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传义附录卷六 宋 董楷 撰
以此义取女,则得正而吉也。本义,咸,交感也。兊柔在上,艮刚在下,而交相感应。又艮止,则感之专;兊说,则应之至。又艮以少男下于兊之少女,男先于女,得男女之正,婚姻之时,故其卦为咸。其占亨,而利正。取女则吉,盖感有必通之理。然不以正,则失其亨,而所为皆凶矣。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下,遐嫁反】传咸之义,感也。在卦则柔爻上而刚爻下,柔上变刚而成兊,刚下变柔而成艮。隂阳相交为男女交感之义,又兊女在上,艮男居下,亦柔上刚下也。隂阳二气相感相应而和合,是相与也。止而说,止于说为坚慤之意。艮止于下,笃诚相下也。兊说于上,和说相应也。以男下女,和之至也。相感之道如此,是以能亨通而得正。取女如是,则吉也。卦才如此,大率感道利于正也。本义,咸感也。释卦名义: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以卦体、卦德、卦象释卦辞,或以卦变言柔上刚下之义,曰:「咸自旅来,柔上居六,刚下居五也。」亦通。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传既言男女相感之义,复推极感道以尽天地之理。圣人之用,天地二气交感而化生万物;圣人至诚以感亿兆之心,而天下和平。天下之心所以和平,由圣人感之也。观天地交感化生万物之理,与圣人感人心致和平之道,则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感通之理,知道者黙而观之可也。本义极言感通之理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传泽性▯下,土性受▯泽,在山上而其渐▯通彻,是二物之气相感通也。君子观山泽通气之象,而虚其中以受于人。夫人中虚则能受,实则不能入矣。虚中者无我也,中无私主则无感不通,以量而容之,择合【一作交】而受之,非圣人有感必通之道也。本义:山上有泽,以虚而通也。朱氏附録:山上有泽,当如伊川说。水▯土燥,有受之义。又曰:土若不虚,如何受得?又曰:上兊下艮,兊上阙有泽口之象,兊下二阳画有泽底之象,艮上一画阳有土之象,下二隂画中虚便是渗水之象。○问:程传「以量而容之」,莫是要着意容之否?曰:非也。以量者,乃是随我量之大小以容之,便是不虚了。初六咸其拇【拇茂后反】传初六在下卦之下,与四相感,以微处初,其感未深,岂能动于人?故如人拇之动,未足以进也。拇,足大指,人之相感,有浅深轻重之异,识其时势,则所处不失其冝矣。本义,拇足大指也。咸,以人身取象,感于最下,咸拇之象也。感之尚浅,欲进未能,故不言吉凶。
译义。按照这种意义娶女,就得到正道而吉利。按本义说,咸是交相感应。兑卦柔顺在上,艮卦刚健在下,彼此交相感应。艮为止,所以感应专一;兑为悦,所以回应充分。又艮为少男,居于兑之少女下方,男子先于女子,符合男女的正道和婚姻的时宜,因此卦名为咸。占问得到此卦,主亨通,但利于守正;娶女则吉,大概是因为感应必然有相通的道理。然而若不以正道相感,就会失去亨通,所作所为都会凶险。《彖传》说:咸,就是感应。柔爻在上而刚爻在下,阴阳二气彼此感应而相互亲合;下止而上悦,男子谦下于女子,因此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吉利。【“下”反切为“遐嫁”。】咸的意义就是感应。从卦象来说,柔爻在上而刚爻在下;柔爻上升变化成兑,刚爻下降变化成艮。阴阳相交,具有男女交相感应的意义;又兑为女子在上,艮为男子在下,也就是柔上刚下。阴阳二气彼此感应、彼此回应而和合,这就是相互亲合。下止而上悦,是止于喜悦、坚实诚恪的意思。艮在下而笃实诚恳地谦下,兑在上而和悦地回应。男子谦下于女子,是和顺到了极点。相互感应之道如此,所以能够亨通而得正。依此娶女,就吉利。卦的才质如此,总的说来,感应之道利于守正。按本义说,咸就是感应,这是解释卦名的意义。柔在上、刚在下,阴阳二气彼此感应而相互亲合;下止而上悦,男子谦下于女子,因此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吉利。这里用卦体、卦德、卦象解释卦辞;也有人从卦变说明柔上刚下的意义,说:“咸卦由旅卦变来,柔爻上升居于六位,刚爻下降居于五位。”这样说也通。天地彼此感应,万物因此化育生成;圣人感通人心,天下因此和平。观察它们感应的情形,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前面已经说明男女相互感应的意义,这里又推极感应之道,以穷尽天地的道理。圣人发挥作用,是天地阴阳二气交相感应而化生万物;圣人以至诚感通亿兆人的心,天下就和平。天下人心之所以和平,是由于圣人感化了他们。观察天地交相感应、化生万物的道理,以及圣人感通人心、使天下和平的方式,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了。感应相通的道理,有道者默默观察它就可以了。按本义说,这是极力说明感应相通的道理。象辞说:山上有泽,这就是咸卦。君子因此虚心接纳他人。泽水的性质是向下流,土的性质是承受;泽在山上,逐渐向下渗透而通达,这是两种事物的气相互感通。君子观察山泽通气的象,便使内心虚空来接纳他人。人的内心空虚,才能有所承受;内心充实闭塞,外物就不能进入。内心虚空,就是没有自我成见。内心没有私自的主宰,就没有什么感应不能相通;若只是按照自己的容量去容纳、选择相合的才接受,就不是圣人有感必通的道理。按本义说,山上有泽,是因为虚空而能相通。朱氏附录说:山上有泽,应当像伊川所说。水向下流,土性干燥,有承受之义。又说:土若不虚空,怎么能够承受呢?又说:上面是兑、下面是艮,兑上面的缺口有泽水出口的象,兑下面两个阳爻有泽底的象,艮上面一阳爻有土的象,下面两个阴爻中间空虚,便是水向下渗透的象。问:程传说“按照容量来容纳”,难道是要有意去容纳吗?答:不是。所谓按照容量,是随着我自己容量的大小来容纳,这样反而就不是虚空了。初六:感应到脚的大拇趾。【“拇”反切为“茂后”。】初六在下卦的最下方,与九四相感;它处在初位,位置卑微,感应还不深,哪里能够打动别人呢?所以像人的脚大拇趾在动,还不足以向前行进。拇是脚的大趾。人与人相互感应,有浅深轻重的不同;认识时势,就不会在所处的位置上失宜。按本义说,拇是脚的大趾。咸卦取人身为象,感应处在最下方,就是感应到脚拇趾的象。感应还很浅,想前进却还不能,所以不说吉凶。此卦虽然以感应为主,但六爻都宜安静,不宜妄动。象辞说:感应到脚的
此卦虽主于感,然六爻皆冝静,而不冝动也。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传初志之动,感于四也。故曰:在外,志虽动而感未深,如拇之动,未足以进也。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腓,房非反】传二以隂在下与五为应,故设咸腓之戒。腓足肚行则先动,足乃举之,非如腓之自动也。二若不守道待上之求,而如腓自动,则躁妄自失,所以凶也。安其居而不动,以待上之求,则得进退之道而吉也。二中正之人,以其在咸而应五,故为此戒。复云居吉,若安其分不自动,则吉也。
译大拇趾,心志已经在向外动了。初六心志开始发动,是受到九四的感应。所以说“在外”;心志虽然发动,但感应还不深,就像脚大拇趾在动,还不足以向前行进。六二:感应到小腿肚,凶;安居不动,吉利。【“腓”反切为“房非”。】六二以阴爻居下,与六五相应,所以设下感应到小腿肚的警戒。小腿肚在行走时先动,但脚是由小腿带动抬起的,并不是小腿自己主动。六二如果不守道,等待上位者来求取,反而像小腿肚自己主动运动那样躁动妄为,就会自取损失,所以凶。安守自己的位置而不妄动,等待上位者来求取,就能掌握进退的道理而吉利。六二是具有中正之德的人,因为处在咸卦中而与六五相应,所以作此告诫。又说“安居吉利”,意思是安守本分、不主动妄动,就会吉利。
本义,腓足肚也。欲行则先自动,躁妄而不能固守者也。二当其处,又以隂柔不能固守,故取其象。然有中正之德,能居其所,故其占动凶而静吉也。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传二:居中得正,所应又中正,其才本善,以其在咸之时,质柔而上应,故戒以先动,求君则凶,居以自守则吉。象复明之云,非戒之不得相感,唯顺理则不害,谓守道不先动也。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徃吝传九三,以阳居刚,有刚阳之才,而为主于内,居下之上,是冝自得于正道,以感于物,而乃应于上六。阳好上而说隂,上居感说之极,故三感而从之。股者,在身之下,足之上,不能自由随身而动者也,故以为象。言九三不能自主,随物而动,如股然。其所执守者,随于物也。刚阳之才,感于所说而随之,如此而徃,可羞吝也。本义,股随足而动,不能自专者也。执者,主常持守之意。下二爻皆欲动者,三亦不能自守而随之徃,则吝矣。故其象占如此。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传云:亦者,盖象辞【一作体】本不与易相比,自作一处。故诸爻之象辞意有相续者,此言「亦」者,承上爻【一有象字】辞也。上云「咸其拇,志在外也,虽凶居吉,顺不害也」。「咸其股,亦不处也」。前【一作下】二隂爻皆有感而动,三虽阳爻亦然,故云「亦不处也」。「不处」谓动也。有刚阳之质而不能自主【一作立,一作处】志反在于随人,是所操执者卑下之甚也。本义,言“亦”者,因前二爻皆欲动而云也。二爻隂躁,其动也冝;九三阳刚,居止之极,冝静而动,可吝之甚也。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徃来,朋从尔思【憧,昌容反】传感者,人之动也。故皆就人身取象。拇取在下而动之微,腓取先动,股取其随。九四无所取,直言感之道,不言咸。其心感乃心也。四在中而居上,当心之位,故为感之主,而言感之道。贞正则吉而悔亡,感不以正则有悔也。又四说体居隂而应初,故戒于贞。感之道无所不通,有所私系则害于感通,乃有悔也。圣人感天下之心,如寒暑雨旸,无不通,无不应者,亦贞而已矣。贞者,虚中无我之谓也。憧憧徃来,朋从尔思。夫贞一则所感无不通。若徃来憧憧然,用其私心以感物,则思之所及者有能感而动,所不及者不能感也。是其朋类则从其思也。以有系之私心,既主于一隅一事,岂能廓然无所不通乎?系辞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夫子因咸极论感通之道。夫以思虑之私心感物,所感狭矣。天下之理一也,途虽殊而其归则同,虑虽百而其致【一有极字一作极致】则一。虽物有万殊,事有万变,统之以一则无能违也。故贞其意则穷天下无不感通焉。故曰:天下何思何虑?用其思虑之私心,岂能无所不感也?日徃则月来,月徃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徃则暑来,暑徃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嵗成焉。徃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此以徃来屈信明感应之理。屈则有信,信则有屈,所谓感应也。故日月相推而明生,寒暑相推而嵗成,功用由是而成。故曰:屈信相感而利生焉。感动也,有感必有应。凡有动皆为感,感则必有应,所应复为感【一有所字】感复有应,所以不巳也。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徃未之或知也。前云屈信之理矣,复取物以明之。尺蠖之行,先屈而后信。盖不屈则无信,信而后有屈。观尺蠖则知感应之理也。龙蛇蛰。藏所以存息其身,而后能奋迅也。不蛰则不能奋矣。动息相感,乃屈信也。君子潜心精微之义,入于神妙,所以致其用也。潜心精微,积也;致用,施也。积与施,乃屈信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承上文致用而言,利其施用,安处其身,所以崇大其德业也。所为合理,则事正而身安。圣人【一作贤】能事尽于此矣。故云:「过此以徃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既云:「过此以徃未之或知」,更以此语结之,云:「穷极至神之妙,知化育之道德之至盛也。无加于此矣。」程氏附録:「咸九四言贞吉悔亡,言感之不可以心也【不得只恁地看过,更留心】○天地之间,只有一个感与应而巳更有甚事?○穷神知化,化之妙者神也。○《易》圣人所以立道,穷神则无易矣。
译按本义说,腓是小腿肚。想要行走时,小腿肚先自动,属于躁动妄为而不能坚守的人。六二处在这个位置,又是阴柔之爻,不能坚守,所以取小腿肚为象。然而它有中正之德,能够安守自己的位置,因此占问时发动则凶,安静则吉。象辞说:虽然会凶,但安居则吉,是因为顺从正理而不会受到伤害。六二居中得正,所应的六五也居中得正,本来资质很好;但因为处在咸卦之时,性情柔弱而向上应求,所以告诫它先行发动、求取君主就凶,安居自守则吉。象辞又加以说明:并不是禁止彼此相互感应,只要顺从正理就不会受到伤害,也就是说要守道而不先发动。九三:感应到大腿,执意跟随而行,羞吝。九三以阳爻居刚位,有刚阳之才,又在内卦居主位,处在下卦之上,本应依正道自得而感通外物,却反而与上六相应。阳爻喜欢向上,又喜悦于阴爻;上六处在感应喜悦的极点,所以九三受到感应而跟随它。大腿位于身体下部、脚的上方,不能自由行动,只能随身体而动,所以用来取象。这里说九三不能自主,随物而动,像大腿一样;它所执守的东西,就是跟随外物。刚阳之才受到所喜悦之物的感应而跟随它,像这样前往,是可羞吝的。按本义说,大腿随着脚而动,不能自行专断。执,是主张经常持守的意思。下两爻都想发动,九三也不能自守而跟随它们前往,就会羞吝。所以其象和占断如此。象辞说:感应到大腿,也不能安处;心志在于跟随他人,所执守的东西太卑下了。这里说“也”,是因为象辞原本并不与《易》经正文相连,而是另作一处。因此各爻的象辞意义有相承接的地方。这里说“也”,是承接上爻的爻辞。上文说“感应到脚的大拇趾,心志在外;虽然凶,安居则吉,顺从正理就不会受到伤害”。这里说“感应到大腿,也不能安处”。前面两个阴爻都有感应而发动,九三虽然是阳爻,也同样如此,所以说“也不能安处”。“不能安处”就是发动的意思。九三有刚阳的资质,却不能自主,心志反而在于跟随别人,这说明它所操持执守的东西卑下到了极点。按本义说,说“也”,是因为前两爻都想发动。六二、初六是阴柔而躁动,它们发动尚可理解;九三阳刚,处在艮止的极点,本应安静却反而发动,实在是非常可羞吝。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意纷乱地往来,朋友只会顺从你的思虑。【“憧”反切为“昌容”。】感应,是人的发动,所以各爻都从人的身体取象。初六取脚下微小的发动,六二取先发动,九三取跟随。九四没有另取身体部位,而是直接说明感应之道,不说“咸”,因为它所说的是心的感应。九四居中而在上,正当心的位置,所以是感应的主爻,说明感应之道。守正就吉,悔恨消失;感应不以正道,就会有悔。九四属于兑体,居阴位而与初六相应,所以告诫它要守正。感应之道无所不通,若有私下的系恋,就会妨害感通,于是产生悔恨。圣人感通天下人的心,就像寒暑、雨旸一样,无不通达、无不回应,也只是因为守正罢了。守正,就是内心虚空而没有自我的意思。心意纷乱地往来,朋友只顺从你的思虑:守正而专一,感应就无所不通;如果心意纷乱地往来,凭自己的私心去感应外物,那么思虑所涉及的事物能够受到感应而发动,思虑没有涉及的就不能受到感应。这就是同类的朋友只顺从他的思虑。怀着有所系恋的私心,既然只专注于一隅一事,怎么能开阔通达而无所不通呢?《系辞》说:“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忧虑的?天下同归于一个目的而道路不同,达到同一结果而有百般思虑。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忧虑的?”孔子借咸卦极力讨论感应相通的道理。若用带有私心的思虑去感应外物,所能感应的范围就狭窄了。天下的道理是一个,途径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思虑虽然有百种,所达到的结果却是一个。事物虽然有万般差异,事情虽然有万般变化,用一个根本道理来统摄,就没有什么能够违背它。所以端正自己的意念,天下就没有不能感通的事物。因此说:“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忧虑的?”使用自己的私心思虑,难道能够无所不感吗?太阳西行,月亮就东来;月亮西行,太阳就东来;日月彼此推移,光明就产生了。寒气退去,暑气到来;暑气退去,寒气到来;寒暑彼此推移,一年就形成了。往是屈,来是信;屈伸彼此感应,利益和功用就产生了。这是用往来、屈信说明感应回应的道理。屈了就会伸,伸了就会屈,这就是所谓感应。因此日月相互推移而产生光明,寒暑相互推移而形成一年,功用由此而成。所以说:“屈伸相互感应,利益由此产生。”感就是发动,凡有感必有应。凡是发动都是感,感就必然有应;所应又成为感,感又有应,因此循环不止。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穷究精微义理而进入神妙,是为了发挥作用;利用事物、安顿自身,是为了增崇德业。超过这一层次以后,就不是人所能知道的了。前面已经说过屈伸的道理,这里又取物象加以说明。尺蠖爬行,先弯曲后伸展。大概不弯曲就不能伸展,伸展之后又会弯曲。观察尺蠖,就能知道感应的道理。龙蛇蛰伏,是为了藏身休息、保存自身,然后才能奋发迅疾;不蛰伏就不能奋发。发动和止息相互感应,就是屈伸。君子潜心于精微的义理,进入神妙之境,是为了发挥作用。潜心于精微是积累,发挥作用是施行;积累与施行,就是屈伸。利用事物、安顿自身,是为了增崇德业。这承接上文发挥作用来说:使施用有利,使自身安处,从而增大自己的德业。所作所为合乎道理,事情就正当,身体也安稳。圣人能够做到的事情,到这里就尽了。所以说:“超过这一层次以后,就不是人所能知道的了。”穷尽神妙而知晓变化,是德性盛大的境界。既然说“超过这一层次以后,就不是人所能知道的了”,又用这句话作结,意思是说:穷尽神妙的极致,知晓化育的道理,这是德性最盛大的境界,不能再有所增加了。程氏附录说:“咸卦九四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说感应不能出于私心。”【不能只这样看过,还要留心体会。】天地之间,只有一个感应和回应罢了,还有什么别的事呢?穷尽神妙而知晓变化,变化的精妙之处就是神。《易》是圣人用来建立道的;穷尽神妙,就没有《易》可说了。
本义九四居股之上脢之下,又当三阳之中心之象,咸之主也。心之感物,当正而固,乃得其理。今九四乃以阳居隂,为失其正而不能固,故因占设戒,以为能正而固则吉而悔亡。若憧憧徃来,不能正固而累于私感,则但其朋类从之,不复能及远矣。朱氏附録:问贞吉悔亡,《易传》云贞者虚中无我之谓,本义云贞者正而固,不同何也?曰:熹寻常解经,只要依训诂说字,如贞字作正而固,子细玩索,自有滋味。若晓得正而固,则虚中无我亦在里面。○问咸九四传「说虚心贞一」处,全似敬,曰:盖尝有语曰「敬心之贞也」。○系辞解咸九四,据爻义看,上文说贞吉悔亡,贞字甚重。程子谓圣人感天下如雨旸寒暑,无不通无不应者,贞而巳矣。所以感人者果贞矣,则吉而悔亡。盖天下本无二理,果同归矣,何患乎殊▯?果一致矣,何患乎百虑?所以重言「何思何虑」也。○《易》咸感处,伊川说得未备,徃来自还,他有自然之理,惟正静为主,则吉而悔亡。至于憧憧,则私意为主,而思虑之所及者朋从,所不及者不从矣。是以事未至则迎之,事已过则将之,全掉脱不下。今人皆病于无公平之心,万物之来,少有私杂焉,则防于所偏重。○问徃来是心中憧憧然徃来,犹言徃来于懐否?曰:非也,下文分明说「日徃则月来,月徃则日来,寒徃则暑来,暑徃则寒来」,安得为心中之徃来?伊川说微倒了,所以致人疑。这个只是对「▯日徃则月来」底说,▯个是自然之徃来,此憧憧者是加私意不好底徃来。憧憧只是加一个忙迫底心,不能顺自然之理,犹言助长。正心与计获相似,方徃时又便要来,方来时又便要徃,只是一个忙。○问憧憧徃来,朋从尔思,莫是此感彼应,憧憧是添一个心否?曰:徃来固是感应,憧憧是一心方欲感他,一心又欲他来应。如正其义便欲谋其利,明其道便欲计其功,又如赤子入井之时,此心方怵惕,要去救,他又欲他父母道我好,这便是憧憧底意。○圣人未尝不教人思,只是不可憧憧,这便是私了,感应自有个自然底道理,何必思他?若是义理不可不思。○问:明道云「莫若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如何?曰:廓然大公便不是憧憧,物来顺应便不是朋从尔思,此只是比而不周,周而不比之意。○问:伊川解屈伸徃来一段,以屈伸为感应,屈伸之与感应若不相似,何也?曰:屈则感,伸伸则感屈,此自然之理也。今以鼻息观之,出则必入,感出也;入则又出,感入也。故曰「感则有应,应复为感,所感复有应」,屈伸非感应而何?○凡在天地之间,无非感应之理,造化与人事皆是感应。且如雨旸,雨不成只管雨,便感得一个旸出来;旸不成只管旸,旸已是应处,又感得雨来,是所感复有应,所应复为感。寒暑昼夜无非此理。至如人夜睡不成只管睡不起,至晓须着起来,一日运动,向晦亦须当息。凡一死一生,一出一入,一徃一来,一语一黙,皆是感应。中人之性,半善半恶,有善则有恶。古今天下有一盛必有一衰,圣人在上,兢兢业业,必曰保治;及到衰废,自是整顿不起,然不成一向如此,必有兴起时节。○父慈则感得▯子愈孝,子孝则感得▯父愈慈,其理亦只一般。○问:感通?曰:感是事来感我,通是自家受他感处之意。○《易》传中说过此「以徃未之或知也」之意,为学正如推车子相似,才用力推得动了,便自转将去,更不费力。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徃来,未光大也。传:贞则吉,而悔亡,未为私感所害也。系私应,则害于感矣。憧憧徃来,以私心相感,感之道狭矣,故云未光大也。本义,感害言不正而感,则有害也。九五,咸其脢,无悔【脢,武杯反,又音每】传九五尊位,当以至诚感天下,而应二。比上,若系二而说上,则偏私浅狭,非人君之道。岂能感天下乎?脢,背肉也,与心相背而所不见也。言能背其私心,感非其所见而说者,则得人君感天下之正,而无悔也。本义「脢」背肉,在心上而相背,不能感物而无私系。九五适当其处,故取其象,而戒占者以能如是,则虽不能感物,而亦可以无悔也。朱氏附録问程传曰:『感非其所见而说者,此是任贞一之理,则如此。』曰:『武王不泄迩不忘逺,是其心量该遍,故周流如此,是此义也。』」象曰咸其脢志末也传戒使背其心而咸脢者,为其存心【一作志】浅,末系二而说,上感于私欲也。本义志末谓不能感物上六咸其辅颊舌传上隂柔而说体,为说之主,又居感之极,是其欲感物之极也。故不能以至诚感物,而发见于口舌之间,小人女子之常态也。岂能动于人乎?不直云口,而云辅颊舌,亦犹今人谓口过曰唇吻,曰颊舌也。辅颊舌皆所用以言也。
译九四处在大腿之上、背肉之下,又正当三个阳爻的中心,是心的象,也是咸卦的主爻。心感应外物,应当端正而坚定,才合乎道理。现在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失去正位而不能坚定,所以借占辞设下告诫:能够端正而坚定,就吉利而悔恨消失。若心意纷乱地往来,不能端正坚定而被私下的感应牵累,那么只会有同类朋友顺从他,不能再感通到远处。朱氏附录说:有人问,“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易传》说守正就是内心虚空而没有自我,《本义》说守正就是端正而坚定,二者有什么不同?答:我平常解释经书,只是依照训诂解释字义;“贞”字解释为端正而坚定,仔细玩味,自然有深长意味。如果明白了端正而坚定,内心虚空、没有自我也包含在其中。有人问:咸卦九四《易传》说“使心虚空而守正专一”,完全像是在说敬。答:曾经有句话说:“敬,是心的正。” 解释《系辞》中咸卦九四,按照爻辞的意义看,上文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其中“贞”字的意义非常重要。程子说,圣人感通天下,就像雨旸、寒暑一样,无不通达、无不回应,只是守正罢了。所以感化人的如果果真是正的,就会吉利而悔恨消失。天下本来没有两种道理,如果果真同归一途,又何必担忧道路不同?如果果真达到同一结果,又何必担忧有百般思虑?所以反复说“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忧虑”。《易》中讲咸卦感应的地方,伊川说得还不完备。往来本身有其自然的道理,只有以正、以静为主,才会吉利而悔恨消失。至于心意纷乱地往来,就是以私意为主;思虑所涉及的同类朋友会顺从,思虑没有涉及的就不会顺从。因此事情尚未到来时就去迎接,事情已经过去了又把它牵挂在心,完全摆脱不下来。如今人都受困于没有公平的心,万物来到面前,稍微夹杂一点私心,就会偏向自己所看重的方面。有人问:所谓往来,是心中纷乱地往来,犹如说往来于胸怀之中吗?答:不是。下文分明说“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怎么能说是心中的往来?伊川的解释稍微颠倒了,所以使人产生疑惑。这里的“往来”只是针对“日往则月来”而言,那是自然的往来;“憧憧”则是加上私意后不好的往来。憧憧只是增加了一种急迫忙乱的心,不能顺从自然之理,就像拔苗助长。端正内心却又计较收获,刚要前往便想着回来,刚要回来又想着前往,只是一个“忙”字。有人问:心意纷乱地往来,朋友顺从你的思虑,难道是此感彼应,而“憧憧”就是又增加了一种心吗?答:往来固然是感应;“憧憧”是一个心刚想感应别人,另一个心又希望别人前来回应。比如端正道义,就又想谋求利益;明白道理,就又想计较功效;又如小孩掉进井里时,这颗心刚刚惊恐警惕,想要去救他,却又希望他的父母说我很好,这就是“憧憧”的意思。圣人从来不是不教人思考,只是不可以心意纷乱地思考;这就成为私心了。感应自有自然的道理,何必去预先思量它呢?如果是义理方面的事情,就不能不思考。有人问:明道说“莫如心胸开阔而大公无私,外物到来就顺势回应”,是什么意思?答:心胸开阔而大公无私,就不是“憧憧”;外物到来而顺势回应,就不是“朋友顺从你的思虑”。这只是《论语》中“周而不比、比而不周”的意思。有人问:伊川解释屈伸往来的一段文字,把屈伸说成感应;屈伸与感应似乎不相同,为什么呢?答:屈就是感,伸;伸就是感屈,这是自然的道理。现在从鼻息来看,呼出就必然吸入,这是呼出感应了吸入;吸入之后又必然呼出,这是吸入感应了呼出。所以说“感就有回应,回应又成为感,所感又有回应”,屈伸不是感应又是什么呢?凡是在天地之间的,没有不是感应的道理;自然造化和人间事务都是感应。比如雨和晴,雨不可能只管下雨,它必然感得一个晴天出来;晴也不可能只管晴,晴已经是回应,又会感得雨到来,这就是所感又有回应,所应又成为感。寒暑、昼夜没有不是这个道理。至于人,夜里不可能一直睡而不起,到了清晨必然要起来;一天活动下来,天黑时也必然要休息。凡是一死一生、一出一入、一往一来、一语一默,都是感应。普通人的性情,善恶各半,有善就有恶。古今天下有一次兴盛,必然有一次衰落;圣人在上位时,兢兢业业,必定会说要保持治理;到了衰败废弛之时,自然一时整顿不起来,但也不可能永远如此,必然还有重新兴起的时候。父亲慈爱,就会感得那个儿子更加孝顺;儿子孝顺,就会感得那个父亲更加慈爱,道理也是一样的。有人问:什么叫感通?答:感,是事情来到而感动我;通,是自己承受它的感动。《易传》中说过“超过这一层次以后,就不是人所能知道的了”的意思。求学正像推车一样,刚用力把车推动,它就会自己转动前进,不再费力。象辞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没有受到私下感应的伤害。心意纷乱地往来,是因为还没有达到光明广大。传说:守正就吉,悔恨消失,不会被私下的感应所伤害。若系恋于私下的应合,就会损害感应。心意纷乱地往来,是用私心彼此感应,感应之道便狭窄了,所以说还没有达到光明广大。按本义说,“感应受到伤害”是说不守正而去感应,就会受到伤害。九五:感应到背部的肉,没有悔恨。【“脢”反切为“武杯”,又读作“每”。】九五处在尊位,应当以至诚感通天下,却与六二相应。若亲近上六,又系恋六二而喜悦上六,就会偏私浅狭,不是君主之道,怎么能够感通天下呢?脢是背部的肉,与心相背,是心所不能看见的地方。意思是能够背离自己的私心,去感应那些自己看不见、却使自己喜悦的事物,就得到君主感通天下的正道,而没有悔恨。按本义说,“脢”是背部的肉,在心的上方而与心相背,表示不能感应外物而没有私下的系恋。九五正好处在这个位置,所以取它为象,并告诫占问者:能够如此,即使不能感应外物,也可以没有悔恨。朱氏附录记载:有人问程传说:“感应那些自己看不见却使自己喜悦的事物,这是任凭守正专一之理而行,才能这样吗?”答:“武王不轻视近臣,不忘记远方的人,说明他的心量广大而周遍,所以能够如此流通,这就是这个意义。” 象辞说:感应到背部的肉,心志流于末端。这里告诫人要背离自己的私心而感应到背部的肉,是因为他存心浅薄;最后系恋六二而喜悦上六,是受到私欲的感应。按本义说,“心志流于末端”是说不能感应外物。上六:感应到面颊和舌头。上六为阴柔之爻,属于兑悦之体,是喜悦的主爻;又处在感应的极点,是想要感动外物到了极点。因此不能以至诚感动外物,只在口舌之间表现出来,这是小人和女子的常态。哪里能够真正感动别人呢?不直接说“口”,而说“面颊和舌头”,也如今天的人把口舌之过叫作唇吻、面颊和舌头。面颊和舌头都是用来说话的。
本义,辅颊舌,皆所以言者,而在身之上。上六以隂居说之终,处感之极,感人以言,而无其实。又兊为口舌,故其象如此。凶咎可知。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说,如字;又始锐反】传唯至诚为能感人,乃以柔说腾扬于口舌。言说岂能感于人乎?本义滕腾通用朱氏附録:否泰咸恒损益既济未济,此八卦首尾皆是一义,如咸皆是感动之义之类。问:咸内卦艮,艮止也,何以皆说动?曰:艮虽是止,然咸有交感之义,都是要动,所以都说动。卦体虽是动,然才动便不吉,动之所以不吉者,以其内卦属艮也。○艮、咸二卦皆就人身取义,皆主静。如艮其趾,能止其动便无咎;艮其腓,腓亦动物,故止之不拯其随,是不能拯止其随限而动也,故其心不快。限即腰所在,咸其拇自是不合动,咸其腓亦是欲随股而动,动则凶,不动则吉。○咸就人身取象看来,便也是有些取象。说咸上一画如人口中,三画有腹背之象,下有人脚之象。艮就人身取象便也如此,上一阳画有头之象,中二隂有口之象,所以艮其辅于五爻见内卦之下亦有足之象。又曰:咸、艮皆以人身为象,但艮卦又差一位。▯【巽下震上】传恒序卦,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乆也,故受之以恒。恒,久也。咸,夫妇之道,夫妇【一有之道字】终身不【一有可字】变者也,故咸之后受之以恒也。咸,少男在少女之下,以男下女,是男女交感之义。恒,长男在长女之上,男尊女卑,夫妇居室之常道也。论交感之情,则少为深切;论尊卑之叙,则长当谨正。故兊艮为咸,而震巽为恒也。男在女上,男动于外,女顺于内,人理之常,故为恒也。又刚上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相应,皆恒之义也。程氏附録:「咸恒体用也,体用无先后。」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徃传恒者,常久也。恒之道,可以亨通。恒而能亨,乃无咎也。恒而不可以亨,非可恒之道也,为有咎矣。如君子之恒于善,可恒之道也;小人恒于恶,失可恒之道也。恒所以能亨,由贞正也,故云利贞。夫所谓恒,谓可常久之道,非守一隅而不知变也,故利于有徃。唯其有徃,故能恒也。一定则不能常矣。又常久之道,何徃不利。本义,恒常久也。为卦,震刚在上,巽柔在下。震雷,巽风,二物相与。巽顺,震动,为巽而动。二体六爻,隂阳相应。四者皆理之常,故为恒。其占为能久于其道,则亨而无咎。然又必利于守正,则乃为得所常久之道,而利有所徃也。彖曰恒久也
译按本义说,面颊和舌头都是用来说话的,位于身体的上部。上六以阴爻居兑悦之终,处在感应的极点,只用言语感动人而没有实际内容。又因为兑为口舌,所以取这样的象。凶险和过咎是可以知道的。象辞说:感应到面颊和舌头,是夸张的口头游说。【“说”读本音;又反切为“始锐”。】只有至诚才能感动人,却用柔弱的喜悦之辞在口舌间夸张宣扬。这样的言语怎么能够感动人呢?按本义说,“滕”与“腾”通用。朱氏附录说:否、泰、咸、恒、损、益、既济、未济这八卦,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意义,例如咸卦都是感动的意义。有人问:咸卦内卦是艮,艮为止,为什么爻辞都说发动?答:艮虽然是止,但咸有交相感应的意义,都是要发动,所以都说发动。卦体虽然是发动,但刚一发动就不吉利;发动之所以不吉利,是因为内卦属于艮。艮、咸两卦都从人的身体取义,都以安静为主。比如艮其趾,能够止住脚趾的发动便没有过咎;艮其腓,小腿肚也是会动的身体部位,所以要止住它。“不拯其随”是说不能救止它随着大腿而动,因此内心不快。限就是腰所在的位置。咸其拇本来就不合宜发动,咸其腓也是想随着大腿而动,发动就凶,不发动就吉。咸卦从人的身体取象来看,也确实有取象的意义。说咸卦上面一画像人的口中,三画有腹部和背部的象,下面有人的脚的象。艮卦从人的身体取象也一样:上面一阳爻有头的象,中间两个阴爻有口的象,所以艮其辅在五爻可以看见内卦下部也有脚的象。又说:咸、艮两卦都以人的身体为象,但艮卦又差一位。【巽下震上。】《序卦传》说:夫妇之道不能不长久,所以恒卦承接咸卦。恒,就是长久。咸卦讲夫妇之道,夫妇终身不改变,所以咸卦之后接着是恒卦。咸卦是少男在少女之下,以男子谦下于女子,表示男女交相感应的意义。恒卦是长男在长女之上,男尊女卑,是夫妇居室的常道。论交感之情,少男少女更深切;论尊卑的次序,长男长女更应谨慎守正。所以兑、艮组成咸卦,震、巽组成恒卦。男子在女子之上,男子在外发动,女子在内顺从,这是人伦的常道,所以成为恒卦。又刚爻在上、柔爻在下,雷与风相互配合,下巽顺而上震动,刚柔彼此相应,这些都是恒的意义。程氏附录说:“咸、恒是体和用,体和用没有先后。” 恒卦:亨通,没有过咎;利于守正;有所前往则有利。恒,就是常久。恒久之道可以亨通;恒久而能够亨通,才没有过咎。恒久却不能亨通,就不是可以恒久的道,反而会有过咎。比如君子恒久地守善,这是可以恒久的道;小人恒久地作恶,则失去了可以恒久的道。恒久之所以能够亨通,是因为守正,所以说利于守正。所谓恒,是指可以长久遵循的道,并不是固守一隅而不知道变化,所以说有所前往则有利。正因为能够有所前往,所以才能长久不变;一成不变,反而不能恒久。又因为常久之道,无论前往何处都应当有利。按本义说,恒就是常久。恒卦的卦象是震刚在上、巽柔在下;震为雷,巽为风,二者相互配合;巽为顺,震为动,就是顺从而发动。卦体和六爻中,阴阳彼此相应。这四点都是常理,所以成为恒卦。占问得到此卦,表示能够长久遵循自己的道路,就会亨通而没有过咎。然而还必须利于守正,才算得到可以长久遵循的正道,这样有所前往才有利。《彖传》说:恒,就是长久。
传恒者常久之义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传卦才有此四者,成恒之义也。刚上而柔下,谓干之初上居于四,坤之初【一作四】下居于初,刚爻上而柔爻下也。二爻易处,则成震巽,震上巽下,亦刚上而柔下也。刚处上而柔居下,乃恒道也。雷风相与,雷震则风发,二者相须交助其势,故云相与,乃其常也。巽而动,下巽顺,上震动,为以巽而动,天地造化恒久不已者,顺动而已。巽而动,常久之道也。动而不顺,岂能常也?刚柔皆应【一有恒字】一卦刚柔之爻皆相应,刚柔相应,理之常也。此四者,恒之道也。卦所以为恒也。本义,以卦体、卦象、卦德释卦名,义,或以卦变言刚上柔下之义,曰“恒”,自“丰”来,刚上居二,柔下居▯也,亦通。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传恒之道,可致亨而无过咎。但所恒宜得其正,失正则非可恒之道也。故曰:久于其道,其道可恒之正道也。不恒其德,与恒于不正,皆不能亨而有咎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传天地之所以不已,盖有恒久之道。人能恒于可恒之道,则合天地之理也。本义,恒固能亨,且无咎矣。然必利于正,乃为久于其道。不正,则久非其道矣。天地之道,所以长久,亦以正而已矣。朱氏附録:正便能久,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这个只是说久。利有攸徃终则有始也传天下【一作地】之理,未有不动而能恒者也。动则终而复始,所以恒而不穷。凡天地所生之物,虽山岳之坚厚,未有能不变者也。故恒非一定之谓也。一定则不能恒矣。唯随时变易,乃常道也。故云「利有攸徃」,明理之如是,惧人之泥于常也。本义,久于其道,终也。利有攸徃,始也。动静相生,循环之理。然必静为主也。朱氏附録恒非一定之谓,故昼则必夜,夜而复昼,寒则必暑,暑而复寒。若一定则不能恒也。其在人,冬日则饮汤,夏日则饮水,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今日道合便从,明日不合则去。又如孟子辞齐王之金,而受薛宋之馈,皆随时变易,故可以为常也。○问:《易传》云“恒非一定之谓”,一定则不能恒矣,惟随时变易乃常道也。窃谓有不一定而随时变易者,有一定而不可变易者,曰他政是论物理之终始变易,所以为恒而不穷处。然所谓不易者,亦须有变通乃能不穷,如君尊臣卑,分固不易,然上下不交,也不得。父子固是亲亲,然所谓命士以上,父子皆异宫,则又有变焉。惟其如此,所以为恒。论其体,终是常然,体之常所以为用之变,用之变所以为体之常。又曰:能常而后能变,能常而不已,所以能变。及其变也,常亦只在其中。伊川却说变而后能常,非是。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传此极言常理,日月隂阳之精【一有二字】气耳。唯其顺天之道,徃来盈缩,故能久照而不已,得天顺天理也。四时隂阳之气耳,徃来变化,生成万物,亦以得天,故常久不巳。圣人以常久之道行之,有常而天下化之,以成美俗也。观其所恒,谓观日月之久照,四时之久成,圣人之道所以能常久之理。观此,则天地万物之情理可见矣。天地常久之道,天下常久之理,非知道者孰能识之?本义极言恒久之道朱氏附録:物各有个情,有个人在此决定。是有▯羞恶、恻隠、是非、辞逊之情性,只是个物。事情却多般,或起或灭,然而头面却只一般,长长恁地。这便是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之义。乃若其情,只是去情上面看。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君子观雷风相与成恒之象,以常久其德,自立于大中,常久之道,不变易其方所也。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传初居下而四为正,应柔暗之人,能守常而不能度势。四震体而阳性,以刚居高,志上而不下,又为二三所隔。应初之志异乎常矣,而初乃求望之深,是知常而不知变也。浚深之也,浚恒谓求恒之深也,守常而不度势,求望于上之深,坚固守此凶之道也。泥常如此,无所徃而利矣。世之责望故素而至悔咎【一作吝】者,皆浚恒者也。志既上,求之深,是不能恒安其处者也。柔微而不恒安其处,亦致凶之道。凡卦之初终,浅与深,微与盛之地也。在下而求深,亦不知时矣。本义,初与四为正应,理之常也。然初居下而在初,未可以深有所求。四,震体而阳性,上而不下,又为二、三所隔,应初之意,异乎常矣。初之柔暗,不能度势,又以隂居巽下,为巽之主,其性务入,故深以常理求之,浚恒之象也。占者如此,则虽正亦凶,而无所利矣。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
译恒,是常久的意义。刚爻在上而柔爻在下,雷与风相互配合,顺从而发动,刚柔都相应,这就是恒。卦的才质具有这四点,才形成恒的意义。所谓刚在上而柔在下,是说乾卦的初爻上升居于四位,坤卦的初爻下降居于初位,刚爻上升而柔爻下降。两个爻交换位置,就形成震、巽;震在上、巽在下,也就是刚在上而柔在下。刚处上位、柔居下位,正是恒久之道。雷与风相互配合,雷震动就有风发生,二者互相需要、彼此助长势力,所以说相互配合,这就是它们的常态。下卦巽为顺,上卦震为动,是顺从而发动;天地造化能够恒久不止,只是因为顺势而动罢了。顺从而发动,是常久之道;发动却不顺从,怎么能够长久呢?刚柔都相应,是说一卦的刚爻和柔爻都彼此相应;刚柔相应,是常理。这四点就是恒久之道,也是此卦成为恒卦的原因。按本义说,这里用卦体、卦象、卦德解释卦名的意义;也有人从卦变说明刚上柔下的意义,说:“恒卦由丰卦变来,刚爻上升居于二位,柔爻下降居于初位。”这样说也通。恒卦亨通而无过咎,利于守正,是说长久遵循它的正道。恒久之道可以达到亨通而没有过咎,但所恒久遵循的必须是正道;失去正道,就不是可以恒久遵循的道。所以说“长久遵循它的正道”,这个道是可以恒久遵循的正道。不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以及恒久处在不正之中,都不能亨通而会有过咎。天地之道恒久不止。天地之所以运行不止,是因为有恒久的道。人能够恒久遵循可以恒久遵循的正道,就合乎天地的道理。按本义说,恒固然能够亨通,而且没有过咎;然而必须利于守正,才是长久遵循它的正道。不守正,长久坚持的就不是正道。天地之道所以能够长久,也只是因为守正罢了。朱氏附录说:守正就能够长久;天地之道恒久不止,这里只是说“长久”。有所前往是有利的,因为终结之后还会有新的开始。天下【一作“地”】的道理,没有不运动而能够恒久的。运动便会终结而重新开始,所以能够恒久而不穷尽。凡是天地所生的事物,即使坚厚如山岳,也没有能够不变化的。因此,“恒”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意思;一旦固定不变,就不能称为恒。只有随着时势变化而变易,才是恒常的道理。所以说“有所前往是有利的”,是说明道理本来如此,也警惕人不要拘泥于常规。《本义》说:恒久地守持自己的道,便是终结;有所前往而有利,便是开始。动与静相互生成,这是循环的道理。不过,必须以静为主。《朱氏附录》说:“恒”不是固定不变的意思,所以白天之后必然是夜晚,夜晚之后又恢复为白天;寒冷之后必然暑热,暑热之后又恢复寒冷。若固定不变,就不能称为恒。对于人来说,冬天便喝热汤,夏天便喝水;可以做官便做官,可以退处便退处;今天道理相合就跟从,明天不相合就离去。又如孟子辞谢齐王的金钱,却接受薛、宋的馈赠,都是随着时势而变易,所以能够成为恒常。○问:《易传》说:“恒”不是固定不变的意思;一旦固定不变,就不能称为恒,只有随着时势变化而变易,才是恒常的道理。我私下认为,有些事情虽不固定而能随时势变化,也有些事情是固定而不可变易的。这里说的,是在讨论万物终始变化的道理,以及为什么能够恒久而不穷尽。然而,所谓不可改变的事,也必须有变通,才能不穷尽。例如君尊臣卑,名分固然不可改变,但上下之间若不相交,也是不行的;父子固然应当亲爱,但所谓命士以上,父子都住在不同的房间,这又有了变化。正因为如此,才成为恒常。就其本体而言,终究是恒常的;本体的恒常,是作用变化的依据,作用的变化,又是本体恒常的表现。又说:能够恒常,然后才能变化;能够恒常而不停止,所以才能变化。到了变化之时,恒常也仍然包含在其中。伊川却说先有变化而后能恒常,这是不对的。日月依循天道运行,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不断变化,所以能够长久地生成万物。圣人长久地守持自己的道,天下因此教化而成。观察它们所守持的恒常之理,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传》说:这里极力说明恒常的道理。日月不过是阴阳的精气,正因为顺应天道,往来运行、盈缩变化,所以能够长久照耀而不停止;这是因为得天而顺应天理。四时不过是阴阳之气,往来变化,生成万物,也同样是因为得天,所以能够恒久不止。圣人以恒久的道来实行,有恒常之道,天下便受到教化,从而形成美好的风俗。“观察它所恒常的方面”,是说观察日月长久照耀、四时长久生成,以及圣人之道能够恒久的道理。观察这些,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理就可以看见了。天地恒久的道理、天下恒久的道理,不是懂得道的人,谁能够认识呢?《本义》说:极力说明恒久之道。《朱氏附录》说:万物各有自己的情实,也各有一个主体在那里作决定。所谓羞恶、恻隐、是非、辞让等情性,只是一个事物的本性。具体事情却有许多种,有时发生,有时消失,但它的基本面貌却始终只有一种,长久如此。这就是“观察它所恒常的方面,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的意思。至于它的情实,只需从情实本身去观察。《象》说:雷风相合而成恒卦,君子因此树立不可改变的方向。《传》说:君子观察雷与风相互作用而形成恒卦的形象,以恒久地保持自己的德行,使自己立于大中之道;恒久之道,就是不改变自己的方向和处所。初六:深求恒常,守正则凶,没有什么有利的事。《传》说:初六居于下位,九四是它的正应;初六属于柔弱昏暗之人,能够守常,却不能审度时势。九四属于震体而有阳刚之性,以刚健居于高位,志向向上而不向下,又被九二、九三所阻隔。九四响应初六的意愿,已经不同于通常情形,而初六却把求望加深,这是只知道守常而不知道变化。“浚”是挖深的意思,“浚恒”就是把求恒之心用得过深。守常而不审度时势,又向上位者提出过分深切的要求,固执地守着这条道路,便会凶。如此拘泥于常规,无论前往哪里都不会有利。世上那些因平素要求过高而终于招致悔恨和过失【一作“吝”】的人,都是“浚恒”之人。志向既然向上,要求又如此深重,就是不能恒久安处于自己的位置。初六柔弱而不能恒久安处于本位,也是招致凶祸的道路。凡卦的初爻与上爻,分别处在浅与深、微与盛的位置。居于下位却求得过深,也是不知时势。《本义》说:初六与九四是正应,这是常理。然而初六居于下位,又处在最初阶段,尚不可以深切地有所求取。九四属于震体而有阳刚之性,志向向上而不向下,又被九二、九三所隔阻,因此它响应初六的意愿,已不同于常理。初六柔弱昏暗,不能审度时势,又以阴爻居巽卦下位,作为巽的主爻,其性质专务深入,所以便以过深的常理去要求九四,形成“浚恒”的形象。占问者若如此,虽然守正也会凶,没有什么有利。《象》说:深求恒常而导致凶,是因为一开始就求取得太深。
传居恒【一作常】之始,而求望于上之深,是知常而不知【一无知字】度势之甚也,所以凶隂暗不得恒之冝也。程氏附録或问刘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曰:「然则冝如何?」曰:「尺蠖之屈,以求伸也。」疎逖小臣,一旦欲以新闻旧,难矣。九二悔亡传在恒之义,居得其正,则常道也。九阳爻居隂位,非常理也。处非其常,本当有悔,而九二以中德而应于五。五复居中,以中而应中,其处与动皆得中也。是能恒久于中也。能恒久【一无久字】于中,则不失正矣。中重于正,中则正矣。正不必中也。九二以刚中之德而应于中,德之胜也,足以亡其悔矣。人能识重轻之势,则可以言易矣。本义,以阳居隂,本当有悔,以其久中,故得亡也。朱氏附録问伊川云:“中无不正,正未必中,如何?”曰:“如君子而时中,则是中无不正。若君子有时乎不中,即正未必中。盖正是骨子好了,而所作事有未恰好处,故未必中也。”○中重于正,正不必中。一件物事,自以为正,却有不中在。且如饥渴饮食是正,若过些子,便非中节。中节处乃中也。责善,正也。父子之间不责善。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传所以得悔亡者,由其能恒久于中也。人能恒久于中,岂止亡其悔,德之善也。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传三阳爻居阳位,处得其位,是其常处也。乃志从于上六,不唯隂阳相应,风复从雷于恒,处而不处,不恒之人也。其德不恒,则羞辱或承之矣。或承之,谓有时而至也。贞吝,固守不恒以为恒,岂不可羞吝乎?本义,位虽得正,然过刚不中,志从于上,不能久于其所,故为不恒其德,或承之羞之象。或者不知其何人之辞,承奉也。言人皆得奉而进之,不知其所自来也。贞吝者,正而不恒,为可羞吝,申戒占者之辞。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传人既无常,何所容处?当处之地,既不能恒处,非其据,岂能恒哉?是不恒之人,无所容处其身也。九四田无禽传以阳居隂处,非其位,处非其所,虽常,何益?人之所为,得其道,则久而成功;不得其道,则虽久,何益?故以田为喻,言九之居四,虽使恒久,如田猎而无禽兽之获,谓徒用力而无功也。本义,以阳居隂,久非其位,故为此象。占者,田无所获,而凡事亦不得其所求也。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译《传》说:居于恒卦开始的位置,却向上位者提出过深的要求,这是只知道守常而不知道审度时势到了极点,所以会凶。阴柔昏暗,不能恰当地守持恒常。程氏《附录》中有人问刘蕡:“‘浚恒之凶,始求深也’,那么应当怎样做呢?”刘蕡说:“尺蠖屈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疏远卑微的小臣,突然想用新政改变旧政,是困难的。九二:悔恨消失。《传》说:依恒卦的意义而言,居位得正,便是恒常之道。九二为阳爻而居阴位,并不合乎常理;处在不合常理的位置,本来应当有悔。但九二以中正之德与六五相应,六五又居中,以中应中;它的处事和行动都合乎中道,因此能够长久守持中道。能够长久守持中道,就不会失去正道。中道比正道更重要,合乎中道便自然合乎正道;合乎正道却不一定合乎中道。九二以刚中之德与中位相应,这是德性胜过位置,所以足以消除悔恨。人若能辨明轻重缓急的形势,才可以谈论《易》。《本义》说:以阳爻居阴位,本来应当有悔;因为能够长久守持中道,所以悔恨得以消除。《朱氏附录》说:有人问伊川:“中道没有不正的,正道却不一定合乎中道,这怎么说?”伊川回答:“例如君子能够随时处于中道,那么中道就没有不正的。若君子有时不能处于中道,那么合乎正道也未必合乎中道。大概正道是根本本来很好,但所做的事情仍有不恰当之处,所以未必合乎中道。” ○中道比正道更重要,正道却不一定合乎中道。一件事情,自己认为是正当的,其中却可能有不合中道的地方。比如饥渴时饮食是正当的,但若超过一点,就不合节度;合乎节度的地方才是中道。责备人、劝人为善,是正当的;但在父子之间却不应互相责备劝善。《象》说:九二的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持中道。《传》说:之所以能够消除悔恨,是因为能够长久处于中道。人若能长久守持中道,哪里只是消除悔恨而已,这也是德行的善美。九三: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或许会受到羞辱;守正则有吝。《传》说:九三为阳爻而居阳位,所处位置合宜,是它通常应处的位置。然而它的志向顺从上六,不仅阴阳相应,而且风又随着雷而动;身处其位却不能安处,是不能恒守的人。它的德行不能恒久,羞辱就可能随时到来。“或承之”,是说有时会来到。所谓“贞吝”,就是固守不能恒久的状态而把它当作恒常,难道不可感到羞惭和遗憾吗?《本义》说:位置虽然得正,但阳刚过盛而不合中道,志向又顺从上六,不能长久安守自己的位置,所以形成“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的形象,也可能招致羞辱。“或”是不知指什么人的说法;“承”是奉承、承受的意思。就是说人人都可以奉承而推举他,却不知道这种结果从何而来。“守正则有吝”,是说虽然自以为正,却不能恒久保持,因此可耻可憾,是对占问者的重申和告诫。《象》说: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就没有容身之处。《传》说:人既然没有恒常的德行,哪里还有可以容身的地方?应当安处的位置,既然不能长久安处,便不是自己真正据有的位置,怎么能长久呢?这就是不能恒常的人,没有地方可以安顿自身。九四:田猎而没有捕获禽兽。《传》说:以阳爻居阴位,所处不是自己的位置,身处也不是自己的地方,即使长久坚持,又有什么益处?人的作为若合乎道,时间久了就会成功;若不合乎道,即使坚持很久,又有什么益处?所以用田猎作比喻,说九四居于四位,虽然长久坚持,却如同田猎而没有捕获禽兽,是说徒然用力而没有功效。《本义》说:以阳爻居阴位,长久处在不合宜的位置,所以形成这个形象。占问者如同田猎而没有收获,凡事也不能得到自己所求。《象》说:长久处在不合宜的位置,怎么能得到禽兽呢?
传处非其位,虽久何所得乎?以田为喻,故云:“安得禽也。”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传五应于二,以隂柔而应阳刚,居中而所应又中隂柔之正也,故恒久其德,则为贞也【一则字在其字上】夫以顺从为恒者,妇人之道,在妇人则为贞,故吉。若丈夫而以顺从于人为恒,则失其刚阳之正,乃凶也。五君位而不以君道言者,如六五之义,在丈夫犹凶,况【一作岂】人君之道乎?在他卦六居君位而应刚,未为失也,在恒故不可耳。君道岂可以柔顺为恒也?本义,以柔中而应刚中,常久不易,正而固矣。然乃妇人之道,非夫子之冝也。故其象占如此。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传:如五之从二,在妇人则为正而吉。妇人以从为正,以顺为德,当终守于从一。夫子则以义制者也,从妇人之道,则为凶也。上六振恒凶传六居恒之极,在震之终。恒极则不常,震终则动极。以隂居上,非其安。防又隂柔,不能坚固其守,皆不常之义也。故为振恒,以振为恒也。振者,动之速也。如振衣,如振书,抖擞运动之意。在上而其动无节,以此为恒,其凶宜矣。本义:振者,动之速也。上六居恒之极,处震之终。恒极则不常,震终则过动。又隂柔不能固守,居上非其所安,故有振恒之象。而其占则凶也。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传居上之道,必有恒德,乃能有功。若躁动不常,岂能有所成乎?居上而不恒,其凶甚矣。象又言其不能有所成立,故曰大无功也。朱氏附録:大抵看易须是晓得象占分明。所谓吉凶者,非爻之能为吉凶,爻有此象而占者视其德而有吉凶耳。且如六五有「恒其德贞」之象,占者若妇人则吉,夫子则凶,不是既为妇人又为夫子,只是有「恒其德贞」之象,而以占者之德为吉凶耳。又如九三「不恒其德」,非是九三能不恒其德,乃九三有此象耳。占者遇此虽正亦吝,若占者能常其德则无羞吝。又如《恒》卦,《恒》固能亨而无咎,然必占者能久于其道,方亨而无咎。▯【艮下干上】传遯序卦:恒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遯。遯者,退也。夫久则有去相须之理也,遯所以继恒也。遯,退也,避也,去之之谓也。为卦,天下有山。天在上之物,阳性上进;山髙起之物,形虽髙起,体乃止。物有上陵之象,而止不进,天乃上进而去;之下陵而上去,是相违遯,故为遯去之义。二隂生于下,隂长将盛,阳消而退,小人渐盛,君子退而避之【一作避而去之】故为遯也。遯亨小利贞传遯者,隂长阳消,君子遯藏之时也。君子退藏以伸其道,道不屈则为亨,故遯所以有亨也。在事亦有由遯避而亨者,虽小人道长之时,君子知几退避,固善也。然事有不齐,与时消息,无必同也。隂柔方长而未至于甚盛,君子尚有迟迟致力之道,不可大贞而尚利小贞也。本义,遯,退避也。为卦二隂浸长,阳当退避,故为遯,六月之卦也。阳虽当遯,然九五当位而下有六二之应,若犹可以有为。但二隂浸长于下,则其势不可以不遯。故其占为君子能遯,则身虽退而道亨;小人则利于守正,不可以浸长之故而遂侵迫于阳也。小,谓隂柔小人也。此卦之占,与否之初、二两爻相类。朱氏附録问遯小利贞本义,谓小人也。按易中小字,未有以为小人者,如小利有攸徃,与小贞吉之类,皆大小之小耳,未知此义如何?」曰:「经文固无此例,然以彖传推之,则是指小人而言,今当且依经而存传耳。」彖曰遯亨遯而亨也传小人道长之时,君子遯退,乃其道之亨也。君子遯藏,所以伸道也。此言处遯之道,自刚当位而应以下,则论时与卦才,尚有可为之理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传虽遯之时,君子处之,未有必遯之义。五以刚阳之德,处中正之位,又下与六二以中正相应。虽隂长之时,如卦之才,尚当随时消息。茍可以致其力,无不至诚自尽,以扶持其道,未必于遯【一作退】藏而不为。故曰与时行也。本义以九五一爻释亨义朱氏附録:「问遯而亨也,分明是说能遯便亨。下面更说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是何如?曰:「此所以遯而亨也。隂方微,为他刚当位而应,所以能知时而遯,是能与时行。不然便是与时背。」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长,丁丈反】
译《传》说:处在不合宜的位置,即使长久坚持,又能得到什么呢?因为以田猎作比喻,所以说:“怎么能得到禽兽呢?” 六五: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守正则妇人吉祥,丈夫凶。《传》说:六五与九二相应,以阴柔之爻响应阳刚之爻,自己居中,所响应的九二也居中,这是阴柔之正。因此,若长久保持这种德行,便是守正【一作“则”字在“其”字上】。以顺从他人为恒常,是妇人的道;对于妇人来说,这是守正,所以吉祥。若丈夫也以顺从他人为恒常,就会丧失刚阳的正道,因此凶。六五处于君位,却不以君道来解释,是因为六五的意义表明:即使是丈夫这样做也凶,何况是人君之道呢?在其他卦中,阴爻居君位而与阳刚相应,未必算作过失;但在恒卦中却不可以。君主之道难道可以把柔顺作为恒常吗?《本义》说:以柔中之爻响应刚中之爻,恒久不变,正固不移。然而这只是妇人的道,不是丈夫所宜采取的道。所以其象和占断如此。《象》说:妇人守正则吉,是因为从一而终;丈夫应以义来裁制自己,若顺从妇人的道则凶。《传》说:像六五顺从九二,在妇人来说就是正而吉。妇人以顺从为正,以柔顺为德,应当终身守持从一而终。丈夫则应当用义来裁制行为;若顺从妇人的道,便会凶。上六:以震动为恒,凶。《传》说:上六居于恒卦的极点,又处于震卦的末端。恒到了极点就不能恒常,震到了末端则运动过度。以阴爻居上位,本来就不是安定的位置;又是阴柔之爻,不能坚定地守持,这些都具有不能恒常的意义。所以形成“以震动为恒”的状态。震,是运动迅速的意思,如抖动衣服、抖动书本,都是抖擞振动之意。居于上位却运动没有节制,还把这种状态当作恒常,当然会凶。《本义》说:震,是运动迅速的意思。上六居于恒卦的极点,处于震卦的末端。恒到了极点就不能恒常,震到了末端就会运动过度。又因阴柔而不能固守,居于上位也不是它安处的地方,所以有“以震动为恒”的形象;其占断便是凶。《象》说:以震动为恒而居于上位,必然大无功。《传》说:居于上位的原则,必须有恒久的德行,才能取得功效。若躁动而不能恒常,怎么能有所成就呢?居上位却不能恒常,其凶祸就很严重了。《象》又说它不能有所建立,所以说“大无功”。《朱氏附录》说:大体上研读《易》,必须明白卦象与占断的区别。所谓吉凶,并不是爻本身能够造成吉凶,而是爻具有这样的形象,占问者根据自己的德行而显现吉凶。比如六五有“恒其德贞”的形象,占问者若是妇人便吉,若是丈夫便凶;不是同一爻既成为妇人又成为丈夫,只是它具有“恒其德贞”的形象,而根据占问者的德行判断吉凶。又如九三“不恒其德”,不是说九三自身能够不恒其德,而是九三具有这样的形象。占问者遇到此爻,即使守正也有吝;若占问者能够恒常保持自己的德行,便没有羞辱和遗憾。又如《恒》卦,《恒》固然能够亨通而无咎,但必须占问者能够长久守持自己的道,才会亨通而无咎。▯【艮下乾上】《传》说:《遯》的序卦说:“恒,是长久。万物不能长久停留在原处,所以接着是遯。遯,是退。”长久之后必然有离去的道理,所以遯卦承接恒卦。遯,就是退、避,也就是离去。此卦为天下有山:天是处在上方的事物,阳性向上进;山是高高隆起的事物,形体虽高,却以静止为本。万物有向上攀升的形象,但山止而不进,天则向上运行而离去;山向下而天向上,彼此相违,所以是遯去之义。两个阴爻从下方生长,阴气渐长将要盛大,阳气消退而退避,小人逐渐兴盛,君子于是退处而避开他们【一作“避而去之”】,所以称为遯。遯:亨通;小人利于守正。《传》说:遯卦是阴气增长、阳气消退,君子退藏的时势。君子退藏,是为了伸展自己的道;道不受屈抑,就能亨通,所以遯卦有亨通之义。在具体事务中,也有通过退避而获得亨通的情况。虽然这是小人之道增长的时期,君子能够察知先兆而退避,本来是好的。然而事势各有不同,应当随时势消长变化,不一定完全相同。阴柔正在增长,还没有达到极盛,君子尚有从容努力的办法,所以不可作大规模的守正,而只是利于小规模守正。《本义》说:遯,是退避。此卦两个阴爻逐渐增长,阳爻应当退避,所以称为遯,是六月的卦。阳爻虽然应当退避,但九五居位得当,下方又有六二与它相应,似乎仍然可以有所作为;然而两个阴爻正在下方逐渐增长,形势又不可能不退避。因此其占断是:君子若能够退避,虽然身体退处而道仍然亨通;小人则利于守正,不可因为阴气逐渐增长,便乘势侵逼阳刚。所谓“小”,是指阴柔的小人。此卦的占断,与《否》卦初爻、二爻的意义相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两〕 《朱氏附录》说:有人问:“《本义》把‘小利贞’解释为小人。考察《易》中‘小’字,从未有把它解释为小人的,例如‘小利有攸往’、‘小贞吉’之类,都是大小之‘小’。不知道这里的意义如何?”回答说:“经文固然没有这样的例子,但从《彖传》推求,确实是指小人。现在姑且依照经文,同时保存《彖传》的解释。” 《彖》说:遯卦亨通,是因为退避而亨通。《传》说:在小人之道增长的时候,君子退避,这正是君子之道的亨通。君子退藏,是为了伸展自己的道。这句话说明处于遯时的道理;从“刚当位而应”以下,则是论说时势与卦的才性,说明仍有可以作为的道理。刚爻居位得当而有应,当随时势而行动。《传》说:虽然处在遯的时势,君子应对时势,也并不是一定要退避。九五以刚阳之德,居于中正之位,又与下方的六二以中正相应。虽然是阴气增长的时期,按照此卦的才性,仍应当随着时势观察消长。只要还可以尽力,就应当至诚尽心,扶持自己的道,未必一定退藏而不作为。所以说“与时行”。《本义》说:以九五一爻解释“亨”的意义。《朱氏附录》说:有人问:“‘遯而亨也’,分明是说能够退避便会亨通。下面又说‘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正是退避而亨通的原因。阴气正处于微弱状态,因为九五刚爻居位得当而且有应,所以能够知晓时势而退避,这就是能够随时势行动。否则便是违背时势。” 小人利于守正,是因为阴气逐渐增长。遯卦所处的时势和意义,真是广大啊!【“长”,读作丁丈反】
传当隂长之时,不可大贞而尚小利。贞者,盖隂长必以浸渐,未能遽盛,君子尚可小贞,其道所谓小利贞,扶持使未遂亡也。遯者,隂之始长,君子知微,故当深戒,而圣人之意未便【一作使】遽巳也,故有与时行小利贞之教。圣贤之于天下,虽知道之将废,岂肯坐视其乱而不救,必区区致力于未极之间,强此之衰,艰彼之进,图其蹔安,茍得为之,孔孟之所屑为也。王允、谢安之于汉、晋是也。若有可变之道,可亨之理,更不假言也,此处遯时之道也。故圣人賛其时义,大矣哉!或久或速,其义皆大也。本义:小利贞,浸而长也。以下二隂,释小利贞。遯之时义,大矣哉!隂方浸长,处之为难,故其时义为尤大也。朱氏附録:问「小利贞,浸而长也」,是见其浸长,故设戒,令其贞正,且以寛君子之患,然亦是他之福。曰:是如此与否?初二两爻义相似。○若如程传所言,则于「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之下,当云「止而健,隂进而长,故小利贞」。今但言「小利贞,浸而长也」,而不言「隂进而长」,则「小」指隂,「小」之小可知。况当遯去之时,事势已有不容止之者。程说虽善,而有不通矣。○伊川说「小利贞」云:「尚可以有为。」隂已浸长,如何可以有为?所说王允、谢安之于汉、晋,恐也不然。允是筭杀了董卓,谢安是乘王敦之老病,皆是他衰微时节,不是浸长之时也。兼他是大臣,亦如何去?此为在下位有为之兆者,则可以去。大臣任国安危,君在与在,君亡与亡,如何去?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逺,袁万反】传:天下有山,山下【一作上】起而乃止,天上进而相违,是遯避之象也。君子观其象,以避逺乎小人。逺小人之道,若以恶声厉色,适足以致其怨忿;唯在乎矜庄威严,使知敬畏,则自然逺矣。本义,天体无穷,山髙有限,遯之象也。严者,君子自守之常,而小人自不能近。朱氏附録:问遯卦。遯字虽是逃隐,大抵亦取逺去之意。天上山下,相去甚辽絶。象之以君子逺小人,则君子如天,小人如山,相絶之义,须如此方得。所以六爻在上而渐逺者愈善也。曰:恁地推亦好。此六爻皆是君子之事也。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徃传他卦以下为初遯者,徃遯也。在前者先进,故初乃为尾。尾在后之物也,遯而在后,不及者也,是以危也。初以柔处微,既巳后矣,不可徃也。徃则危矣。微者易于晦藏,徃既可危,不若不徃之无灾也。本义:遯而在后,尾之象,危之道也。占者不可以有所徃,但晦处静俟,可免灾耳。朱氏附録程传作不可徃谓不可去也。言遯已后矣,不可徃,徃则危,徃既危,不若不徃之为无灾。熹窃以为不然,遯而在后尾也,既巳危矣,岂可更不徃乎?若作占辞看,尤分明。象曰遯尾之厉不徃何灾也传见几先,遯固为善也。遯而为尾,危之道也。徃既有危,不若不徃而晦藏,可免于灾,处微故也。古人处微下隐乱世而不去者多矣。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胜升证反又音升说如字又吐活反】传二与五为正应虽在相违遯之时二中正顺应于五五以中正亲合于二其交自固黄中色牛顺物革坚固之物二五以中正顺道相与其固如执系之以牛革也莫之胜说谓其交之固不可胜言也在遯之时故极言之本义,以中顺自守,人莫能解,必遯之志也。占者固守,亦当如是。朱氏附録:「此言象而占在其中,六二亦有此德也。」说吐活反。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传上下以中顺之道相固结,其心志甚【一作其】坚,如执之以牛革也。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传阳志说隂三与二切比系乎二者也遯贵速而逺有所系累则安能速且逺也害于遯矣故为有疾也遯而不速是以危也臣妾小人女子懐恩而不知义亲爱之则忠其上系恋之私恩懐小人女子之道也故以畜养臣妾则得其心为吉也然君子之待小人亦不如是也三与二非正应以昵比相亲非待君子之道若以正则虽系不得为有疾蜀先主之不忍弃士民是也虽危为无咎矣本义下比二隂当遯而有所系之象有疾而危之道也然以畜臣妾则吉盖君子之于小人惟臣妾则不必其贤而可畜耳故其占如此朱氏附録问▯曰:「系恋之私,防懐小人女子之道也。故以畜养臣妾,则得其心为吉也。小人女子,近之则不逊,逺之则怨。若专以私恩懐之,未必不有悔吝。而此爻以为吉,何邪?」曰:「此爻不可大事,但可畜臣妾耳。御下而有以懐之,未为失正,但恐所以懐之者失其正耳。」○问:「传言待臣妾之道,君子之待小人亦不如是如何?」曰:「君子小人更不可相对,更不可与相接。若臣妾是终日在自家脚手头,若无以系之,则望望然去矣。」
译《传》说:当阴气增长时,不可作大规模的守正,而只宜小规模地守正。所谓守正,是因为阴气的增长必然是逐渐进行的,还不能突然达到极盛,君子尚可小规模守正;这种道理所谓“小利贞”,就是扶持局势,使它不至于立即完全败亡。遯,是阴气刚开始增长的时候,君子能够察知细微先兆,所以应当深切警戒;但圣人的意思并不是要立即停止一切作为【一作“使”】,所以才有“与时行”“小利贞”的教导。圣贤对于天下,即使知道大道将要废弃,难道肯坐看天下混乱而不去挽救吗?一定会在局势尚未达到极点时勉力作为,强扶此方的衰弱,阻止彼方的进逼,以求暂时安定;只要能够做到,孔子、孟子也会以此为可取。王允、谢安对于汉、晋,便是这样。若有可以改变局势的方法、有可以亨通的道理,就不必再说了;这里讲的是处在遯时的道理。所以圣人赞叹这种时势和意义,说“广大啊”!无论持续得久还是结束得快,其意义都很重大。《本义》说:“小利贞,浸而长也”,以下两个阴爻解释“小利贞”。“遯之时义,大矣哉”,阴气正在逐渐增长,处置起来很困难,所以这个时势的意义尤其重大。《朱氏附录》说:有人问:“‘小利贞,浸而长也’,是看见阴气正在逐渐增长,所以设下警戒,命令守正,同时也是为了宽解君子的忧患;然而这也算是小人的福分。是这样吗?”回答说:“就是这样。初爻、二爻的意义相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两〕 ○如果按照《程传》所说,那么在“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之后,应当说:“下止而上健,阴气前进而增长,所以小利贞。” 现在只说“小利贞,浸而长也”,而不说“阴进而长”,那么“小”指阴气,“小”字的含义便可以知道了。何况在应当退避离去的时势中,事势已经有不容停止的人或力量。程氏的说法虽然很好,但有解释不通的地方。○伊川解释“小利贞”说:“尚且还可以有所作为。” 阴气已经逐渐增长,怎么还可以有所作为呢?所说王允、谢安对于汉、晋的事,恐怕也不是这样。王允是设计杀死董卓,谢安是趁王敦年老患病之时行动,都是在对方衰微的时候,并不是阴气逐渐增长的时候。况且他们是大臣,又怎么能够离去?如果这是说身处下位而有作为征兆的人,那么可以离去;大臣肩负国家安危,君主在则与之同在,君主亡则与之同亡,怎么能够离去?《象》说:天下有山,是遯卦;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憎恶他们却保持严正。【“远”,读作袁万反】《传》说:天下之下【一作“上”】有山,山向下隆起而停止,天向上运行而与之相违,这是退避的形象。君子观察这个形象,以避开、远离小人。远离小人的方法,如果用恶声厉色对待他们,只会招致他们的怨恨愤怒;关键在于保持矜持庄重、威严自守,使他们知道敬畏,自然就会远离。《本义》说:天体运行无穷,山的高度却有限,这是遯的形象。“严”是君子自我守持的常态,小人自然不能接近。《朱氏附录》说:有人问遯卦。遯字虽然有逃避隐居之意,大体上也取远离而去的意思。天在上、山在下,彼此相距非常遥远。用它来象征君子远离小人,那么君子如同天,小人如同山,彼此隔绝的意义必须如此理解才对。所以六爻越居上位而逐渐远离,便越好。回答说:这样推求也好。这六爻讲的都是君子的事情。初六:退避落在最后,危险;不要有所前往。《传》说:其他卦以下爻作为初爻,到了遯卦,初爻所说的是开始退避。走在前面的人先行,所以初六成为尾部;尾部是处在后面的东西。退避时落在后面,便是没有赶上的人,因此危险。初六以柔弱处于微末,已经落后了,不可以前往;前往就会危险。微末之人容易隐蔽,既然前往会有危险,不如不前往,这样可以免除灾祸。《本义》说:退避而落在后面,是尾部的形象,也是危险的道路。占问者不可以有所前往,只应隐居静待,才能免除灾祸。《朱氏附录》说:《程传》把“不可往”解释为不可离去,是说退避已经落在后面,不可以再前往;前往就危险,既然前往危险,不如不前往以免灾祸。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退避时落在后面,是尾部;既然已经危险,怎么能再不前往呢?如果把它作为占断的话,意思尤其清楚。《象》说:退避落在最后而有危险,不前往又有什么灾祸呢?《传》说:能够预先察知先兆而先退避,固然是好的;退避却落在最后,是危险的道路。既然前往会有危险,不如不前往而隐蔽藏身,这样可以免除灾祸,这是因为处在微末之位。古人处于微贱下位,隐居于乱世而不离去的,有很多。六二:用黄牛皮牢牢系住它,没有什么能够解脱。【“胜”读作升证反,又音升;“说”读本字,又读作吐活反】《传》说:六二与九五是正应,虽然处于彼此相违的遯时,六二以中正顺应九五,九五也以中正亲近六二,双方交往自然牢固。黄是中色,牛是柔顺之物,皮革是坚固之物。六二与九五以中正之道相互结合,其牢固就如同用黄牛皮把它们紧紧系住。“没有什么能够解脱”,是说二者交往的牢固程度无法尽言;在遯的时势中,所以极力这样说明。《本义》说:以中正柔顺自守,别人不能使它解脱,这是必然退避的志向。占问者若能固守,也应当如此。《朱氏附录》说:这句话说的是卦象,其中也包含占断;六二也具有这种德行。“说”读作吐活反。《象》说:用黄牛皮系住,是为了使志向坚定。《传》说:上下双方以中正柔顺的道理彼此牢固结合,心志非常坚定,就像用牛皮把它们紧紧系住一样。九三:有所牵系而不能退避,有忧患而危险;畜养臣妾则吉。《传》说:阳刚的志向想要远离阴柔,九三却与六二亲近,因而被六二牵系。退避贵在迅速而且远离;有所牵累,怎么能够迅速而又远离呢?这会妨害退避,所以说“有疾”。退避却不迅速,因此危险。臣妾属于小人和女子,往往只知感恩而不知义;亲近他们,他们就会忠于上位者。牵系、怜爱小人和女子,是出于私恩的做法,所以若用来畜养臣妾,便能取得他们的心而得吉。然而君子对待小人也不应如此。九三与六二不是正应,只因亲近而相互亲爱,这不是对待君子的道;如果是出于正道,虽有所牵系也不能说是“有疾”,就像蜀先主不忍抛弃士民一样。即使因此有危险,也可以没有咎。《本义》说:下方亲近两个阴爻,本应退避却有所牵系,形成有忧患而危险的形象。然而若用来畜养臣妾则吉,因为君子对小人,只有臣妾不必要求他们贤能,也可以畜养。所以占断如此。《朱氏附录》说:有人问,《传》说:“因私情牵恋,是怜爱小人和女子的做法;所以用来畜养臣妾,取得他们的心便吉。”小人和女子,接近他们,他们就不谦逊;疏远他们,他们就怨恨。若专门用私恩去笼络他们,未必不会有悔恨和遗憾。这个爻却说这样是吉,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个爻不能用于大事,只可以用来畜养臣妾。管理下属而用恩德笼络他们,并没有失去正道;只怕笼络他们的方法失去了正道。” ○有人问:“《传》说对待臣妾的道理,君子对待小人也不应如此,这是什么意思?” 回答说:“君子和小人更加不能彼此对抗,也更加不能与他们直接交往。臣妾却整天在自己身边,若没有办法牵系他们,他们就会望着外面离去了。”
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传遯而有系累,必以困惫致危。其有疾,乃惫也。盖力亦不足矣。以此昵爱之心,畜养臣妾,则吉;岂可以当大事乎?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好,呼报反;否,音鄙,又方有反】传四与初为正,应是所好爱者也。君子虽有所好爱,义茍当遯,则去而不疑,所谓克巳复礼,以道制欲,是以吉也。小人则不能以义处,昵于所好,牵于所私,至于防辱其身而不能已,故在小人则否也。否,不善也。四干体能刚断者,圣人以其处隂而有系,故设小人之戒,恐其失于正也。本义下应初六,而干体刚健,有所好而能絶之,以遯之象也。惟自克之君子能之,而小人不能,故占者君子则吉,而小人否也。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
传「君子虽有好,而能遯,不失于义;小人则不能胜其私意,而至于不善也。」九五嘉遯贞吉传九五中正,遯之嘉美者也。处得中正之道,时止时行,乃所谓嘉美也。故为贞正而吉。九五非无系应,然与二皆以中正自处,是其心志,及乎动止,莫非中正而无私系之失,所以为嘉也。在彖则防言遯时,故云“与时行,小利贞”,尚有济遯之意。于爻至五,遯将极矣,故唯以中正处遯言之。遯【一无遯字】非人君之事故,不主君位言。然人君之所避逺,乃遯也,亦在中正而巳本义,刚阳中正,下应六二,亦柔顺而中正,遯之嘉美者也。占者如是而正,则吉矣。朱氏附録:问九五嘉遯,以阳刚中正渐向遯极,故为嘉美。未是极处,故戒以贞正则吉。曰:是如此,便是刚当位而应处,是去得恰好时节。小人亦未嫌,自家只是自家合去。莫见小人不嫌,却与相接而不去,便是不好。所以戒约他贞正。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传志正则动必由正,所以为遯之嘉也。居中得正而应中正,是其志正也。所以为吉人之遯也。正者,唯在正其志而巳矣。上九肥遯无不利传「肥者,充大寛裕之意;遯者,唯飘然逺逝,无所系滞之为善。」上九干体刚断,在卦之外矣。又下无所系,是遯之逺而无累,可谓寛绰有余裕也。遯者,穷困之时也,善处则为肥矣。其遯如此,何所不利?「本义:以刚阳居卦外,下无系应,遯之逺而处之裕者也。」故其象占如此。「肥者,寛裕自得之意。」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传其遯之逺,无所疑滞也。盖在外则巳逺,无应则无累,故为刚决无疑也。▯【干下震上】传《大壮》序卦:「遯者,退也。物不可以终遯,故受之以大壮。」遯为违去之义,壮为进盛之义。遯者,隂长而阳遯也。大壮,阳之壮盛也。衰则必盛,消息【一作长】相须,故既遯则必壮。大壮所以次遯也。为卦震上干下,干刚而震动,以刚而动,大壮之义也。刚阳大也,阳长巳过中矣。大者,壮盛也。又雷之威震而在天上,亦大壮之义也。大壮利贞
传:「大壮之道,利于贞正也。大壮而不得其正,强猛之为耳,非君子之道。壮盛也。」本义,大,谓阳也。四阳盛长,故为大壮,二月之卦也。阳壮则占者吉亨,不假言,但利在正固而巳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传所以名大壮者,谓大者壮也。隂为小,阳为大,阳长巳盛,是大者壮也。下刚而上动,以干之至刚而动,故为大壮。为大者壮,与壮之大也。本义释卦名,义以卦体言,则阳长过中,大者壮也;以卦徳言,则干刚震动,所以壮也。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大者既壮,则利于贞。正正而大者,道也。极正大之理,则天地之情可见矣。天地之道,常久而不巳者,至大至正也。正大之理,学者黙识心通可也。不云大正而云正大,恐疑为一事也。本义释利贞之义而极言之朱氏附録:「大壮,利贞。是利于正也。所以大者,以其正也。既正且大,则天地之情,不过于正大。」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
译《象》说:有所牵系而退避,危险,是因为有忧患而疲惫。畜养臣妾则吉,但不可用来处理大事。《传》说:退避时有所牵累,必然因为困顿疲惫而导致危险。所谓“有疾”,就是疲惫;这说明力量也已经不足。以这种亲近怜爱的心来畜养臣妾,便是吉;怎么可以让这种做法承担大事呢?九四:喜爱退避,君子吉,小人不善。【“好”读作呼报反;“否”读作鄙,又读作方有反】《传》说:九四与初六是正应,是它所喜爱、亲近的对象。君子即使有所喜爱,若按义理应当退避,也会离去而不犹疑,这就是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以道义制约欲望,所以吉。小人却不能按照义理处理,沉溺于所喜爱之物,受私情牵引,以至于蒙受羞辱而不能停止,因此对小人来说便是不善。“否”是不善的意思。九四属于乾体,能够刚健决断;圣人因为它居阴位而有所牵系,所以设下对小人的告诫,恐怕它失去正道。《本义》说:下方与初六相应,而乾体刚健,有所喜爱却能够割舍它,形成退避的形象。只有能够克制自己的君子做得到,小人做不到,所以占问者若是君子便吉,若是小人便不善。《象》说:君子能够因有所喜爱而退避,小人却不能。《传》说:君子虽然有所喜爱,却能退避,不失去义理;小人却不能战胜自己的私意,以至于陷入不善。九五:美善地退避,守正则吉。《传》说:九五中正,是退避中美善的状态。处在中正之道上,应该止时则止、行时则行,这才是所谓美善。因此守正而吉。九五并不是没有牵系和应援,但它与六二都以中正自处,所以心志以及行动、止息,无不合乎中正,没有被私情牵系的过失,这就是美善。《彖》传讨论遯卦的时势,所以说“与时行,小利贞”,还有挽救退避局势的意思。到了爻辞的九五,退避将要达到极点,所以只说以中正处遯。遯并不是专门讲人君的事情,所以不以君位为主来解释;但人君所应当避开、远离的,也属于遯,只在于是否中正而已。《本义》说:阳刚而居中正之位,下方与六二相应,六二也柔顺而中正,这是退避中美善的状态。占问者若能如此并守正,就会吉。《朱氏附录》说:有人问,九五“嘉遯”,是因为阳刚中正而逐渐接近退避的极点,所以称为美善;但还没有到达极点,因此以守正来告诫它,守正便吉。回答说:就是这样。它刚爻居位得当而有应,正是离去得最合适的时候。小人也还没有嫌恶自己,自己只是应当离去;不要看见小人还没有嫌恶,便同他们交往而不离去,那样就不好了。所以告诫它必须守正。《象》说:美善地退避而守正则吉,是因为使自己的志向端正。《传》说:志向端正,行动就一定遵循正道,这就是退避之所以美善。居中得正而与中正相应,说明它的志向端正;所以这是吉人的退避。关键只在端正自己的志向。上九:宽裕地退避,没有什么不利。《传》说:“肥”是充实、宽大、从容自得的意思;退避以飘然远去、没有牵系阻滞为好。上九属于乾体,刚健决断,已经处在卦外;下方又没有牵系,是退避得远而没有牵累,可以说宽绰有余裕。遯是困穷的时势,善于处置就能变得宽裕。像这样退避,还有什么不利呢?《本义》说:以刚阳居于卦外,下方没有牵系和应援,是退避得远且处置宽裕的状态。所以其象和占断如此。“肥”是宽裕自得的意思。《象》说:宽裕地退避而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没有任何疑虑。《传》说:它退避得很远,没有疑虑和阻滞。处在卦外便已经很远,没有应援便没有牵累,所以刚健决断而毫不疑惑。▯【乾下震上】《传》说:《大壮》的序卦说:“遯,是退。万物不能永远退避,所以接着是大壮。”遯有背离而去的意义,大壮有前进而强盛的意义。遯是阴气增长、阳气退避;大壮是阳气壮盛。衰弱之后必然强盛,消长彼此相随,所以退避之后必然壮盛;这就是大壮承接遯卦的原因。此卦震在上、乾在下,乾刚健而震发动,以刚健而发动,便是大壮的意义。刚阳是大的,阳气增长已经超过中点;“大”就是壮盛。又因为雷的威势震动而处在天上,也有大壮的意义。大壮:利于守正。《传》说:大壮之道,利于守持正道。大而强壮却不能守正,只是强横猛烈,并不是君子之道。大,就是壮盛。《本义》说:“大”指阳气。四个阳爻盛大增长,所以称为大壮,是二月的卦。阳气壮盛,所以占问者吉祥亨通,无须多说;只是有利之处在于守正而坚定。《彖》说:大壮,是“大者壮”;刚健而发动,所以壮盛。《传》说:之所以称为大壮,是因为大的事物壮盛。阴为小,阳为大;阳气增长已经盛大,是大的事物壮盛。下卦刚健而上卦发动,以乾的至刚而发动,所以称为大壮。既是大的事物壮盛,也是壮盛之大。《本义》说:这是解释卦名。以卦体说,阳气增长超过中点,所以大的事物壮盛;以卦德说,乾刚健而震发动,所以壮盛。大壮利于守正,因为大的事物就是正。正而且大,天地的真实情理就可以看见了。《传》说:大的事物既然壮盛,就利于守正。“正大”而且“正”,就是道。推究正大之理到了极致,天地的真实情理就可以看见。天地之道所以恒久不止,是因为它至大至正。正大之理,学者默默体认而心领神会即可。这里不说“大正”而说“正大”,是恐怕人误以为只是同一件事。《本义》说:解释“利贞”的意义,并把它充分发挥。《朱氏附录》说:“大壮利贞”,是说利于守正。之所以称为大,是因为它正。既正而且大,那么天地的真实情理,不过就是正大而已。《象》说:雷在天上,是大壮卦;君子因此不合乎礼的事就不去做。
传「雷震于天上,大而壮也。」君子观大壮之象,以行其壮。君子之大壮者,莫若克巳复礼。古人云:「自胜之谓强。」《中庸》于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皆曰强哉矫。」赴汤火,蹈白刃,武夫之勇,可能也。至于克巳复礼,则非君子之大壮不可能也。故云:「君子以非礼弗履。」本义:「自胜者强。」朱氏附録:问「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伊川以为「自胜之谓强」,又引《中庸》「强哉矫」为证,其义是否?曰:固是。「雷在天上」是甚生威严!人之克巳能如「雷在天上」,则威严果决以去其恶,而必于为善。若半上落下,则不济事。何以为君子?须是如「雷在天上方」能克去非礼。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传初阳刚干体而处下,壮于进者也。在下而用壮,壮于趾也。趾在下而进动之物,九在下用壮而不得其中。夫以刚处壮,虽居上犹不可行,况在下乎?故征则其凶,有孚,孚信也。谓以壮徃则得凶可必也。本义,趾在下而进动之物也。刚阳处下而当壮时,壮于进者也。故有此象,居下而壮于进,其凶必矣。故其占又如此。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传在最下,而用壮以行,可必信其穷困而凶也。本义:言必穷困。九二贞吉传二虽以阳刚当大壮之时,然居柔而处中,是刚柔得中,不过于壮,得贞正而吉也。或曰:贞非以九居二为戒乎?曰:易取所胜为义,以阳刚健体当大壮之时,处得中道,无不正也。在四则有不正之戒,人能识时义之轻重,则可以学易矣。本义,以阳居隂,巳不得其正矣。然所处得中,则犹可因以不失其正。故戒占者使因中以求正,然后可以得吉也。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传所以贞正而吉者,以其得中道也。中则不失正,况阳刚【一有壮也】而干体乎?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羝音低,羸律悲反,下同】传九三以刚居阳而处壮,又当干体之终,壮之极者也。极壮如此,在小人则为用壮,在君子则为用罔。小人尚力,故用其壮勇;君子志刚,故用罔。罔,无也,犹云蔑也。以其至刚,蔑视于事而无所忌惮也。君子小人,以地言,如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刚柔得中,则不折不屈,施于天下而无不冝。茍刚之太过,则无和顺之德,多伤莫与贞固。守此则危道也。凡物莫不用其壮,齿者齧,角者触,蹄者踶。羊壮于首,羝为喜触,故取为象。羊喜触藩篱,以藩篱当其前也。盖所当必触,喜用壮如此,必羸困其角矣。犹人尚刚壮,所当必用,必至摧困也。三壮甚如此而不至凶,何也?曰:如三之为其徃足以致凶,而方言其危,故未及于凶也。凡可以致凶而未至者,则曰厉也。本义,过刚不中,当壮之时,是小人用壮,而君子则用罔也。罔,无也,视有如无,君子之过于勇者也。如此,则虽正亦危矣。羝羊,刚壮喜触之物,藩篱也,羸困也。贞厉之占,其象如此。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传在小人则为用其强壮之力,在君子则为用罔志气刚强,蔑视于事,靡所顾惮也。本义小人以壮败君子以罔困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輹音福,本又作辐】传:四阳刚长盛,壮已过中,壮之甚也。然居四为不正,方君子道长之时,岂可有不正也?故戒以贞则吉,而悔亡。盖方道长之时,小失则害亨进之势,是有悔也。若在他卦,重刚而居柔,未必不为善也,大过是也。藩所以限隔也,藩篱决开,不复羸困其壮也。髙大之车轮輹,强壮其行之利可知,故云「壮于大舆之輹」。輹,轮之要处也。车之败常在折輹,輹壮则车强矣。云「壮于輹」,谓壮于进也。輹与辐同,本义。贞吉悔亡,与《咸》九四同占。藩决不羸,承上文而言也。决,开也。三前有四,犹有藩焉。四前二隂,则藩决矣。「壮于大舆之輹」,亦可进之象也。以阳居隂,不极其刚,故其象如此。朱氏附録:此卦如九二贞吉,只是自守而不进;九四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却是有可进之象。此卦爻之好者,盖以阳居隂,不极其刚,而前遇二隂,有藩决之象,所以为进。非如九二,前有三四二阳隔之,不得进也。象曰藩决不羸尚徃也传刚阳之长,必至于极。四虽已盛,然其徃未止也。以至盛之阳,用壮而进,故莫有当之。藩决开而不羸,困其力也,尚徃其进不巳也。六五丧羊于易,无悔【丧,息浪反;易,以防反;一作疆埸之埸,象同】传「羊羣行而喜触」,以象诸阳并进。四阳方长而并进,五以柔居上。若以力制,则难胜而有悔。唯和易以待之,则羣阳无所用其刚。是丧其壮于和易也。如此则可以无悔。五以位言则正,以德言则中。故能用和易之道,使羣阳虽壮,无所用也。
译《传》说:雷在天上震动,显得广大而壮盛。君子观察大壮的形象,以此实行自己的刚强。君子的“大壮”,没有比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更好的了。古人说:“能够战胜自己,就叫作强。”《中庸》说,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都称为“强哉矫”。赴汤蹈火、踏上白刃,是武夫的勇敢,也许能够做到;至于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则不是君子的大壮便不可能做到。所以说:“君子以非礼弗履。”《本义》说:“能战胜自己的人才是真强。” 《朱氏附录》说:有人问:“‘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伊川认为‘能够战胜自己就叫作强’,又引用《中庸》的‘强哉矫’来证明,这个意义对吗?”回答说:当然对。“雷在天上”是多么威严!人克制自己若能像“雷在天上”那样,就能以威严果决的力量去除恶行,并且必然努力行善。若一会儿坚持、一会儿退缩,便办不成事情。怎么能成为君子呢?必须像“雷在天上”一样,才能克除不合礼的行为。初九:强壮表现在脚趾上;前进则凶,必然如此。《传》说:初九为阳刚,属于乾体而处在下位,是急于前进的人。处在下位却使用刚强之力,便如同脚趾强壮。脚趾处在身体下方,是用来前进和行动的;初九处于下位而使用刚强,又不能得中。以刚强处在大壮之时,即使居于上位也不可以贸然行动,何况处在下位呢?所以前进便会凶,这是确实可以预料的。《本义》说:脚趾在下方,是前进活动的部位。刚阳处于下位而又正值大壮之时,是急于前进的人。因此有这个卦象;居于下位却强行前进,凶祸必然发生,所以占断也如此。《象》说:强壮表现在脚趾上,必然会陷入困穷。《传》说:处在最下位,却凭借刚强前进,可以确信必然困穷而凶。《本义》说:这是说必然困穷。九二:守正则吉。《传》说:九二虽然以阳刚处在大壮的时势,但居于阴位而处中,这是刚柔适中,不过分强壮,所以守正而吉。有人说:守正难道不是因为九爻居二位而设的戒告吗?回答说:《易》取其所胜之处来说明意义。以阳刚健体处在大壮的时势,处于中道,便没有不正的。到了九四,则有不正的戒告。人能够理解时势与意义之间的轻重,才可以学习《易》。《本义》说:以阳爻居阴位,已经不合乎正位。然而所处得中,因此还可以凭借中道而不失正道。所以告诫占问者,应当凭借中道去求得正道,然后才能获得吉祥。《象》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处于中道。《彖传》说之所以守正而吉,是因为得到了中道。处于中道就不会失去正道,何况又是阳刚【一作“壮”】而且具有乾的体性呢?九三:小人凭借强壮之力,君子则视之若无;守正而有危险,公羊撞上篱笆,困住了角【“羝”音低;“羸”反切为律悲,下同】。九三以刚爻居阳位,又处在大壮卦的终位,是强壮到了极点。在强壮到这种程度时,对小人来说就是凭借强力,对君子来说就是视万事若无。罔,就是无,也就是轻蔑。因为刚强到了极点,便蔑视事情而毫无顾忌。君子、小人,是从所处的位置来说的;例如君子有勇而无义,就会成为祸乱。刚柔适中,就不会折断屈服,用于天下也没有不合宜的。假如刚强过分,就没有和顺的德性,多会伤害别人,也没有人能与之守正坚定。守着这种状态就是危险之道。凡物都使用自己的强壮:有牙的用牙咬,有角的用角撞,有蹄的用蹄踢。羊的强壮集中在头部,公羊又喜欢冲撞,所以取它作为象。羊喜欢撞篱笆,是因为篱笆正挡在它面前;凡是挡在面前的都必定去撞,像这样喜欢使用强力,必然会使自己的角困顿受损。就像人崇尚刚强,凡遇到事情都必定强行施为,最终一定会受到摧折困顿。九三强壮到这种程度,却没有立即凶险,为什么呢?回答说:像九三这样做,继续下去足以招致凶险,但爻辞现在只是说它危险,所以还没有达到凶。凡是可能导致凶险但尚未真正发生的,就说“厉”。《本义》说:刚强过度而不得中,正处在强壮之时,这是小人凭借强力,而君子则视之若无。罔,就是无,把有看作没有,是君子过于勇猛的表现。这样做,即使守正也很危险。羝羊,是刚强壮健而喜欢冲撞的动物;藩,是篱笆;羸,是困顿。守正而有危险的占断,其象就是这样。《象传》说:小人凭借强壮之力,君子则视之若无。《传》说:对小人来说,就是使用自己的强壮之力;对君子来说,就是凭借罔的志气而刚强,蔑视事情,毫无顾忌。《本义》说:小人因逞强而失败,君子因视之若无而陷入困境。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篱笆裂开,不再困住角;强壮有力,像大车的车轴一样【“輹”音福,原本也作“辐”】。《传》说:九四是阳刚渐渐盛大,强壮已经超过中道,是强壮过甚了。然而居于六位中的第四位并不得正,正处在君子之道增长的时候,怎么可以有不正呢?所以告诫说守正就吉,悔恨也会消失。因为正处在君子之道增长之时,小的过失都会损害亨通发展的势头,因此会有悔。若在其他卦中,重阳而居阴位,未必不是好事,《大过》卦就是这样。篱笆是用来隔限的;篱笆裂开,就不再困住它的强壮。高大的车轮车轴强健,车子行进的便利由此可知,所以说“强壮有力,像大车的车轴”。輹是车轮的关键部位。车子毁坏,常常在于车轴折断;车轴强壮,车就坚固。说“强壮在车轴上”,是说强壮于前进。輹与辐相同。《本义》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与《咸》卦九四的占断相同。“篱笆裂开,不再困住角”,承接上文而言。决,就是裂开。九三前面有九四,好像仍有篱笆;九四前面是两个阴爻,篱笆就裂开了。“强壮有力,像大车的车轴”,也是可以前进的象。以阳爻居阴位,所以刚强没有达到极端,因而有这样的象。朱熹《附录》说:这个卦像九二所说的“守正则吉”,只是自我守持而不能前进;九四说“篱笆裂开,不再困住角;强壮有力,像大车的车轴”,却是有可以前进的象。这个卦爻之所以好,大概是因为阳爻居阴位,没有使刚强达到极端,而且前面遇到两个阴爻,有篱笆裂开的象,所以能够前进。不像九二,前面有九三、九四两个阳爻阻隔,不能前进。《象传》说:篱笆裂开,不再困住角,是说还要继续前进。《传》说:刚阳的增长,必然达到极点。九四虽然已经盛大,但它的前进还没有停止。用极盛的阳刚之气,凭借强力前进,所以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篱笆裂开而不再困住角,是说它的力量不受困;还要前进,是说它的进取没有停止。六五:在平易之地丧失了羊,没有悔恨【“丧”反切为息浪;“易”反切为以防;一作“疆埸”之“埸”,象相同】。《传》说:“羊群一同行走而喜欢冲撞”,用来象征诸阳一齐前进。四个阳爻正在增长并一齐前进,六五以柔爻居上位。若用力量去压制,就难以胜过它们,还会有悔。只有用和顺平易的态度对待它们,群阳才没有地方施展刚强。这就是在和顺平易中丧失了它们的强壮,如此便可以没有悔恨。六五从位置说是得正,从德性说是得中,所以能够采用和顺平易的方式,使群阳虽然强壮,却无从施展。
本义:卦体似兊,有羊象焉。外柔而内刚者也。独六五以柔居中,不能抵触,虽失其壮,然亦无所悔矣。故其象占如此。易,容易之意。言忽然不觉其亡也。或作疆埸之埸,亦通。《汉食货志》埸作易。朱氏附録:「丧羊于易,不若作疆埸之易。」《汉食货志》:「疆埸之埸,正作易。」盖后面有「丧羊于易」,亦同此义。今本义所注,只是从前所说,如此只且仍旧耳。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传所以必用柔和者,以隂柔居尊位故也。若以阳刚中正得【一作居】尊位,则下无壮矣。以六五位不当也,故设丧羊于易之义。然大率治壮不可用刚。夫君臣上下之势不相侔也。茍君之权足以制乎下,则虽有强壮跋扈之人,不足谓之壮也。必人君之势有所不足,然后谓之治壮。故治壮之道,不可以刚也。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传羝羊,但取其用【一无用字】壮故隂爻亦称之。六以隂处震终,而当壮,极其过,可知如羝羊之触藩篱:进则碍身,退则妨角,进退皆不可也。才本隂柔,故不能胜已,以就义,是不能退也。隂柔之人,虽极用壮之心,然必不能终其壮,有摧必缩,是不能遂也。其所为如此,无所徃而利也。隂柔处壮,不能固其守,若遇艰困,必失其壮,失其壮则反得【一有其字】柔弱之分矣。是艰则得吉也,用壮则不利,知艰而处柔则吉也。居壮之终,有变之义也。本义,壮终动极,故触藩而不能退;然其质本柔,故又不能遂其进也。其象如此,其占可知。然犹幸其不刚,故能艰以处,则尚可以得吉也。朱氏附録上六取喻甚巧,盖壮终动极,无可去处,如羝羊之角挂于藩上,不能退,遂然艰则吉者,毕竟有可进之理,但必艰始吉耳。○问:传以艰字为遇艰困则失其壮而得柔弱之分,故吉。窃意不能退遂而无所利,则是已艰困矣,而又曰遇艰何也?恐此艰字只作艰难其事,而不敢求进,不巳则吉。如大畜九三「利艰贞」之艰,说如何?曰:当如大畜之例。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传:非其处而处,故进退不能,是其自处之不详愼也。艰则吉,柔遇艰难,又居壮,终自当变矣。变则得其分,过咎不长,乃吉也。朱氏附録:问大壮本好爻中取却不好,何故?曰:大壮便是过了,才过便不好。○此卦多说羊,是兊之属。季通曰:这个是夹注,防兊卦两画当一画。▯【坤下离上】传晋序卦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物无壮而终止之理。既盛壮则必进。晋所以继大壮也。为卦离在坤上。明出地上也。日出于地升而益明。故为晋。晋进而光明盛大之意【一作义】也。凡物渐盛为进。故彖云晋进也。卦有有德者有无德者。随其冝也。乾坤之外云元亨者固有也。云利贞者所不足而可以有功也。有不同者革渐是也。随卦可见。晋之盛而无德者无用有也。晋之明盛故更不言亨。顺乎大明无用戒正也。朱氏附録问晋传曰:「晋之盛而无德者,无用有也。然大有可谓盛矣,而有卦德,不知如何?」曰:「元亨利贞,本非四德,但为大亨而利于正之占耳。乾卦之彖传、文言,乃借为四德,在他卦尤不当以德论也。」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蕃,音烦;三,息暂反;彖,同】传:晋,为进盛之时。大明在上,而下体顺附。诸侯承王之象也。故为康侯。康侯者,治安之侯也。上之大明,而能同德以顺附,治安之侯也。故受其宠数,锡之马众多也。车马重赐也,蕃庶众多也。不唯锡与之厚,又见亲礼。昼日之中,至于三接。言宠遇之至也。晋,进盛之时。上明下顺,君臣相得。在上而言,则进于明盛;在臣而言,则进升髙显,受其光宠也。本义:晋,进也。康侯,安国之侯也。锡马蕃庶,昼日三接。言多受大赐,而显被亲礼也。盖其为卦,上离下坤,有日出地上之象。顺而丽乎大明之德。又其变自观而来,为六四之柔进而上行以至于五。占者有是三者,则亦当有是宠也。朱氏附録:用锡马之用,只是个虚字,说他得这个物事。○昼日是▯上卦离也,昼日为之,是此意。
译《本义》说:卦体像兑卦,有羊的象;外表柔和而内里刚强。唯独六五以柔爻居中,不能与之抵触,虽然失去了强壮之势,却也没有什么可悔恨的,所以爻象和占断如此。“易”是容易、平易的意思,说的是不知不觉间忽然丧失了它。也有人作“疆埸”的“埸”,同样说得通。《汉书·食货志》中“埸”就写作“易”。朱熹《附录》说:“‘丧羊于易’不如作‘疆埸之易’。《汉书·食货志》中的‘疆埸之埸’,正写作‘易’。大概后面说‘丧羊于易’,也与这个意思相同。现在《本义》的注释,只是沿用以前的说法,所以暂且仍旧如此。” 《象传》说:在平易之地丧失羊,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传》说:之所以必须采用柔和的方式,是因为阴柔之爻居于尊位。如果以阳刚中正之德居于尊位,下面就没有所谓强壮难制的情况了。六五的位置不恰当,所以设下“在平易之地丧羊”的含义。然而总的说来,治理强盛而难制的局面,不可以使用刚强。君臣上下的势力本来就不相等。假如君主的权力足以制约臣下,那么即使有强壮跋扈的人,也不足以称为强壮难制。一定是君主的势力有所不足,才说是在治理强壮难制之人。因此,治理强壮难制的局面,不可以使用刚强。上六:公羊撞上篱笆,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没有任何利益;处于艰难之中就吉。《传》说:这里称公羊,只是取它使用强力的特点【一作无“用”字】,所以阴爻也这样称呼。上六以阴爻处于震卦的终位,又正当强壮的极点,其过失可以想见,就像公羊撞上篱笆:前进就会妨碍身体,后退又会挂住角,进退都不可以。它的资质本来柔弱,所以不能胜过自身的柔弱而依义前进,这是不能后退。阴柔之人虽然极力想要逞强,但必定不能始终保持强势,一受到摧折就会退缩,这是不能前进到底。这样做,无论到哪里都没有利益。阴柔之爻处在强壮之时,不能牢固地守持自己;如果遇到艰难困苦,必然失去强壮。失去强壮,反而回到柔弱本分,这就是处于艰难便得到吉。逞强则不利,知道艰难而处于柔弱便吉。居于强壮的终点,含有变化之意。《本义》说:强壮到了终点,行动也到了极端,所以撞上篱笆而不能后退;但它的本质本来柔弱,所以又不能继续前进。象是这样,占断也就可以知道了。然而幸好它并不刚强到底,所以能够以艰难谨慎的态度处置,仍然可以得到吉。朱熹《附录》说:上六取譬非常巧妙,大概强壮到了终点、行动到了极端,已经没有可去的地方,就像公羊的角挂在篱笆上,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但说“处于艰难便吉”,毕竟还有可以前进的道理,只是必须艰难谨慎才会吉。有人问:《传》把“艰”字解释为遇到艰难困苦便失去强壮而得到柔弱的本分,所以吉。我私下认为,既然不能后退、不能前进而无所利益,就已经陷于艰难困苦了,为什么又说遇到艰难呢?恐怕这个“艰”字只是说把事情办得艰难谨慎,不敢求进;只要不停止这样做,就会吉。像《大畜》九三“利艰贞”的“艰”,应当怎样解释呢?回答说:应当按照《大畜》的例子来理解。《象传》说:不能后退,不能前进,是因为考虑得不周详。处于艰难便吉,是说灾祸不会长久。《传》说:处在不合适的位置却偏偏处在那里,所以进退都不能,这是自己处置得不周详、不谨慎。处于艰难便吉,是因为柔弱之爻遇到艰难,又处在强壮的终点,自然会发生变化。发生变化就能得到应有的本分,过失和灾祸不会长久,于是得到吉。朱熹《附录》说:我问,大壮卦本来是好卦,为什么取其中的爻却不好?回答说:大壮就是过度了,一过度就不好。这个卦多次说到羊,是属于兑卦的意思。季通说:这里是夹注,用来防止把兑卦的两画当成一画。【坤下离上】《传》说:《晋》的《序卦》说:“事物不可能永远强壮,所以接着是《晋》。”晋,就是前进。事物没有永远强壮而终止不前的道理,既然盛大强壮,就必然前进。《晋》所以承接《大壮》。此卦为离在坤上,象征光明出现在地面之上。太阳从地面升起而越来越明亮,所以称为晋。晋,是前进并且光明盛大的意思【一作“义”】。凡事物逐渐兴盛都叫作进,所以《彖传》说“晋,就是进”。卦有具备德性的,也有不具备德性的,各随其情形。乾、坤以外,卦辞说“元亨”的本来就有;说“利贞”的,是自身有所不足但可以因此建立功业。各卦也有不同,革、渐就是这样,结合各卦可以看出。《晋》已经盛大而又没有特别要说的德性,因此不必再说“亨”。顺从大明,不必另加守正的戒告。朱熹《附录》说:我问《晋传》说“《晋》已经盛大而没有德性可说,便不必说‘有’”,可是《大有》可以说是盛大了,而且有卦德,不知该怎么解释?回答说:“元亨利贞”本来不是四种德性,只是说大为亨通而且有利于守正的占辞。乾卦的《彖传》和《文言》才借此说成四德,在其他卦中尤其不应当按德性来解释。晋:康侯获得赏赐的马匹众多,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蕃”音烦;“三”反切为息暂;“彖”同】。《传》说:《晋》是前进而兴盛的时代。大明在上,下面顺从依附,象征诸侯承受天子的统治,所以称为康侯。康侯,就是使国家安定的诸侯。上面有大明之德,下面又能同德而顺从依附,是使国家安定的诸侯,因此得到天子的多重宠爱,赏赐给他众多马匹。车马是厚重的赏赐,“蕃庶”就是众多。不只是赏赐丰厚,还亲自以礼相待,一天之内竟三次接见,说的是宠爱礼遇到了极点。《晋》是前进而兴盛的时代。上面光明,下面顺从,君臣相互契合。从君主方面说,是进于光明盛大;从臣下方面说,是进升到高显之位,受到光宠。《本义》说:晋,就是前进。康侯,就是使国家安定的诸侯。“赏赐马匹众多,一天之内三次接见”,说的是多受重大赏赐,显著地受到亲近礼遇。此卦上为离、下为坤,有太阳出现在地上的象;顺从而附丽于大明之德。又从卦变说,是由《观》卦变来,六四的柔爻前进而上行,到了六五。占问者如果具备这三种情况,也应当得到这样的宠爱。朱熹《附录》说:“用锡马”的“用”只是虚字,是说他得到这样的东西。“昼日”就是上卦离;说“昼日”,正是这个意思。
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上时掌反,凡上行并同】传:晋,进也。明进而盛也。明出于地,益进而盛,故为晋。所以不谓之进者,进为前进,不能包明盛之义。明出地上,离在坤上也。坤丽于离,以顺丽于大明。顺德之臣,上附于大明之君也。柔进而上行,凡卦离在上者,柔居君位,多云柔进而上行,噬嗑、睽、鼎是也。六五以柔居君位,明而顺丽,为能待下宠遇亲密之义,是以为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大明之君,安天下者也。诸侯能顺附天子之明德,是康民安国之侯也,故谓之康侯。是以享宠锡而见亲礼,昼日之间三接见于天子也。不曰公卿而曰侯,天子治于上者也,诸侯治于下者也。在下而顺附于大明之君,诸侯之象也。本义,晋,进也。释卦名义: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以卦象、卦德、卦变释卦辞。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传昭明之也,传曰:昭德塞违,昭其度也。君子观明出地上,而益明盛之象,而以自昭其明德,去蔽致知。昭明德于已也,明明德于天下,昭明德于外也。明明德在已,故云自昭。本义昭明之也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传初居晋之下,进之始也。晋如升进也,摧如抑退也。于始进而言,遂其进,不遂其进,唯得正则吉也。罔孚者,在下而始进,岂遽能深见信于上?茍上未见信,则当安中自守,雍容寛裕,无急于求上之信也。茍欲信之心切,非汲汲以失其守,则悻悻以伤于义矣,皆有咎也。故裕则无咎,君子处进退之道也。本义,以隂居下,应不中正,欲进见摧之象。占者如是,而能守正则吉,设不为人所信,亦当处以寛裕,则无咎也。朱氏附録:罔孚裕无咎,又是解上两句。恐贞吉说不明,故又晓之。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传无进无抑,唯独行正道也。寛裕则无咎者,始欲进而未当位故也。君子之于进退,或迟或速,唯义所当,未尝不裕也。圣人恐后之人不达寛裕之义,居位者废职失守,以为裕故,特云「初六,裕则无咎者,始进未受命,当职任故也」。若有官守,不信于上而失其职,一日不可居也。然事非一防,久速唯时,亦容有为之兆者。本义初居下位未有官守之命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传六二在下,上无应援,以中正柔和【一作顺】之德,非强于进者也,故于进为可忧愁,谓其进之难也。然守其贞正,则当得吉,故云「晋如愁如,贞吉」。王母,祖母也,谓隂之至尊者,指六五也。二以中正之道自守,虽上无应援,不能自进,然其中正之德久而必彰,上之人自当求之。盖六五,大明之君,与之同德,必当求之,加之宠禄,受介福于王母也。介,大也。本义:六二中正,上无应援,故欲进而愁,占者如是而能守正则吉,而受福于王母也。王母指六五,盖享先妣之吉占,而凡以隂居尊者,皆其类也。朱氏附録:问「王母指六五,以为享先妣之吉占」何也?曰:恐是如此,盖《周礼》有享先妣之礼。○「摧如愁如」,《易》中少有此字,疑此爻必有此象,但今不可晓耳。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传受兹介福,以中正之道也。人能守中正之道,久而必亨。况大明在上,而同德必受大福也。六三众允悔亡传以六居三不得中正,冝有悔咎【一作吝】而三在顺体之上,顺之极者也。三隂皆顺上者也,是三之顺上与众同志,众所允从,其悔所以亡也。有顺上向明之志,而众允从之,何所不利?或曰:「不由中正而与众同,得为善乎?」曰:「众所允者,必至当也。况顺上之大明,岂有不善也?」是以悔亡,盖亡其不中正之失矣。古人曰:「谋从众则合天心。」本义三不中正,冝有悔者,以其与下二隂皆欲上进,是以为众所信,而悔亡也。朱氏附録:众允,象也;悔亡,占也。○或问:“晋六三如何见得为众所信处?”曰:“晋之时,二隂皆欲上进,三处地较近,故二隂从之以进。”○传曰:“或曰:‘不由中正而与众同,得为善乎?’曰:‘众所允者,必至当也。’窃谓世固有不义而得众,如齐之陈氏、鲁之季氏者矣,顾可以为善乎?”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传上行,上顺,丽于大明也。上从大明之君,众志之所同也。九四,晋如鼫鼠,贞厉【鼫,音石】传以九居四,非其位也。非其位而居之,贪据其位者也。贪处髙位,既非所安,而又与上同德,顺丽于上,三隂皆在已下,势必上进,故其心畏忌之。贪而畏人者,鼫鼠也。故云「晋如鼫鼠,贪于非据而存畏忌之心」。贞固守此,其危可知。言「贞厉者」,开有改之道也。
译《彖传》说:晋,就是前进。光明从地上升起,顺从而附丽于大明。柔爻前进而向上行,所以康侯获得赏赐的马匹众多,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上”反切为时掌,凡“上行”都同】。《传》说:晋,就是前进,也就是光明不断前进而盛大。光明从地面升起,越来越前进而盛大,所以称为晋。之所以不直接称为“进”,是因为“进”只表示向前,不能包含光明盛大的意义。光明出现在地上,就是离在坤上。坤附丽于离,以顺从之德附丽于大明。具有顺德的臣下向上依附于大明之君。所谓柔爻前进而上行,凡是离在上面的卦,柔爻居君位,多说柔爻前进而上行,《噬嗑》《睽》《鼎》都是这样。六五以柔爻居君位,光明而顺从附丽,能够等待并厚待臣下,具有宠遇亲密的意义,所以说康侯获得赏赐的马匹众多,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大明之君,是安定天下的君主。诸侯能够顺从依附于天子的明德,就是安民安国的诸侯,所以称为康侯。因此享受宠爱赏赐并受到亲近礼遇,一天之内三次在天子面前受到接见。不说公卿而说侯,是因为天子在上治理天下,诸侯在下治理诸侯国;处于下位而顺从依附大明之君,正是诸侯的象。《本义》说:晋,就是前进。这是解释卦名的意义:光明出现在地上,顺从而附丽于大明,柔爻前进而上行。因此康侯获得赏赐的马匹众多,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这是用卦象、卦德和卦变来解释卦辞。《象传》说:光明出现在地上,就是晋;君子因此自我彰明光明的德性。《传》说:昭,就是使它明亮。《传》中说:“彰明德性,堵塞邪僻;彰明法度。”君子观察光明从地上升起而更加明盛的象,从而自我彰明自己的光明德性,去除蒙蔽而获得知识。这是对自身彰明德性;把光明德性彰明于天下,是向外彰明德性。因为光明德性在自身,所以说“自昭”。《本义》说:就是使它明亮。初六:前进的样子,又有受阻退缩的样子;守正则吉,即使不被信任,也应宽裕自处,便没有灾祸。《传》说:初六处在《晋》的最下位,是前进的开始。“晋如”是上升前进,“摧如”是受到抑制而退缩。就开始前进而言,能否顺利前进,只有守正才会吉。“罔孚”是说处在下位而刚开始前进,怎么能立即得到上位者的深刻信任?如果上位者还没有信任自己,就应当安守中道,从容宽裕,不急于求得上位者的信任。假如求取信任的心情太迫切,不是急急忙忙而失去自己的操守,就是因愤懑不平而伤害义理,都会有灾祸。所以宽裕自处就没有灾祸,这是君子处理进退的道理。《本义》说:以阴爻居下位,又与不中不正的爻相应,有想前进却遭受阻抑的象。占问者如果处于这种情况,能够守正就吉;即使不被别人信任,也应当宽裕自处,这样就没有灾祸。朱熹《附录》说:“不被信任而宽裕自处、没有灾祸”,又是在解释前面两句。恐怕“守正则吉”说得不够明白,所以再加以说明。《象传》说:前进的样子,又有受阻退缩的样子,是说独自行走正道。宽裕自处而没有灾祸,是因为还没有接受职命。《传》说:既没有前进,也没有受到抑制,只是独自行走正道。宽裕自处就没有灾祸,是因为刚开始前进,还没有处在当职的位置。君子对于进退,有时迟缓,有时迅速,只以义理所应当为准,从来不会不宽裕自处。圣人担心后人不懂宽裕自处的含义,把居于职位的人废弃职守、失去本分也当作宽裕,所以特别说:“初六说宽裕便没有灾祸,是因为开始前进,还没有接受职命,承担职务。”如果已经有官职和职守,只因不被上位者信任就失去职务,一天也不能处在那里。然而事情并不只有一种情形,久近迟速都要看时机,也可能有等待时机而有所作为的情况。《本义》说:初六处于下位,还没有接受官职和职守的命令。六二:前进时忧愁,守正则吉;从王母那里得到这样的重大福祉。《传》说:六二处在下位,上面没有应援,凭借中正柔和【一作“顺”】的德性,并不是强行求进的人,所以对于前进来说会感到忧愁,这是说它前进困难。然而守持正道,就应当得到吉,所以说“前进时忧愁,守正则吉”。王母就是祖母,指阴爻中最尊贵的六五。六二以中正之道自守,虽然上面没有应援,不能自行前进,但其中正的德性久而久之必然彰显,上位者自然会来求取它。六五是大明之君,与六二同德,必然会寻求它,给它宠爱和禄位,使它从王母那里得到重大福祉。“介”就是大。《本义》说:六二中正,上面没有应援,所以想要前进却忧愁。占问者如此而能守正就吉,并且能从王母那里得到福祉。王母指六五,大概是享祀先妣的吉占;凡以阴爻居尊位的,都属于这一类。朱熹《附录》说:有人问“王母指六五,说是享祀先妣的吉占”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恐怕就是这样,因为《周礼》中有享祀先妣的礼仪。“摧如愁如”这样的字眼,在《易》中很少见,怀疑这个爻一定有这样的象,只是如今无法解释罢了。《象传》说:得到这样的重大福祉,是因为守持中正。《传》说:得到这样的重大福祉,是由于采取中正之道。人能够守持中正之道,时间久了必然亨通。何况大明在上,又与它同德,必然得到大福。六三:众人都信从它,悔恨消失。《传》说:六三以阴爻居三位,不得中正,本来应当有悔恨和灾咎【一作“吝”】,但六三处在坤的顺体之上,是顺从到了极点。三个阴爻都顺从上位者,六三顺从上位者而与众人志向相同,为众人所信从,所以它的悔恨得以消失。有顺从上位、趋向光明的志向,又得到众人信从,还有什么不利呢?有人说:“不依循中正之道而与众人相同,也能算是善吗?”回答说:“众人所信从的,必定是最恰当的。何况顺从上位的大明,难道会有不善吗?”所以悔恨消失,是消除了它不得中正的过失。古人说:“谋划能够顺从众人,就符合上天的心意。” 《本义》说:六三不得中正,本来应当有悔恨;但因为它与下面两个阴爻都想向上前进,所以得到众人的信任,悔恨便消失了。朱熹《附录》说:“众人信从”是象,“悔恨消失”是占断。有人问:“《晋》六三,怎么看出它是得到众人信任的呢?” 回答说:“在《晋》的时候,两个阴爻都想向上前进,六三所处的位置距离上方较近,所以两个阴爻跟随它一起前进。” 《传》中说:“有人问:‘不依循中正之道而与众人相同,也能算是善吗?’” 回答说:“众人所信从的,必定是最恰当的。”我私下认为,世上本来就有不合义理却能得到众人拥护的人,例如齐国的陈氏、鲁国的季氏,难道也可以说是善吗?《象传》说:众人信从,是因为它的志向向上行进。《传》说:向上行进,就是向上顺从并附丽于大明。向上追随大明之君,是众人的共同志向。九四:前进如同鼫鼠,守正而有危险【“鼫”音石】。《传》说:九四以阳爻居四位,不处在相应的位置,却占据了这个位置,是贪图据有职位的人。贪居高位,本来就不安,又与上位者同德,顺从而附丽于上面;三个阴爻都在自己下面,势必要向上前进,所以它内心害怕并忌惮它们。贪图高位而又害怕别人,正像鼫鼠。因此说“前进如同鼫鼠”,就是贪恋不应占据的位置,同时心怀畏惧忌惮。若守着这种状态不变,其危险是显而易见的。说“守正而有危险”,是给它留下改正的道路。
本义,不中不正,以窃髙位,贪而畏人,盖危道也。故为鼫鼠之象,占者如是,虽正亦危。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传贤者以正德,冝在髙位。不正而处髙位,则为非据。贪而惧失,则畏人。固处其地,危可知也。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徃吉,无不利。传六以柔居尊位,本当有悔,以大明而下皆顺附,故其悔得亡也。下既同德顺附,当推诚委任,尽众人之才,通天下之志,勿复自任其明,恤其失得。如此而徃,则吉而无不利也。六五大明之主,不患其不能明照,患其用明之过,至于察察,失委任之道,故戒以失得勿恤也。夫私意偏任不察,则有蔽;尽天下之公,岂当【一作得】复用【一有其字】私察也。本义,以隂居阳,冝有悔矣。以大明在上,而下皆顺从,故占者得之,则其悔亡。又一切去其计功谋利之心,则徃吉而无不利也。然亦必有其德,乃应其占耳。朱氏附録此卦六爻无如此爻吉○问伊川失得勿恤之说曰:「便是伊川说得太深,据此爻只是占者占得此爻,则不必恤其失得,而自亦无所不利耳。如何说道人君既得同德之人而委任之,不复恤其失得?如此则荡然无复是非,而天下之事乱矣。虽以尧舜之圣,臯夔益稷之贤,犹云屡省乃成。如何在上者一切不管而任其所为?岂有此理?且彼所为既失矣,为上者如何不恤?得圣人无此等说话。圣人所说卦爻,只是略略说过,以为人当着此爻,则大势已好,虽有所失得,亦不必虑,而自无所不利也。」久之又云:「失得勿恤,只是自家自作教,是莫管他得失。如云人发解做官,这个却必不得,只得尽其所当为者而巳。如仁人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相似。」象曰失得勿恤徃有庆也传以大明之德,得下之附,推诚委任,则可以成天下之大功,是徃而有福庆也。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传角刚而居上之物,上九以刚居卦之极,故取角为象。以阳居上,刚之极也。在晋之上进之极也。刚极则有强猛之过,进极则有躁急之失。以刚而极于进,失中之甚也。无所用而可维,独用于伐邑,则虽厉而吉,且无咎也。伐四方者,治外也;伐其居邑者,治内也。言伐邑,谓内自治也。人之自治,刚极则守道愈固,进极则迁善愈速。如上九者,以之自治,则虽伤于厉,而吉且无咎也。严厉非安和之道,而于自治则有功也。复云贞吝,以尽其义。极于刚进,虽自治有功,然非中和之德,故于贞正之道为可吝也。不失中正为贞。本义,角刚而居上。上九,刚进之极,有其象矣。占者得之,而以伐其私邑,则虽危而吉,且无咎。然以极刚治小邑,虽得其正,亦可吝矣。朱氏附録:问「本义」作「伐其私邑」,程传以为「自治」,如何?曰:便是程传多不肯说实事,皆以为取喻「伐邑」如「堕费」「堕郈」之类是也。大抵今人说《易》,多是见《易》中有此一语,便以为通体事当如此,不知当其时节地头,其人所占得者,其象如何。若果如今人所说,则《易》之说有穷矣。○问:晋上九「刚进之极」,以「伐私邑」,安能「吉而无咎」?曰:以其刚故可伐邑,若不刚则不能伐邑矣。但《易》中言「伐邑」皆是用之于小,若「伐国」则其用大矣【如髙宗伐▯方三年之▯】维用「伐邑」则不可用之于大,可知虽用以「伐邑」,然亦必能「自危厉」乃可以「吉而无咎」。过刚而能「危厉」则不至于过矣【此说「厉」字与本义不同,然义亦可通,不敢删去】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传维用伐邑,既得吉而无咎,复云贞吝者,其道未光大也。以正理言之,犹可吝也。夫道既光大,则无不中正,安有过也?今以过刚自治,虽有功矣,然其道未光大,故亦可吝。圣人言尽善之道。朱氏附録:「易是虚设,不可以实迹论。若以卦象言之,则顺而丽乎大明,自不应有不善也。」▯【离下坤上】传明夷序卦,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夫进之【一作而】不巳,必有所伤,理自然也。明夷所以次晋也。为卦,坤上离下,明入地中也。反晋成明夷,故义与晋正相反。晋者,明盛之卦,明君在上,羣贤并进之时也。明夷,昏暗之卦,暗君在上,明者见伤之时也。日入于地中,明伤而昬暗也,故为明夷。明夷利艰贞传君子当明夷之时,利在知艰难而不失其贞正也。在昏暗艰难之时,而能不失其正,所以为明【一有为字】君子也。本义,夷,伤也。为卦下离上坤,日入地中,明而见伤之象,故为明夷。又其上六为暗之主,六五近之,故占者利于艰难以守正而自晦其明也。▯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难乃旦反,下同】
译《本义》说:不得中也不得正,却窃据高位,贪婪而害怕别人,这是危险之道。所以取鼫鼠作为象。占问者如果如此,即使守正也危险。《象传》说:鼫鼠守正而有危险,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传》说:贤者凭借正德,应该处在高位。没有正德却处在高位,就是占据了不应占据的位置。贪图权位又害怕失去它,就会畏惧别人。固守在这种位置上,危险是显而易见的。六五:悔恨消失,不必忧虑得失;前往则吉,没有不利。《传》说:六五以柔爻居尊位,本来应当有悔,但因为大明在上,下面都顺从依附,所以悔恨得以消失。下面既然同德而顺从依附,就应当推诚相待、委以重任,尽量发挥众人的才智,通达天下人的心志,不要再自恃自己的明察而忧虑得失。这样前往,就吉而没有不利。六五是大明之主,不担心自己不能明察照见,所担心的是运用明察过度,以至于过分苛察,失去任用他人的道理,所以告诫说不要忧虑得失。若凭私意而偏任,又不加明察,就会有所蒙蔽;既然尽用天下的公心,怎么还应当【一作“得”】再运用【一有“其”字】私人的苛察呢?《本义》说:以阴爻居阳位,本来应当有悔。因为大明在上,下面都顺从,所以占问者得到此爻,悔恨便消失。又要完全除去计较功劳、谋求利益的心,这样前往就吉而无所不利。但也必须本身具有相应的德性,才能符合这个占断。朱熹《附录》说:这个卦六爻之中,没有像这一爻这样吉的。有人问伊川“不要忧虑得失”的解释。回答说:伊川说得太深了。根据这个爻,只是说占问者占得此爻,就不必忧虑得失,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利。怎么能说君主既得到同德的人并把政事委任给他,就不再忧虑他的得失呢?这样一来,天下就荡然无所区分,是非全无,事情必然混乱。即使是尧、舜这样的圣人,皋陶、夔、伯益、后稷这样的贤人,也还说要多次省察才能成功。怎么能说居于上位的人一概不管,任凭他们去做呢?哪有这样的道理?况且如果他们所做的已经有了过失,居上位的人怎么能不忧虑?圣人不会有这样的说法。圣人所说的卦爻,不过是大略说过,意思是人如果处在这个爻位,大的形势已经很好,即使有得失,也不必忧虑,自然没有什么不利。过了很久,他又说:“‘失得勿恤’,只是自己照自己的道理去做,不要管别人的是非得失。比如有人参加考试求取功名做官,这件事未必一定能够得到,只须尽力做自己应当做的事罢了。就像仁人只端正义理而不谋求利益,只阐明道理而不计较功劳。” 《象传》说:不忧虑得失,前往就会有福庆。《传》说:凭借大明的德性,得到下位者的依附,再推诚相待、委以重任,就可以成就天下的大功,所以前往会有福庆。上九:前进到了角端,只能用来讨伐自己的城邑;虽有危险却吉,没有灾祸;守正则有可惜。《传》说:角是刚强而居上的事物,上九以刚爻居于本卦终极,所以取角作象。以阳爻居上位,是刚强到了极点;处在《晋》的上位,是前进到了极点。刚强到了极点,就有强猛过度的过失;前进到了极点,就有急躁冒进的过失。凭借刚强而把前进推到极点,是失去中道最严重的情形。没有其他可以施用的地方,只能用来讨伐自己的城邑,这样虽然危险却吉,而且没有灾祸。讨伐四方,是治理外部;讨伐自己的城邑,是治理内部。说讨伐城邑,是说自我治理。人自我治理时,刚强到了极点,就会更加坚定地守道;前进到了极点,就会更快地改过向善。像上九这样用来自治,虽然有过于严厉的弊病,却仍然吉而无灾。严厉不是安和之道,但用于自我治理却有功效。又说“守正则有可惜”,是为了把义理说尽。刚强和前进都达到极点,虽然自我治理有功,却不是中和之德,所以在守正之道上仍有可惜之处。不失中正,才叫守正。《本义》说:角是刚强而居上的象。上九刚强而前进到了极点,正有这个象。占问者得到此爻,如果用它来讨伐自己的私邑,虽然危险却吉,而且没有灾祸。然而用极端刚强的方式治理小邑,即使得到正,也仍然可惜。朱熹《附录》说:有人问,《本义》作“讨伐自己的私邑”,程《传》却认为是“自我治理”,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正因为程《传》常常不肯说实际事情,总是把“讨伐城邑”当作譬喻,像“堕费”“堕郈”一类就是这样。大体上现在的人解释《易》,多半是看见《易》中有这样一句话,便认为整个卦所说的事情都应当如此,却不知道在当时的时势和具体处境中,占问者所遇到的情形究竟是什么、它的象究竟如何。如果果真像现在人所说的那样,《易》的解释就会走到尽头了。有人问:《晋》上九说“刚强而前进到了极点”,用来“讨伐私邑”,怎么能够“吉而无灾”呢?回答说:正因为刚强,所以可以讨伐城邑;如果不刚强,就不能讨伐城邑。不过《易》中说“讨伐城邑”,都是用于小事;如果说“讨伐国家”,作用就大了【如高宗讨伐鬼方三年之类】。只能用来“讨伐城邑”,就可知不能用于大事。虽然用它来“讨伐城邑”,也一定要能够自觉危险严厉,才可以“吉而无灾”。过于刚强却能够自知危险严厉,就不至于过度【这里对“厉”字的解释与《本义》不同,但意义也可以贯通,不敢删去】。《象传》说:只能用来讨伐城邑,是因为它的道还没有光大。《传》说:只能用来讨伐城邑,既然已经得到吉而无灾,却又说守正则有可惜,是因为这种道还没有光明广大。从正理来说,仍然可以说是可惜。道如果已经光明广大,就不会有不合中正之处,怎么还会有过失呢?如今用过度刚强来治理自己,虽然有功,但它的道还没有光明广大,所以仍然可惜。圣人是在说明尽善尽美的道理。朱熹《附录》说:《易》中的说法是虚设的,不能拿实际事迹来硬套。如果按卦象来说,顺从而附丽于大明,本来就不应当有不善。【离下坤上】《传》说:《明夷》的《序卦》说:“《晋》就是前进。前进必然会有所损伤,所以接着是《明夷》。”夷,就是损伤。前进不停,必然会有所损伤,这是自然的道理。《明夷》所以排在《晋》之后。此卦为坤在上、离在下,象征光明进入地下。它与《晋》相反而成《明夷》,所以意义正好与《晋》相反。《晋》是光明盛大的卦,明君在上、群贤一同前进的时代;《明夷》是昏暗的卦,昏暗的君主在上、光明之人受到伤害的时代。太阳落入地下,光明受伤而昏暗,所以称为《明夷》。《明夷》:利于处在艰难中而守正。《传》说:君子处在《明夷》的时代,有利之处在于知道艰难而不失去正道。在昏暗艰难的时代仍能不失正道,这才是光明的君子。《本义》说:夷,就是损伤。此卦下为离、上为坤,象征太阳落入地下、光明受到损伤,所以称为《明夷》。又因上六是昏暗的主宰,六五靠近它,所以占问者有利于处在艰难中守正,并且自我隐藏光明。《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明夷》。内在文明而外表柔顺,以此承受大难。文王就是这样做的【“难”反切为乃旦,下同】。”
传明入于地,其明灭也,故为明夷。内卦离,离者文明之象;外卦坤,坤者柔顺之象。为人内有文明之德,而外能柔顺也。昔者文王如是,故曰「文王以之」。当纣之昬暗,乃明夷之时,而文王内有文明之德,外柔顺以事纣,蒙犯大难,而内不失其明圣,而外足以逺祸患【一作害】此文王所用之道也,故曰「文王以之」。本义,明入地中,明夷。以卦象释卦名,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以卦德释卦义,蒙大难,谓遭纣之乱而见囚也。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传明夷之时,利于处艰戹而不失其贞正,谓能晦藏其明也。不晦其明,则被祸患;不守其正,则非贤明。箕子当纣之时,身处其国内,切近其难,故云内难。然箕子能【一无能字】藏晦其明而自守其正志,箕子所用之道也。故曰箕子以之。本义以六五、一爻之义释卦辞,内难谓为纣近亲,在其国内,如六五之近于上六也。朱氏附録《文王箕子大防》皆是晦其明。然文王之外柔顺是本分自然做底。箕子晦其明,又云艰是他▯佯狂。防意思便是艰难防气象。○箕子比干都是一样心。箕子偶然不冲着纣之怒,自不杀他。然他见比干恁地死,若更死谏无益于国,徒使人君有杀谏臣之名。就他处此最难。微子去却易,比干一向谏死,又却索性。箕子在半上落下,最是难处。被他监系在▯里,不免佯狂。所以《易》中特说箕子之明夷,可见其难处。故曰「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他外虽狂,心则定也。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传明所以照,君子无所不照。然用明之过,则伤于察。太察则尽事而无含宏之度,故君子观明入地中之象于莅众也。不极其明察而用晦,然后能容物和众,众亲而安。是用晦乃所以为明也。若自任其明,无所不察,则巳不胜其忿疾,而无寛厚含容【一作宏】之德,人情睽疑而不安,失莅众之道,适所以为不明也。古之圣人设前旒屛树者,不欲明之尽乎隐也。朱氏附録:「地象晦,日象明,则是不察。察若晦而不明,则晦得没理防了。故外晦而内必明,乃好。」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徃,主人有言。传初九明体而居明夷之初,见伤之始也。九阳明上升者也,故取飞象。昬暗在上,伤阳之明,使不得上进,是于飞而伤其翼也。翼见伤,故垂朶。凡小人之害君子,害其所以行者。君子于行,三日不食。君子明照,见事之微,虽始有见伤之端,未显也,君子则能见之矣。故行去避之。君子于行,谓去其禄位而退藏也。三日不食,言困穷之极也。事未显而处甚艰,非见几之明不能也。夫知几者,君子之独见,非众人所能识也。故明夷之始,其见伤未显而去之,则世俗孰不疑怪?故有所徃适,则主人有言也。然君子不以世俗之见怪而迟疑其行也。若俟众人尽识,则伤巳及而不能去矣。此薛方所以为明,而扬雄所以不▯其去也。或曰:伤至于垂翼,伤巳明矣,何得众人犹未识也?曰:初伤之始也。云垂其翼,谓伤其所以飞尔,其事则未显也。君子见几,故亟去之。世俗之人未能见也,故异而非之。如穆生之去楚,申公、白公且非之,况世俗之人乎?但讥其责小礼,而不知穆生之去避胥靡之祸也。当其言曰:「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虽二儒者亦以为过甚之言也。又如袁闳于党事未起之前,名德之士方锋起,而独潜身土室,故人以为狂生,卒免党锢之祸。所徃而人有言,胡足怪也?本义,飞而垂翼,见伤之象。占者行而不食,所如不合时义,当然不得而避也。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
译《传》说:光明进入地下,光明就熄灭了,所以称为《明夷》。内卦是离,离象征文明;外卦是坤,坤象征柔顺。就是说,内在具有文明的德性,外在能够柔顺。当年文王就是这样,所以说“文王就是这样做的”。纣王昏暗的时候,正是《明夷》的时代;文王内在具有文明的德性,外在柔顺地侍奉纣王,承受并遭遇大难,而内在没有失去明圣,外在又足以远离祸患【一作“祸害”】,这就是文王所采用的道,所以说“文王就是这样做的”。《本义》说: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明夷》,这是用卦象解释卦名;内在文明而外表柔顺,以此承受大难,文王就是这样做的,这是用卦德解释卦义。所谓承受大难,是说遭遇纣王之乱而被囚禁。有利于处在艰难中守正,隐藏自己的光明。内在遭遇困难而能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就是这样做的。《传》说:处在《明夷》的时代,有利于身处艰难困厄而不失正道,也就是能够隐藏收敛自己的光明。不隐藏光明,就会遭受祸患;不守持正道,就算不上贤明。箕子处在纣王的时代,身处他的国内,又紧邻祸难,所以说是“内难”。然而箕子能够隐藏收敛自己的光明,自己守持正直的志向,这就是箕子所采用的道,所以说“箕子就是这样做的”。《本义》说:这是用六五一爻的意义来解释卦辞。所谓内难,是指作为纣王的近亲,身在他的国内,就像六五靠近上六一样。朱熹《附录》说:文王、箕子所说的“大防”【疑为“大凡”】,都是隐藏自己的光明。但文王外在柔顺,是本分中自然做到的;箕子隐藏自己的光明,又说“艰”,是指他在那里假装疯狂。这里“艰”的意思,就是艰难的气象。箕子和比干的内心都是一样的。箕子只是偶然没有触怒纣王,所以纣王没有杀他。然而他看到比干那样死去,如果再以死进谏,对国家没有益处,只会让君主背上杀害进谏之臣的名声。在这种处境中,他最难处理。微子离开反而容易,比干一直进谏直到死,也算干脆;箕子处在两者之间,最难处置。他被纣王囚禁在那里,不免只好假装疯狂。所以《易》中特别说箕子的“明夷”,由此可见他的处境之难。故说“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他外表虽然疯狂,内心却很坚定。《象传》说: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明夷》;君子因此治理众人时,外表含藏而内心明察。《传》说:光明是用来照察的,君子没有什么不能照察。然而运用明察过度,就会流于苛察;过分苛察,就会把事情看得过于琐细而没有宽宏包容的气度。所以君子观察光明进入地下的象,在治理众人时不把明察用到极端,而是外在含藏,这样才能容纳万物、协调众人,使众人亲近而安定。这就是以含藏来成就明察。如果自恃明察,无事不察,就会无法克制自己的愤怒和憎恶,没有宽厚包容【一作“宽宏”】的德性,人情彼此猜疑而不得安定,失去治理众人的道理,反而正是不明。古代圣人设置冕旒和屏树,不想让明察穷尽一切隐微之事。朱熹《附录》说:地象征昏暗,日象征光明,所以不能只讲不察。若只是昏暗而没有光明,昏暗就会变得毫无道理。所以外在昏暗而内在一定明亮,才是好的。初九:光明受伤而飞翔,垂下了翅膀。君子离去,三天不吃饭。前往某处,主人会有所责难。《传》说:初九属于光明之体,处在《明夷》的开始,是刚开始受到损伤。九是阳刚,光明向上升,所以取飞翔为象。昏暗之势在上,伤害阳刚的光明,使它不能向上前进,这就像飞翔时伤了翅膀。翅膀受伤,所以垂落下来。凡是小人伤害君子,伤害的就是君子赖以行动的东西。“君子离去,三天不吃饭”,是说君子明察照见事物的微小征兆,虽然刚刚出现受伤的端倪,还没有明显表现,君子却已经能够察觉,所以行动离去以避开它。所谓君子离去,是指辞去俸禄职位而退隐。三天不吃饭,是说困穷到了极点。事情还没有显露,处境却已经十分艰难,若不是有见微知著的明察就做不到。知道事物先兆,是君子独有的见识,不是普通人能够辨认的。所以《明夷》开始时,受到伤害的迹象还不明显就离开,世俗之人哪有不疑惑惊怪的?因此有所前往,就会受到主人责难。然而君子不因世俗人的惊怪而迟疑自己的行动。如果等待普通人全都看出来,伤害已经到来,就不能离开了。这就是薛方显得明智而扬雄没有获得离去机会的原因。有人说:伤害已经到了垂下翅膀的程度,伤害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为什么普通人还看不出来?回答说:这是刚开始受伤。说垂下翅膀,是指伤害了它赖以飞翔的东西,事情本身还没有显露。君子能够察见先兆,所以赶快离去;世俗之人不能察见,所以对他感到奇怪并加以非难。比如穆生离开楚国,申公、白公尚且非难他,何况世俗之人呢?他们只讥笑他过分看重小礼,却不知道穆生离开是为了躲避胥靡之祸。他当时说:“不离开,楚国人将把我在市中戴上钳刑。”即使那两位儒者也认为他的话说得过分。又如袁闳,在党锢之事尚未发生之前,名望德行之士正纷纷出现,唯独他藏身土室,所以朋友认为他是狂生,最终却免除了党锢之祸。前往而受到别人议论,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本义》说:飞翔而垂下翅膀,是受到伤害的象。占问者如果离去而不进食,说明所到之处与时势和义理不相合,当然应当离开躲避。《象传》说:君子离去,是因为按义理本来就可以不吃饭。
传:「君子遯藏而困穷,义当然也。唯义之当然,故安处而无闷。虽不食,可也。」本义唯义所在不食可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传六二,以至明之才,得中正而体顺,顺时自处,处之至善也。虽君子自处之善,然当隂闇小人伤明之时,亦不免为其所伤。但君子自处有道,故不能深相伤害,终能违避之。尔足者,所以行也。股在胫足之上,于行之用为不甚切。左又非便用者,手足之用以右为便,唯蹶张用左。盖右立为本也。夷于左股,谓伤害其行而不甚切也。虽然,亦必自免有道,拯用【一作其】壮健之马,则▯免之速而吉也。君子为隂闇所伤,其自处有道,故其伤不甚;自拯有道,故▯免之疾。用拯之道不壮,则被伤深矣。故云马壮则吉也。二以明居隂闇之下,所谓吉者,得免伤害而已,非谓可以有为于斯时也。本义伤而未切,救之速则免矣。故其象占如此。朱氏附録问:“明夷初二、二爻不取爻义,曰初爻所伤地逺,故虽伤而尚能飞。”问:“初爻比二爻,却似二爻伤得浅,初爻伤得深?”曰:“非也,初尚能飞,但垂翼耳。”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传六二之得吉者,以其顺处而有法则也。则谓中正之道,能顺而得中正,所以处明伤之时,而能保其吉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传九三离之上,明之极也。又处刚而进,上六坤之上,暗之极也。至明居下,而为下之上;至暗在上,而处穷极之地,正相敌应,将以明去暗者也。斯义也,其汤武之事乎?南在前而明方也,狩畋而去害之事也。南狩,谓前进而除害也。当克▯其大首,大首谓暗之魁首,上六也。三与上正相应,为至明克至暗之象。不可疾贞,谓诛其元恶。旧染汚俗,未能遽革,必有其渐。革之遽,则骇惧而不安。故《酒诰》云:“惟殷之迪诸臣百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教之。”至于既久,尚曰“余风未殄”,是渐渍之俗,不可以遽革也。故曰“不可疾贞”,正之不可急也。上六虽非君位,以其居上而暗之极,故为暗之主,谓之大首。本义以刚居刚,又在明体之上,而屈于至闇之下,正与上六闇主为应,故有向明除害,得其首恶之象。然不可以亟也,故有“不可疾贞”之戒。成汤起于夏台,文王兴于羑里,正合此爻之义。而小事亦有然者。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传,夫以下之明,除上之暗,其志在去害而巳如商周之汤、武,岂有意于利天下乎?得其大首,是能去害而大得其志矣。志茍不然,乃悖乱之事也。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传六四以隂居隂而在隂柔之体,处近君之位,是隂邪小人居髙位,以柔邪顺于君者也。六五,明夷之君位,伤明之主也。四以柔邪顺从之,以固其交。夫小人之事君,未有由显明以道合者也,必以隐僻之道自结于上。右当用,故为明显之所;左不当用,故为隐僻之所。人之手足皆以右为用,世谓僻所为僻左,是左者隐僻之所也。四由【一有是字】隐僻之道深入其君,故云入于左腹。入腹,谓其交深也。其交之深,故得其心。凡奸邪之见信于其君,皆由夺其心也。不夺其心,能无悟乎?于出【一作出于】门庭,既信之于心【一作既夺其心】而后行之于外也。邪臣之事暗君,必先蛊其心,而后能行于外。本义,此爻之义未详,窃疑左腹者,幽隐之处,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者,得意于逺去之义。言筮而得此者,其自处当如是也。盖离体为至明之德,坤体为至闇之地,下三爻明在闇外,故随其逺近髙下而处之不同。六四以柔正居闇地而尚浅,故犹可以得意于逺去。五以柔中居闇地而巳迫,故为内难,正志以晦其明之象。上则极乎闇矣,故为自伤其明,以至于闇,而又足以伤人之明。盖下五爻皆为君子,独上一爻为闇君也。朱氏附録:下三爻皆说明夷是明而见伤者,六四爻说者却以为是奸邪之臣,先蛊惑其君心,而后肆行于外,殊不是。六四之与上六,既非正应,又不相比,又况下三爻皆说明夷是好防,何独此爻却作不好说?故某于此爻之义未详,但以意观之,六四居暗地尚浅,犹可以得意而逺去,故虽入于幽隐之处,犹能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也。故小象曰:「获心意也。」上六不明晦,则是合下巳是不明,故初登于天,可以照四国,而不免后入于地,则是始于伤人之明,而终于自伤,以坠厥命矣。吕原明以为唐明皇可以当之,盖言始明而终暗也。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传入于左腹,谓以邪僻之道入于君,而得其心意也。得其心,所以终不悟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
译《传》说:君子退隐而陷于困穷,是义理上所当然的。既然是义理所当然,即使安然处在这种境况中也不忧闷。即使不吃饭,也是可以的。《本义》说:只要合乎义理,即使不吃饭也是可以的。六二:光明受伤,伤在左大腿;用健壮的马来救助,便吉。《传》说:六二具有极其光明的才质,得到中正之位而又体性柔顺,顺应时势而自处,是处置得最好的。虽然君子自处得当,但在阴暗小人伤害光明的时候,也不能免于受到伤害;只是君子自处有道,所以不会被深深伤害,最终能够避开。脚是用来行走的;大腿在小腿和脚的上方,对于行走的作用并不是最关键的。左边又不是使用起来最方便的,手脚的使用以右边为便利,只有蹶张弩弓使用左边,大概是因为右脚站立才是根本。“伤在左大腿”,是说行动受到伤害,但并不是非常严重。即便如此,也必须有自我解脱的方法;用健壮的马来救助,就能迅速脱身而得吉。君子被阴暗势力伤害时,自处有道,所以伤害不深;自我救助有道,所以能够迅速脱免。救助的方法如果不强健,就会受到更深的伤害,所以说马匹强壮就吉。六二以光明之爻居于阴暗之下,所谓吉,只是能够免于伤害,并不是说在这个时代可以有所作为。《本义》说:已经受到伤害但还不严重,赶快救助就能免除,所以象和占断如此。朱熹《附录》说:有人问,《明夷》初九、六二两爻为什么不取爻辞本义?回答说:初爻所受的伤害距离较远,所以虽然受伤,还能飞翔。又问:初爻和二爻相比,好像二爻受伤较浅,初爻受伤较深?回答说:不是这样,初爻还能够飞翔,只是垂下翅膀罢了。《象传》说:六二之所以吉,是因为顺从而合乎法则。《传》说:六二能够得到吉,是因为顺应时势而处置有法则。“则”是指中正之道;能够顺从而又合乎中正,所以在光明受伤的时代仍能保全吉祥。九三:光明受伤时向南方出征,擒获大首领;不可急于守正。《传》说:九三处在离卦的上位,是光明的极点;又居刚位而前进。上六处在坤卦的上位,是昏暗的极点。最光明的在下而成为下卦之上,最昏暗的在上而处于穷极之地,正好相互敌对相应,要用光明除去昏暗。这种道理,大概就是成汤、周武王的事情吧?南方在前面,是光明的方向;狩猎是除去祸害的事情。“向南方出征”,是说向前进而除去祸害。应当能够攻克并擒获大首领;大首领就是昏暗的魁首,即上六。九三与上六正相应,是最光明者战胜最昏暗者的象。“不可急于守正”,是说诛除元凶之后,旧有的污染风俗不能立即革除,必须逐渐改变。改革过急,就会使人惊恐不安。所以《酒诰》说:“只是殷朝那些引导群臣百工的人沉溺于酒,不要把他们都杀掉,姑且只教育他们。”过了很久,还说“遗留下来的风气尚未完全消灭”,可见已经浸染形成的风俗不能骤然革除。因此说“不可急于守正”,端正它不能操之过急。上六虽然不是君位,但因为居于上位而且是昏暗的极点,所以成为昏暗的主宰,称为大首领。《本义》说:以刚爻居刚位,又处在光明之体的上面,却屈居于极端昏暗之下,正与上六这个昏暗的主宰相应,所以有趋向光明、除去祸害、擒获首恶的象。然而不可以急于行动,所以有“不可急于守正”的告诫。成汤从夏台兴起,文王从羑里兴起,正合乎这一爻的意义。小事也有这种情形。《象传》说:向南方出征的志向,于是获得了极大的实现。《传》说:凭借下位的光明,除去上位的昏暗,他的志向只在于除害罢了。像商朝的成汤、周朝的武王,难道是有意图从天下获利吗?擒获大首领,就是能够除去祸害并充分实现自己的志向。如果志向不是这样,那就是悖逆作乱的事情。六四:进入左腹,在走出门庭时获得了《明夷》的内心。《传》说: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处在阴柔的体性之中,又居近君之位,这是阴邪小人身居高位,以柔顺邪曲来顺从君主。六五是“明夷”的君位,是伤害光明的君主。六四以柔邪顺从六五,以此巩固彼此的交往。小人侍奉君主,从来没有通过显明正大的道理来与君主相合的,必定是用隐僻的方式来结交于君上。“右”是适宜任用之处,“左”是不适宜任用之处,所以“左”是隐僻之处。人的手足都以右边为便用,世俗称偏僻之处为“僻左”,所以左边就是隐僻之处。六四通过隐僻的方式深入君主之心,所以说“进入左腹”。进入腹中,是说彼此交往深厚。交往深厚,所以取得了君主的内心。凡是奸邪之人被君主信任,都是因为夺取了君主的心。若不能夺取君心,君主难道会不觉悟吗?“出于门庭”,是已经在内心取得信任(一本作“已经夺取其心”)之后,再把这种意图施行到外部。邪臣侍奉昏暗的君主,必定先蛊惑他的内心,然后才能在外部肆行。《本义》说:这一爻的含义不详,我私下怀疑“左腹”是幽暗隐蔽的地方;“在出门庭时获得明夷之心”,是说得意于远离而去。意思是说,占筮得到这一爻的人,应当这样自处。大概离体是至为光明的德性,坤体是至为幽暗的地域;下三爻的光明在幽暗之外,所以随着远近、高下不同,处置方式也不同。六四以柔爻守正,居于幽暗之地但还不深,因此还可以通过远离而得意。六五以柔爻居中,身处幽暗之地而已经逼近,所以是内在艰难、端正志向以隐藏光明的象。上六则已经到了幽暗的极点,所以是自己伤害自己的光明,陷入幽暗,并且还足以伤害别人的光明。大概下五爻都是君子,只有上六一爻是昏暗的君主。朱氏《附录》说:下三爻都说明“明夷”是光明而受到伤害,讲六四的人却认为它是奸邪之臣,先蛊惑君主的内心,然后在外面任意妄行,这实在不对。六四与上六既不是正应,也不相邻亲比,何况下三爻都说明“明夷”是好的,为什么唯独这一爻却解释成不好?所以我对这一爻的意义还不明白,只是按自己的意思观察:六四处在幽暗之地还不深,尚且可以得意而远去,所以虽然进入幽暗隐蔽之处,仍然能够在出门庭时获得明夷之心。因此《小象》说:“获得了心意。”上六“不明而晦”,是说合起来看下卦已经是不明,所以起初登上高天,可以照耀四方;后来却不免落入地下,这就是开始伤害别人的光明,最终伤害自己的光明,因而坠失自己的性命。吕原明认为唐明皇可以与此相当,大概是说他开始明亮而最终昏暗。《象传》说:进入左腹,获得了心意。《传》说:进入左腹,是说用邪僻的方式进入君主之心,从而取得他的心意。取得了他的心意,所以最终不会觉悟。六五: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
传五为君位,乃常也。然易之取义,变动随时。上六处坤之上,而明夷之极,隂暗伤明之极者也。五切近之,圣人因以五为切近至暗之人,以见处之之义,故不专以君位【一作义】言。上六隂暗伤明之极,故以为明夷之主。五切近伤明之主,若显其明,则见伤害必矣,故当如箕子之自晦藏,则可以【一无以字】免于难。箕子,商之旧臣,而同姓之亲,可谓切近于纣矣。若不自晦其明,被祸可必也,故佯狂为奴,以免于害。虽晦藏其明,而内守其正,所谓内难而能正其志,所以谓之仁与明也。若箕子,可谓贞矣。以五隂柔,故为之戒云:「利贞,谓冝如箕子之贞固也。」若以君道言义,亦如是。人君有当含晦之时,亦外晦其明,而内正其志也。本义,居至闇之地,近至闇之君,而能正其志,箕子之象也。贞之至也,利贞以戒占者。朱氏附録:「爻说贞而不言艰者,盖言箕子,则艰可见,不必更言之。」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传箕子晦藏,不失其贞固;虽遭患难,其明自存,不可灭息也。若逼祸患,遂失其所守,则是亡其明,乃灭息也。古之人如扬雄者是也。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上居卦之终,为明夷【一作夷明】之主,又为明夷之极。上至髙之地,明在至髙,本当逺照。明既夷伤,故不明而反昬晦也。本居于髙明,当及逺,初登于天也。乃夷伤其明而昬暗,后入于地也。上明夷之终,又坤隂之终,明伤之极者也。本义,以隂居坤之极,不明其德,以至于晦。始则处髙位以伤人之明,终必至于自伤而坠厥命。故其象如此,而占亦在其中矣。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初登于天,居髙而明,则当照及四方也。乃被伤而昬暗,是后入于地,失明之道也。失则失其道也。本义照四国以位言。▯【离下巽上】传家人序卦: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于家,故受之以家人。夫伤困于外,则必反于内,家人所以次明夷也。家人者,家内之道,父子之亲,夫妇之义,尊卑长防之序,正伦理,笃恩义,家人之道也。卦外巽,内离,为风自火出。火炽则风生,风生自火,自内而出也。自内而出,由家而【一无而字】及于外之象。二与五正男女之位于内外,为家人之道。明于内而巽于外,处家之道也。夫人有诸身者,则能施于家;行于家者,则能施于国,至于天下治,治天下之道,盖治家之道也。推而行之于外耳,故取自内而出之象为家人之义也。文中子书以“明内齐外”为义,古今善之,非取象之意也。所谓“齐乎巽”,言万物洁齐于巽,方非巽有齐义也。如“战乎干”,干非有战义也。家人利女贞▯家人》之道利在女正。女正则家道正矣。夫夫妇妇而家道正。独云利女贞者?夫正者身正也。女正者家正也。女正则男正,可知矣。本义,家人者,一家之人。卦之九五、六二,外内各得其正,故为家人。利女贞者,欲先正乎内也。内正,则外无不正矣。▯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传▯以卦才而言,阳居五在外也,隂居二处内也,男女各得其正位也,尊卑内外之道正,合天地隂阳之大义也。本义,以卦体九五、六二释“利女贞”之义。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传家人【一无人字】之道,必有所尊严而君长者,谓父母也。虽一家之小,无尊严则孝敬衰,无君长则法度废。有严君,而后家道正。家者,国之则也。本义亦谓二五朱氏附録:问「家人」▯辞不尽取象,曰注中所以但取二五,不及他象者,但因▯传而言耳。大抵▯传取义最精,象中所取,却恐有假合处。○问「家人有严君焉」,传曰:「家人之道,必有所尊严而君长者,谓父母也。」如此,则「严君」作两字说,然自旧诸家只作一字说,未知如何?曰:所尊严之君长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传父子、兄弟、夫妇各得其道,则家道正矣。推一家之道,可以及天下。故家正,则天下定矣。本义,上父初,子五,三夫四,二妇五,兄三,弟以卦画推之,又有此象。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行,下孟反】▯:正家之本,在正其身。正身之道,一言一动不可易也。君子观风自火出之象,知事之由内而出,故所言必有物,所行必有恒也。物,谓事实;恒,谓常度法则也。德业之着于外,由言行之谨于内也。言愼行脩,则身正而家治矣。本义身脩则家治矣朱氏附録谓:如一炉火,必有气冲上去,便是风自火出。然此只是言自内及外之意。初九闲有家悔亡
译《传》说:五通常是君位。然而《易》取义会随着时势变化而变化。上六处在坤卦之上,是明夷的极点,是阴暗伤害光明的极点。六五紧邻上六这个人,所以圣人把六五看作紧邻至暗之人的位置,以说明应当如何处置,并不专门只从君位(一本作“君义”)来说。上六是阴暗伤害光明的极点,所以把它看作明夷的主宰。六五紧邻伤害光明的主宰,如果显露自己的光明,必然会受到伤害,所以应当像箕子那样自我隐晦、隐藏光明,才可以免除灾难。箕子是商朝的旧臣,又是与纣王同姓的亲属,可以说与纣王非常接近。如果不自行隐藏光明,遭祸是必然的,所以他假装疯狂,成为奴隶,以免遭害。虽然隐藏了自己的光明,内心却仍然守持正道,这就是身处内在艰难而仍能端正志向,所以称为仁与明。像箕子这样,可以说是守正了。六五是阴柔之爻,所以用“利于守正”来告诫它,意思是应当像箕子那样坚守正道。如果从君主之道来解释,也是如此。君主有应当含藏光明的时候,也应当在外表隐藏光明,而在内心端正志向。《本义》说:居于最幽暗之地,接近最幽暗的君主,却能够端正自己的志向,这是箕子的象。守正达到极点,所以用“利于守正”来告诫占筮者。朱氏《附录》说:“爻辞说守正,却不说艰难,大概因为说到箕子,艰难的情形已经可以看见,不必再说了。” 《象传》说:箕子的守正,光明不可熄灭。《传》说:箕子隐藏自己的光明,却没有失去坚守正道;虽然遭遇患难,他的光明仍然保存着,不可熄灭。如果迫近祸患时,便丧失了自己所守的东西,那就是丧失光明,也就是光明熄灭了。古人中像扬雄这样的人就是如此。上六:不明而晦暗,起初登上高天,后来落入地下。《传》说:上六居于卦的终位,是明夷的主宰,又是明夷的极点。上六处在最高之地,光明本在最高处,本来应当照耀远方。光明既然受到伤害,所以不再明亮,反而变得昏暗。它本来居于高明之处,应当照及远方,这就是“起初登上高天”;后来却伤害自己的光明而变得昏暗,这就是“后来落入地下”。上六既是明夷的终位,又是坤阴的终位,是光明受到伤害的极点。《本义》说:以阴爻居坤卦的极位,不明白自己的德性,以至于陷入晦暗。开始时处在高位而伤害别人的光明,最终必定发展到伤害自己并坠失性命。因此它的象如此,而占断也包含在其中。《象传》说:起初登上高天,是说能够照耀四方;后来落入地下,是说丧失了准则。《传》说:起初登上高天,居处高位而光明,应当照耀到四方;却遭受伤害而变得昏暗,这就是后来落入地下,丧失了光明之道。“失则”就是丧失了自己的道。《本义》说:“照耀四方”是从所居之位来说的。离在下,巽在上。《传》说:《序卦》说:“夷,是伤害。受到外部伤害的,必定返回家中,所以接着是家人。”受到外部伤害、困顿,必定返回内部,因此家人卦排在明夷卦之后。家人,是家庭内部的道理,包括父子之亲、夫妇之义、尊卑长幼的次序,端正伦理,笃厚恩义,这就是家人之道。卦象外为巽、内为离,是风从火中生出。火势炽盛就生风,风由火生,从内部向外部而出,这是由家而推及外部的象。二爻与五爻分别在内外处于男女的正位,体现家人之道。内在明察,外在谦逊,这是处置家庭的道理。人自身具备的德性,能够施行于家庭;在家庭中实行的,也能够施行于国家,乃至使天下得到治理。治理天下的道理,大概就是治理家庭的道理,只是把它推行到外部罢了。因此取风从火中出、由内而外的象来说明家人之义。文中子一书把“明内齐外”作为义旨,古今都认为好,但那不是取象的本意。所谓“齐乎巽”,是说万物在巽时洁净整齐,并不是说巽本身具有“整齐”的意义。就像“战乎干”,干也并不具有“战争”的意义。家人,利于女子守正。《传》说:家人之道,利益在于女子守正。女子守正,家庭之道就正了。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庭之道就正。为什么单说利于女子守正呢?丈夫守正,是自身端正;女子守正,是家庭端正。女子端正,男子也会端正,这是可以知道的。《本义》说:家人,就是一家之人。卦中的九五、六二在外内分别得到正位,所以称为家人。“利于女子守正”,是希望先端正家庭内部;内部端正了,外部没有不端正的。《彖传》说:家人卦,女子在内居正位,男子在外居正位;男女各守正位,是天地间最大的义理。《传》说:《彖传》根据卦的才质来说明:阳爻居五位,在外;阴爻居二位,在内;男女各自得到自己的正位,尊卑、内外的道理端正,符合天地阴阳的大义。《本义》说:以卦体的九五、六二解释“利于女子守正”的意义。家人中有严厉的君长,说的就是父母。《传》说:家人之道,必须有值得尊敬、严正而作为君长的人,说的就是父母。即使家庭很小,没有尊严,孝敬就会衰退;没有君长,法度就会废弛。有严正的君长,家庭之道才能端正。家庭,是国家的准则。《本义》说:也可以说是指二、五两爻。朱氏《附录》说:问:“《家人》的《彖辞》没有把所有的象都取来说明。”回答说:注释中只取二、五两爻,不涉及其他象,只是因为依据《彖传》来解释罢了。总的说来,《彖传》取义最精确,而《象传》中所取的意义,恐怕有些是勉强附会的地方。有人问:“家人中有严厉的君长”,《传》说:“家人之道,必须有值得尊敬、严正而作为君长的人,说的是父母。” 这样看来,“严君”应当作为两个字来解释;可是从前各家都只作一个意思解释,不知该怎样?回答说:就是指值得尊敬、严正的君长。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庭之道就端正了。端正了家庭,天下就安定了。《传》说:父子、兄弟、夫妇各自得到应有的道理,家庭之道就端正了。把一个家庭的道理推行开来,可以达到天下。所以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本义》说:上爻为父,初爻为子;三爻为丈夫,四爻为妻子;三爻为兄,二爻为弟。这些象是根据卦画推求出来的。《象传》说:风从火中生出,这就是家人卦。君子由此领悟,说话要有事实根据,行动要有恒常准则(“行”读作下孟反)。《传》说:端正家庭的根本,在于端正自身。端正自身的道理,是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不可改变。君子观察风从火中生出的象,知道事情是由内部向外部发展的,所以说话必定有事实,行动必定有常规。所谓“物”,是指事实;所谓“恒”,是指常度和法则。德行功业显现在外部,是由内在谨慎言行造成的。说话谨慎,行为修整,自身就会端正,家庭也就得到治理。《本义》说:自身修养好了,家庭就能得到治理。朱氏《附录》说:比如一炉火,必定有气向上冲出,这就是“风从火中生出”。不过,这只是说明由内部达到外部的意思。初九:防范治理家庭,悔恨消失。
传初,家道之始也。闲,谓防闲法度也。治其有家之始,能以法度为之防闲,则不至于悔矣。治家者,治乎众人也。茍不闲之以法度,则人情流放,必至于有悔失,长幼之序乱,男女之别伤,恩义害伦理,无所不至。能以法度闲之于始,则无是矣。故悔亡也。九刚明之才能闲其家者也。不云无悔者,羣居必有悔,以能闲故亡耳。本义:「初九,以刚阳处有家之始,能防闲之,其悔亡矣。戒占者当如是也。」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传闲之于始,家人志意未变动之前也,正志未流散,变动而闲之,则不伤恩,不失义,处家之善也,是以悔亡。志变而后治,则所伤多矣,乃有悔也。本义:志未变而预防之。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传人之处家,在骨肉父子之间,大率以情胜礼,以恩夺义。唯刚立之人,则能不以私爱失其正理。故《家人》卦大要以刚为善,初、三、上是也。六二以隂柔之才,而居柔,不能治于家者也,故无攸遂,无所为而可也。夫以英雄之才,尚有溺情爱而不能自守者,况柔弱之人,其能胜妻子之情乎?如二之才,若为妇人之道,则其正也。以柔顺处中正,妇人之道也。故在中馈,则得其正而吉也。妇人居中而主馈者也,故云「中馈」。本义六二,柔顺中正,女之正位乎内者也,故其象占如此。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传二:以隂柔居中正,能顺从而卑巽者也,故为妇人之贞吉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嗃呼落反,嘻喜悲反,象同】传:嗃嗃,未详字义,然以文义及音意观之,与嗷嗷相▯,又若【一作人苦】急束【一作速】之意。九三在内卦之上,主治乎内者也。以阳居刚而不中,虽得正而过乎刚者也。治内过刚,则伤于严急,故家人嗃嗃然。治家过严,不能无伤,故必悔于严厉。骨肉恩胜严过,故悔也。虽悔于严厉,未得寛猛之中,然而家道齐肃,人心祗畏,犹为家之吉也。若妇子嘻嘻,则终至羞吝矣。在卦非有嘻嘻之象,盖对嗃嗃而言,谓与其失于放肆,宁过于严也。嘻嘻,笑乐无节也。自恣无节,则终至败家可羞吝也。盖严谨之过,虽于人情不能无伤,然茍法度立,伦理正,乃恩义之所存也。若嘻嘻无度,乃法度之所由废,伦理之所由乱,安能保其家乎?嘻嘻之甚,则致败家之凶。但云吝者,可吝之甚,则至于凶,故未遽言凶也。本义,以刚居刚而不中,过乎刚者也,故有嗃嗃严厉之象。如是,则虽有悔厉而吉也。嘻嘻者,嗃嗃之反,吝之道也。占者各以其德为应,故两言之。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传虽嗃嗃于治家之道,未为甚失;若妇子嘻嘻,是无礼法,失家之节,家必乱矣。六四富家大吉传六以巽顺之体而居四,得其正位,居得其正,为安处之义。巽顺于事,而由正道,能保有【一无有字】其富者也。居家之道,能保有【一无有字】其富,则为大吉也。四,髙位而独云富者,于家而言,髙位,家之尊也。能有其富,是能保其家也。吉孰大焉。本义,阳主义,隂主利。以隂居隂,而在上位,能富其家者也。朱氏附録占法阳主贵隂主富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传以巽顺而居正位,正而巽顺,能保有【一无有字】其富者也。富家之大吉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假,更白反,象同】▯九五,男而在外,刚而处阳居尊而中正,又其应顺正于内治家之至正至善者也。王假有家,五君位,故以王言假至也,极乎有家之道也。夫王者之道,修身以齐家,家正则天下治矣。自古圣王未有不以恭已正家为本,故有家之道既至,则不忧劳而天下治矣。勿恤而吉也。五,恭已于外,二,正家于内内外同德,可谓至矣。本义,假至也。如假于太庙之「假」,有家犹言有国也。九五刚健中正,下应六二之柔顺中正,王者以是至于其家,则勿用忧恤而吉可必矣。盖聘纳后妃之吉占,而凡有是德者遇之,皆吉也。朱氏附録:「有家之有,只是如夙夜浚明有家,亮采有邦之有,有三德者则夙夜浚明于其家,有六德者则亮采于其邦。有是虚字,非如奄有四方之有也。」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传王假有家之道者,非止能使之顺从而巳,必致其心化,诚合夫爱其内,助妇爱其刑,家交相爱也。能如是者,文王之妃乎?若身修法立,而家未化,未得为假有家之道也。本义:程子曰,夫爱其内助,妇爱其刑家。上九有孚威如终吉
译《传》说:初九是家庭之道的开始。“闲”,是防范和制定法度。治理家庭的开始,能够用法度加以防范,就不会发展到悔恨。治理家庭,就是治理众人。如果不在开始时用法度加以防范,人情就会放纵流散,必定导致悔恨和过失,长幼的次序混乱,男女的区别受到损害,恩义妨害伦理,没有什么问题不会出现。若能在开始时用法度防范,就不会这样,所以悔恨消失。九是刚健而明达的才质,能够防范治理家庭。不说“没有悔恨”,是因为众人共同居处必然有悔,只是由于能够防范,所以悔恨得以消除。《本义》说:初九以刚阳之质处在建立家庭的开始,能够防范治理,悔恨就会消失。这是告诫占筮者应当如此。《象传》说:防范治理家庭,是因为人心的志意还没有改变。《传》说:在开始时防范,是在人们的志意尚未改变之前。正当的志向还没有流散,在发生改变之前加以防范,就不会伤害恩情,也不会失去义理,这是处置家庭的善道,所以悔恨消失。等志意改变以后才治理,所造成的伤害就多了,于是会有悔恨。《本义》说:在志意尚未改变时预先防范。六二:没有什么可成就的事,只宜主持家中饮食;守正则吉。《传》说:人处在家庭之中,面对骨肉、父子,大多是感情胜过礼法,恩情压倒义理。只有刚强自立的人,才能不因私人的爱而丧失正当的道理。所以《家人》卦的大要,是以刚强为善,初、三、上三爻就是这样。六二才质阴柔,又居柔位,不能治理家庭,所以说“没有什么可成就的事”,没有什么作为反而可以。即使有英雄的才质,也有沉溺于感情和亲爱而不能自守的人,何况柔弱之人,难道能够胜过对妻子儿女的感情吗?像六二这样的才质,如果作为妇人的道理,就是正当的。以柔顺居中守正,是妇人的道理。所以说“主持家中饮食”,就是得到正道而吉祥。妇人居中而主持饮食,所以说“中馈”。《本义》说:六二柔顺、中正,是女子在内居正位的象,所以象和占断如此。《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柔顺而谦逊。《传》说:六二以阴柔居中守正,能够顺从而谦逊,所以成为妇人的守正和吉祥。九三:治理家庭过于严厉,虽有悔恨和危险,仍然吉祥;妇人孩子嬉笑放纵,最终会有羞吝。(“嗃”读呼落反,“嘻”读喜悲反,《象传》同。)《传》说:“嗃嗃”字义不详,但从文义和音义来看,与“嗷嗷”相近,又像是急切约束的意思。九三在内卦的上位,主管内部治理。以阳爻居刚位而不中,虽得正位,却过于刚强。治理内部过于刚强,就会伤于严厉急迫,所以家人会显得“嗃嗃”。治理家庭过于严厉,不能没有伤害,所以必然会因严厉而悔恨。骨肉之间恩情胜过严厉,严厉过度便会产生悔恨。虽然因严厉而悔恨,还没有达到宽严适中的程度,然而家庭秩序整齐严肃,人心敬畏,仍然是家庭的吉祥。若妇人孩子嬉笑放纵,最终就会达到羞吝的地步。卦中并没有“嘻嘻”的象,这只是与“嗃嗃”相对而言,是说与其失于放纵,不如过于严厉。“嘻嘻”是笑乐没有节制。放纵而无节制,最终会导致败坏家庭,成为可羞可吝的事。大概严谨过度,虽然在人情上不能没有伤害,但只要法度确立、伦理端正,恩义也就保存其中。若嬉笑放纵而没有节制,法度就会由此废弛,伦理就会由此混乱,怎么能保全家庭呢?嬉笑放纵到了极点,就会造成败家之凶。这里只说“吝”,是因为羞吝到了极点就会发展为凶,所以暂时不直接说“凶”。《本义》说:九三以刚爻居刚位而不中,是过于刚强,所以有“嗃嗃严厉”的象。这样做,虽然有悔恨和危险,却仍然吉祥。“嘻嘻”与“嗃嗃”相反,是导致羞吝的道理。占筮者各自根据自己的德行得到相应,所以两种情况都说到。《象传》说:治理家庭虽过于严厉,还没有造成太大的过失;妇人孩子嬉笑放纵,是丧失了家庭的节度。《传》说:治理家庭虽然显得严厉,还不算有太大的过失;如果妇人孩子嬉笑放纵,就是没有礼法,丧失了家庭的节度,家庭必定混乱。六四:使家庭富裕,大为吉祥。《传》说:六四以巽顺的体性居于四位,得到正位,居处得正,有安稳处置的意义。处事能够巽顺,又遵循正道,就能保有财富。居家的道理,能够保有财富,就是大吉。四位是高位,却单说“富”,因为从家庭来说,高位就是家庭中的尊位;能够拥有财富,就是能够保全家庭。还有什么吉祥能比这更大呢?《本义》说:阳爻主贵,阴爻主利。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又在上位,是能够使家庭富裕的象。朱氏《附录》说:占断的方法是,阳爻主贵,阴爻主富。《象传》说:使家庭富裕而大为吉祥,是因为柔顺而居正位。《传》说:以巽顺居于正位,既正又巽顺,就能保有财富;这就是使家庭富裕的大吉。九五:王以极其完备的家道治理家庭,不必忧虑,吉祥。(“假”读更白反,《象传》同。) 《传》说:九五是男子而居外,刚健而居阳位,处尊位而中正;它的应爻六二在内,顺从而守正,是治理家庭最正、最善的状态。“王假有家”中的五爻是君位,所以用“王”来说;“假”是达到,意思是把家庭之道推行到了极点。君王之道,是修养自身以整齐家庭;家庭端正,天下就能得到治理。自古以来圣明的君王,没有不以恭敬自身、端正家庭为根本的。因此家庭之道达到极点,就不必忧虑劳神,而天下自然得到治理,所以说“不必忧虑而吉祥”。九五在外恭敬自身,六二在内端正家庭,内外具有同样的德行,可以说达到极点了。《本义》说:“假”是达到,像“假于太庙”的“假”一样。“有家”犹如说“有国”。九五刚健、中正,下与六二柔顺、中正相应,君王凭借这些德性达到家庭治理的境界,就不必忧虑,吉祥是可以确定的。这大概是迎娶、纳取后妃的吉祥占断;凡是具有这种德行的人遇到此爻,也都吉祥。朱氏《附录》说:“‘有家’的‘有’,只是像‘夙夜浚明有家’、‘亮采有邦’中的‘有’一样。具有三种德行的人,就早晚竭力使其家明治;具有六种德行的人,就辅佐治理其邦。这里的‘有’是虚字,不是‘奄有四方’的‘有’。” 《象传》说:王达到治理家庭的境界,是因为夫妻彼此相爱。《传》说:王达到治理家庭的境界,不只是能够使家人顺从而已,必定还要使他们的内心受到感化,真诚地合于丈夫爱护内助、妻子爱护并整治家庭的道理,使一家人彼此相爱。能够这样做的,大概就是文王的妃子吧?如果自身修养好了、法度也确立了,但家庭还没有受到感化,还不能算达到治理家庭的境界。《本义》说:程子说,丈夫爱护他的内助,妻子爱护并整治家庭。上九:内心诚信而有威严,最终吉祥。
传上卦之终,家道之成也。故极言治家之本,治家之道,非至诚不能也。故必中有孚信,则能常久,而众人自化为善。不由至诚,已且不能常守也,况欲使【一作使众】人乎?故治家以有孚为本。治家者,在妻孥情爱之间,慈过则无严,恩胜则掩义。故家之患,常在礼法不足,而渎慢生也。长失尊严,少忘恭顺,而家不乱者,未之有也。故必有威严,则能终吉。保家之终,在有孚、威如二者而巳故于卦终言之。本义:上九以刚居上,在卦之终,故言正家久逺之道。占者必有诚信、严威,则终吉也。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传治家之道,以正身为本,故云「反身」之谓。爻辞谓治家当有威严,而夫子又复戒云「当先严其身也」。威严不先行于已,则人怨而不服,故云「威如而吉者,能自反于身也」。孟子所谓「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也」。本义,谓非作威也。反身自治,则人畏服之矣。
周易传义附録卷六<经部,易类,周易传义附录》>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义附録》卷七上宋董楷撰
下经▯【兊下离上】传睽序卦,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家道穷则睽,乖离散,理必然也。故家人之后,受之以睽也。为卦,上离下兊,离火炎上,兊泽▯下,二体相违,睽之义也。又中少二女,虽同居而所归各异,是其志不同行也,亦为睽义。睽小事吉▯睽》者,睽乖离散之时,非吉道也。以卦才之善,虽处睽时,而小事吉也。程氏附録《睽卦》不见四德,盖不容着四德。繇言「小事吉」者,止是方睽之时,犹足以致小事之吉,不成终睽而已,须有济睽之道。本义,睽乖异也。为卦,上火下泽,性相违异。中女少女,志不同归,故为睽。然以卦德言之,内说而外明。以卦变言之,则自离来者,柔进居三;自中孚来者,柔进居五;自家人来者,兼之。以卦体言之,则六五得中,而下应九二之刚。是以其占,不可大事,而小事尚有吉之道也。▯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传彖先释睽【一无睽字】义【一作意字】次言卦才,终言合睽之道,而賛其时用之。大火之性,动而上;泽之性,动而下。二物之性违异,故为睽。义中少,二女虽同居,其志不同行,亦为睽。义女之少也,同处长则各适其归。其志异也。言睽者,本同也。本不同则非睽也。本义以卦象释卦名义。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传卦才如此,所以小事吉也。兊,说也;离,丽也。又为明,故为说,顺而附丽于明。凡离在上而▯,欲见柔居尊者,则曰柔进而上行,晋、鼎是也。方睽乖之时,六五以柔居尊位,有说顺丽明之善,又得中道而应刚,虽不能合天下之睽,成天下之大事,亦可以小济,是于小事吉也。五以明而应刚,不能致大吉,何也?曰五隂柔虽应二,而睽之时,相与之道未能深固,故二必遇主于巷,五噬肤则无咎也。天下睽散之时,必君臣刚阳中正至诚协力而后能合也。本义以卦德、卦变、卦体释卦辞。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也。睽之时用,大矣哉!传推物理之同,以明睽之时用,乃圣人合睽之道也。见同之为同者,世俗之知也。圣人则明物理之本同,所以能同天下而和合万▯也。以天地、男女、万物明之:天髙地下,其体睽也;然阳降隂升,相合而成化育之事,则同也。男女异质,睽也;而相求之志则通也。生物万殊,睽也;然而得天地之和,禀隂阳之气,则相▯也。物虽异,而理本同,故天下之大,羣生之众,睽散万殊,而圣人为能同之。处睽之时,合睽之用,其事至大,故云“大矣哉”。本义极言其理而賛之朱氏附録:问程传「物虽异而理本同」之防曰:「天施地生,男倡女随,此感彼应,盖不能以相无也。」非理之本同,何以如此?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传上火下泽,二物之性违异,所以为睽离之象。君子观睽异之象于大同之中,而知所当异也。夫圣贤之处世,在人理之常,莫不大同于世俗所同者,则有时而独异。盖于秉彞则同矣,于世俗之失则异也。不能大同者,乱常拂理之人也;不能独异者,随俗习非之人也。要在同而能异耳。《中庸》曰:「和而不流」,是也。本义二卦合体而性不同朱氏附録:问睽卦大象「君子以同而异」曰:此是取两象合体为同,而其性各异。在人,则是和而不同之意。盖其趣则同,而所以为同则异。如伯夷、栁下惠、伊尹三子所趣不同,而其归则一。▯辞言睽而同,大象言同而异。在人则出处语黙虽不同,而同归于理;讲论文字为说不同,而同于求合义理;立朝论事所见不同,而同于忠君。本义所谓「二卦合体者言同也,而性不同者言异也」,以同而异,语意与用晦而明相似。大凡读易到精熟后,顚倒说来皆合,不然则是死说耳。○问:睽「君子以同而异」作「理一分殊」看如何?曰:理一分殊是理之自然如此,这处又就人事之异同上说。盖君子有同处,有异处,如所谓「周而不比,羣而不党」是也。大抵易中六十四象下句,皆是就人事之近处说,不必深去求它。此处伊川说得甚好。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丧,息浪反】
译《传》说:上九是上卦的终位,也是家庭之道成就的阶段。因此极力说明治理家庭的根本。治理家庭的道理,若没有至诚是不能做到的,所以内心必须有诚信,才能长久坚持,众人也会自然受到感化而向善。如果没有至诚,自己尚且不能长久守持,何况想要使众人守持呢?所以治理家庭以诚信为根本。治理家庭的人处在妻子儿女的情爱之间,慈爱过度就没有威严,恩情胜过义理就会掩盖义理。因此家庭的祸患,常常在于礼法不足,从而产生轻慢。长辈失去尊严,晚辈忘记恭敬顺从,而家庭还能不乱,这是从未有过的。所以必须有威严,才能最终吉祥。保全家庭直到最后,只在于诚信和威严这两点,所以在卦的终位说出这些。《本义》说:上九以刚爻居上位,又在卦的终位,所以说的是长久而深远地端正家庭的道理。占筮者必须有诚信和严威,最终才会吉祥。《象传》说:有威严而吉祥,说的是先反求自身。《传》说:治理家庭的道理,以端正自身为根本,所以说是“反身”。爻辞说治理家庭应当有威严,孔子又进一步告诫说,应当先严格要求自身。威严如果不先施行于自己,别人就会怨恨而不服从,所以说“有威严而吉祥”,是因为能够反求自身。孟子所说的“自身不实行道,就不能使妻子儿女实行”,就是这个意思。《本义》说:这不是故意作威作福,而是反求自身、自我治理,这样别人就会敬畏服从。《周易传义附录》卷六。《经部,易类,周易传义附录》。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传义附录》卷七上,宋代董楷撰。下经。兑在下,离在上。《传》说:《序卦》说:“家庭之道穷困,必定乖离,所以接着是睽。”睽就是乖离。家庭之道穷困,就会乖离、分散,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家人卦之后接着是睽卦。此卦上为离、下为兑,离火向上炎,兑泽向下流,两个卦体的性质相互违背,这就是睽的意义。又有中女和少女两个女子,虽然共同居处,但各自归属不同,这是她们的志向不能同行,也构成睽的意义。睽卦,小事吉祥。《传》说:睽是乖离、分散的时势,不是吉祥的道路。凭借卦的才质之善,虽然处在睽离之时,但小事仍然吉祥。程氏《附录》说:《睽卦》看不出元、亨、利、贞四德,大概是不适合把四德写在这里。卦辞说“小事吉”,只是说正在睽离之时,还足以使小事得到吉祥,并不是说最终一直睽离而已;还必须有救济睽离的道理。《本义》说:睽是乖异。此卦上为火、下为泽,性质相互违异;中女和少女,志向不同而归属各异,所以称为睽。从卦德来说,内为喜悦,外为光明。从卦变来说,由离卦变来,是柔爻前进而居三位;由中孚卦变来,是柔爻前进而居五位;由家人卦变来,则兼有这两种变化。从卦体来说,六五得中,向下与九二刚爻相应。因此占断说不适合做大事,但做小事仍有吉祥的道理。《彖传》说:睽,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共同居处,但她们的志向不能同行。《传》说:《彖传》先解释“睽”的意义,接着说明卦的才质,最后说合解睽离的方法,并赞叹它在时势中的作用。大火的性质是运动向上,泽的性质是运动向下;两种事物的性质相互违异,所以成为睽。卦中有中女和少女,两个女子虽然共同居处,志向却不能同行,也构成睽的意义。女子年幼时可以共同居处,长大后各自出嫁归属,所以她们的志向不同。所谓睽,前提是原本相同;本来就不同,就不能叫作睽。《本义》说:以卦象解释卦名的意义。内心喜悦而依附于光明,柔爻前进而上行,得到中位并与刚爻相应,所以小事吉祥。《传》说:卦的才质如此,所以小事吉祥。兑是喜悦,离是附丽,又代表光明,所以是喜悦而顺从、依附于光明。凡是离卦在上而《彖传》想说明柔爻居尊位时,就说“柔进而上行”,晋卦、鼎卦就是这样。正在睽离乖异的时势中,六五以柔爻居尊位,有喜悦、顺从、依附光明的善处,又得到中道而与刚爻相应,虽然不能使天下的睽离完全合一,成就天下的大事,却可以在小事上有所补救,所以小事吉祥。六五以光明之德与刚爻相应,为什么不能得到大吉呢?回答说:六五阴柔,虽然与九二相应,但在睽离之时,彼此相交的道理还不深厚牢固,所以九二必须“在巷中遇见君主”,六五则要“咬破皮肤”才能无咎。天下睽离分散的时候,必须君臣双方刚健、中正而至诚协力,之后才能合一。《本义》说:以卦德、卦变和卦体解释卦辞。天地彼此睽异,但所成就的事相同;男女彼此睽异,但相求的志向相通;万物彼此睽异,但所成就的事彼此相类。睽离之时的作用,真是广大啊!《传》说:推究万物同一的道理,以说明睽离之时的作用,这就是圣人会合睽离的方法。只看见相同之处而把同视为同,是世俗的见识;圣人则明白万物本来同一的道理,所以能够使天下同归,使万类和合。用天地、男女、万物来说明:天高地低,形体似乎睽异;然而阳气下降、阴气上升,彼此相合而成就化育万物之事,这就是相同。男女形体不同,是睽;但彼此相求的志向是相通的。生物形态万殊,是睽;然而得到天地之和、禀受阴阳之气,便彼此相类。事物虽然不同,但道理本来相同,所以天下广大、众生众多,虽然睽离而各不相同,圣人却能够使它们同归。处在睽离之时而发挥会合睽离的作用,这件事极其重大,所以说“广大啊”。《本义》说:极力阐明其中的道理,并加以赞叹。朱氏《附录》说:有人问程《传》“事物虽然不同而道理本来相同”的关键。回答说:“天施行生育,地孕育万物;男子倡导,女子顺随;此方感应于彼方,大概不能彼此没有联系。”如果不是道理本来相同,怎么会这样呢?《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卦;君子由此领悟,在共同之中保持不同。《传》说:上为火、下为泽,两种事物的性质相互违异,所以形成睽离的象。君子观察睽异的象,知道在大的共同之中也有应当保持差异的地方。圣贤处世,对于人理的常道,没有不与世俗所共同之处大体相同的;但有时也会独自不同。对于人所共同禀受的常理,他们相同;对于世俗的过失,他们不同。不能大体相同,是扰乱常道、违背义理的人;不能独自不同,是随从世俗、沿袭错误的人。关键在于既能相同,又能不同。《中庸》说“和而不流”,就是这个意思。《本义》说:两个卦合成一体,但性质各不相同。朱氏《附录》说:有人问睽卦《大象》“君子以同而异”的意思。回答说:这是取两个卦象合成一体作为“同”,而它们的性质各不相同作为“异”。用在人事上,就是“和而不同”的意思。大体上志趣相同,但实现这种相同的方式不同。比如伯夷、柳下惠、伊尹三人,志趣不同,而最终归宿相同。《彖辞》说“睽而同”,《大象》说“同而异”。用在人事上,出处、言语、沉默虽然不同,但都归于道理;讲论文字时说法不同,但都同样在寻求符合义理;在朝廷议论政事时见解不同,但都同样忠于君主。《本义》所谓“两个卦合成一体是同,性质不同是异”,以同而异,在语意上与“用晦而明”相似。大凡读《易》读到精熟以后,倒过来说也都能相合;否则就是死板的说法。有人问:睽卦“君子以同而异”,把它看作“理一分殊”怎么样?回答说:“理一分殊”是说道理本身自然如此;这里则是就人事上的异同来说。君子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例如所说的‘周而不比,群而不党’就是这样。总的说来,《易》中六十四卦《大象》的下句,都是就接近人事的地方来说,不必深入追求它的玄理。这里伊川说得非常好。初九:悔恨消失。丢失的马,不必追赶,它会自行回来。遇见恶人,没有灾咎。(“丧”读息浪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