终之”分成四层来讲。知至,是认识到应达到的地方;知终,是知道最终所到的地方。至之,是必须行动走到那个地方,所以说“知至至之”。终之,是一定要守到那个地方,所以说“知终终之”。上面两个“知”字相同。所谓“知至至之以知为主,知终终之以终为主”,两者都是知;上句以知为主,下句以终为主,因为还要守住它,所以这样说。又说:知至至之,是知道可以达到那里,便行动而达到那里;知终终之,是知道可以停留在那里,便停下来守住它。“知道应达到的目标而达到它”,是说内心所认识的,内心真正到了那个认识所指的境地;虽然行动尚未到达,但内心已经到达,所以精微和先机都集中在这里,因此说可以参与把握先机。“知道最终目标而完成它”,是既已知道极致所在,便在行动上前进到达极致;这种真实体现在行动上,所以天下的义理都不会丧失,因此说可以参与保存义。所谓知,不像今人草率地知道一点而已;他所知道的地方,是内心真正一一到达那里。上面的“至”字,是应达到的地方;下面的“至”字,是到达那个应达到的地方。知终,是最终的地方;终之,是完成它而不离开。也就是求得一定终于此处,并守住它而不离开。先知就是先见先机:如同一个人想去长安,虽然还没到长安,却已经知道长安在哪里,这就叫可以参与把握先机。所谓存,就是守住而不使它丧失;既然知道道理确实如此,就坚定守住而不丧失,这就叫可以参与保存义。尚未做到那里,先已经知道应当如此,所以说可以参与把握先机;“进”字正与此相配。
着「▯几」字至「字」,又贴着「▯进」字,终则只是要守业,只是这业今日如此,明日又如此,所以下个「居」字,终者只这里,「终」、「居」字贴着那「存」字,「终」字又贴着「▯居」字。徳是心上説,义是业上底道理。又曰:「进」字贴着「几」字,「至」字又贴着「进」字,皆是去底字;「居」字贴着「存」字,「终」字又贴着「居」字,皆是住底字。进如日知其所亡,是真个见得道理;居如月无忘其所能,是真个做得到地分上遂守而勿失。○可与「几」,可与「存」,义是旁人説,如可与「立」,可与「权」之可与「同」。○程子云:知至至之主知,知终终之主行。然某窃疑似亦不必如此説,只将「忠信所以进徳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説自得,盖无一念之不诚,所以进其徳也。徳谓之进,则是见得许多,又进许多;无一言而不实,所以居其业也。业谓之居,便是知之至此,又有以居之也。○可与「存」义也,「存」字似不甚贴「义」字,然亦且作「存」字看,所以伊川先生云:「守之在后。」○问:九二「闲邪存诚」与九三「修辞立诚」相似否?曰:他地位自别,「闲邪存诚」不大段用力,「修辞立诚」大段着气力。○问:九二説圣人之徳已备,何故九三又言「进徳修业」?「知至至之」曰:圣人只逐爻取象,此不是言徳学节次,是言居住节次。○问:文言六爻皆以圣人明之,有▯显而无浅深,但九三一爻又似説学者事,岂圣人亦有待于学邪?所谓「忠信进徳修辞立诚」,在圣人分上如何?曰:圣人亦是如此进徳亦是如此居业,只是在学者则勉强而行之,在圣人则自然安而行之,「知至知终」亦然。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上,如字;一,时掌反;离,力智反】传,或跃或处,上下无常;或进或退,去就从宜。非为邪枉,非离羣类。进徳修业,欲及时耳。时行时止,不可恒也。故云:“或深渊者,龙之所安也。”在渊,谓跃就所安。渊在深而言,跃但取进就所安之义。或疑辞,随时而未可必也。君子之顺时,犹影之随形。可离非道也。本义,内卦以徳学言,外卦以时位言,进徳修业,九三备矣。此则欲其及时而进也。朱氏附録九四中不在人则其进而至乎九五之位亦无嫌矣。但君子本非有此心,故云「或跃」而文言又以非为邪也等语释之。○问:上下无常,进退无恒,非为邪枉,非离羣类,则其心之所处,果安在哉?曰:随时而变动静不失其宜,乃进徳修业之日也。○问:进徳修业欲及时如何?曰:君子进徳修业不但为一身,亦欲有为于天下,及时而进。○问:内卦以徳学言,外卦以时位言?曰:此説文言六段,盖虽言徳学而时位亦在其中,非徳学何以处时位?此是子曰以下分説,其后却错杂説了。○问:时与位,古易无之,自孔子以来方説出此义?曰:易虽设时与位,亦有无时位可説者。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燥苏皁先皁二反】传人之与圣人类也。五以龙徳升尊位。人之类莫不归仰。况同徳乎?上应于下。下从于上。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也。流湿就燥。从龙从虎。皆以气类。故圣人作。而万物皆覩。上既见下。下亦见上。物人也。古语云:「人物物论谓人也。」《易》中「利见大人」。其言则同。义则有异。如讼之「利见大人」。谓宜见大徳中正之人。则其辩明。言在见前。「干」之二五。则圣人既出。上下相见。共成其事。所利者见大人也。言在见后。本乎天者如日月星辰。本乎地者如虫兽草木。隂阳各从其类。人物莫不然也。程氏附録云:「从龙风从虎。龙隂物也,出来则湿气蒸然自出,如湿物在日中,气亦自出。虽木石之微,感隂气尚亦有气,则龙之兴云不足怪。虎行处则风自生。○动植之分,有得天气多者,有得地气多者。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然要之,虽木植亦兼有五行之性在其中,只是偏得土之气,故重浊也。」本义,作起也。物,犹人也。覩,释利见之意也。本乎天者,谓动物;本乎地者,谓植物。物各从其类。圣人,人类之首也。故兴起于上,则人皆见之。朱氏附録:天下所患,无君,不患无臣。有如是君,必有如是臣。虽使而今无少间也,必有出来。云从龙,风从虎,只怕不是真个龙虎。若是真个龙虎,必生风致云也。○本乎天者亲上,凡动物首向上,是亲乎上,人类是也。本乎地者亲下,凡植物本向下,是亲乎下,草木是也。禽兽首多横生,所以无智。此本康节説。
译加上“几”字到“至”字,又与“进”字相配;至于“终”,只是要守住事业。这项事业今天如此,明天又如此,所以用“居”字;“终”“居”二字与“存”字相配,“终”字又与“居”字相配。德是从内心说的,义是事业上的道理。又说:“进”字与“几”字相配,“至”字又与“进”字相配,都是向前而去的字;“居”字与“存”字相配,“终”字又与“居”字相配,都是停留守持的字。进,就像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是确实看见了道理;居,就像每月不忘记自己已经做到的,是确实做到那个地步后便守住而不丧失。“可以参与把握先机”“可以参与保存义”,这里的“可与”是旁人的说法,正如“可与立”“可与权”中的“可与”都表示可以共同参与。程子说:知道应达到的目标而达到它,以知为主;知道最终目标而完成它,以行动为主。但我私下怀疑也不必一定这样说。只要把“忠信是用来增进德性,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是用来成就事业”解释得自然而然即可:没有一个念头不真诚,所以能够增进德性;德说“进”,就是已经看见许多道理,又进一步看见许多道理。没有一句话不真实,所以能够成就事业;业说“居”,就是认识已经达到这里,又能够安顿守持它。“可以参与保存义”的“存”字,似乎与“义”字不十分贴合;但暂且按“存”字来理解,所以伊川先生说:“守持在后。” 问:九二的“防止邪念而保存诚意”,与九三的“修饰言辞、树立诚意”相似吗?答:二者所处的地位不同。“防止邪念而保存诚意”不需要特别用力;“修饰言辞、树立诚意”则需要大力下功夫。问:九二说圣人的德性已经完备,为什么九三又说“增进德性、修治事业”?“知道应达到的目标而达到它”,是说圣人只是逐爻取象;这里不是在说德性修养的次第,而是在说居处和行动的阶段。问:《文言》六爻都用圣人来说明,有隐有显而没有浅深之别,但九三一爻又像是在说学习者的事情,难道圣人也有待于学习吗?所谓“忠信增进德性、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放在圣人的层次上怎样解释?答:圣人也是这样增进德性,也是这样成就事业;只是学习者要勉强自己去实行,圣人则自然而安适地实行。“知道应达到的目标、知道最终目标”也是如此。九四说:“有时跃入深渊,有时安处渊中,没有灾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下没有固定不变,不是因为行为邪曲;进退没有固定不变,不是因为离开同类。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是想把握时机,所以没有灾咎。”【“上”按本字读;“一”读时掌反;“离”读力智反】《传》:有时跃起,有时安处,上下没有固定不变;有时前进,有时后退,离开还是留下都随宜而定。不是行为邪曲,也不是离开同类。增进德性、修治事业,只是想把握时机罢了。时而行动,时而停止,不可固定不变。所以说:“深渊,是龙安处的地方。”说“在渊”,是指跃起而趋向安处之地。“渊”字说深,是取龙所处之地;“跃”字只是取前进、趋向安处的意义。“或”是疑辞,表示随着时机而动,尚不能确定。君子顺应时机,就像影子随着形体。能够离开的并不是道。《本义》:内卦从德性和学问来说,外卦从时机和地位来说。增进德性、修治事业,九三已经具备了;这里则是希望他把握时机而前进。朱氏《附录》:九四居于中位,不偏在人事;那么他前进而达到九五的地位,也没有什么可嫌疑的。但君子本来并没有这样的心意,所以说“或跃”;《文言》又用“不是行为邪曲”等话来解释它。问:“上下没有固定,进退没有常态;又不是行为邪曲,也不是离开同类,那么他的内心究竟安置在哪里呢?” 答:随着时机变化,动静都不失其宜,这正是增进德性、修治事业的时候。问:“增进德性、修治事业,想把握时机,是什么意思?” 答: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不只是为了自身,也希望在天下有所作为,所以要把握时机而前进。问:内卦是从德行、学问来说的,外卦是从时势、地位来说的吗?答:这段《文言》分为六段,大概虽然说的是德行、学问,但时势和地位也包含在其中;如果没有德行、学问,凭什么处于相应的时势和地位呢?这是从“子曰”以下分别说明的,后面却又错杂地说在一起了。问:时势和地位,古《易》中没有这些说法,是从孔子以后才说出这个义理的吗?答:《易》虽然设置了时势和地位的说法,但也有不必从时势和地位来解释的地方。九五爻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同样的声音相互应和,同样的气息相互吸引;水向湿处流,火向干燥处烧;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他。以天为根本的亲近上方,以地为根本的亲近下方,于是各自跟随自己的同类。”【“燥”字,苏皁反,先皁反。】《传》说:人和圣人属于同一类。九五凭借龙的德行升居尊位,人这一类没有不归附仰望他的,何况是具有同样德行的人呢?上方与下方相应,下方跟随上方,这就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向湿处,火趋向干处,云跟随龙,风跟随虎,都是因为气类相同。所以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他。上方既能看见下方,下方也能看见上方。“物”就是人。古语说:“人物、物论,都是指人。”《易》中说“利见大人”,字面相同,意义却有不同。比如讼卦的“利见大人”,是说应当去见具有大德而中正的人,这样争辩就能明白,所说的是在见到大人之前。乾卦的九二、九五,则是圣人已经出现,上下相见,共同成就事业,所说的“利”在于见到大人,所说的是在见到大人之后。以天为根本的,如日月星辰;以地为根本的,如虫兽草木。阴阳各自跟随自己的同类,人与万物也没有不是这样的。程氏《附录》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龙属于阴类,出现时湿气自然蒸腾而出,就像湿物放在太阳中,气也会自然散出。即使细小的木石,受到阴气感应尚且会产生气,那么龙兴起云气就不足为怪了。虎行走的地方,风就自然生成。动植物的区别,有的得到天的气较多,有的得到地的气较多。以天为根本的亲近上方,以地为根本的亲近下方。不过归根到底,虽然树木植物也兼有五行的性质在其中,只是偏多地得到土气,所以沉重而浑浊。” 《本义》说:“作”就是兴起。“物”仍然是人的意思。“覩”是解释“利见”的含义。以天为根本,是指动物;以地为根本,是指植物。万物各自跟随自己的同类。圣人是人类的首领,所以在上位兴起后,人们都会看见他。朱氏《附录》说:“天下所忧患的,是没有君主,而不是没有臣子。有这样的君主,必然有这样的臣子。即使现在暂时还没有一点迹象,也一定会有人出来。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只怕不是真正的龙和虎;如果是真正的龙和虎,就必然会生风致云。” 以天为根本的亲近上方,凡是动物的头都朝向上方,这是亲近上方,人类就是这样。以地为根本的亲近下方,凡是植物的根都向下,这是亲近下方,草木就是这样。禽兽的头大多横着生,所以没有智慧。这是康节的说法。
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传九居上而不当尊位,是以无民,无辅,动则有悔也。本义贤人在下位,谓九五以下无辅以上九过髙,志满不来辅助之也。○此第二节申象传之意。○朱氏附録问王弼説:初上无隂阳定位,如何?曰:伊川説隂阳竒偶,岂容无也?干上九贵而无位,需上九不当位,乃爵位之位,非隂阳之位。此説极好。潜龙勿用下也传此以下,言干之时,勿用以在下未可用也。朱氏附録:「潜龙勿用」下也,便是第二段,阳气潜藏,便是上段,龙徳而隠者也。圣人反覆赞咏,▯明以示人耳。○潜龙勿用,阳在下也。又「潜龙勿用」下也,只是一意,重叠説。伊川作两意,未穏。见龙在田时舍也▯随时而止也舍去声本义言未为时用也终日干干行事也
传进徳修业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随时自用也本义未遽有为姑试其可飞龙在天上治也▯得位而行上之治也本义居上以治下亢龙有悔穷之灾也▯穷极而灾至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用九之道,天与圣人同。得其用则天下治也。本义言乾元用九,见与他卦不同。君道刚而能柔,天下无不治矣。」○此第三节,再申前意。朱氏附録:问「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曰:「九是天徳,健中便自有顺,用之则天下治。如下文,乃见天则,则便是天徳。」与上文「见羣龙无首」又别作一样看。潜龙勿用阳气潜藏▯此以下言干之义方阳微潜藏之时君子亦当晦隠,未可用也。见龙在田天下文明▯龙徳见于地上,则天下见其文明之化也【一作而化之】本义虽不在上位,然天下已被其化。终日干干与时偕行▯随时而进也本义时当然也或跃在渊乾道乃革▯离下位而升上位上下革矣本义离下而上变革之时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徳▯正位乎上位,当天徳【一作徳矣】本义,天徳即天位也。盖唯有是徳,乃宜居是位,故以名之。亢龙有悔与时偕极▯时既极则处时者亦极矣乾元用九乃见天则▯》用九之道,天之则也。天之法则,谓天道也。或问:「干之六爻,皆圣人之事乎?」曰:「尽其道者,圣人也。得失则吉凶存焉,岂特干哉?诸卦皆然也。」本义,刚而能柔,天之法也。○此第四节,又申前意。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又反复详説,以尽其义。既始,则必亨;不亨,则息矣。本义始则必亨理势然矣利贞者性情也▯干之性情也,既始而亨,非利贞其能不息乎?程氏附録:元亨者,只是始而亨者也,此通人物而言【通元本作咏字】谓始初▯生,大槩一例亨通也。及到利贞,便是各正性命,后属人而言也。利贞者,分在性与情,只性为本,情是性之动处。
译上九爻说:“亢龙有悔。”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相应的名位,位置高却没有民众,贤人处在下位却没有人来辅助他,因此一行动就会有悔恨。” 《传》说:上九居于最上,却不处在相当的尊位,所以没有民众,也没有辅助者,一行动就会有悔恨。《本义》说:“贤人在下位”,是说九五以下的贤人不来辅助上九,因为上九过于高傲,志意自满。这是第二节,用来申明《象传》的意思。朱氏《附录》:问:王弼说初爻和上爻没有阴阳的固定位置,这该怎么理解?答:伊川说阴阳、奇偶,难道可以没有吗?乾卦上九说“贵而无位”,需卦上九说“不当位”,这里的“位”是爵位、地位的位,不是阴阳位置的位。这种说法非常好。潜龙勿用,是处在下位。《传》说:从这里以下,是说乾卦所处的时势。“勿用”是因为处在下位,尚不可任用。朱氏《附录》说:“潜龙勿用,下也”是第二段;阳气潜藏,是上一段所说的“龙德而隐”。圣人反复赞叹吟咏,加以阐明来示人罢了。“潜龙勿用”,是阳气处在下方。这里又说“潜龙勿用,下也”,只是同一个意思的重复说明。伊川分作两个意思,不够稳妥。“见龙在田”,是随时止息、安处。《传》说:随着时势而止息、安处。“舍”读作去声。《本义》说:这是说还没有被时势任用。“终日乾乾”,是采取行动、办理事务。《传》说: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或跃在渊”,是自我试探。《传》说:随着时势而自行任用。《本义》说:还没有立即有所作为,姑且试探自己是否可以有所作为。“飞龙在天”,是在上位治理。《传》说:取得地位而行动,是居上位者的治理。《本义》说:居于上位来治理下方。“亢龙有悔”,是走到穷极而产生的灾祸。《传》说:发展到了穷极,灾祸就到来了。“乾元用九”,是天下得到治理。《传》说:用九的道理,天和圣人是相同的。掌握并运用这个道理,天下就能得到治理。《本义》说:乾元用九,显示它与其他卦不同。君主之道刚强而又能柔顺,天下就没有不能治理的了。” 这是第三节,再次申明前面的意思。朱氏《附录》:问:“乾元用九,天下治也。”答:“九是天德,刚健中正中自然包含柔顺;运用它,天下就能治理。如下文所说‘乃见天则’,便是天德。”这与上文“见群龙无首”又应当作另一层意思来看。“潜龙勿用”,是阳气潜藏。《传》说:从这里以下,是说乾卦的义理。正当阳气微弱、潜藏的时候,君子也应当收敛隐藏,还不能出而任用。“见龙在田”,是天下显现文明。《传》说:龙德显现在地上,天下就能看见它所带来的文明教化。【一作“而化之”。】《本义》说:虽然还不在上位,但天下已经受到他的教化。“终日乾乾”,是与时势一同运行。《传》说:随着时势而进取。《本义》说:这是时势所当然的。“或跃在渊”,是乾道于是发生变革。《传》说:离开下位而升到上位,上下的位置就发生变化了。《本义》说:这是离开下位而上升、发生变革的时候。“飞龙在天”,于是处在天德之位。《传》说:端正地处在上位,正当于天德。【一作“德矣”。】《本义》说:天德就是天位。大概只有具备这样的德行,才适合居于这样的地位,所以用“天德”来称说它。“亢龙有悔”,是与时势一同走到穷极。《传》说:时势既然走到穷极,处在这一时势中的人也就走到穷极了。“乾元用九”,于是显现天的法则。《传》说:用九的道理,就是天的法则。天的法则,就是天道。有人问:“乾卦六爻所说的,都是圣人的事情吗?”答:“能够尽行乾道的人,就是圣人。至于得失,其中自然有吉凶,难道只有乾卦如此吗?各卦都是这样。” 《本义》说:刚强而能柔顺,是天的法则。这是第四节,又一次申明前面的意思。乾元,是开始并通达的。《传》说:这里又反复详细说明,以穷尽其中的义理。既然开始,就一定会通达;不能通达,就会停止。《本义》说:既然开始,就一定会通达,这是道理和情势所决定的。利贞,是乾的性情。《传》说:
情又几时恶?故者以利为本,只是顺利处为性。若情则须是正也。○性情,犹言资质体段,亭毒化育皆利也。不有其功,常久而不已者,贞也。《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者,贞也。○利贞者,性情也。言利贞便是干之性情。本义收敛归藏乃见性情之实朱氏附録:「利贞者性情也。」是干之性情,始而亨时是干之▯作处,共是一个性情。到▯利贞处,一个有一个性情,百谷草木皆有个性情了。元亨方是他开花结子时,到这利贞时方见他底性情。就这上看干之性情,便见得这是那利贞诚之复处。○问:「利贞者性情也。」曰:「此性情如言本体,元亨是▯用处,利贞是收敛归本体处。如春时▯生,到夏长茂条达,至秋结子,有个收敛撮聚底意思,但未坚实。至冬方成,在秋虽是已实,渐欲脱去其本之时,然受气未足,便种不生,故须到冬方成人。只到秋冬,疑若不见生意,不知都已收敛在内。如一株树有千子结实,各具生理,却将其子种之,便可成千株树。剥卦「硕果不食」,正是此义。于此见得生生不穷之意。天地大徳曰「生」,天地别无勾当,只是生而已。这个道理直是自然无安排,圣人亦只是见得此机缄而▯明出来耳。○「不有其功,常久而不已者也。」「不有其功」言化育之无迹处为贞。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干始之道,能使庶类生成,天下蒙其美利,而不言所利者,盖无所不利,非可指名也。故赞其利之大曰:大矣哉!本义,始者元而亨也,利天下者,利也。不言所利者,贞也。或曰,坤利牝马,则言所利矣。朱氏附録:问「干不言所利」,程易谓「无所不利」,故不言利,如何?曰:是也。「干」则无所不利,「坤」只利「牝马之贞」,则有利不利矣。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挥,旁通情也。时乗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大哉!赞乾道之大也。以刚健中正纯粹六者,形容乾道精。谓六者之精极,以六爻▯挥旁通,尽其情义。乗六爻之时,以当天运,则天之功用着矣。故见【一作曰】云行雨施,隂阳溥畅,天下和平之道也。本义: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刚以体言,健兼用言。中者,其行无过不及;正者,其立不偏。四者,干之徳也。纯者不杂于隂柔,粹者不杂于邪恶。盖刚健中正之至极,而精者又纯粹之至极也。或疑干刚无柔,不得言中正者?不然也。天地之间本一气之流行,而有动静耳。以其流行之统体而言,则但谓之干,而无所不包矣。以其动静分之,然后有隂阳刚柔之别也。六爻▯挥旁通情也。旁通犹言曲尽时,乗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译这是乾的性情。既然开始并通达,如果没有利贞,它怎么能够不停息呢?程氏《附录》说:元亨,就是开始而通达,这里通指人物来说【“通元”本作“咏”字】,是说万物开始发生,大体上都同样通达。到了利贞,就是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这以后主要是就人来说。利贞分别表现在性和情上,但以性为根本,情是性的发动处。情什么时候又会是恶的呢?所以说利是根本,只是顺利的方面属于性;至于情,就必须是正的。性情,犹如所说的资质和体段;亭毒、化育,都属于利。不把功劳据为己有,却能够长久持续而不停息,这就是贞。《诗经》说:“这是上天的命,多么深厚而不停息”,说的就是贞。利贞,是性情。这是说,利贞就是乾的性情。《本义》说:收敛并归藏,这才显现出性情的真实。朱氏《附录》说:“利贞者,性情也”,是说乾的性情。开始而通达时,是乾发动施展的地方,总体上还是同一个性情。到了利贞之时,每一种事物各自有了自己的性情,百谷草木也都各自有了性情。元亨正是它开花结实的时候,到利贞时才显出它的性情。从这一点来看乾的性情,就能看出这正是利贞、诚实复归本体的地方。问:“利贞,是性情。” 答:“这里说的性情,就像所说的本体;元亨是发动施用的地方,利贞是收敛而归于本体的地方。比如春天发生,到了夏天枝条繁茂伸展,到了秋天结出果实,有收敛聚集的意味,但还没有坚实;到了冬天才真正成熟。秋天虽然已经结实,却渐渐到了要脱离根本的时候;如果所受的气不足,种下去便不能生长,所以必须到冬天才成熟。只是到了秋冬,似乎看不见生机,却不知道生机全都收敛在内部了。比如一棵树结出一千颗种子,每颗种子都各自具备生长的道理;把这些种子种下去,就可以长成一千棵树。《剥卦》说“硕果不食”,正是这个意思。从这里可以看出生生不穷的意义。天地最大的德就是“生”,天地并没有别的事情,只是生长罢了。这个道理实在是自然如此,并没有人为安排;圣人也只是看见了这个机理,把它阐明出来罢了。” 问:“不把功劳据为己有,却能够长久持续而不停息。” 答:“不把功劳据为己有”,是说化育万物不露痕迹的地方,就是贞。乾的开始,能够用美好而有利的作用使天下获利,却不说具体使什么获利,真是伟大啊!《传》说:乾的始发之道,能使各种事物生成,天下都蒙受它美好而有利的作用,却不说具体使什么获利,大概是没有什么不受其利的,所以不能指明名称。因此赞叹它的利益广大,说:“伟大啊!” 《本义》说:始,就是元而亨;使天下获利,就是利;不说具体使什么获利,就是贞。有人说,坤卦说“利牝马”,便说出了所利的对象。朱氏《附录》:问:乾卦不说具体使什么获利,程氏《易传》说“无所不利”,所以不说利的对象,是这样吗?答:是的。乾卦没有什么不利;坤卦只利于“牝马之贞”,这样就有利与不利的区别了。伟大啊,乾!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六爻充分发挥,旁通万物的情理。按照时势驾驭六龙,以驾御天道。云运行,雨施布,天下平和。《传》说:伟大啊!这是赞叹乾道的广大。用刚、健、中、正、纯、粹六个方面来形容乾道的精微,意思是这六者都达到了精纯的极致;通过六爻的发挥和旁通,穷尽其中的情理。乘着六爻的时势来顺应天运,天的功用就显著了。所以说云运行、雨施布,阴阳广泛流通舒畅,这就是天下和平的道理。《本义》说:伟大啊,乾!它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刚是从体来说,健兼有从作用来说的意思;中,是行为没有过分或不及;正,是立身不偏。这四项是乾的德。纯,是不夹杂阴柔;粹,是不夹杂邪恶。大概刚健中正达到极点,而精又是纯粹达到极点。有的人疑惑:乾刚而没有柔,怎么能说中正?不是这样。天地之间本来只是同一气的流行,只是有动和静罢了。从气流行的整体来说,只称为乾,而没有什么不包含;从动静分别来看,才有阴阳、刚柔的区别。六爻的发挥和旁通,是穷尽万物的情理。旁通,就像说曲折而全面地穷尽时势
言圣人时乗六龙以御天,则如天之云行雨施而天下平也。○此第五节复申首章之意。朱氏附録:大哉干乎?阳气方流行,固已包了全体,隂便在这里了。所以説刚健中正,然不可道这里却夹杂些隂柔,所以却説纯粹精。
译。乘着六龙以驾御天道,云运行而雨施布,天下平和,是说圣人随着时势乘六龙驾御天道,就像天运行云气、施布雨水一样,使天下平和。这是第五节,再次申明开头一章的意思。朱氏《附录》:伟大啊,乾!阳气正处于流行状态,本来已经包含了整体,阴也就在其中。所以说刚健中正,但不能说这里夹杂着一些阴柔,因此又说纯粹精微。
○问:干刚健中正,或谓干刚无柔,不得言中正。先生尝言:天地之间本一气之流行而有动静耳。以其流行之统体而言,则但谓之干而无所不包;以动静分之,然后有隂阳刚柔之别。所谓流行之统体,指乾道而言邪?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只干便是气之统体,物之所资始,物之所正性命,岂非无所不包?但自其气之动而言,则为阳;自其气之静而言,则为隂。所以阳常兼隂,隂不得兼阳,阳大隂小,隂必附阳,皆此意也。○刚健中正,为其嫌于不中正,所以説个中正。阳刚自是全体,岂得不中正?这个因近日赵善誉者着一件物事説道:只乾坤二卦便偏了,干只是刚底一边,坤只是柔底一边。熹説与他道:圣人做一部易,如何却将两个偏底物事放在劈头?如何不讨个浑沦底放在那里?注中便是破他説。○刚健中正,纯粹精也。观其文势,只是言此四者,又纯粹而精耳。程易作六徳解,未安。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隠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行下孟反之行,行而同未见之见,贤遍反】▯徳之成其事可见者行也》。徳成而后可施于用。初方潜隠未见其行。未成,未成,未着也。是以君子弗用也。本义,成徳,已成之徳也。初九,固成徳,但其行未可见耳。朱氏附録:徳者,行之本。君子以成徳为行,言徳则行在其中矣。○问行而未成如何?曰:只是事业未就。又问:干六爻皆圣人事,安得有未成?伊川云:未成是未着,莫是如此否?曰:虽是圣人,毕竟初九行而未成。问:此只论事业,不论徳否?曰:不消如此费力。且如伊尹居有莘之时,便是行而未成。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圣人在下,虽已显而未得位,则进徳修业而已。学聚问辩,进徳也;寛居仁行,修业也。君徳已着,利见大人,而进以行之耳。进居其位者,舜、禹也;进行其道者,伊、傅也。本义,盖由四者以成大人之徳,再言君徳,以深明九二之为大人也。朱氏附録:问大抵学便践履如何?曰:不可易。云学以聚之,问以辩之。既探讨得是,当且放顿寛大田地,待触类自然有会合处,故曰寛以居之。且未可説仁以行之。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重,直龙反,下同】▯》三重,刚刚之盛也。过中而居下之上,上未至于天,而下已离于田。危惧之地也。因时顺处,干干兢惕,以防危故,虽危而不至于咎。君子顺时兢惕,所以能泰也。本义重刚谓阳爻阳位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四不在天,不在田,而出人之上矣。危地也。疑者,未决之辞处非可必也。或进或退,唯所安耳。所以无咎也。本义九四,非重刚,重字疑衍。在人,谓三,或者随时而未定也。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夫音符,先悉荐反,后胡豆反】▯》大人与天地日月四时鬼神合者,合乎道也。天地者,道也;鬼神者,造化之迹也。圣人先于天而天同,之后于天而能顺天者,合于道而已。合于道,则人与鬼神岂能违也?程氏附録:「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日月合其明,非在外也。○若不一本,则安得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鬼神,言其功用;天,言其主宰。○《易》言天,亦不同。如天道亏盈而益谦,此通上下理,亦如此。天道之运,亦如此。如言天且弗违,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此直谓形而上者言,以鬼神为天地矣。」本义「大人」即释爻辞所利见之「大人」也。有是徳而当其位,乃可当之人。与天地鬼神本无二理,特蔽于有我之私,是以梏于形体而不能相通。大人无私,以道为体,曾何彼此先后之可言哉?先天不违,谓意之所为,黙与道契;后天奉天,谓知理如是奉而行之。回纥谓郭子仪曰:「卜者言此行当见一大人而还,其占盖与此合。」若子仪者,虽未及乎夫子之所论,然其至公无我,亦可谓当时之大人矣。朱氏附録:问「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圣人与天为一,安有先后之殊?曰:「只是圣人意要如此,天便顺从,先后相应,不差毫厘也。」○天地只以形言。
译问:乾刚健中正,有人说乾只有刚而没有柔,不能说中正。先生曾说:天地之间本来只是同一气的流行,只是有动和静罢了。从气流行的整体来说,只称为乾而无所不包;从动静分别来看,才有阴阳刚柔的区别。所谓“流行的整体”,是指乾道吗?答: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乾就是气的整体,是万物开始所凭借的,是万物端正性命所凭借的,难道不是无所不包吗?只是从气的运动来说,就是阳;从气的静止来说,就是阴。所以阳常常兼有阴,阴不能兼有阳;阳大而阴小,阴必然依附于阳,都是这个意思。刚健中正,是因为乾刚健,容易被误解为不中不正,所以特别说“中正”。阳刚本来就是完整的整体,怎么会不中不正呢?这是因为近来赵善誉写了一篇东西,说:乾坤二卦本身就是偏的,乾只是刚的一边,坤只是柔的一边。熹对他说:圣人作一部《易》,怎么会把两个偏的一面放在开头?为什么不把一个浑然完整的东西放在那里?注释中正是用来驳斥他的说法的。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看这段文字的语势,只是说刚、健、中、正这四项,又说它们纯粹而精微罢了。程氏《易传》把它解释成六种德性,不够妥当。君子把已经成就的德行作为自己的行动,这种行动每天都可以看见。“潜”的意思是隐藏而尚未显现;虽有行动却尚未成就,所以君子不能任用他。【“行”下“孟”反;“行而”的“行”同“未见”的“见”,读贤遍反。】《传》说:德行成就后,事情可以显现出来,这就是行动。德行成就以后,才可以施用于实际。初爻刚开始处于潜藏隐伏状态,还看不见他的行动;所谓“未成”,就是尚未显著。因此君子不能任用他。《本义》说:成德,就是已经成就的德行。初九固然已经具备成就的德行,只是他的行动还不能显现。朱氏《附录》:德行是行动的根本。“君子以成德为行”,是说提到德,行动已经包含在其中了。问:“有行动却尚未成就”,是什么意思?答:只是事业还没有完成。又问:乾卦六爻都是圣人的事情,怎么会有尚未成就呢?伊川说“未成”就是“未显著”,是不是这样?答:即使是圣人,终究初九也是有行动而尚未成就。问:这里是只论事业,不论德行吗?答:不必这样费力解释。比如伊尹居住在有莘的时候,就是有行动而尚未成就。君子用学习来积聚知识,用询问来辨析义理,用宽广的胸怀安处,用仁德来实行。《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子的德行。《传》说:圣人处在下位,虽然已经显现却还没有取得地位,只能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学习积聚、询问辨析,是增进德行;宽广地安处、以仁德实行,是修治事业。君子的德行已经显著,于是适宜见大人,并进一步以之实行。进而居于相应地位的,是舜、禹;进而实行其道的,是伊尹、傅说。《本义》说:大概是通过学习积聚、询问辨析、宽广安处、仁德实行这四件事,成就大人的德行;再次说“君德”,是为了深刻说明九二就是大人。朱氏《附录》:问:大体说来,学习就是实践履行吗?答:不可这样简单等同。这里说“用学习来积聚,用询问来辨析”。既然探讨明白了,就应当暂且把它放在宽广的天地中,等到触类旁通,自然会有会通之处,所以说“用宽广来安处”。还不能马上说“用仁来实行”。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所以整日勤勉戒惧,顺应时势而警惕,虽然处在危险中却没有过失。【“重”读直龙反,下同。】《传》说:九三重叠刚健,是刚盛之极;超过中位而处在下卦的上方,上面还没有达到天位,下面又已经离开田位,是危险恐惧的处境。顺应时势而处置,勤勉不懈、戒惧警醒,以防备危险,所以虽然危险,却不至于有过失。君子顺应时势而戒惧,因此能够安泰。《本义》说:重刚,是说阳爻居阳位。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所以说“或”。所谓“或”,就是心存疑虑,因此没有过失。《传》说:九四不在天位,不在田位,却已经超出人位之上,是危险的处境。“或”是尚未决定的说法,处境并不是可以预先确定的;或许前进,或许退处,只要自己能够安处就行,所以没有过失。《本义》说:九四并不是“重刚”,“重”字疑似衍文。“在人”是指九三;“或”是随着时势而尚未确定。所谓大人,是他的德行与天地相合,他的光明与日月相合,他的秩序与四时相合,他所遇到的吉凶与鬼神相合。先于天而行动,天不会违背;后于天而行动,奉行天时。天尚且不会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夫”读音符;“先”读悉荐反;“后”读胡豆反。】《传》说:大人与天地、日月、四时、鬼神相合,是与道相合。天地就是道,鬼神就是造化留下的迹象。圣人先于天而行动,天也与他相同;后于天而行动,又能顺应天,这不过是与道相合罢了。既然与道相合,人与鬼神哪里能够违背他呢?程氏《附录》说:“大人,德行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相合,并不是有一个外在的东西。如果不是以同一本体为根本,怎么能够先于天而天不违背,后于天而奉行天时呢?鬼神,是说它的功用;天,是说它的主宰。《易》中说“天”,含义也不相同。比如说“天道使盈满者亏损,使谦下者增益”,这是贯通上下的道理,天道的运行也是如此。至于说“天尚且不会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这只是从形而上者来说,把鬼神视为天地。” 《本义》说:“大人”就是爻辞所说适宜见到的“大人”,是具有这种德行并且处在相应地位的人。人与天地鬼神本来没有两种道理,只是被自我的私心遮蔽,所以受形体限制而不能相通。大人没有私心,以道作为本体,哪里还可以说彼此、先后呢?先于天而天不违背,是说意念和作为默默地与道相契合;后于天而奉行天时,是说知道道理本来如此,于是奉行并实行它。回纥人曾对郭子仪说:“占卜的人说,这次出行应当见到一位大人,然后回来。”这个占辞大概与这里的意思相合。像郭子仪这样的人,虽然还没有达到孔子所说的境界,但他极其公正而没有私我,也可以说是当时的大人了。朱氏《附录》:问:“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圣人与天合为一体,怎么会有先后之别?答:只是圣人的意念想要这样做,天便顺从他;先后彼此相应,丝毫不会差错。天地,这里只是从形体来说。
「先天而天弗违」者,如礼虽先王未之有,而可以义起之类,盖虽天之所未为,而吾意之所为,自与道契,天亦不能违也。「后天而奉天时」如天叙有典,天秩有礼之类,虽天之所已为,而理之所在,吾亦奉而行之耳。盖大人无私,以道为体,此一节只是释「大人」之徳。其曰「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将天地对日月、四时、鬼神説,便只是指形而下者言。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丧息浪反】▯极之甚,为亢。至于亢者,不知进退存亡得丧之理也。圣人则知而处之,皆不失其正,故不至于亢也。本义,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所以动而有悔也。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知其理势如是,而处之以道,则不至于有悔矣。固非计私以避害者也。再言,其唯圣人乎?始若设问,而卒自应之也。○此第六节,复申第二、第三、第四节之意。朱氏附録:六爻皆是圣人之徳,只所处之位不同。初爻言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潜龙也。己是説圣人之徳了,只是潜而未用耳。到九二却恰好其化已能及人矣,盖正是臣位,所以处之而安。到九三居下卦之上位,已髙了,那时节无可做,只得恐惧进徳修业,干干不息,此便是伊周地位。九四位便乖,或跃在渊。伊川谓渊者龙之所安,恐未然。田是平所在,纵有水亦浅。渊是深不可测。跃离乎行而未至乎飞,行尚以足跃,则不以足一跳而起,足不踏地,跳得便天上去不得,依旧在渊里,皆不可测。下离乎行,上近乎飞,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不似九二安穏,此时进退不得皆不由我,只聴天时了。以圣人言之,便是舜厯试,文王三分天下有二,汤武鸣条、牧野时。到上九又亢了。看来人处大运中,无一时闲,吉凶悔吝,一息不曾停,如大车轮一般,一恁衮将去。圣人只随他恁地,去看道理如何,这里则将这道理处之,那里则将那道理处之。○横渠论易乾卦诸爻,恐皆过论。大抵易卦爻辞本只是各着本卦本爻之象,明吉凶之占,当如此耳,非是就圣贤地位説道理也。故干六爻自天子以至于庶人,自圣人以至于愚不肖,筮或得之,义皆有取。但纯阳之徳,刚健之至,若以义类推之,则为圣人之象,而其六位之髙下,又有似圣人之进退。故文言因潜见跃飞自然之文,而以圣人之迹各明。其义位有髙下,而徳无浅深也。然其本意亦甚分明,未尝过为深巧,如横渠之説也。且如初九,则是徳已成而行未着,故众人未见其徳,而君子之心确然已有以自信也。九二则人见其庸言庸行,闲邪存诚之迹,又从而化之也。九三则虽涉此危地,而当进徳修业之不已也。九四则其位愈进,其危益甚,而亦但知循理,不恤其他也。九五则以天徳居天位,而天下莫不仰观之也。上则过极而亢,不能无悔矣。若以徳言,则愈进愈髙,此当为圣而不可知之地,又岂有可悔邪?今横渠専以圣人为説,己失本经之指,又逐爻以为渐进之意,又非文言之义。且其龙徳正中,不在九二而在九三。九二之徳博而化,非进于九三,则未免于非理非义之失,而其取义前后相妨,因缪益讹,而转不得其所矣【此先生荅万正淳书论横渠乾卦之説,其▯挥六爻之义尤为明白,并録于此】
周易▯义附録卷一<经部,易类,周易传义附录》>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义附録卷二 宋 董楷 撰
译“先天而天弗违”,比如礼法虽然先王还没有制定,却可以根据义理创制,这就是天还没有做而我的意念先做了,却自然与道相契合,天也不能违背。“后天而奉天时”,比如上天安排了次序而有常典,上天规定了秩序而有礼法,虽然是天已经做了的,但只要是义理所在,我也奉行它罢了。大人没有私心,以道为本体。这一节只是解释“大人”的德行。至于说“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把天地同日月、四时、鬼神相对而言,便只是指形而下者来说。“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却,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大概只有圣人吧?能够知道进退、存亡,却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丧”读息浪反。】《传》说:极端到了极点,就叫作亢。达到亢极的人,不知道进退、存亡、得失的道理。圣人则能够知道这些道理并适当处置,始终不失正道,所以不会达到亢极。《本义》说:“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却,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恨。大概只有圣人吧?能够知道进退、存亡,却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知道事理和形势本来如此,又按照正道来处置,就不至于有悔恨。这当然不是盘算自己的私利来逃避祸害。再次说“大概只有圣人吧”,开始像是在设问,最后又自己回答了。这是第六节,再次申明第二、第三、第四节的意思。朱熹附录:六爻所说的都是圣人的德,只是所处的位置不同。初爻说“不改变自己的志趣以迎合世俗,不追求成就名声;退隐避世也没有烦闷,即使不被人理解也不烦闷;内心乐意的就去实行,内心忧虑的就避开”,这就是潜龙。这里已经说到圣人的德了,只是潜藏而没有施用罢了。到了九二,圣人的教化已经能够影响别人了,因为正处在臣位,所以安于这个位置。到了九三,处在下卦的上位,地位已经高了,这时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只能恐惧谨慎地增进德行、修习事业,勤勉不息,这便是伊尹、周公所处的地位。九四的位置就不同了,“或跃在渊”。伊川说“渊”是龙安居的地方,恐怕未必如此。“田”是平坦的地方,即使有水也很浅;“渊”是深不可测的地方。跃,已经离开行走而还没有达到飞翔;既然行走还要用脚,跃起也不可能一跳就飞上天,因为脚没有踏地,跳起来也不能直上天空,仍旧在深渊之中,都是不可测知的。下方已经离开行走,上方又接近飞翔;上面不在天上,下面不在田中,也不在人位之中,所以说“或”。“或”就是有所疑惑。此时不像九二那样安稳,进退都不能由自己决定,只能听凭天时了。用圣人的事情来说,就是舜受到历次考验、文王三分天下已有其二,以及商汤在鸣条、武王在牧野的时候。到了上九,又到了亢极的地步。看来人处在大运之中,没有片刻空闲,吉、凶、悔、吝一刻也不曾停息,就像大车的轮子一样,一直滚转下去。圣人只是顺着这种情势,观察其中的道理怎样;在这里就用这一道理来处置,在那里就用另一道理来处置。横渠论说《易经》乾卦各爻,恐怕都说得过分了。大体说来,《易》的卦辞、爻辞本来只是各自表明本卦、本爻的象,以说明吉凶的占断应当如此,并不是专门就圣贤的地位来讲道理。所以乾卦六爻,从天子到平民,从圣人到愚昧不肖之人,占筮时或许都能得到它,意义都各有所取。只是纯阳之德,是刚健到了极点;若按义理类别推求,便成为圣人的象,而六个爻位的高下,又有些像圣人进退的不同。因此《文言》依据潜、见、跃、飞这些自然的文辞,分别用圣人的事迹来说明其中的意义。爻位有高下,德性却没有浅深。然而它的本意也很明白,并没有像横渠那样故意说得深奥巧妙。比如初九,就是德性已经成就而行为还没有显著,所以众人还没有看见他的德,而君子的内心已经坚定地能够自信了。九二,则是人们看见他平常的言语、平常的行为,以及防止邪恶、存养诚意的表现,并且受到他的感化。九三,虽然已经涉足危险的处境,却应当不停地增进德行、修习事业。九四,地位越进,危险越大,但也只是知道遵循义理,不顾虑其他事情。九五,以天德居于天位,天下没有不仰望他的。到了上九,超过极点而亢极,不能没有悔恨了。若从德性来说,越进越高,这应当是圣人而不可测知的境地,又哪里会有可以悔恨的事呢?如今横渠专门把乾卦说成圣人的事情,已经失去了本经的旨意;又把各爻都解释成逐渐进步的意思,也不合《文言》的意义。而且“龙德正中”不在九二而在九三。九二的德性广大而能感化人,如果不进到九三,就难免有不合义理的过失;这样一来,前后取义彼此妨碍,因错误而增加错误,反而完全不得其当了。【这是朱先生答万正淳书中论说横渠乾卦之说的话,其中阐发六爻意义尤其明白,所以一并录在这里。】《周易传义附录》卷一 《经部·易类·周易传义附录》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义附录》卷二,宋代董楷编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