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防通卷十九
春秋防通卷十九
<经部,春秋类,春秋会通》>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会通卷二十 元 李亷 撰昭公【名禂諡法威仪恭明曰昭在位二十五年孙于齐在外八年共三十三年】左氏【注昭公襄公子母齐归襄公薨子野卒昭公立】
【周景王四年】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谷梁【继正即位,正也】
叔孙豹会晋赵武、楚公子围、齐国弱、宋向戌、卫齐恶、陈公子招、蔡公孙归生、郑罕虎、许人、曹人于虢【虢公作漷,谷作郭,公羊弱作酌,齐恶作石恶,罕虎作轩虎】左氏【楚公子围聘于郑,且娶于公孙叚,氏入逆而出,遂会于虢,寻宋之盟也。祁午谓赵文子曰:宋之盟,楚人得志于晋,今令尹之不信,诸侯之所闻也。子弗戒惧,又如宋?子木之信称于诸侯,犹诈晋而驾焉,况不信之尤者乎?楚重得志于晋,晋之耻也。子相晋国于今七年矣,再合诸侯,三合大夫,服齐、秋宁、东夏、平秦乱、城淳于,师徒不顿,国家不罢,民无谤讟,诸侯无怨,天无大灾,子之力也,有令名矣,而终之以耻,吾子其不可以不戒。文子曰:武受赐矣,然宋之盟,子木有祸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驾于晋也。今武犹是心也,楚又行僭,非所害也。武将信以为本,譬如农夫,是穮是蓘,虽有饥馑,必有丰年。且吾闻之,能信不为人下,楚不为患。楚令尹请用牲读旧书,加于牲上而已,晋人许之。三月甲辰盟,楚公子围设服离卫。叔孙穆子曰:楚公子美矣,君哉】胡氏【会于虢,寻宋之盟,而经何以不书?在宋之盟,楚人先防,若曰狎主诸侯,则惧晋之先也。故围请读旧书,加于牲上,而晋人许之。观其事,虽若楚重得志,晋少懦矣。然春秋不贵修盟,晋人以信为本,故每书必先赵武。陈侯之弟招,何以不称弟?诸侯之尊,弟兄不得以属通。曰公子者,其本当称者也。曰弟者,因事而特称之者也。所以然者,诸侯非始封之君,则臣诸父昆弟族人,不得以其属戚君也】
【案:晋赵武为政,再合诸侯,三合大夫,止此。又案:陈公子招,公羊以不称弟为贬者,非也。其实八年之称弟,乃贬耳】
附録【公羊例公子招下】公羊【君亲无将,将而诛焉。春秋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不贬絶以见罪恶也;贬絶然后罪恶见者,贬絶以见罪恶也】
三月,取郓。左氏【季武子伐莒,取郓。莒人告于会,楚告于晋曰:寻盟未退,而鲁伐莒,渎齐盟,请戮其使。乐王鲋欲求货于叔孙,而为之请,使请带焉,弗与。梁其踁曰:货以藩身,子何爱焉?叔孙曰:诸侯之会,卫社稷也。我以货免,鲁必受师,是祸之也。何卫之为?人之有墙,以蔽恶也。墙之隙坏,谁之咎也?卫而恶之,吾又甚焉。虽怨季孙,鲁国何罪?叔出,季处,有自来矣。吾又谁怨?然鲋也贿,弗与,不已,召使者,裂裳帛而与之曰:带其褊矣。赵孟闻之曰:临患不忘国,忠也;思难不越官,信也;图国忘死,贞也。谋主三者,义也。有是四者,又可戮乎?乃请诸楚曰:鲁虽有罪,其执事不辟难,畏威而敬命矣。疆埸之邑,一彼一此,何常之有?莒鲁争郓,为日久矣。苟无大害于其社稷,可无亢也。楚人许之,乃免叔孙。】叔孙归,曾夭御季孙以劳之。旦及日中不出。曾夭谓曾阜曰:旦及日中,吾知罪矣。鲁以相忍为国也,忍其外,不忍其内,焉用之?阜曰:数月于外,一旦于是,庸何伤?贾而欲赢,而恶嚣乎?叔孙指楹曰:虽恶,是其可去乎?乃出见之】胡氏【其不曰伐莒取郓者,乘莒乱而取邑,故不悉书,为内讳也】
【案:取郓之说,胡氏全用左氏,其公谷皆因城郓之文而以为内邑者,非也。大抵郓居莒鲁之间,或为莒,或为鲁,初无定属也。○案:季孙伐莒,取郓,与归父伐邾,取绎,何异而书法不同?程氏、胡氏以为乘乱取邑,故隐讳其词。然则不乗乱而取之者,不贬乎?陈氏曰:归父伐邾,犹公命也;此则专取邑而已。此则未当然则云何?曰:书伐莒,是以讨贼予鲁也;不书伐而书取,
译春秋防通卷十九
《经部,春秋类,春秋会通》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会通卷二十 元 李亷 撰 昭公【名裯,谥法:威仪恭明曰昭。在位二十五年,出奔齐,在外八年,共计三十三年】 左氏【注:昭公是襄公之子,母亲是齐归。襄公去世,子野去世,昭公即位】
【周景王四年】 元年春季周历正月,昭公即位。谷梁【继承正统而即位,这是正确的】
叔孙豹在虢地会见晋国的赵武、楚国的公子围、齐国的国弱、宋国的向戌、卫国的齐恶、陈国的公子招、蔡国的公孙归生、郑国的罕虎、许国人、曹国人【虢地,杜预注作漷,谷梁传作郭,公羊传中“弱”作“酌”,“齐恶”作“石恶”,“罕虎”作“轩虎”】 左氏【楚国公子围到郑国聘问,并且向公孙段的女儿求婚,使者进入郑国迎接新娘后出来,随即在虢地会盟,这是为了重申宋国的盟约。祁午对赵文子说:“宋国的盟会,楚人得以在晋国面前逞志,如今令尹的不诚信,是诸侯所共知的。您如果不警惕畏惧,难道又要像宋国那样吗?子木的诚信被诸侯称道,尚且欺骗晋国并占得便宜,何况是更加不诚信的人呢?楚国再次在晋国面前逞志,是晋国的耻辱。您主持晋国政事到现在七年了,两次召集诸侯,三次召集大夫,使齐国臣服,安定东夏,平定秦国的动乱,修筑淳于城,军队没有疲惫,国家没有衰败,百姓没有怨言,诸侯没有怨恨,上天没有大灾,这都是您的功劳,已经有了美好的名声,如果最终以耻辱告终,您不可以不警惕。赵文子说:“我受到教诲了。然而在宋国的盟会上,子木有祸害人的心思,我有仁爱人的心思,这就是楚国之所以能占晋国便宜的原因。如今我仍然保持这种心思,楚国又行僭越之事,这没有什么害处。我将以诚信为根本,就像农夫一样,播种耕耘,即使遇到饥荒,也一定有丰收之年。况且我听说,能够诚信就不会居于人下,楚国不会成为祸患。楚国令尹请求使用牺牲宣读旧盟书,加在牺牲之上罢了,晋国人答应了。三月甲辰日盟誓,楚国公子围穿着礼服离开卫队。叔孙穆子说:“楚国公子真美啊,真像个君主啊”】 胡氏【在虢地会盟,重申宋国的盟约,而《春秋》为什么不记载?在宋国的盟会上,楚人首先防备,好像说轻慢地主持诸侯盟会,就害怕晋国抢先。所以公子围请求宣读旧盟书,加在牺牲之上,而晋国人答应了。看这件事,虽然好像楚国再次逞志,晋国稍微懦弱了。然而《春秋》不推崇修盟,晋人以诚信为根本,所以每次记载都先提到赵武。陈侯的弟弟招,为什么不称弟弟?诸侯的尊贵,兄弟不能以亲属关系通称。称公子,是他本来应当称呼的。称弟弟,是因为事情而特别称呼的。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诸侯如果不是始封之君,那么臣服于诸父昆弟族人,不能以其亲属关系称君】
【按:晋赵武执政,两次召集诸侯,三次召集大夫,仅此而已。又按:陈公子招,公羊传认为不称弟弟是贬低,这是不对的。实际上八年称弟弟,才是贬低】
附录【公羊传例:公子招之下】 公羊【君主和亲人没有预谋,预谋了就要诛杀。《春秋》不等待贬斥断绝而罪恶就显现的,不贬斥断绝以显现罪恶;贬斥断绝然后罪恶才显现的,贬斥断绝以显现罪恶】
三月,夺取郓地。左氏【季武子攻打莒国,夺取郓地。莒国人向盟会告状,楚国向晋国说:“重申盟约尚未退兵,而鲁国攻打莒国,亵渎齐盟,请诛杀他们的使者。乐王鲋想向叔孙索取贿赂,而为他请求,让使者请求带子,叔孙不给。梁其踁说:“财物用来庇护自身,您为什么吝啬呢?”叔孙说:“诸侯的会盟,是为了保卫社稷。我因为贿赂而免罪,鲁国必然遭受军队进攻,这是招致祸患。还有什么保卫可言?人有墙,是为了遮蔽丑恶。墙的缝隙损坏,是谁的过错?保卫而招致丑恶,我更加严重。虽然怨恨季孙,鲁国有什么罪?叔孙出奔,季孙留守,由来已久。我又怨恨谁呢?然而鲋也贪财,不给,不停止,召来使者,撕裂衣裳帛给他,说:“带子太窄了。”赵孟听说后说:“面临祸患不忘国家,是忠;思考危难不越权,是信;为国谋划忘记死亡,是贞。谋划主事具备这三者,是义。有这四种德行,又怎么能诛杀呢?”于是向楚国请求说:“鲁国虽然有罪,但其执事不避危难,畏惧威势而敬奉命令。边境的城邑,时而属于彼,时而属于此,有什么固定的呢?莒鲁争夺郓地,为时很久了。如果没有对社稷造成大害,可以不抗拒。楚国人答应了,于是赦免了叔孙。”】 叔孙归来,曾夭驾驭季孙的车去慰劳他。从早晨到中午不出来。曾夭对曾阜说:“从早晨到中午,我知道罪过了。鲁国以互相容忍为国策,容忍外人,不容忍内人,有什么用呢?”曾阜说:“在外数月,一旦在这里,有什么伤害?经商想要盈利,却厌恶喧嚣吗?”叔孙指着柱子说:“虽然厌恶,这可以去除吗?”于是出来见他】 胡氏【之所以不说攻打莒国夺取郓地,是因为趁着莒国动乱而夺取城邑,所以不详细记载,为国内讳言】
【按:夺取郓地的说法,胡氏完全采用左氏,其公羊、谷梁都因为城郓的文字而认为是内邑,这是不对的。大概郓地位于莒鲁之间,有时属于莒,有时属于鲁,起初没有固定的归属。○按:季孙攻打莒国,夺取郓地,与归父攻打邾国,夺取绎地,有什么不同而书法不同?程氏、胡氏认为趁着动乱夺取城邑,所以隐讳其词。那么不趁着动乱而夺取的,不贬低吗?陈氏说:归父攻打邾国,还是奉公命;这则是擅自夺取城邑而已。这则未当然则云何?曰:书伐莒,是以讨贼予鲁也;不书伐而书取,
则収夺而已矣】
夏,秦伯之弟鍼出奔晋。左氏【秦后子有宠于桓,如二君于景,其母曰:“弗去,惧选。”鍼奔晋,其车千乘。书曰:“秦伯之弟鍼出奔晋”,罪秦伯也。后子享晋侯,造舟于河,十里舎车,自雍及绛,归取酬币,终事八反】公羊【秦无大夫,此何以书?仕诸晋也。有千乘之国,而不能容其母弟,故君子谓之出奔也】谷梁【诸侯之尊,弟兄不得以属通。其弟云者,亲之也。亲而奔之,恶也】胡氏【书此,见人君宠爱其子,不差以礼,是祸之也。鍼之适晋,其车千乘。司马侯问焉曰:“子之车尽于此乎?”对曰:“此谓多矣。若能少此,吾何以得见?”叔齐曰:“秦公子必归,能知其过,必有令图。令图,天所賛也。”后五年,秦伯卒,后子归。书曰:“弟者”,罪秦伯也。夫后子出奔,其父祸之,而罪秦伯,何也?《春秋》以均爱望人父,以能友责人兄。父母有爱妾,犹没身敬之不衰,况兄弟乎?兄弟翕,而后父母顺矣。故不曰“公子”,而特称“秦伯之弟”云】
译那么只是没收罢了】
夏季,秦穆公的弟弟鍼出逃到晋国。
左氏传记载:秦后子受到秦桓公的宠爱,在秦景公那里如同两位君主一般尊贵。他的母亲说:“如果不离开,恐怕会招致祸患。”鍼于是逃往晋国,他的车驾多达一千辆。《春秋》记载说:“秦伯之弟鍼出奔晋”,这是为了归罪于秦穆公。后子在晋国宴请晋侯,在黄河上建造浮桥,每十里就停放车辆,从雍地到绛地,回去取回酬答的礼品,整个事情往返共八次。
公羊传记载:秦国没有大夫,这里为什么要记载呢?是因为他仕于晋国。拥有千乘之国的地位,却不能容纳自己的同母弟弟,所以君子称他为出奔。
谷梁传记载:诸侯尊贵,兄弟之间不能以亲属关系相通。称其为弟,是表示亲近。亲近却出奔,是令人厌恶的。
胡氏记载:记载这件事,是让人看到君主宠爱自己的儿子,不按照礼制来规范,这是招致祸患的原因。鍼前往晋国,他的车驾有一千辆。司马侯问他:“您的车驾都在这里了吗?”他回答说:“这已经很多了。如果能比这少一些,我怎么能被您见到呢?”叔齐说:“秦国的公子一定会回来,能够认识到自己的过错,一定会有好的谋划。好的谋划,是上天所赞成的。”五年后,秦穆公去世,后子回国。《春秋》记载说“弟”,是归罪于秦穆公。后子出奔,他的父亲招致祸患,却归罪于秦穆公,为什么呢?《春秋》以平均的爱来期望为人父者,以能够友爱来要求为人兄者。父母有宠爱的妾室,尚且终身恭敬而不衰减,何况兄弟呢?兄弟和睦,然后父母才会顺从。所以不称“公子”,而特意称“秦伯之弟”。
【案后子以五年冬归秦】
六月丁巳,邾子华卒。○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卤【卤,公谷作原】左氏【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及羣狄于大原,崇卒也。将战,魏舒曰:“彼徒,我车,所遇又阨,请皆卒,自我始。”乃毁车以为行,未陈而薄之,大败之】公羊【此大卤也,曷为谓之大原?地物从中国,邑人名从主人】胡氏【大卤,大原也。案六月《宣王北伐》之诗,其词曰:“薄伐玁狁,至于大原。”而诗人美之者,谓不穷追逺讨,及封境而止也。然则大原在禹服之内,而狄人来侵攘斥,宜矣。其过在毁车崇卒,以诈诱狄人而败之,非王者之师耳。使后世车战法亡,崇尚步卒,争以变诈相髙,日趋苟简,皆此等启之矣。书败狄,讥之也】
秋莒去疾自齐入于莒,莒展舆出奔吴【谷梁无舆字,陆徳明注《左传》云一本无舆字】左氏【莒展舆立而夺羣公子秩,公子召去疾于齐,秋齐公子鉏纳去疾,展舆奔吴】谷梁【防展簒逾年不称爵者不为内外所予也,不成君故但书名】胡氏【天下国家定于一,吴楚僭号,经不书葬,土无二王也,以忽繋之郑则突不称国,以小白系之齐则纠不书子,国无二君也,展舆乃莒子,而去疾曷为又以国氏乎?程子曰:去疾假齐之力以入莒,讨展舆之罪,正也。其以国氏与去疾之讨有罪也。此莒之公子曷为不称公子?自谓先公之子可以有国不疑,遂立乎其位而无所禀也。其书入者难词也。展舆曷为不称爵?为弑君者所立,既立乎其位而不能讨贼,则是与闻乎故也,斯不可以有国矣。不可以有国则曷为以国氏?程氏曰:罪诸侯之与其立也,虢之会展舆无列,何以见诸侯之与其立乎?莒虽以乱未能预防,然诉鲁取郓而在防者欲执叔孙,则知诸侯之与其立矣,亦以国氏恶崇乱也】陈氏【前言齐无知弑其君,后言小白入于齐;前言莒人弑其君,后言去疾入于莒,则不与弑之词也;前言卫侯入于夷仪,后言卫寗喜弑其君;前言齐阳生入于齐,侯言齐陈乞弑其君,则与弑之词也。辞有先后,罪有小大,故曰属词比事,《春秋》教也】
【案此条莒去疾与齐小白之例同,固无疑矣。独展舆以国氏、程氏谓罪诸侯之与其立,此意似晦。窃意国无二君,常例也。卫衎与剽、莒展舆、去疾皆以二君书者,变例也。彼突方入国,纠方争国,故不得书国,书子。今展舆既立,逾年成君矣,其不书爵,已足以见絶之之意。若又不书莒,何以见其已立乎?陈佗以讨贼书,亦系以国,则展舆之系国,不必求它义也。若州吁、无知之被讨,不系国,则上文已见矣】
叔弓帅师疆郓田。左氏【因莒乱也。注:春取郓,今正其封疆】张氏【凡疆田而书帅师有难也。何以书?讥。讥以乱为利也】
葬邾悼公。○冬十有一月己酉,楚子麇卒【麇,公羊作卷】左氏【冬,楚公子围将聘于郑,伍举为介,未出竟,闻王有疾而还,伍举遂聘。十一月己酉,公子围至,入问王疾,缢而弑之,遂杀其二子幕及平夏。右尹子干出奔晋,宫厩尹子晳出奔郑,杀大宰伯州犂于郏。葬王于郏,谓之郏敖。伍举问应为后之词焉,对曰:“寡大夫围。”伍举更之曰:“共王之子围为长。”子干奔晋,从车五乗。灵王即位,防罢为令尹,防启疆为太宰】胡氏【案左氏,楚令尹围入问王疾,缢而弑之,使赴于诸侯,应为后之词曰:“共王之子围为长。”初,围之未动于恶,入预夏盟缉蒲,为宫设服,离卫中国,大夫莫不知其有无君之心矣。虽以疾赴,曷为承伪藏在诸侯之防乎?当是时,仲尼已生,将志于学,乃所见之世,非祖之所逮闻也。又曷为因之而不革乎?曰:此《春秋》之所以为《春秋》,非圣人莫能脩之者也。薨则书薨,卒则书卒,弑则书弑,葬则书葬,各纪其实,载于简防,国史掌之,此史官之所同,而凡为史者皆可及也。或薨或不薨,或卒或不卒,或弑或不弑,或葬或不葬,笔削因革,裁自圣心,以达王事,此仲尼之所独,而游夏亦不能与焉者也。然则郏敖实弑而书卒何欤?令尹围弑君
译【按:后子于五年冬天回到秦国】
六月丁巳日,邾子华去世。○晋国荀吴率领军队在大卤打败了狄人【“卤”,《公羊传》《谷梁传》写作“原”】《左传》【晋国中行穆子在大原打败了无终及众狄,这是崇卒(步兵)的开端。将要交战时,魏舒说:“他们是步兵,我们是车兵,所遇到的地形又狭窄,请求都改为步兵,从我开始。”于是毁坏战车改为步兵阵型,敌军尚未列阵就迫近攻击,大败敌军】《公羊传》【这就是大卤,为什么称为大原?地名以中原为准,邑名人名以当地为主】胡氏【大卤,就是大原。按:六月《宣王北伐》的诗,其中词句说:“薄伐玁狁,至于大原。”而诗人赞美它,是说没有穷追远讨,到达封境就停止了。那么大原在禹的疆域之内,而狄人来侵犯排斥,是适宜的。其过错在于毁坏战车崇尚步兵,用欺诈诱骗狄人而打败他们,这不是王者之师。致使后世车战之法消亡,崇尚步兵,争相以变诈为高明,日益苟且简略,都是这类人开启的。记载打败狄人,是讥讽他们】
秋天,莒去疾从齐国进入莒国,莒展舆出逃到吴国【《谷梁传》没有“舆”字,陆德明注《左传》说有一本没有“舆”字】《左传》【莒展舆即位后剥夺众公子的俸禄,公子召去疾从齐国回来,秋天齐国公子鉏接纳去疾,展舆逃奔吴国】《谷梁传》【防展篡位,超过一年不称爵位,是因为不被内外所承认,不成其为君,所以只称名】胡氏【天下国家定于一尊,吴楚僭越称王,经书不记载他们的葬礼,因为土地没有两个王;以忽联系郑国则突不称国,以小白联系齐国则纠不称子,因为国家没有两个君主,展舆本是莒子,而去疾为什么又以国氏呢?程子曰:去疾借助齐国的力量进入莒国,讨伐展舆的罪过,是正当的。以国氏联系去疾,是因为去疾的讨伐有罪。这莒国的公子为什么不称公子?自认为是先公之子可以拥有国家无疑,于是立于其位而不有所禀承。记载“入”是难词。展舆为什么不称爵位?因为是被弑君者所立,既立于其位而不能讨贼,那就是参与了这件事,这就不可以拥有国家了。不可以拥有国家,那么为什么以国氏呢?程氏说:是罪责诸侯参与他的立位,虢国的会盟展舆没有位列,怎么见得诸侯参与他的立位呢?莒国虽然因动乱未能预防,然而诉诸鲁国夺取郓地而在防地想要拘捕叔孙,就知道诸侯参与他的立位了,也以国氏来厌恶崇乱】陈氏【前面说齐无知弑杀其君,后面说小白进入齐国;前面说莒人弑杀其君,后面说去疾进入莒国,这是不赞同弑君的辞令;前面说卫侯进入夷仪,后面说卫宁喜弑杀其君;前面说齐阳生进入齐国,后面说齐陈乞弑杀其君,这是赞同弑君的辞令。辞令有先后,罪过有小大,所以说属词比事,是《春秋》的教化】
【按:这条莒去疾与齐小白的例子相同,固然无疑。唯独展舆以国氏,程氏说是罪责诸侯参与他的立位,此意似乎晦涩。我私下认为,国无二君,是常例。卫衎与剽、莒展舆、去疾都以二君记载,是变例。那时突刚进入国家,纠刚争夺国家,所以不得记载国,只记载子。现在展舆已经即位,超过一年成为君了,他不称爵位,已经足以表示绝弃的意思。如果又不记载莒,怎么见得他已经即位呢?陈佗以讨贼记载,也联系以国,那么展舆联系以国,不必寻求其他含义了。如果州吁、无知被讨伐,不联系以国,那么上文已经见到了】
叔弓率领军队划定郓地的田界。《左传》【趁着莒国动乱。注:春天夺取郓地,现在划定其封疆】张氏【凡是划定田界而记载率领军队,是有困难。为什么记载?讥讽。讥讽以动乱为利】
安葬邾悼公。○冬天十有一月己酉日,楚子麇去世【“麇”,《公羊传》写作“卷”】《左传》【冬天,楚国公子围将出使郑国,伍举作为副使,未出边境,听说君王有病就返回,伍举于是出使。十一月己酉日,公子围到达,进入询问君王病情,勒死而弑杀他,于是杀其二子幕及平夏。右尹子干出逃到晋国,宫厩尹子晳出逃到郑国,在郏杀大宰伯州犂。安葬君王于郏,称为郏敖。伍举询问应为后之词,回答说:“寡大夫围。”伍举更改说:“共王之子围为长。”子干逃奔晋国,随从车五乘。灵王即位,防罢为令尹,防启疆为太宰】胡氏【按《左传》,楚令尹围进入询问君王病情,勒死而弑杀他,派使者赴告诸侯,应为后之词说:“共王之子围为长。”起初,围未动于恶,进入参与夏盟缉蒲,为宫设服,背离卫国中国,大夫没有不知道他有无君之心了。虽然以病赴告,为什么承伪藏在诸侯的会盟呢?当此时,仲尼已生,将志于学,乃是所见之世,非祖之所逮闻也。又为什么因袭而不革除呢?说:这是《春秋》之所以为《春秋》,非圣人莫能修之者也。薨则书薨,卒则书卒,弑则书弑,葬则书葬,各纪其实,载于简策,国史掌之,此史官之所同,而凡为史者皆可及也。或薨或不薨,或卒或不卒,或弑或不弑,或葬或不葬,笔削因革,裁自圣心,以达王事,此仲尼之所独,而游夏亦不能与焉者也。然而郏敖实弑而书卒何欤?令尹围弑君
以立,中国力所不加,而莫能致讨,则亦已矣。至大合诸侯于申,与会者凡十有三,国其臣举六王二公之事,其君用齐桓召陵之礼,而宋向戌、郑子产皆诸侯之良也,而皆有献焉,不亦傎乎?若革其伪赴而正以弑君,将恐天下后世以簒弑之贼,非独不必致讨,又可从之以主会盟而无恶矣。圣人至此悯之甚,惧之甚,悯之甚者,闵中国之衰微而不能振也;惧之甚者,惧人欲之横流而不能遏也。是故察微显权轻重,而畧其簒弑以扶中国,制人欲,存天理,其立义微矣】陈氏【君弑矣,晏然赴于他国之君,如恒。词犹郑騑也,而其臣子听焉,相与设应为后之词,甚矣无人纪也,从而书卒,所以诛楚之臣,听贼之所为也】张氏【隐公弑而书薨,为鲁讳也;楚麇弑而书卒,为中国讳也;郑僖、齐悼弑而书卒,为贤者讳也。考是三者,足以见圣人微显志晦之法矣】
译如果确立某种原则,对于中原地区力量所不能施加影响、且无人能够征讨的情况,也就罢了。至于在申地大规模会合诸侯,参与会盟的共有十三个国家,他们的臣子列举了六王二公的事迹,他们的君主采用了齐桓公在召陵会盟的礼仪,而宋国的向戌、郑国的子产都是诸侯中的贤良之士,并且都有贡献,这难道不是荒谬吗?如果改变他们虚假的通报,而正确地以弑君来记录,恐怕天下后世的人会认为篡位弑君的贼子,不仅不必去征讨,还可以跟随他们主持会盟而没有恶名了。圣人在此感到极度哀怜,极度恐惧,极度哀怜的是哀怜中原地区的衰微而不能振兴;极度恐惧的是恐惧人的私欲泛滥而不能遏制。因此,明察细微与显著,权衡轻重,而略去篡弑之事以扶持中原,制约私欲,保存天理,其确立义例的用心是微妙的。
【陈氏】国君被弑杀了,却安然地向其他国家的国君通报,如同平常一样。措辞还像郑国騑那样,而他的臣子听任如此,互相配合编造为后嗣辩解的言辞,真是没有人伦纲纪了。从而记载为“卒”,是为了诛责楚国臣子听任贼人作为的行为。
【张氏】隐公被弑杀而记载为“薨”,是为鲁国避讳;楚麇被弑杀而记载为“卒”,是为中原地区避讳;郑僖公、齐悼公被弑杀而记载为“卒”,是为贤者避讳。考察这三种情况,足以看出圣人明察细微、志向隐晦的方法了。
【案弑而书卒,三已见郑髠顽卒下,此条张氏同胡氏、陈氏说,又小不同而大槩皆不主杜氏之从告也】
楚公子比出奔晋【案:此以十三年归楚,书弑君,其年为公子弃疾所杀】
附録左氏【是年晋侯疾卜曰:实沈、台骀为祟。子产曰:君身则出入、饮食、哀乐之事也。山川星辰之神,又何为焉?求医于秦。秦伯使医和视之。和曰:疾如蛊,非鬼非食,惑以丧志。良臣将死,天命不祐。十二月,赵孟卒。郑伯如晋吊,及雍,乃复】
二年春,晋侯使韩起来聘。左氏【晋侯使韩宣子来聘,且告为政而来见礼也。观书于大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徳与周之所以王也。公享之,季武子赋《绵》之卒章。韩子赋《角弓》。武子拜曰:“敢拜子之弥缝敝邑,寡君有望矣。”宴于季氏,有嘉树焉。宣子举之,武子赋《甘棠】
夏,叔弓如晋【叔弓,叔老子】左氏【报宣子也。晋侯使郊劳,辞曰:“寡君使弓来,继旧好,固曰女无敢为賔,彻命于执事,敝邑宏矣,敢辱郊使致馆。”辞曰:“寡君命下臣来,继旧好,好合使成,臣之禄也,敢辱大馆。”】叔向曰:“子叔子知礼哉!忠信,礼之器也;卑让,礼之宗也】
【案昭公之编,大夫如晋者七:叔弓二,季孙宿二,叔孙婼二,意如一】
秋郑杀其大夫公孙黒。左氏【元年郑徐吾犯之妹美,公孙楚既聘之矣,父孙黒又使强委禽焉。犯惧,告子产。子产曰:「是国无政,非子之患也。唯所欲与。」犯请于二子,请使女择焉。子皙盛饰入,子南戎服入,女观之,曰:「子晳信美矣,抑子南夫也。」适子南氏。子晳怒,櫜甲以见子南,欲杀之。子南知之,执戈逐之,伤子产。曰:「直钧,幼贱有罪,罪在楚也。」乃执子南,放于吴。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公孙段氏,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私盟于闺门之外,实薫隧。公孙黒强与于盟,使太史书其名,且曰「七子」。子产弗讨。至是,黒将作乱,欲去游氏而代其位,伤疾作而不果。驷氏与诸大夫欲杀之。子产在鄙,闻之,惧弗及,乗遽而至,使吏数之曰:「尔有死罪三:専伐伯,有一也;昆弟争室,二也;薰隧之盟,女矫君位,三也。不速死,大刑将至。」七月壬寅缢,尸诸周氏之衢,加木焉】胡氏【驷黒则有罪矣,而郑人初畏其强,不之讨也。因其疾而幸胜之,则亦云殆矣。故称国以杀,累乎上也】
冬公如晋至河乃复。季孙宿如晋。左氏【二年晋韩宣子如齐纳币。韩湏如齐逆女。齐陈无宇送女,致少姜。少姜有宠于晋侯。晋侯谓之少齐,谓陈无宇非卿,执诸中都。至是少姜卒。公如晋,及河。晋侯使士文伯来辞曰:非伉俪也,请君无辱。季孙宿遂致服焉】公羊【其言至河乃复,何?不敢进也。注:乃难词也。时闻晋欲执之,不敢徃。君子荣见与耻见距,故讳使若至河,河水有难而反】谷梁【公如晋而不得入。季孙宿如晋而得入,恶季孙宿也。注明晋之不见公,季孙宿之所为】胡氏【举动人君之大节,贤哲量之以行藏其道,奸邪窥之以作止其恶,四隣视之以厚薄其情。故有国者必谨于礼而后动,此守身之本,保国之基也。礼虽自卑而尊人,亦不妄恱人以自辱。昭公既不能据经守正,失礼而妄动,又不能从权适变,无故而轻复,终复失国,出奔客死他境,盖始诸此行矣。或曰:礼者明微正于未动之前可也。已至于河而见却,虽欲勿反,将得已乎?曰:以周公之胄,千乗之国,轻身以脩隣好,乃欲却而不纳,夫何敢?若曰:敝邑褊小,敬事大国,惟恐获戾。闻陈无宇见执于中都,谓少姜之数于守适信也,用是不遑宁处,跋履山川来修吊事。今若不获进见,翦为仇雠,他国谁敢朝夕在庭脩事?大之礼乎?夫小国之去就从违,听大国之令也。若非伉俪,齐人请陈无宇之罪,何以令之也?苟有二命,又何以为盟主?如此其将谢过之不暇,敢不纳乎?昭公习仪以亟而不明乎礼,其反也宜。经书公如晋至河乃复,
译【按:对于弑君者却记载其“卒”,这一情况在郑国髠顽卒的条目下已经三次提及。这条注释中,张氏的观点与胡氏、陈氏大致相同,但细节略有不同,而大体上都不赞同杜预“依据告丧”的说法。】
楚公子比出逃到晋国【按:他在十三年回到楚国,史书记载他弑君,当年被公子弃疾所杀】
附录《左传》【这一年晋侯生病,占卜说:是实沈、台骀作祟。子产说:君主的身体,关乎出入、饮食、哀乐这些事。山川星辰的神灵,又怎么能干预呢?于是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和来诊治。医和说:这病像蛊疾,不是鬼祟也不是饮食不当,是惑乱导致丧失心志。贤良的大臣将要死去,上天不会保佑。十二月,赵孟去世。郑伯前往晋国吊唁,到达雍地,才返回】
二年春天,晋侯派韩起来聘问。《左传》【晋侯派韩宣子来聘问,并且告知因为执政而来见礼。他在太史氏那里观看典籍,看到《易》的卦象和鲁国的《春秋》,说:“周朝的礼制全在鲁国了!”我这才知道周公的德行和周朝之所以能称王天下的原因。鲁公设宴款待他,季武子吟诵《绵》诗的末章。韩子吟诵《角弓》。武子拜谢说:“敢拜谢您弥合敝国的过失,寡君对此有所指望。”在季氏家中宴饮,有一棵美好的树。宣子举起它,武子吟诵《甘棠》】
夏天,叔弓前往晋国【叔弓,即叔老子】《左传》【这是为了报答韩宣子。晋侯派人到郊外慰劳,叔弓推辞说:“寡君派弓前来,是为了延续旧日的情好,本来就说你们不必以宾客之礼相待,只是把命令传达给执事的人,敝国已经很大了,怎敢劳烦郊外的使者来安排馆舍。”晋人推辞说:“寡君命令下臣前来,延续旧日的情好,情好融洽使得使命完成,是臣下的福分,怎敢劳烦安排大馆舍。”】叔向说:“子叔子懂得礼啊!忠信,是礼的载体;谦卑退让,是礼的根本】
【按:在昭公的编年中,大夫前往晋国的有七次:叔弓两次,季孙宿两次,叔孙婼两次,意如一次】
秋天,郑国杀了其大夫公孙黑。《左传》【元年,郑国徐吾犯的妹妹很美,公孙楚已经聘娶她了,公孙黑又强行送去聘礼。徐吾犯害怕,告诉子产。子产说:“这是国家没有政令,不是你的祸患。只随你愿意给谁。”徐吾犯向两位公子请示,请让女儿自己选择。子皙盛装打扮进入,子南穿着军服进入,女儿看了后,说:“子皙确实美,但子南才是丈夫。”于是嫁给了子南。子皙愤怒,穿着铠甲去见子南,想杀他。子南知道了,拿着戈追赶他,伤了子产。子南说:“理直气壮程度相当,年幼且地位卑贱的有罪,罪在公孙楚。”于是抓了子南,把他流放到吴国。郑伯和他的大夫们在公孙段家中结盟,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在闺门之外私下结盟,地点在薰隧。公孙黑强行参与结盟,让太史写下他的名字,并且说“七子”。子产没有追究。到了这时,公孙黑将要作乱,想除掉游氏而取代他的位置,因生病发作而没有成功。驷氏和其他大夫想杀他。子产在边境,听说后,怕来不及,乘着快车赶到,派官吏列举他的罪状说:“你有三条死罪:专断地攻打伯国,是一条;兄弟争夺妻室,是二条;薰隧之盟,你假借君位,是三条。不赶快去死,大刑就要到了。”七月壬寅日,公孙黑自缢,尸体陈列在周氏的街市,加上木枷】胡氏【公孙黑确实有罪,而郑国人起初畏惧他的强横,没有追究他。趁着他的疾病而侥幸战胜他,这也太危险了。所以称国以杀,归咎于上位者】
冬天,鲁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才返回。季孙宿前往晋国。《左传》【二年,晋韩宣子到齐国纳币。韩须到齐国迎娶新娘。齐国陈无宇送新娘,送来了少姜。少姜受到晋侯的宠爱。晋侯称她为少齐,认为陈无宇不是卿,把他拘禁在中都。到了这时,少姜去世。鲁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晋侯派士文伯来辞谢说:不是正妻,请君主不要受辱。季孙宿于是去致送丧服】《公羊传》【说“至河乃复”,是什么意思?是不敢前进。注:乃,是表示困难的词。当时听说晋国想拘捕他,不敢前往。君子以被接见为荣,以被拒绝为耻,所以讳言被拒绝,说好像到了黄河,因为河水有难而返回】《谷梁传》【鲁公前往晋国而不能进入。季孙宿前往晋国而能进入,这是厌恶季孙宿。注:说明晋国不见鲁公,是季孙宿造成的】胡氏【举动是人君的大节,贤哲以此衡量来施行或隐藏他们的道,奸邪以此窥探来兴起或停止他们的恶,四邻以此观察来加深或减薄他们的情谊。所以有国家的人必须在礼上谨慎然后行动,这是守身的根本,保国的基础。礼虽然自卑而尊人,也不妄自取悦别人而自辱。昭公既不能依据经典坚守正道,失礼而妄动,又不能权变适应变化,无故而轻率返回,最终失去国家,出奔客死他乡,大概是从这次行动开始的。有人说:礼是在未行动之前明辨细微、端正行为就可以了。已经到了黄河而被拒绝,虽然想不返回,能办得到吗?回答说:以周公的后代,千乘之国的身份,轻身以修好邻邦,竟然想拒绝而不接纳,他们敢吗?如果说:敝国狭小,恭敬地侍奉大国,惟恐获罪。听说陈无宇在中都被拘禁,认为少姜数落守适的话是真的,因此不安宁,跋山涉水来修吊唁之事。现在如果不能进见,被剪除成为仇敌,其他国家谁敢朝夕在朝廷侍奉?这是大国的礼吗?小国的去就从违,听从大国的命令。如果不是正妻,齐国人请求陈无宇的罪,凭什么命令他呢?如果有两种命令,又凭什么做盟主?像这样,他们谢罪还来不及,怎敢不接纳呢?昭公熟习仪节却不明晓礼义,他的返回是适宜的。经文记载“公如晋至河乃复”,
【案昭公如晋九得入而欲见止者二、五年、十五年也。至河而见却者四:此年、十二年、十三年、二十一年也。有疾而复者一:二十三年也。次干侯者二:二十八年、二十九年也。此条,公羊以为晋欲执公;谷梁以为季氏诉公;与左氏少姜之事不同。诚如左氏说,晋之辞公未为失也,则《春秋》止罪公之轻动也矣。若胡氏说,无乃成少姜之为适乎?又乃闻义不徙,而强为非礼之行,亦非也】
三年春,王正月,丁未,滕子原卒。夏,叔弓如滕。五月,葬滕成公。左氏【注:葬襄公,滕子来会,故厚执之】
秋,小邾子来朝。左氏【小邾穆公来朝,季武子欲卑之。穆叔曰:“不可。曹、滕、二邾实不忘我好,敬以逆之,犹惧其贰,又卑一睦焉,逆羣好也。其如旧而加敬焉。志曰:‘敬逆来者,天所福也。’”季孙从之】
八月,大雩。左氏【旱也】冬,大雨雹。公羊【注:为季氏】张氏【雹,戾气也,此中国不振,夷狄会诸侯之兆也】
北燕伯欵出奔齐。左氏【燕简公多嬖宠,欲去诸大夫而立其宠人。冬,燕大夫比以杀公之外嬖。公惧,奔齐。书曰「北燕伯欵出奔齐」,罪之也】胡氏【君虽不君,臣不可以不臣。燕伯欲去诸大夫,固不君矣。而大夫相与比以杀其外嬖,是威胁其主而出之也,与鬻拳之以兵諌无异。而独罪燕伯何哉?大夫,国君之陪贰,以公心选之而不可私也,以诚意委之而不可疑也,以隆礼待之而不可轻也,以直道驭之而不可辱也。否则是忽其陪贰以自危矣。晋厉杀三却,立胥童,而弑于匠丽氏。卫献公蔑冡卿,信左右,而奔夷仪。故人主不尊陪贰而与贱臣图柄臣者,事成则失身而见弑,不成则失国而出奔,此有国大戒也。春秋凡见逐于臣者,皆以自奔为文,正其夲之意也,而垂戒逺矣】
【案:十二年,书齐髙偃纳之于阳】
附録左氏【郑游吉如晋送少姜之葬,梁丙、张趯见之。梁丙曰:「甚哉子之为此来也!」子大叔曰:「将得已乎?昔文襄之覇也,其务不烦诸侯,令诸侯三歳而聘,五歳而朝,有事而会,不恊而盟。君薨,大夫吊,卿共葬事,夫人士吊,大夫送葬,足以昭礼命事谋阙而已。今嬖宠之丧,不敢择位而数于守适,惟惧获戾,岂敢惮烦?少姜有宠而死,齐必继室,今兹吾又将来贺,不惟此行也。」张趯曰:「善哉!然自今子其无事矣,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此其极也,能无退乎?晋将失诸侯,诸侯求烦不获。」子大叔告人曰:「张趯有知,其犹在君子之后乎?」又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既成昬,晏子受礼。叔向相与语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齐其为陈氏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齐旧四量,豆区釡钟,陈氏三量皆登一焉。以家量贷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民参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蠧,而三老冻馁,国之诸市,屦贱踊贵。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欲无获民,将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戏,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齐矣。叔向曰:「然,虽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马不驾,卿无军行,庶民罢敝,而宫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闻公命如逃防雠。栾、却、胥、原、狐、续、庆伯降在皂▯,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君日不悛,以乐慆忧,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谗鼎之铭曰:「昧旦丕显,后世犹怠,况日不悛,其能久乎?」又郑伯如晋,公孙叚相,甚敬而卑,晋侯嘉焉,授之以防曰:「子丰有劳于晋国,余闻而弗忘,赐女州田,以胙乃旧勲。」又郑罕虎如晋,且告曰:「楚人日徴敝邑,以不朝立王之故,敝邑之往则畏执事,其不往则宋之盟云进退罪也。」宣子使叔向对曰:「君若辱,有寡君在楚,何害脩宋盟也?君苟思盟,寡君乃知免于戾矣。」君若不有寡君,虽朝夕在庭,寡君猜焉。苟有寡君在楚,犹在晋也】
四年春王正月大雨雹【雹,公谷作雪。范氏注云:或作雹】左氏【大雨雹。季武子
译【查考:昭公前往晋国,九次得以进入,其中两次想要见面却被阻止,分别是五年和十五年。到达黄河却被拒绝入见的有四次:这一年、十二年、十三年、二十一年。因病而返回的有一次:二十三年。驻扎在侯地的有两次:二十八年、二十九年。这一条记载,《公羊传》认为是晋国想要拘捕昭公;《谷梁传》认为是季氏向晋国控告昭公;这与《左传》中关于少姜的事情不同。如果确实如《左传》所说,晋国拒绝昭公并未失礼,那么《春秋》就只是责备昭公轻率行动了。如果按照胡氏的说法,岂不是成全了少姜作为正妻的地位吗?又听说知义而不改变,却强行做不合礼法的事,这也是不对的】
鲁昭公三年春季,周历正月,丁未日,滕国国君原去世。夏季,叔弓前往滕国。五月,安葬滕成公。《左传》【注:安葬襄公时,滕国国君前来会盟,所以对他厚待】
秋季,小邾国国君来朝见。《左传》【小邾穆公来朝见,季武子想轻视他。穆叔说:“不可以。曹国、滕国、两个邾国确实没有忘记我们的恩惠,恭敬地迎接他们,还担心他们有二心,如果再轻视一个和睦的国家,就是违背众人的好意了。应该按照旧例并更加恭敬。志书上说:‘恭敬地迎接来者,是上天所赐福的。’”季孙听从了他的意见】
八月,举行大雩祭。《左传》【因为干旱】冬季,下大雨和冰雹。《公羊传》【注:因为季氏】张氏【冰雹,是乖戾之气,这是中原不振,夷狄会合诸侯的征兆】
北燕国国君欵出逃到齐国。《左传》【燕简公宠幸很多嬖妾,想要除掉众大夫而立他的宠妾。冬季,燕国大夫比等人杀死了简公的外宠。简公害怕,逃到齐国。史书说‘北燕伯欵出奔齐’,是谴责他】胡氏【君主虽然不像君主,臣子不可以不像臣子。燕伯想要除掉众大夫,固然不像君主了。而大夫们相互勾结杀死他的外宠,这是威胁君主并使他出逃,与鬻拳用兵器劝谏没有区别。而单独谴责燕伯为什么呢?大夫,是国君的辅佐,应当以公心选拔而不能私相授受,以诚意委任而不能猜疑,以隆重的礼节对待而不能轻视,以正直之道驾驭而不能侮辱。否则就是忽视辅佐而自取危亡。晋厉公杀死三却,立胥童,而被杀于匠丽氏。卫献公蔑视卿大夫,信任左右近臣,而逃到夷仪。所以国君不尊重辅佐而与卑贱臣子图谋权臣,事情成功则失身被杀,不成功则失国出逃,这是拥有国家的大戒律。《春秋》凡是被臣子驱逐的,都写成自己出奔,正是为了端正其本意,而垂戒深远】
【查考:十二年,记载齐国高偃接纳他到阳地】
附录《左传》【郑国游吉前往晋国送少姜的葬礼,梁丙、张趯接见他。梁丙说:“您为此而来,真是过分啊!”子大叔说:“能停止吗?从前文公、襄公称霸时,他们的政令不烦扰诸侯,命令诸侯三年聘问,五年朝见,有事会盟,不协调则结盟。国君去世,大夫吊唁,卿主持葬礼,士吊唁,大夫送葬,足以彰显礼制、命令、事务、谋划的缺漏罢了。现在宠妾的丧事,不敢选择位次而多次守护正妻之位,只害怕获罪,岂敢怕烦?少姜受宠而死,齐国必定会续娶,今年我又将前来祝贺,不只是这一趟行程。”张趯说:“好啊!但从今以后您就没事了,好比火一样,火到寒暑交替时才消退,这是极限,能不消退吗?晋国将失去诸侯,诸侯寻求烦扰而不得。”子大叔告诉别人说:“张趯有见识,他还处在君子之后吗?”又齐侯派晏婴向晋国请求续娶,婚礼完成后,晏子接受礼物。叔向与晏婴交谈说:“齐国将会怎么样?”晏子说:“这是末世,我不知道,齐国大概要成为陈氏的了。”国君抛弃百姓而归于陈氏,齐国旧有四种量器:豆、区、釜、钟,陈氏三种量器都增加了一成。用私家量器借贷而用公家量器收回,山上的木材在集市上卖,价格不高于山上;鱼、盐、蜃、蛤,价格不高于海边。百姓三分之一的劳力,两份收入给公家,一份用来衣食自己。公家积聚腐朽之物,而三老冻饿,国家的各个市场,鞋子便宜而踊(假脚)昂贵。百姓痛苦疾苦而有人温暖安慰他们,爱他们如父母,归附他们如流水,想要不得民心,将如何避免?箕伯、直柄、虞遂、伯戏,他们辅佐胡公、大姬已经在齐国了。叔向说:“是的,虽然我国公室现在也是末世了。”戎马不驾,卿大夫没有军行,百姓疲惫,而宫室更加奢侈,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而女子富裕过度。百姓听到公命如逃避仇敌。栾、却、胥、原、狐、续、庆伯降为皂隶,政令在家门,百姓无所依靠。国君每天不悔改,以享乐消愁,公室卑微,哪一天会有?谗鼎的铭文说:‘昧旦丕显,后世犹怠,况日不悛,其能久乎?’又郑伯前往晋国,公孙叚相,非常恭敬而谦卑,晋侯嘉奖他,授予防地说:‘您丰有劳于晋国,我听说而不忘,赐给您州田,以酬谢您的旧勋。’又郑国罕虎前往晋国,并且报告说:‘楚人每天征召敝邑,因为不朝立王的缘故,敝邑前往则害怕执事,不前往则宋之盟云进退罪也。’宣子派叔向回答说:‘您如果辱临,有寡君在楚,何害修宋盟?您如果思念盟约,寡君才知道免于罪过了。’您如果不拥有寡君,虽然朝夕在庭,寡君猜疑。如果有寡君在楚,犹在晋也】
鲁昭公四年春季,周历正月,下大雨和冰雹【冰雹,《公羊传》《谷梁传》作雪。范氏注云:有的版本作雹】《左传》【下大雨和冰雹。季武子
问于申丰曰:雹可御乎?对曰:圣人在上,无雹,虽有不为灾。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西陆朝觌而出之。其藏冰也,深山穷谷,固隂沍寒,于是乎取之。其出之也,朝之禄位、賔食、丧祭,于是乎用之。其藏之也,黒牡秬黍以享司寒。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灾。其藏之也,周;其用之也,徧。则冬无愆阳,夏无伏隂,春无凄风,秋无苦雨。雷出不震,无菑霜雹,疠疾不降,民不夭札。今藏川池之冰,弃而不用,风不越而杀,雷不发而震,雹之为灾,谁能御之?七月之卒章,藏冰之道也。注:北陆谓夏十二月,日在虚危;西陆,夏三月,日在▯毕】胡氏【隂阳之气和而散,则为霜雪雨露;不和而散,则为戾气、曀霾、雹。戾气也,隂胁阳,臣侵君之象。当是时,季孙宿袭位上卿,将毁中军,専执兵权,以弱公室,故数月之间,再有大变。申丰者,季氏之孚也,不肯端言其事,故暴阳于朝,归咎藏冰之失。夫山谷之冰,藏之也周,用之也徧,亦古者本末备举,燮调之一事耳。谓能使四时无愆伏、凄苦之变,雷出不震,无菑霜雹,则亦诬矣。意者昭公遇灾而惧,以礼为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雹之灾也,庶可御乎?不然,虽得藏冰之道,合于豳风七月之诗,其将能乎】
译有人问申丰说:“冰雹可以预防吗?”申丰回答说:“圣人在位,就不会有冰雹,即使有也不会成为灾害。古时候,太阳在北陆时储藏冰,太阳在西陆时取出冰。储藏冰的时候,在深山幽谷,阴气积聚寒冷的地方,在那里取冰。取出冰的时候,用于朝中官员的俸禄、宴请宾客、丧葬祭祀,在那里使用它。储藏冰的时候,用黑色的公牛和黑色的黍米来祭祀司寒之神。取出冰的时候,用桃木做的弓和棘枝做的箭来驱除灾害。储藏冰的时候,周全;使用冰的时候,普遍。这样冬天就没有过盛的阳气,夏天就没有潜伏的阴气,春天就没有凄冷的风,秋天就没有凄苦的雨。雷声发出但不震动,没有灾害性的霜雹,疫病不降临,百姓不夭折。现在储藏河池中的冰,却抛弃不用,风不经过而变得肃杀,雷不发动而震动,冰雹成为灾害,谁能预防呢?《七月》的最后一章,说的是储藏冰的道理。”
夏,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丁、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会于申。左氏【郑伯如楚,王以田江南之梦。许男如楚,楚子止之,遂止郑伯,复田江南,使椒举如晋,求诸侯二君待之。椒举致命曰:「寡君使举曰:『日君有惠,赐盟于宋,曰:晋楚之从,交相见也,以岁之不易,寡君愿结驩于二三君,使举请间。君若苟无四方之虞,则愿假宠以请于诸侯。』」晋侯欲勿许,司马侯曰:「不可,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罚未可知也,其使能终,亦未可知也。晋楚唯天所相,不可与争,君其许之,而修徳以待其归。」公曰:「晋有三不殆,其何敌之有?国险而多马,齐楚多难,有是三者,何郷而不济?」对曰:「恃险与马,而虞隣国之难,是三殆也。四岳、三涂、阳城、大室、荆山、中南九州之险,也是不一姓。冀之北土,马之所生,无兴国焉,是以先王务脩徳音,以亨神人,不闻其务险与马也。邻国之难不可虞也,或多难以固其国,或无难以失其守。宇齐有仲孙之难,而获桓公,至今赖之。晋有里防之难,而获文公,是以为盟主。卫、邢无难,敌亦丧之。恃此三者而不修政徳,亡于不暇,又何能济?」乃许楚使。使叔向对曰:「寡君有社稷之事,是以不获春秋时见诸侯,君实有之,何辱命焉?」椒举遂请昬,晋侯许之。楚子问于子产曰:「晋其许我诸侯乎?」对曰:「许。君晋君少安,不在诸侯,其大夫多求,莫匡其君。在宋之盟,又曰如一,若不许,君将焉用之?」王曰:「诸侯其来乎?」对曰:「必来,从宋之盟,承君之欢,不畏大国,何故不来?不来者其鲁、卫、曹、邾乎?曹畏宋,邾畏鲁,鲁、卫偪于齐而亲于晋,唯是不来,其余君之所及也,谁敢不至?」王曰:「然则吾所求者无不可乎?」曰:「求逞于人,不可与人同欲,尽济。」夏,诸侯如楚,鲁、卫、曹、邾不会。曹、邾辞以难,公辞以时祭,卫侯辞以疾。郑伯先待于申。六月丙午。楚子合诸侯于申。椒举言于楚子曰:「臣闻诸侯无归,礼以为归。今君始得诸侯,其慎礼矣。覇之济否,在此会也。」夏启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阳之搜,康有酆宫之朝,穆有涂山之会,齐桓有召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君其何用?宋向戌、郑公孙侨,在诸侯之良也,君其选焉。王曰:「吾用齐桓。」王使问礼于左师与子产。左师献公合诸侯之礼六,子产献伯子男会公之礼六。宋大子佐后至。王田于武城,久而弗见。楚子示诸侯侈。椒举曰:「夫六王二公之事,皆所以示诸侯礼也,诸侯所由用命也。夏桀为仍之会有缗叛之,商纣为黎之搜东夷叛之,周幽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皆所以示诸侯汰也,诸侯所由弃命也。今君以汰,无乃不济乎?」王弗听。子产见左师曰:「吾不患楚矣,汰而愎諌,不过十年。」左师曰:「然,不十年,侈其恶不逺逺恶而后弃。善亦如之,徳逺而后兴】胡氏【申之会,楚子为主而不殊淮夷,是在会之诸侯皆罪也。其意也何?楚防弑君以立,而求诸侯于晋,晋人许之,中国从之,执徐子,围朱方,迁赖于鄢,城竟莫校,畏其强盛,则曰:「晋楚惟天所相,不可与争。」灭陈不能救,则曰:「陈亡而楚克有之,天道也。」灭蔡又不能救,则曰:「天将弃蔡以壅楚盈而降之罚也。」至使穷凶极恶,师溃于訾梁,身窜于棘里,而缢于申亥,人不致讨,而天自讨之,是责命于天,而以人事为无益而弗为也,而可乎?弑君之贼,在春秋时,有臣子讨之,则卫人杀州吁是也;有四隣讨之,则蔡人杀陈佗是也;臣子不能讨之于内,四隣不能讨之于外,有与之会以定其位,则齐侯及鲁宣公会于平州是也;有受其赂以免于讨,则晋侯及诸国会于扈是也。然至此极矣,则未有不以为贼而又推为盟主,相与朝事之,以听顺其所为,而不敢忤者也。故申之会不殊淮夷者,以在会诸侯皆为不义之行,皆王法之所
译夏天,楚王、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丁、沈子、小邾子、宋国世子佐以及淮夷在申地会盟。左氏记载:郑伯前往楚国,楚王在江南的梦中打猎。许男前往楚国,楚王扣留了他,于是也扣留了郑伯,再次在江南打猎,派椒举出使晋国,请求晋国让这两位君主等待。椒举传达使命说:“我们国君派我来禀告:‘日前贵君施恩,在宋国赐盟,说:晋国和楚国的追随者,互相会见。因为年成不易,我们国君愿意与各位君主结好,派我来请求宽限。贵君如果暂时没有四方边境的忧患,就希望借您的宠信向诸侯请求。’”晋侯打算不答应,司马侯说:“不行,楚王正骄横,上天或许想让他放纵心意,以加重他的罪恶,然后降下惩罚,这还说不定;他若能善终,也说不定。晋楚两国由上天辅助,不可与之争胜,您还是答应他,修养德行以等待他的败亡。”晋侯说:“晋国有三种不危险的情况,还有什么敌人?国土险要且多马,齐楚多难,有这三点,哪里去不成?”司马侯回答说:“倚仗险要和马匹,而指望邻国的灾难,这是三种危险。四岳、三涂、阳城、大室、荆山、中南,是九州的险要之地,但这些地方并非一姓所专有。冀州北部的土地,是产马的地方,却没有兴盛的国家,因此先王致力于修养德行,以取悦神人,没听说他们致力于险要和马匹的。邻国的灾难不可指望,有的因多难而巩固国家,有的因无难而丧失守备。齐国有公孙无知之难,却得到了桓公,至今依赖他。晋国有里行之难,却得到了文公,因此成为盟主。卫国、邢国没有灾难,也被敌人灭亡。倚仗这三点而不修政治德行,灭亡都来不及,又怎能成功?”于是答应了楚国的使者。派叔向回答说:“我们国君有国家大事,因此没能按时在春秋两季会见诸侯,您确实有此事,何必屈尊下命?”椒举于是请求联姻,晋侯答应了。楚王问子产说:“晋国会答应我召集诸侯吗?”子产回答说:“会答应。您和晋君稍安,不在诸侯之中,他的大夫多有所求,没有人匡正他们的国君。在宋国的盟约,又说如一,如果不答应,您将怎么使用他们?”楚王说:“诸侯会来吗?”子产回答说:“一定会来,遵循宋国的盟约,承蒙您的欢心,不畏惧大国,为什么不来?不来的大概是鲁、卫、曹、邾吧?曹畏惧宋,邾畏惧鲁,鲁、卫被齐逼迫而亲近晋,只有这些不来,其余都是您所能波及的,谁敢不到?”楚王说:“那么我所求的没有不行的吗?”子产说:“求逞于人,不可与人同欲,尽济。”夏天,诸侯前往楚国,鲁、卫、曹、邾没有参加。曹、邾以有难为借口推辞,鲁公以时祭为借口推辞,卫侯以生病为借口推辞。郑伯先在申地等待。六月丙午日。楚王在申地会合诸侯。椒举对楚王说:“我听说诸侯没有归附,以礼为归附。现在您刚得到诸侯,要慎重对待礼。霸业能否成功,就在这次会盟。”夏启有钧台的宴享,商汤有景亳的任命,周武王有孟津的誓师,成王有岐阳的田猎,康王有酆宫的朝见,穆王有涂山的会盟,齐桓公有召陵的军队,晋文公有践土的盟约。您用哪种?宋国的向戌、郑国的公孙侨,是诸侯中的好人,您选择吧。楚王说:“我用齐桓公的方式。”楚王派使者向左师和子产问礼。左师献上了公合诸侯的礼仪六种,子产献上了伯子男会公的礼仪六种。宋国世子佐最后到达。楚王在武城打猎,很久不见他。楚王向诸侯显示奢侈。椒举说:“那六位王和两位公的事迹,都是用来向诸侯显示礼的,是诸侯服从命令的原因。夏桀举行仍之会,缗国背叛他;商纣举行黎之搜,东夷背叛他;周幽王举行大室之盟,戎狄背叛他,都是用来向诸侯显示骄纵的,是诸侯抛弃命令的原因。现在您用骄纵,恐怕不能成功吧?”楚王不听。子产见左师说:“我不担心楚国了,骄纵而刚愎自用,不过十年。”左师说:“对,不到十年,奢侈其恶不远,恶而后弃。善亦如之,德远而后兴。”胡氏说:申之会,楚王作为主人却不区分淮夷,这是在会的诸侯都有罪。他的意图是什么?楚王弑君而立,并向晋国求诸侯,晋国人答应了,中原诸侯跟随他,拘禁徐子,包围朱方,迁移赖国到鄢,修筑边境城池没有人敢对抗,畏惧他的强盛,就说:“晋楚由上天辅助,不可与之争。”不能救陈国灭亡,就说:“陈国灭亡而楚国占有它,是天道。”不能救蔡国灭亡,就说:“上天将抛弃蔡国以壅塞楚国的盈满而降下惩罚。”以至于使穷凶极恶,军队在訾梁溃败,自身逃窜到棘里,在申亥处自缢,人不致讨,而天自讨之,这是责备天命,而认为人事无益而不做,可以吗?弑君之贼,在春秋时,有臣子讨伐,则卫人杀州吁是也;有四邻讨伐,则蔡人杀陈佗是也;臣子不能在内讨伐,四邻不能在外讨伐,有与之会盟以定其位,则齐侯及鲁宣公会于平州是也;有受其贿赂以免于讨伐,则晋侯及诸国会于扈是也。然而到了这种极点,却没有不认为他是贼而又推举他为盟主,相与朝事之,以听顺其所为,而不敢忤逆的。所以申之会不区分淮夷,是因为在会的诸侯都做了不义之事,都是王法所
当斥,而不使夏变于夷之意也。或曰:晋叔向、郑子产、宋向戌,皆诸侯之良也,谋其国至变于夷而不校,何哉?圣人以天自处,贤者听天所命。《春秋》之法,以人合天,不任于天;以义立命,不委于命,而宇宙在其手者也。故楚麇书卒,不革其伪赴于前,而诸侯会申与淮夷累数于后,此以恕待人而责备贤者之意,其垂训之义大矣】陈氏【楚初専合诸侯也,齐桓卒,楚、宋尝争长矣。败于城濮,楚师不出者八年,晋志不在诸侯,而后楚庄盟于辰陵,以庄王之贤,从之者陈、郑焉耳。申之会,合十有二国,楚之得志于中国,未有盛于此时者也】
译应当斥责,这是不让华夏文明向夷狄习俗改变的心意。有人问:晋国的叔向、郑国的子产、宋国的向戌,都是诸侯中的贤良之士,他们谋划国家大事,以至于国家习俗向夷狄改变也不加计较,这是为什么呢?圣人以天道来确立自己的立场,贤者则听任天命的安排。《春秋》的法度,是用人的行为去契合天道,而不听任于天命;用道义来确立命运,而不委身于宿命,这样宇宙万物就掌握在自己手中了。所以楚国麇国大夫去世,此前没有纠正其虚假的赴告,而后在申地会盟时,将淮夷等夷狄国家接连列举在后,这是以宽恕之心对待他人,而对贤者要求严格的心意,其中蕴含的垂训意义非常重大】陈氏【楚国起初专擅会合诸侯,齐桓公死后,楚国和宋国曾争夺盟主之位。在城濮之战失败后,楚国军队八年没有出动,晋国的心志不在诸侯之上,后来楚庄王在辰陵会盟,凭借楚庄王的贤能,跟随他的只有陈国和郑国罢了。申地的会盟,会合了十二个国家,楚国在中原地区得志,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兴盛的了】
【案胡氏不殊淮夷之说本何休,但何休以为楚子主会,能行义以诛庆封,故君子不殊其类,所以顺楚而病中国,其不殊之义与胡氏异矣,故张氏削其行义之说,而止曰楚子主会,故君子不殊其类,然后与胡氏合。○案杜氏班序谱曰:自僖十八年至二十七年,陈与蔡凡三会,在蔡上,楚合诸侯,蔡与陈凡六会,其五在陈上,盖楚以大小为序,故蔡在上,中国则自齐桓之兴,以其三恪之客逺来从伯,故因而进之耳,详见庄十六年】
楚人执徐子。左氏【徐子,吴出也,以为贰焉,故执诸申】陈氏【夷狄执夷狄,不书,书执徐子,危会申之诸侯也】
【案:执宋公,不予楚子之専。执今书执徐者,徐亦夷也】
秋七月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伐吴执齐庆封杀之遂灭赖【赖公谷作厉】左氏【秋楚子以诸侯伐吴宋大子郑伯先归宋华费遂郑大夫从使屈申围朱方克之执齐庆封而尽灭其族将戮庆封椒举曰臣闻无瑕者可以戮人庆封唯逆命是以在此其肯从于戮乎播于诸侯焉用之王弗听负之斧钺以徇于诸侯使言曰无或如齐庆封弑其君弱其孤以盟其大夫庆封曰无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围弑其君兄之子麇而代之以盟诸侯王使速杀之遂以诸侯灭赖迁赖于鄢楚子欲迁许于赖使鬬韦▯与公子弃疾城之而还申无宇曰楚祸之首将在此矣召诸侯而来伐国而克城竟莫校王心不违民其居乎注因申会以伐吴不言诸侯者郑徐滕小邾宋不在故也】公羊【其言执齐庆封何为齐诛也】谷梁【灵王使人以庆封令于军中庆封曰子一息我亦且一言曰有若楚公子围弑其兄之子而代之为君者乎军人粲然皆笑庆封弑君而不以弑君之罪罪之者庆封不为灵王服也不与楚讨也春秋之义用贵治贱用贤治不肖不以乱治乱也孔子曰懐恶而讨虽死不服其斯之谓欤遂继事也】陈氏【此执有罪曷为不再言楚子不予楚讨也犹曰诸侯执之云尔申之会夷夏之大变也宋虢之事犹曰二伯至是而楚始専合诸侯讫于厥憖诸夏无会同者十年而楚执庆封放陈招杀蔡般假讨贼之义以号于天下而灭赖灭陈灭蔡矣】
【案书杀他国大夫之法有二:凡有罪而当诛者,曰“某人杀某”,楚人杀陈夏徴舒是也;无罪而不服者,书执而杀之。若执蔡世子,有用之;执陈行人干徴师杀之是也。庆封与弑,诛之冝也。楚灵有诸己而非诸人,是以庆封不服,而春秋亦不纯以讨贼之法书之。若何休善其义,兵过矣】
九月,取鄫。左氏【莒乱,着邱公立而不抚鄫,鄫叛而来,故曰取。凡克邑不用师徒曰取】公羊【灭之也。灭之则其言取之何?内大恶讳也】谷梁【疏:襄六年莒灭缯,今又云取者,彼以立莒公子为后,故以灭言之,其实非灭也,故今鲁得取之,不言灭者讳,故以易言之】
【案:莒灭鄫之说,详见襄六年。孙氏曰:盖莒灭鄫以为附庸,今鲁取之,是也】
冬十有二月乙卯,叔孙豹卒。左氏【初,穆子去叔孙氏,及庚宗,遇妇人,使私为食而宿焉。适齐,娶于国氏,生孟丙、仲壬。及宣伯奔齐鲁人召之归。既立,所宿庚宗之妇人献以雉,问其姓,曰:“余子长矣,能奉雉而从我矣。”召而见之,名之曰牛,遂使为竖,有宠。长使为政。竖牛欲乱其室,杀孟逐、仲叔孙疾。急命召仲牛,许而弗召。竖牛曰:“夫子疾病,不欲见人,使寘馈于个而退。”牛弗进,则置虚,命彻。叔孙不食,卒。牛立昭子而相之。五年,仲至自齐,竖牛攻之,死。昭子即位,朝其家众,曰:“竖牛祸叔孙氏,杀适立庶,使乱大从,必速弑之。”竖牛惧,奔齐。孟仲之子杀诸塞关之外。仲尼曰:“叔孙昭子之不劳,不可能也。”案叔孙豹以侨如之难奔齐,在成十六年。左氏所载梦天压已事及筮明夷之占,不详録】
附録左氏【郑子产作丘赋,国人谤之。子产曰:苟利社稷,死生以之。浑罕曰:国氏其先亡乎?君子作法于凉,其敝犹贪;作法于贪,敝将若之何?姬在列者蔡及曹滕,其先亡乎?偪而无礼,郑先卫亡;偪而无法,政不率法而制于心,民各有心,何上之有?注:丘十六井
译【按胡氏不区分淮夷的说法本于何休,但何休认为楚子主持会盟,能施行道义来诛杀庆封,所以君子不区分他们的类别,这是为了顺从楚国而批评中原各国,其不区分类别的含义与胡氏不同,所以张氏删去了施行道义的说法,只说楚子主持会盟,所以君子不区分他们的类别,这才与胡氏相合。○按杜氏《班序谱》说:从僖公十八年到二十七年,陈国与蔡国共会盟三次,都在蔡国之上;楚国会合诸侯,蔡国与陈国共会盟六次,其中五次在陈国之上,大概是因为楚国按大小排序,所以蔡国在上;中原各国则自从齐桓公兴起,因为他们是三恪的客人,从远方来追随霸主,所以因而提升他们的地位,详见庄公十六年】
楚人拘捕了徐子。左氏【徐子是吴国同源的,认为他怀有二心,所以在申地拘捕了他】陈氏【夷狄拘捕夷狄,不记载,记载拘捕徐子,是为了警示申地会盟的诸侯】
【按:拘捕宋公,不给予楚子专断的权力。现在记载拘捕徐子,是因为徐子也是夷狄】
秋七月,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讨伐吴国,拘捕了齐国的庆封并杀了他,于是灭掉了赖国【赖国在《公羊传》《谷梁传》中写作厉】左氏【秋天,楚子率领诸侯讨伐吴国,宋太子、郑伯先回去了,宋国大夫华费遂、郑国大夫跟随,派屈申包围朱方,攻克了它,拘捕了齐国的庆封并灭掉了他的全族。将要杀庆封时,椒举说:‘我听说没有瑕疵的人可以杀别人,庆封只是违抗命令才在这里,他会肯顺从被杀吗?这在诸侯中传扬,有什么用?’楚王不听,让庆封背着斧钺在诸侯中示众,让他说:‘不要像齐国的庆封那样,杀害他的君主,削弱他的孤儿,来胁迫他的大夫。’庆封说:‘不要像楚共王的庶子围那样,杀害他的君主兄长之子麇而取代他,来胁迫诸侯。’楚王让人赶快杀了他,于是率领诸侯灭掉了赖国,把赖国迁到鄢。楚子想把许国迁到赖国,派鬬韦〇和公子弃疾筑城然后回来。申无宇说:‘楚国的祸患根源将在这里了。召集诸侯来讨伐别国,攻克了城池,在边境筑城,没有人能制止,君王的心意不违背,百姓还能安居吗?’注:因为申地会盟而讨伐吴国,不称诸侯,是因为郑、徐、滕、小邾、宋不在其中】公羊【说拘捕齐国的庆封是什么意思?是齐国的罪责】谷梁【灵王派人用庆封的命令在军中宣布,庆封说:‘你稍等片刻,我也要说一句话:有像楚公子围那样杀害他兄长之子而取代他做君主的吗?’军人大笑起来。庆封杀害君主却不用杀害君主的罪名来治罪他,是因为庆封不服从灵王,也不赞同楚国的讨伐。《春秋》的道义是用尊贵治理卑贱,用贤能治理不肖,不用混乱治理混乱。孔子说:‘怀着恶念去讨伐,即使死了也不服,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于是接着记载其他事情】陈氏【这次拘捕有罪之人,为什么不再次说楚子?是不赞同楚国的讨伐,好像说是诸侯拘捕他一样。申地的会盟是夷夏的大变,宋、虢的事情还说是两位霸主,到了这时楚国才开始专擅会合诸侯,直到厥憖,中原各国十年没有会盟,而楚国拘捕庆封,放逐陈招,杀蔡般,假借讨伐贼人的名义向天下宣告,从而灭掉赖国、陈国、蔡国】
【按:记载杀他国大夫的法度有两种:凡是有罪应当诛杀的,说‘某人杀某’,楚人杀陈夏徴舒就是这样;无罪而不服的,记载拘捕然后杀他。像拘捕蔡世子,有用之;拘捕陈行人干徴师杀他就是这样。庆封参与弑君,诛杀他是适宜的。楚灵王自己也有类似行为却指责别人,所以庆封不服,而《春秋》也不完全用讨伐贼人的法度来记载。如果何休称赞他的道义,就过分了】
九月,夺取鄫国。左氏【莒国发生动乱,着邱公即位而不安抚鄫国,鄫国背叛莒国而来归附,所以说夺取。凡是攻克城邑不使用军队叫做取】公羊【灭掉它了。灭掉它为什么说取?是掩盖内部的重大罪恶】谷梁【疏:襄公六年莒灭缯,现在又说取,是因为那时立莒公子为后,所以用灭来说,其实不是灭,所以现在鲁国得以取它,不说灭是掩盖,所以用取来说】
【按:莒灭鄫的说法,详见襄公六年。孙氏说:大概莒灭鄫让它成为附庸,现在鲁国取它,是对的】
冬十有二月乙卯,叔孙豹去世。左氏【起初,穆子离开叔孙氏,到了庚宗,遇到妇人,让她私下做饭并留宿。到齐国,娶了国氏,生了孟丙、仲壬。等到宣伯逃到齐国,鲁国人召他回来。即位后,所宿庚宗的妇人献上一只野鸡,问她的姓氏,说:‘我的儿子长大了,能捧着野鸡跟随我了。’召来见他,给他取名叫牛,于是让他做竖人,很有宠幸。长大后让他执政。竖牛想扰乱他的家室,杀了孟逐、仲叔孙疾。急忙命令召仲牛,答应却不召。竖牛说:‘夫子病重,不想见人,让人把食物放在角落然后退下。’牛不进去,就放置空盘,命令撤去。叔孙不吃饭,去世了。牛立昭子并辅佐他。五年,仲从齐国回来,竖牛攻打他,死了。昭子即位,朝见他的家众,说:‘竖牛祸害叔孙氏,杀嫡立庶,使大从混乱,一定要赶快杀了他。’竖牛害怕,逃到齐国。孟仲的儿子在塞关之外杀了他。仲尼说:‘叔孙昭子不辛劳,是不可能的。’按叔孙豹因侨如的祸难逃到齐国,在成公十六年。左氏所载梦天压己事及筮明夷的占卜,不详录】
附録左氏【郑子产实行丘赋,国人诽谤他。子产说:‘如果有利于国家,死生都听凭它。’浑罕说:‘国氏大概最先灭亡吧?君子制定法度在于宽缓,其弊端还贪婪;制定法度在于贪婪,弊端将怎样?姬姓在列的蔡及曹滕,大概最先灭亡吧?逼迫而无礼,郑国先于卫国灭亡;逼迫而无法,政令不遵循法度而受制于心,百姓各有心思,还有什么君主?注:丘十六井】
当出马一匹,牛三头。今子产别赋其田如鲁之田赋】左氏【楚椒举遂求昬,晋侯许之。五年,楚令尹子荡如晋逆女,晋侯送女于邢丘。子产相郑伯防晋侯于邢丘。晋韩宣子如楚送女,叔向为介。郑子皮、子大叔劳诸索氏。大叔谓叔向曰:楚王汰侈己甚,子其戒之。叔向曰:汰侈己甚,身之灾也,焉能及人?若奉吾币帛,慎吾威仪,守之以信,行之以礼,敬始而思终,终无不复,从而不失仪,敬而不失威,道之以训辞,奉之以旧法,考之以先王,度之以二国,虽汰侈,若我何?及楚,楚子朝其大夫曰:晋吾仇敌也,苟得志焉,无恤其他。今其来者,上卿上大夫也。若吾以韩起为阍,以羊舌肸为司宫,足以辱晋,吾亦得志矣,可乎?大夫莫对。防启疆曰:可,苟有其备,何故不可?耻匹夫不可以无备,况耻国乎?是以圣王务行礼,不求耻人。朝聘有珪,享頫有璋,小有述职,大有巡功,设机而不倚,爵盈而不饮,宴有好货,飱有陪鼎,入有郊劳,出有赠贿,礼之至也。国家之败,失之道也,则祸乱兴。城濮之役,晋无楚备,以败于邲;邲之役,楚无晋备,以败于鄢。自鄢以来,晋不失备而加之以礼,重之以睦,是以楚弗能报而求亲焉。既获姻亲,又欲耻之,以召宼雠,备之若何?谁其重此?若有其人,耻之可也;若其未有,君亦图之。晋之事君臣曰:可矣。求诸侯而麇至,求昬而荐女,君亲送之上卿及上大夫致之,犹欲耻之,君其亦有备矣,不然柰何?韩起之下:赵成、中行吴、魏舒、范鞅、知盈、羊舌肸之下:祁午、张趯、籍谈、女齐、梁丙、张骼、辅跞、苗贲皇皆诸侯之选也。韩襄为公族大夫,韩须受命而使矣。箕襄、邢带、叔禽、叔椒、子羽皆大家也。韩赋七邑,皆成县也。羊、古四族,皆彊家也。晋人若丧韩起、杨肸五卿,八大夫辅韩须、杨石,因其十家九县长毂九百,其余四十县遗守四千,奋其武怒,以报其大耻。伯华谋之,中行伯、魏舒帅之,其蔑不济矣。君将以亲易怨,实无礼以速寇,而未有其备,使羣臣往遗之禽,以逞君心,何不可之有?王曰:「不谷之过也,大夫无辱,厚为韩子礼。」王欲敖叔向以其所不知而不能,亦厚其礼。反,郑伯劳诸圉,辞不敢见礼也。○六年,楚公子弃疾如晋,报韩子也。郑罕虎、公孙侨、游吉从,郑伯以劳诸相,辞不敢见,固请见之,见如见王,以其乗马八匹,私靣禁刍牧采樵,不入田,不樵树,不采蓺,不抽屋,不强匄,舍不为暴主,不慁賔,往来如是,郑三卿皆知其将为王也。韩宣子之适楚也,楚人弗逆,公子弃疾及晋竟,晋侯亦将弗逆。叔向曰:「楚辟我衷,若何?效辟,从我而已,焉用效人之辟?」晋侯说,乃逆之】
译应当出一匹马,三头牛。如今子产另外征收其田赋,如同鲁国的田赋。《左传》记载:楚国的椒举于是请求联姻,晋侯答应了他。五年,楚国令尹子荡到晋国迎娶新娘,晋侯在邢丘送新娘。子产辅佐郑伯在邢丘迎接晋侯。晋国的韩宣子到楚国送新娘,叔向担任副使。郑国的子皮、子大叔在索氏慰劳他们。子大叔对叔向说:“楚王骄纵奢侈已经太过分了,您应当戒备。”叔向说:“骄纵奢侈太过分,是自身的灾祸,怎么能波及别人?如果我们奉献好我们的礼物,谨慎我们的威仪,用诚信来坚守,用礼仪来施行,开始恭敬并思考结局,结局没有不回报的,顺从而不失礼仪,恭敬而不失威严,用训诫之辞来引导,用旧法来奉行,用先王之道来考察,用两国的情况来衡量,即使他骄纵奢侈,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到了楚国,楚王召见他的臣子说:“晋国是我们的仇敌,如果能在它身上得志,就不顾其他了。如今来的,是上卿和上大夫。如果我把韩起当作守门人,把羊舌肸当作管理宫室的人,足以羞辱晋国,我也就达到目的了,可以吗?”大夫们没有回答。防启疆说:“可以,如果有防备,为什么不可以?羞辱一个平民尚且不可以没有防备,何况羞辱一个国家呢?因此圣明的君王致力于施行礼仪,不寻求羞辱别人。朝见和聘问有圭,享礼和问疾有璋,小事有述职,大事有巡功,设置几案而不倚靠,酒爵满了而不喝,宴会有好礼物,饭食有陪鼎,入境有郊外慰劳,出境有赠送财物,这是礼仪的极致。国家的败坏,是因为失去了道义,那么祸乱就兴起了。城濮之战,晋国没有对楚国的防备,所以在邲地战败;邲地之战,楚国没有对晋国的防备,所以在鄢地战败。自从鄢地之战以来,晋国不失去防备而加上礼仪,再加上和睦,因此楚国不能报复而请求亲近。既然获得了姻亲关系,又想羞辱它,来招致寇仇,防备怎么样?谁能承担这个重任?如果有这样的人,羞辱它是可以的;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君王也要考虑。晋国侍奉君王的臣子说:‘可以了。’寻求诸侯而麇集到来,寻求联姻而推荐女子,君王亲自送行,上卿和上大夫去致意,还想要羞辱它,君王也应当有防备了,不然怎么办?韩起之下:赵成、中行吴、魏舒、范鞅、知盈、羊舌肸之下:祁午、张趯、籍谈、女齐、梁丙、张骼、辅跞、苗贲皇都是诸侯中的杰出人才。韩襄担任公族大夫,韩须受命出使了。箕襄、邢带、叔禽、叔椒、子羽都是大家族。韩氏的赋税来自七个邑,都是成县。羊舌、古氏四个家族,都是强大的家族。晋国人如果失去了韩起、杨肸五位卿,八位大夫辅佐韩须、杨石,凭借他们的十个家族、九个县长毂九百辆,其余四十县遗留的守军四千,振奋他们的武怒,来报复他们的大耻。伯华谋划,中行伯、魏舒率领,没有什么不成功的。君王将用亲近换取怨恨,实际上无礼而招致寇仇,而没有防备,让群臣前往赠送禽兽,来满足君王的心意,有什么不可以的?君王说:‘这是我的过错,大夫不要受辱,厚待韩子。’君王想用叔向所不知道而不能做到的事来戏弄他,也厚待他的礼仪。返回时,郑伯在圉地慰劳他们,推辞不敢接受礼仪。六年,楚国公子弃疾到晋国,报答韩子。郑国的罕虎、公孙侨、游吉跟随,郑伯在相地慰劳他们,推辞不敢见面,坚决请求见面,见面如同见君王,用他的八匹乘马,私下禁止放牧砍柴,不进入田地,不砍伐树木,不采集植物,不拆毁房屋,不强求乞讨,住宿不暴虐主人,不惊扰宾客,往来都是这样,郑国三位卿都知道他将要成为君王。韩宣子到楚国时,楚国人没有迎接,公子弃疾到达晋国边境,晋侯也将不迎接。叔向说:‘楚国偏邪我们中正,怎么办?效仿偏邪,跟随我们罢了,哪里用得着效仿别人的偏邪?’晋侯高兴,于是迎接他。
五年春王正月舎中军。左氏【季孙谋去中军,春舎中军,卑公室也。毁中军于施氏,成诸臧氏。初作中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季氏尽征之,叔孙氏臣其子弟,孟氏取其半焉。及其舎之也,四分公室,季民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注:罢中军,季孙称左师,孟氏称右师,叔孙氏则自以叔孙为军名。自此以后,国人尽属三家,随时献公而已】胡氏【案左氏,则三军作舎皆自三家,公不与焉。公室益卑,而鲁国之兵权尽归于季氏矣。兵权有国之司命,三纲军政之本原。书其作舎,而公孙于齐,薨于干侯,定公无正,必至之理也。已则不臣,三纲沦替,南蒯叛,阳虎専,季斯囚,而三桓之子孙微矣,亦能免乎?书曰舎中军,微词以着其罪】陈氏【舎中军,从祀先公,皆善词也。微国史,无以知舎中军为季氏専鲁,从祀先公为阳虎専季氏也】
【案:襄十一年,初作三军,十二分其国民,三家得七,公得五。国民不尽属公,公室已卑矣。今舎中军,四分公室,三家自取其税,减已税以贡于公,国民不复属公,公室弥益卑矣。作三军,卑公室之渐;舎中军,卑公室之极。初云作三军,今不云舎三军者,今此惟舍中军之众,属上下二军也。季氏因叔孙家祸,退之使同孟孙,独取其半,为専,己甚;又择取善者,是専之极矣。其废中军之后,上下二军分为四分,其左右师名见哀十一年传。○案:此条,公羊以为善复古,谷梁以为贵复正,皆不得事实,故诸家皆从左氏】
楚杀其大夫屈申,左氏【楚子以屈申为贰于吴,乃杀之;以屈生为莫敖】
公如晋。左氏【公如晋,自郊劳至赠贿无失礼。晋侯谓女叔齐曰:「鲁侯不亦善于礼乎?」对曰:「鲁侯焉知礼是仪也?不可谓礼。礼所以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家羁,弗能用也。奸大国之盟,陵虐小国,利人之难,不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于他。为国君难将及身,不恤其所。礼之本末,将于此乎在,而屑屑焉习仪以亟言善于礼,不亦逺乎?」】注:即位而往见伯主也】
夏莒牟夷以牟娄及防兹来奔【城阳平昌有防亭姑幕东北有兹亭】左氏【牟夷非卿而书尊地也】公羊【莒无大夫,此何以书?重地也。言及,何不以私邑累公邑也】谷梁【以者不以者也,来奔者不言出。及防兹,以大及小也。莒无大夫,以地来重地也。注:窃地之罪重,故不得不録其人】胡氏【邾莒之大夫名姓不登于史册微也。牟夷莒大夫,曷为以姓氏通重地也?以地叛,虽贱必书地以名其人,终为不义,弗可灭矣。其书来奔,是接我以利,而我入其利,两讥之也。为国以义不以利,如以利,则上下交征而国必危矣。为己以义不以利,如以利,则患得患失,亦无所不至矣。《春秋》于三叛人虽贱,特书其名,以惩不义,惧淫人为后戒也。邑而言及者,公羊所谓不以私邑累公邑是也】张氏【许氏曰:卿会楚方盟而伐莒,取郓。公如晋未返,而受莒牟娄及防兹,恶季氏之専也】
秋七月,公至自晋。左氏【莒人愬于晋,晋侯欲止公。范献子曰:「不可,人朝而执之,诱也。讨不以师,而诱以成之,惰也。为盟主而犯此二者,无乃不可乎?请归之,闲而以师讨焉。」乃归公。】秋七月,公至自晋。注:愬鲁受牟夷】
戊辰,叔弓帅师败莒师于蚡泉【蚡,公作濆,谷作贲。狄人谓贲泉失台鲁地】左氏【莒人来讨,不设备,叔弓败诸蚡泉。莒未陈也】张氏【晋人方欲止公,而叔弓受牟夷败莒人。大夫之専,不顾伯讨。君辱比书,而罪可见矣】
【案《公羊》以濆泉为涌泉,盖战而水涌为异,此象公在晋,臣下専为莒叛臣地,以兴兵战鬭,百姓悲怨叹息,气逆之所致,故因以着战处,欲明天之与人相报应之义,此说诡诞,刘氏已辨之,不可取】
秦伯卒【景公】
【案《公羊》曰:不名者,秦夷也,匿嫡之名也。谬妄不取】
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伐吴【越防稽山隂县】左氏【四年
译鲁襄公五年春季,鲁王正月,撤销中军。左氏认为:季孙谋划撤销中军,春季撤销中军,是使公室地位卑微。在施氏那里毁弃中军,在臧氏那里完成此事。当初设立中军时,将公室分为三份,三家各占一份。季氏全部征收赋税,叔孙氏使子弟成为家臣,孟氏取其一半。等到撤销中军时,将公室分为四份,季氏的民众占两份,叔孙氏和孟氏各占一份,都全部征收赋税,然后向国君进贡。注:罢免中军后,季孙称为左师,孟氏称为右师,叔孙氏则直接用叔孙作为军名。从此以后,国民全部归属三家,只是随时向国君进贡罢了。胡氏认为:考察左氏的说法,三军的设立与撤销都由三家决定,国君不参与。公室更加卑微,而鲁国的兵权完全归于季氏。兵权是国家的命脉,三纲军政的根本。记载其设立与撤销,以及公孙逃往齐国、死在干侯,定公没有正统,这是必然的道理。自己却不守臣道,三纲沦丧,南蒯叛乱,阳虎专权,季斯被囚禁,三桓的子孙衰微,难道能避免吗?《春秋》记载“撤销中军”,是用含蓄的词句来彰显其罪过。陈氏认为:撤销中军,跟随祭祀先公,都是好的措辞。如果没有国史的记载,就无法知道撤销中军是季氏专权鲁国,跟随祭祀先公是阳虎专权季氏。
考察:襄公十一年,最初设立三军,将国民分为十二份,三家得七份,公室得五份。国民不完全属于公室,公室已经卑微了。现在撤销中军,公室分为四份,三家自取赋税,减少自己的赋税向公室进贡,国民不再属于公室,公室更加卑微了。设立三军,是公室卑微的开端;撤销中军,是公室卑微的极致。当初说设立三军,现在不说撤销三军,是因为现在只撤销中军的军队,归属于上、下两军。季氏趁叔孙家遭祸,退让使其与孟孙相同,独自取其一半,专权已经过分;又选择好的部分,是专权的极致。废除中军之后,上、下两军分为四份,其左、右师的名称见于哀公十一年的传。考察:这一条,公羊传认为是善举复古,谷梁传认为是贵复正,都不符合事实,所以各家都采纳左氏的说法。
楚国杀了其大夫屈申。左氏认为:楚王认为屈申对吴国有二心,于是杀了他;任命屈生为莫敖。
鲁君前往晋国。左氏认为:鲁君前往晋国,从郊外慰劳到赠送财物,没有失礼之处。晋侯对女叔齐说:“鲁侯不善于礼吗?”回答说:“鲁侯哪里懂得礼?这只是仪节罢了,不能称为礼。礼是用来守护国家,推行政令,不失去民心的。现在政令掌握在家臣手中,不能收回。有子家羁这样的人才,却不能任用。违背大国的盟约,欺凌虐待小国,利用别人的灾难,不知道自己的私利。公室分为四份,百姓依附于他人。作为国君,灾难即将降临自身,却不忧虑其所。礼的根本与末节,将在这里体现,却琐碎地习练仪节而急于说善于礼,不是离得太远了吗?”注:即位后前往拜见霸主。
夏季,莒国的牟夷带着牟娄和防兹两地来投奔鲁国【城阳平昌有防亭,姑幕东北有兹亭】。左氏认为:牟夷不是卿,但记载是因为重视土地。公羊传认为:莒国没有大夫,这里为什么要记载?是重视土地。说“及”,为什么不把私邑连累到公邑呢?谷梁传认为:“以”表示不应当,“来奔”不说“出”。“及防兹”,是以大及小。莒国没有大夫,带着土地来投奔,是重视土地。注:窃取土地的罪过严重,所以不得不记录其人。胡氏认为:邾、莒的大夫名姓不登载于史册,是因为地位卑微。牟夷是莒国大夫,为什么用姓氏通称,重视土地?带着土地叛逃,虽然地位低微,也必须用土地来命名其人,终究是不义,不可抹灭。记载“来奔”,是接济我以利益,而我接受其利益,双方都受到讥讽。治国以义不以利,如果以利,则上下互相争夺,国家必然危险。修身以义不以利,如果以利,则患得患失,无所不至。《春秋》对于三个叛人,虽然地位低微,特别记载其名,以惩戒不义,使淫乱之人引以为戒。邑而说“及”,是公羊所谓不以私邑连累公邑的意思。张氏认为:许氏说:卿会盟楚国刚盟誓就攻打莒国,夺取郓地。鲁君前往晋国尚未返回,就接受莒国的牟娄和防兹,是厌恶季氏的专权。
秋季七月,鲁君从晋国回来。左氏认为:莒国人向晋国控告,晋侯想要扣留鲁君。范献子说:“不可以,别人朝见而逮捕他,是诱骗。讨伐不派军队,而用诱骗来达成,是懈怠。作为盟主而犯这两条,恐怕不可以吧?请让他回去,然后派军队去讨伐。”于是放鲁君回去。秋季七月,鲁君从晋国回来。注:控告鲁国接受牟夷。
戊辰日,叔弓率领军队在蚡泉打败莒国军队【蚡,公羊作濆,谷梁作贲。狄人谓贲泉失台,鲁地】。左氏认为:莒国人来讨伐,鲁国没有防备,叔弓在蚡泉打败他们。莒国军队尚未列阵。张氏认为:晋人正想扣留鲁君,而叔弓接受牟夷,打败莒人。大夫专权,不顾霸主的讨伐。君辱接连记载,罪过可见。
考察:《公羊传》认为濆泉是涌泉,大概是战争时水涌出为异象,这象征鲁君在晋国,臣下专权为莒国叛臣之地,兴兵战斗,百姓悲怨叹息,气逆所致,所以借此记载战斗地点,想要表明天与人相报应的道理,这种说法诡诞,刘氏已辩驳,不可取。
秦伯去世【景公】。
考察:《公羊传》说:不称名,是因为秦是夷狄,隐藏嫡子的名字。谬妄不取。
冬季,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攻打吴国【越,会稽山阴县】。左氏认为:四年
冬吴伐楚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楚沈尹射奔命于夏汭葴尹冝咎城钟离防启彊城巢然丹城州来至是楚子以诸侯及东夷伐吴以报棘栎麻之役防射以繁▯之师防于夏汭越大夫常寿过帅师防楚子于琐闻吴师出防启彊帅师从之遽不设备吴人败诸鹊岸楚子以驲至于罗汭吴子使其弟蹶由犒师楚人执之吴不可入楚子遂观兵于坻箕之山是行也吴早设备楚无功而还以蹶由归楚子惧吴使沈尹射待命于巢防启彊待命于雩娄】公羊【注吴未服庆封之罪故也越称人者助义兵进之】胡氏【越始见经而与徐皆得称人何也吴以朱方处齐庆封而富于其旧崇恶也楚围朱方执齐庆封杀之讨罪也吴不顾义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狄道也楚于是以诸侯伐吴则比吴为善而师亦有名其从之者进而称人可也或者以词为主而谓不可云沈子徐越伐吴故特称人误矣以不可为文词而进人于越一字褒贬义安在乎且吴楚徐越虽不列中国而刘敞以为其实不同吴大伯之后也楚祝融之后也徐伯益之后也越大禹之后也其上世皆为元徳显功通于周室与中国冠带之君无以异徐始称王楚后称王吴越因遂称王王非诸侯所当称也故春秋恶而絶之虽然犹不欲絶其类是以书国不没其旧号书爵间着其本封推之可逺引之可来此圣人慎絶人亦春秋之意也】陈氏【越始见经而常寿过称人越骤强也通吴以制楚者晋谋之失也通越以制吴者楚谋之失也案此为楚通越制吴之始昭三十二年书吴伐越定五年书于越入吴十四年书于越败吴于檇李哀元年吴夫差败越于夫椒句践行成既归国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至黄池之后,又书于越入吴。至哀二十三年,而越灭吴矣。越惟此条书人】
译冬天,吴国攻打楚国,攻入棘、栎、麻三地,以报复朱方之战。楚国沈尹射在夏汭奔走传达命令,葴尹宜咎在钟离筑城防守,防启彊在巢地筑城防守,然丹在州来筑城防守。到了这时,楚王率领诸侯及东夷攻打吴国,以报复棘、栎、麻之战。防射率领繁阳的军队在夏汭设防,越国大夫常寿过率领军队在琐地会合楚王。听说吴军出动,防启彊率领军队跟随,匆忙之间没有设防,吴人在鹊岸大败楚军。楚王乘驿车到达罗汭,吴王派他的弟弟蹶由慰劳楚军,楚人抓获了他。吴国无法进入楚国,楚王于是在坻箕之山检阅军队。这次行动,吴国早已设防,楚国无功而返,并将蹶由带回了楚国。楚王害怕吴国,派沈尹射在巢地待命,防启彊在雩娄待命。
《公羊传》注:吴国尚未服从庆封之罪的惩罚,所以如此。越国被称为“人”,是助义兵而进之。
胡氏:越国初次出现在经文中,与徐国一样都得以称“人”,为什么呢?吴国因在朱方安置齐国的庆封而比从前更加富有,这是崇尚恶行;楚国围攻朱方,抓获齐国的庆封并杀了他,这是讨伐罪人。吴国不顾道义,攻入棘、栎、麻以报复朱方之战,这是违背道义的行为。楚国于是率领诸侯攻打吴国,那么将吴国视为善的一方,出兵也就有了名义,跟随的人进而称“人”是可以的。或许有人以文辞为主,认为不能说沈子、徐、越伐吴,所以特别称“人”,这是错误的。以不可为文辞而进“人”于越,一字褒贬的道义在哪里呢?况且吴、楚、徐、越虽然不列入中国,但刘敞认为它们的实质不同:吴是大伯的后代,楚是祝融的后代,徐是伯益的后代,越是大禹的后代。它们的上世都有显赫的功德,与周室相通,与中国戴冠束带的君主没有区别。徐国开始称王,楚国后来称王,吴、越于是也相继称王。王不是诸侯应当称的,所以《春秋》厌恶并断绝它们。虽然如此,还是不想断绝它们的类别,因此书写国名不抹去它们的旧号,书写爵位间或显示它们的本封,推而广之可以远引,拉之可以近取,这是圣人慎重断绝他人,也是《春秋》的意思。
陈氏:越国初次出现在经文中,常寿过称“人”,是因为越国骤然强盛。联合吴国以制约楚国,是晋国的失策;联合越国以制约吴国,是楚国的失策。查考此事,这是楚国联合越国制约吴国的开始。昭公三十二年记载吴国攻打越国,定公五年记载于越进入吴国,十四年记载于越在檇李打败吴国,哀公元年吴国夫差在夫椒打败越国,勾践实行成法,回国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到黄池会盟之后,又记载于越进入吴国。到哀公二十三年,越国灭掉了吴国。越国只有这一条记载称“人”。
六年春王正月杞伯益姑卒【文公】左氏【杞文公卒吊如同盟礼也】葬秦景公左氏【大夫如秦葬景公礼也】
夏季,孙宿如晋。左氏【拜莒田也。晋侯享之,有加笾。注:谢前年受牟夷,不见讨】葬▯文公。○宋华合此出奔卫。左氏【宋寺人柳有宠于平公,大子佐恶之。华合比曰:“我杀之。”柳闻之,乃坎用牲埋书,而告公曰:“合比将纳亡人。”华臣之族既盟于北郭矣。公使视之,有焉,遂逐华合比。合比奔卫。于是华亥欲代右师,与寺人柳比从为之。徴公使代之。左师曰:“女夫也,必亡。女丧而宗室于人,何有?人亦于女何有】胡氏【宋公宠信阍寺,杀世适痤,而父子之恩絶。逐华合比,而君臣之义睽。刑人之能败国亡家,亦可畏矣。犹有任赵高以亡秦,信恭显十常侍以亡汉,宠王守澄、田令孜以亡唐,而不知鉴覆车之辙者,不亦悲夫?凡此类,直书而义自见矣】
秋九月,大雩。左氏【旱也】公羊【注:豫赋之烦也】
楚防罢帅师伐吴【罢谷作颇】左氏【徐仪楚聘于楚,楚子执之,逃归,惧其叛也,使防泄伐徐,吴人救之。令尹子荡帅师伐吴师于豫章,而次于干谿。吴人败其师于房钟,获宫廏尹弃疾。子荡归罪于防泄而杀之】张氏【许氏曰:败楚师者非防泄也,而泄伏其诛,故书防罢伐吴以正之。楚再不竞于吴,乃移兵锋,有事陈蔡,至复伐徐而国乱矣。吴盖自是休兵息民,而国浸强】
冬,叔弓如楚。左氏【聘且吊败也】张氏【楚与吴仇敌之国,而昭公素防吴而逺楚,故申之防,鲁不与焉。今楚复伐吴,而其恶益逺。昭公非能以中国自尊而逺外裔者,今始通好于楚,盖不待防启彊之召,己服楚而将朝之矣】
【案鲁大夫聘楚止此一条】
齐侯伐北燕。左氏【齐侯如晋请伐北燕。晋侯许之。齐侯遂伐北燕。将纳简公。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贰。吾君贿左右谄谀。作大事不以信。未尝可也。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齐求之也。癸巳。齐侯次于虢。燕人行成曰:敝邑知罪。敢不听命。先君之敝器。请以谢罪。公孙晳曰:受服而退。俟衅而动可也。二月戊午。盟于濡上。燕人归燕姬。赂以瑶壅玉椟斚耳。不克而还】
【案左氏注暨齐平者,齐求于燕而与之平,间无异事,故不重言。燕盖杜氏从许恵卿之说也。赵子、陈氏亦从之。陈氏曰:平不书,必关于天下之故,然后书。齐侯伐北燕,纳简公庶防,平天下之大义也。而取燕姬与其寳玉而还,不书平,是予齐以定燕也。灵公以来,齐首败伯主之约,纳晋栾盈叛人也。纳北燕伯犹庶防乎天下之大义,而卒与之平,是党乱臣逆子也。是故昭定而下,《春秋》多罪齐,书伐卫,遂伐晋,同围齐,袭莒,暨齐平,盟于咸,次于五氏,非特笔也。夫子曰: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盖不与齐也。此说固善,但推之经例,则暨齐平之文,正与及齐平、及郑平句法相似,而下文又有叔孙涖盟,正与叔还涖盟之事相类。且左氏下文明说燕人行成,而上文又以为齐求之,文法自相背,故服防亦疑之。今若截「齐求之也」四字,正解齐鲁之平,而以癸巳以下方终齐燕之事,则两得之矣。盖左氏本无误,而许恵卿之误也。七年▯有齐燕平之月,则谓霈上之盟耳。防强增「暨」字以实之,非】
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左氏【暨齐平,齐求之也】公羊【注:书者善録内也,不出主名者,君相与平,国中皆安,故以举国体言之。月者,刺内暨之也。时鲁方结昬于吴,外慕强楚,故不汲汲于齐】谷梁【平者,成也。暨犹暨暨也。暨者,不得已也。以外及外曰暨】胡氏【我所欲,曰及;不得已,曰暨。当是时,昭公结昬,强吴外附荆楚,其与齐平无汲汲之意,乃齐求于鲁而许之平也,故曰暨。至定公八年,鲁再侵齐,结大国之怨,见复必矣。其与齐平非不得已,乃鲁求于齐而欲其平也,故曰及。平者,圣人之所贵,然或以贿赂而结平,或以臣下而擅平,或以附夷狄而得平,或以侵犯大国而急于
译鲁昭公六年春季,周王正月,杞国国君益姑去世。【杞文公去世,鲁国派使者吊唁,如同对待同盟国一样的礼节。】安葬秦景公。【鲁国大夫前往秦国参加秦景公的葬礼,这是合乎礼制的。】
夏季,孙宿前往晋国。【这是为了感谢晋国归还莒国田地的恩德。晋侯设宴款待他,增加了竹制食器。注:这是为了感谢前年接纳牟夷而没有遭到讨伐。】安葬鲁文公。宋国华合比出逃到卫国。【宋国寺人柳受到平公的宠信,太子佐厌恶他。华合比说:“我来杀了他。”柳听说了这件事,于是挖坑用牲畜祭祀,埋下书信,然后告诉平公说:“华合比将要接纳逃亡的人。”华臣的族人已经在北郭结盟了。平公派人去查看,确实如此,于是驱逐华合比。华合比逃往卫国。这时华亥想取代右师的职位,与寺人柳勾结从中作祟。征召平公让他取代。左师说:“你是男子的身份,必定会灭亡。你在别人那里丧失了自己的宗族,别人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胡氏【宋公宠信宦官,杀害世适痤,使得父子之恩断绝。驱逐华合比,使得君臣之义背离。宦官能够败坏国家、灭亡家族,真是可怕啊。还有任用赵高导致秦朝灭亡,信任恭显和十常侍导致汉朝灭亡,宠信王守澄、田令孜导致唐朝灭亡,却不知道借鉴前车之鉴的人,不也很可悲吗?凡是这类事情,直接记载下来,其中的义理自然显现。】
秋季九月,举行大雩祭。【因为干旱。】公羊传【注:这是因为预先征收赋税烦扰百姓。】
楚国防罢率领军队讨伐吴国。【“罢”字,谷梁传作“颇”。】左氏【徐国仪楚出使楚国,楚子逮捕了他,仪楚逃回徐国,楚国担心他叛变,派防泄讨伐徐国,吴国人救援徐国。令尹子荡率领军队在豫章讨伐吴军,驻扎在干谿。吴军在房钟打败了楚军,俘虏了宫廏尹弃疾。子荡把罪责推给防泄并杀了他。】张氏【许氏说:打败楚军的不是防泄,但防泄伏法受诛,所以史书只记载防罢伐吴以纠正此事。楚国再次在吴国面前不占优势,于是转移兵锋,对陈、蔡用兵,甚至再次讨伐徐国而导致国内混乱。吴国大概从此休兵息民,国家逐渐强盛。】
冬季,叔弓前往楚国。【出使并且吊唁战败之事。】张氏【楚国与吴国是仇敌,而昭公一向防备吴国而疏远楚国,所以申地的会盟,鲁国没有参加。现在楚国再次讨伐吴国,而鲁国与楚国的关系更加疏远。昭公并不是能够以中原正统自居而疏远外族的人,现在才开始与楚国交好,大概不等防启彊的召唤,就已经臣服于楚国并打算朝见它了。】
【按:鲁国大夫出使楚国,只有这一条记载。】
齐侯讨伐北燕。【齐侯到晋国请求讨伐北燕。晋侯答应了他。齐侯于是讨伐北燕,打算拥立简公。晏子说:“不要进入。燕国已经有国君了,百姓没有二心。我们的国君贪图财货,左右都是谄媚阿谀之人。做大事不讲究信用,这是不可以的。”鲁昭公七年春季,周王正月,与齐国讲和。这是齐国请求的。癸巳日,齐侯驻扎在虢地。燕国人求和说:“我国知道罪过,怎敢不听从命令。先君留下的破旧器物,请用来谢罪。”公孙晳说:“接受服罪后撤退,等待时机再行动是可以的。”二月戊午日,在濡水之上结盟。燕国人归还了燕姬,用瑶壅、玉椟、斚耳作为贿赂。没有成功就回来了。】
【按:左氏注说“暨齐平”是指齐国向燕国求和并与之讲和,中间没有其他事件,所以不再重复言说。燕国大概杜预是从许惠卿的说法。赵子、陈氏也跟随他。陈氏说:讲和如果不记载,必定关系到天下的大事,然后才记载。齐侯讨伐北燕,拥立简公庶子,这是关乎天下的大义。却夺取燕姬和宝玉而返回,不记载讲和,这是给予齐国安定燕国的名义。自灵公以来,齐国首先破坏霸主之约,接纳晋国的栾盈等叛人。接纳北燕的伯庶子,还算是关乎天下的大义,但最终与之讲和,这是偏袒乱臣逆子。因此昭公、定公以下,《春秋》多指责齐国,记载伐卫、遂伐晋、同围齐、袭莒、暨齐平、盟于咸、次于五氏,这不是特别的笔法。孔子说:齐景公有马千驷,死的时候,百姓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大概是不赞许齐国。这个说法固然好,但推究经文条例,那么“暨齐平”的文字,正与“及齐平”、“及郑平”的句法相似,而下文又有叔孙涖盟,正与叔还涖盟的事情相类似。而且左氏下文明明说燕人行成,而上文又说齐国请求,文法自相矛盾,所以服虔也怀疑它。现在如果截断“齐求之也”四个字,正好解释齐鲁之间的讲和,而以癸巳以下才终结齐燕之事,那么两方面都兼顾了。大概左氏原本没有错误,而是许惠卿错了。七年〇有齐燕讲和的月份,那么是指濡水之上的盟约。防强增加“暨”字来证实它,是不对的。】
鲁昭公七年春季,周王正月,与齐国讲和。【与齐国讲和,是齐国请求的。】公羊传【注:记载这是为了褒扬记录内部的事情,不出现主事者的名字,是因为国君相互讲和,国内都安定,所以以举国体面来说。记载月份,是讽刺内部与齐国讲和。当时鲁国正与吴国联姻,向外羡慕强大的楚国,所以不急于与齐国讲和。】谷梁传【讲和,就是达成。暨,就是暨暨。暨,是不得已的意思。以外及外叫做暨。】胡氏【我方想要的,叫及;不得已的,叫暨。当时,昭公联姻,依附强大的吴国和荆楚,他与齐国讲和没有急切的意思,乃是齐国向鲁国请求而鲁国答应讲和,所以叫暨。到了定公八年,鲁国再次侵犯齐国,结下大国的怨恨,被报复是必然的。他与齐国讲和不是不得已,乃是鲁国向齐国请求而想要讲和,所以叫及。讲和,是圣人所看重的,然而有的靠贿赂来结和,有的靠臣下擅自讲和,有的靠依附夷狄得到讲和,有的靠侵犯大国而急于
平,则皆罪也。考其事而轻重见矣】张氏【刘氏曰:齐大鲁小,鲁为齐弱久矣。然而能暨齐以平者,介于楚也。夫不自计徳之厚薄,势之利害,而借人之威以慿诸侯,是以逺者不服,近者不亲,此最得失之机也。崇夷狄,侮中国,昭公之弃其国死于外,诸侯莫之救,从此生矣】
译如果(两国)讲和,那么双方都有罪过。考察这件事,罪过的轻重就显现出来了】张氏【刘氏说:齐国强大,鲁国弱小,鲁国被齐国压制已经很久了。然而能够与齐国达成和平的,是因为有楚国在中间作为屏障。如果不自己衡量德行的厚薄、形势的利害,而是借助别人的威势来震慑诸侯,因此远方的人不服从,近处的人不亲近,这是得失的关键所在。尊崇夷狄,轻侮中原各国,鲁昭公抛弃国家死在境外,诸侯没有谁去救援他,祸根就由此产生了】
【案诸家主鲁说者如此。《礼记》曰:“戎容暨暨,果毅貎也。”襄公之世,齐数伐鲁,景公初立,使庆封来聘而不书,鲁报则鲁盖无汲汲于齐可知矣。《春秋》书“暨”二,又见定十年。但诸家皆以“暨”为己之不得已,而刘氏独以为人之不得已。齐以莒故与鲁搆怨,鲁挟吴楚之威强齐以平尔。据此说似与宋辰、强仲、佗石、彄之“暨”合。然胡氏盖用其说而不用其“暨”字之义】
三月,公如楚。左氏【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太宰防启疆曰:“臣能得鲁侯。”防启疆来召,公辞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婴齐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将使衡父照临楚国,镇抚其社稷,以辑宁尔民。’婴齐受命于蜀,奉承以来,弗敢失陨,而致诸宗祧。曰:‘我先君共王引领北望,日月以冀,▯序相授于今四王矣。嘉恵未至,唯襄公之辱临我丧孤,与其二三臣悼心失图,社稷之不皇,况能懐思君徳?’今君若步玉趾,辱见寡君,宠灵楚国,以信蜀之役,致君之嘉恵,是寡君既受贶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实嘉赖之,岂惟寡君?君若不来,使臣请问行期,寡君将承质币而见于蜀,以请先君之贶。”三月,公如楚。郑伯劳于师之梁,孟僖子为介,不能相仪。及楚,不能答郊劳。楚子享公于新防,使长鬛者相好,以大屈弓名。既而悔之。防启疆闻之,见公,公语之,拜贺。公曰:“何贺?”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适与也,而▯诸君。君其备御三邻,慎守寳矣,敢不贺乎?”公惧,乃反之】
叔孙婼如齐涖盟【婼,公羊作鄀,后同。涖公谷作莅】左氏【注:公将逺适楚,故叔孙如齐寻旧好。防公未发时命之,公发后始去,故书在如楚下】谷梁【莅位也。内之前定之辞谓之莅,外之前定之辞谓之来。防重发▯者,嫌公如楚恐非君命,故发明婼亦受命也】张氏【始暨齐平,故盟以结好】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左氏【晋侯问于士文伯曰:“谁将当日食?”对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去卫地如鲁地。”注:卫地豕韦,鲁地降娄。日食于豕韦之末,降娄之始,乃息,故祸在卫大,在鲁小】
秋八月戊辰衞侯恶卒
【案谷梁以卫有齐恶君臣同名者,君子不夺人名,不夺人亲之所名。亲之所名,臣虽欲改,君不当听也。此说凿,其实古无讳。周人以讳事神,生亦不讳耳。刘氏得之】
九月,公至自楚。○冬,十有一月,癸未,季孙宿卒。○十有二月,癸亥,葬卫襄公。左氏【卫襄公夫人姜氏无子,嬖人婤姶生孟絷。孔成子梦康叔谓已立元。”史朝亦梦之。晋韩宣子为政,聘于诸侯之嵗,婤姶生元。孟絷之足不良,弱行,故孔成子立灵公元。葬卫襄公】
附録左氏【楚子之为令尹也,为王旌以田,▯尹无宇断之。及即位,为章华之宫,纳亡人以实之。无宇之阍入焉,无宇执之。有司执而谒诸王。王将饮酒,无宇辞曰:天子经略,诸侯正封,古之制也。封略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谁非君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阅,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作仆区之法曰:盗所隐器,与盗同罪,所以封汝也。若从有司,是无所执逃臣也。昔武王数纣之罪曰:逋逃主萃渊薮。君王始求诸侯,而则纣,无乃不可乎?若以二文之法取之,盗有所在矣。王曰:取而臣以往,盗有宠,未可得也】左氏【晋人来治杞田,季孙将以成与之。谢息为孟孙守,不可,曰:人有言曰:虽有挈瓶之智,守不假器,礼也。夫子从君而守,臣丧邑,虽吾子亦有猜焉。季孙曰:君之在楚,于晋罪也,又不听晋,鲁罪重矣。晋师必至,吾无以待之,不如与之,闲晋而取诸杞。吾与子桃成反,谁敢有之?是得二成也,鲁无忧而孟孙益邑,子何病焉?辞以无山,与之莱柞,乃迁于桃。晋人为杞取成,注不书,非公命也】左氏【晋侯有疾,梦黄熊入于寝门。子产对曰: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赐子产莒之二方
译【考察各家主张鲁国说法的,都是这样。《礼记》说:“戎容暨暨,是果敢坚毅的样子。”襄公时代,齐国多次攻打鲁国,景公刚即位,派庆封来聘问而不记载,鲁国回报则可知鲁国并不急于与齐国交往了。《春秋》记载“暨”两次,又见于定公十年。但各家都认为“暨”是自己不得已,而刘氏却认为是别人不得已。齐国因为莒国与鲁国结怨,鲁国凭借吴楚的威势强迫齐国讲和。根据这个说法,似乎与宋辰、强仲、佗石、彄的“暨”相合。然而胡氏大概采用了他的说法,却没有采用他“暨”字的含义】
三月,鲁君前往楚国。左氏【楚君修筑章华台,希望与诸侯一起落成。太宰防启疆说:“我能让鲁君来。”防启疆来召请,鲁君推辞说:“从前先君成公命令我先大夫婴齐说:‘我不忘记先君的友好,将派衡父照临楚国,镇抚其社稷,以安抚你的百姓。’婴齐在蜀地接受命令,奉行以来,不敢丢失,而致祭于宗庙。说:‘我先君共王伸长脖子向北望,日夜盼望,〇序相授到现在四代君王了。恩惠未至,只有襄公屈尊临吊我的丧孤,与其二三臣痛心失策,社稷尚且顾不上,何况能怀念君德?’现在您如果屈尊玉趾,辱见寡君,宠幸楚国,以信守蜀地的盟约,致送您的恩惠,这是寡君已经受到赏赐了,哪敢奢望蜀地的盟约?先君的鬼神实在嘉许依赖,岂止是寡君?您如果不来,派臣请问行期,寡君将带着质币在蜀地相见,以请求先君的赏赐。”三月,鲁君前往楚国。郑伯在师之梁慰劳,孟僖子作为副使,不能主持礼仪。到了楚国,不能回答郊劳。楚君在新防宴请鲁君,派长鬛者作为相礼,以大屈弓为名。过后后悔。防启疆听说,见鲁君,鲁君告诉他,拜贺。鲁君说:“为何祝贺?”回答说:“齐与晋、越想要这个很久了,寡君没有给谁,而〇给各位君主。您防备三邻,谨慎守护宝物,敢不祝贺吗?”鲁君害怕,于是归还】
叔孙婼前往齐国主持盟誓【婼,公羊作鄀,后同。涖公谷作莅】左氏【注:鲁君将远适楚国,所以叔孙前往齐国寻旧好。防公未出发时命令他,公出发后才去,所以记载在如楚之下】谷梁【莅位也。内之前定之辞谓之莅,外之前定之辞谓之来。防重发〇者,嫌公如楚恐非君命,故发明婼亦受命也】张氏【开始与齐国讲和,所以盟誓以结好】
夏四月甲辰初一,日食。左氏【晋君问士文伯说:“谁将当日食?”回答说:“鲁卫厌恶它。卫大,鲁小。去卫地如鲁地。”注:卫地豕韦,鲁地降娄。日食于豕韦之末,降娄之始,乃息,故祸在卫大,在鲁小】
秋八月戊辰卫侯恶卒
【考察谷梁认为卫有齐恶君臣同名者,君子不夺人名,不夺人亲之所名。亲之所名,臣虽欲改,君不当听也。此说凿,其实古无讳。周人以讳事神,生亦不讳耳。刘氏得之】
九月,鲁君从楚国回来。○冬,十有一月,癸未,季孙宿卒。○十有二月,癸亥,葬卫襄公。左氏【卫襄公夫人姜氏无子,嬖人婤姶生孟絷。孔成子梦康叔谓已立元。”史朝亦梦之。晋韩宣子为政,聘于诸侯之嵗,婤姶生元。孟絷之足不良,弱行,故孔成子立灵公元。葬卫襄公】
附录左氏【楚君做令尹时,为王旌以田,〇尹无宇断之。及即位,为章华之宫,纳亡人以实之。无宇之阍入焉,无宇执之。有司执而谒诸王。王将饮酒,无宇辞曰:天子经略,诸侯正封,古之制也。封略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谁非君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阅,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作仆区之法曰:盗所隐器,与盗同罪,所以封汝也。若从有司,是无所执逃臣也。昔武王数纣之罪曰:逋逃主萃渊薮。君王始求诸侯,而则纣,无乃不可乎?若以二文之法取之,盗有所在矣。王曰:取而臣以往,盗有宠,未可得也】左氏【晋人来治杞田,季孙将以成与之。谢息为孟孙守,不可,曰:人有言曰:虽有挈瓶之智,守不假器,礼也。夫子从君而守,臣丧邑,虽吾子亦有猜焉。季孙曰:君之在楚,于晋罪也,又不听晋,鲁罪重矣。晋师必至,吾无以待之,不如与之,闲晋而取诸杞。吾与子桃成反,谁敢有之?是得二成也,鲁无忧而孟孙益邑,子何病焉?辞以无山,与之莱柞,乃迁于桃。晋人为杞取成,注不书,非公命也】左氏【晋侯有疾,梦黄熊入于寝门。子产对曰: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赐子产莒之二方
鼎。子产为丰施归州田于韩宣子,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左氏【郑人相惊以伯有,子产立公孙泄及良止以抚之。赵景子问焉曰:伯有犹能为鬼乎?子产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谚曰:蕞尔国而三世执其政柄,其用物也宏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族又大,所冯厚矣,而强死能为鬼,不亦冝乎】左氏【卫襄公卒,晋大夫言于范献子曰:卫事晋为睦,晋不礼焉,庇其贼人而取其地,故诸侯贰。今又不礼于卫之嗣,是絶诸侯也。韩宣子说,使献子如卫吊,且反戚田】左氏【卫齐恶告丧于周,且请命。王使成简公如卫吊,且追命。辞见前锡命下】左氏【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苟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也,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达者,曰孔邱,圣人之后也,而灭于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鬻于是,以糊余口。其共也如是。臧孙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徳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没,必属说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防曰:「宋泯公生弗父何,何生宋父周,周生世子胜,胜生正考父,考父生孔父嘉,其后以孔为氏。孔父生木金父,金父生臯夷父,夷父生防叔,叔辟华氏之祸,奔鲁,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纥生孔子。僖子卒时,孔子年三十四】左氏【单献公弃亲用覊,襄顷之族杀献公而立成公】
译鼎。子产为丰施向韩宣子请求归还州地的田产,说:“古人有句话说:‘父亲劈柴,儿子却担不起。’”《左传》记载:郑国人因伯有而互相惊恐,子产立公孙泄和良止为大夫来安抚他们。赵景子问子产说:“伯有还能做鬼害人吗?”子产说:“能。人刚出生时形成的形体叫魄,有了魄之后产生的阳气叫魂。使用的物质精微且繁多,魂魄就强盛,因此精神清爽通达,以至于达到神明的境界。谚语说:‘小小的国家,三代人掌握政权,他们使用的物资宏大,汲取的精气多,他们的宗族又庞大,所凭借的深厚,非正常死亡而能成鬼,不也很适宜吗?’”《左传》记载:卫襄公去世,晋国大夫对范献子说:“卫国侍奉晋国以求和睦,晋国却不以礼相待,庇护卫国的弑君者并夺取其土地,所以诸侯产生二心。现在又不以礼对待卫国的继承人,这是断绝与诸侯的关系。”韩宣子很高兴,派范献子到卫国吊丧,并且归还戚地的田产。《左传》记载:卫齐恶向周王室报告丧事,并且请求册命。周王派成简公到卫国吊丧,并且追授册命。辞见前文“锡命”条下。《左传》记载:鲁公从楚国回来,孟僖子生病,不能主持礼仪,于是学习礼仪,凡是精通礼仪的人他都跟随学习。等到他将要去世时,召集大夫说:“礼,是人的主干,没有礼就无法立身。我听说将要出现通达的人,名叫孔丘,是圣人的后代,却在宋国衰微。他的祖先弗父何本可以拥有宋国却传位给厉公,到正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三次受命,就愈发恭敬。所以他的鼎上铭文说:‘一命时弯腰,再命时曲背,三命时俯身,沿着墙根快走,也没有人敢欺侮我,稠粥在这里煮,稀粥在这里煮,用来糊口。他的恭敬就是这样。’臧孙纥说过:‘圣人有明德的人,如果不当世执政,他的后代一定有通达的人。现在大概就在孔丘身上吧?我如果得以善终,一定把孟说和孟何忌托付给孔夫子,让他们侍奉他并学习礼仪,来安定他们的地位。”所以孟懿子和南宫敬叔以师礼侍奉仲尼。杜预注说:“宋湣公生弗父何,何生宋父周,周生世子胜,胜生正考父,考父生孔父嘉,其后代以孔为氏。孔父生木金父,金父生皋夷父,夷父生防叔,叔躲避华氏的祸乱,逃到鲁国,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纥生孔子。僖子去世时,孔子三十四岁。”《左传》记载:单献公抛弃亲人而任用外人,襄公、顷公的族人杀了献公而立成公。
八年春,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夏四月辛丑,陈侯溺卒。左氏【陈哀公元妃郑姬,生悼大子偃师;二妃生公子留;下妃生公子胜。二妃嬖留,有宠,属诸司徒招与公子过。哀公有废疾。三月甲申,公子招、公子过杀偃师而立公子留。夏,哀公缢。书曰:“陈侯之弟招”,罪在招也】谷梁【其弟云者,亲之也;亲而杀之,恶也】胡氏【此公子招,特以弟称者,着招凭宠稔恶,而陈侯失亲亲之道也。招以公子为司徒,乃贵戚之卿。亲则介弟,尊则叔父,号令废立,自已而出,莫敢干之者也。不能援立嫡▯,安靖国家,而逄君之恶,戕杀偃师,以致大宼宗社覆没,罪固大矣。陈侯信爱其弟,何以为失亲亲乎?尊贤者,亲亲之本,不能择亲之贤者,厚加尊宠,以表仪公族,而徇其私爱,施于不令之人,以致亡国败家,岂不失亲亲之道乎?书曰:“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交贬之也】
叔弓如晋。左氏【晋侯筑虒祁之宫,叔弓如晋贺虒祁也。游吉相郑伯以如晋,亦贺虒祁也。史赵见子大叔曰:「甚哉其相蒙也!可吊也,而又贺之。」子大叔曰:「若何吊也?其非唯我贺,将天下实贺。」】注:虒祁,地名,在绛西十里,临汾水】张氏【襄陵许氏曰:「财费广侈则国贫,力役烦劳则民敝。缔构雕琢轮奂之功盛,则恭俭纯茂之徳衰矣。」此之谓可吊者也,而诸侯贺之,是以人君得意海内,则安于乱亡而不自知,盖谀之者众也。志:叔弓如晋是已。当楚之隆势専诸夏,而晋弗虑图,惟宫室之崇以为安。荣平公其可谓志卑矣】
楚人执陈行人干徴师,杀之。陈公子留出奔郑。左氏【陈干徴师赴于楚,且告有立君。公子胜愬之于楚,楚人执而杀之。公子留奔郑。书曰:“行人罪不在行人也。”注:留为招所立,未成君而出奔】
秋搜于红【红,鲁地】左氏【秋,大搜于红,自根牟至于商卫,革车千乘。注:大搜,数军实,简车马也。根牟,鲁东界;商,宋地,鲁西境接宋卫也。言千乗,明大搜,不言大者,经文阙】谷梁【正也。因搜狩以习用武事,礼之大者也。艾兰以为防,置旃以为辕门,以葛覆质以为▯流。旁握御轚者不得入,车轨尘,马候蹄,揜禽旅,御者不失其驰,然后射者能中。过防弗逐,不从奔之道也。靣伤不献,不成禽不献。禽虽多,天子取三十焉,其余与士众,以习射于射宫。射而中田不得禽,则得禽;田得禽而射不中,则不得禽。是以知古之贵仁义而贱勇力也。注:握四寸也。轚,挂也。葛或为褐】胡氏【搜,春事也。秋兴之则违天时,有常所矣。其于红则易地,利三家専行,公不与焉,而兵权在臣下,则悖人理。此亦直书其事,不待贬絶而自见者也。凡乱臣之欲窃国命,必先为非礼以动民,而后上及于君父。昭公至是,民食于他,不恤其所,昧于履霜之戒,甚矣】陈氏【搜狩不书,必违礼而后书。于是舎中军,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搜于红也,自根牟至商卫,革车千乗,皆三家之师也。自是而屡搜,皆三家所以耀武焉尔。是故桓庄之狩必言公,昭定之搜不言公矣】
【案经书搜五昭十一年夏比蒲,二十二年春昌闲,定十三年夏比蒲,十四年秋比蒲,皆书“大”者,用天子大搜之礼也。此年不书“大”者,杜氏以为经阙者,或然;至谓时史阙畧,仲尼畧而从之者,非也。搜狩合礼者,常事不书,非时、非地及越礼则书之。而谷梁以秋搜为正,公羊以为以罕书、以亟书者,皆非也。其胡氏、陈氏详矣,胡氏本刘质夫公羊说,见定十四年】
陈人杀其大夫公子过。左氏【陈公子招归罪于公子过而杀之。注:盖招推过为首恶,所以免死而得放】
大雩。○冬十月壬午,楚师灭陈,执陈公子招,放之于越,杀陈孔奂。葬陈哀公【奂公作瑗】左氏【楚公子弃疾帅师奉孙吴围陈,宋戴恶会之。冬灭陈,舆嬖袁克杀马毁玉以葬而逃,使穿封戌为陈公。注:孙吴,偃师之子惠公。招复称公子,兄已卒也】公羊【防楚庄入陈
译鲁襄公八年春天,陈侯的弟弟招杀死了陈国的世子偃师。夏天四月辛丑日,陈侯溺去世。左氏说:陈哀公的正妃郑姬,生下了悼太子偃师;二妃生下了公子留;下妃生下了公子胜。二妃宠爱公子留,他很有宠幸,二妃将公子留托付给司徒招和公子过。哀公患有废疾。三月甲申日,公子招、公子过杀死了偃师,立公子留为国君。夏天,哀公自缢而死。经书说:“陈侯的弟弟招”,是因为罪责在招。谷梁说:称他为“其弟”,是表示亲近;亲近却杀害他,这是可恶的。胡氏说:这位公子招,特意以“弟”来称呼,是为了彰显招凭借宠幸酿成罪恶,而陈侯丧失了亲爱亲人的道理。招以公子的身份担任司徒,是贵族中的卿大夫。论亲近则是亲弟弟,论尊贵则是叔父,号令废立,都由他发出,没有人敢干预。他不能扶立嫡子,安定国家,反而迎合君主的恶行,杀害偃师,导致大祸降临,宗庙社稷覆灭,罪过确实很大。陈侯信任并喜爱他的弟弟,为什么说丧失了亲爱亲人的道理呢?尊重贤能,是亲爱亲人的根本,不能选择亲人中的贤者,厚加尊崇宠爱,以作为公族的表率,却顺从自己的私爱,施加于不贤之人,以致亡国败家,这难道不是丧失了亲爱亲人的道理吗?经书说:“陈侯的弟弟招杀陈世子偃师”,是共同贬斥他们。
叔弓前往晋国。左氏说:晋侯修建虒祁宫,叔弓前往晋国祝贺虒祁宫落成。游吉辅佐郑伯也前往晋国,也是祝贺虒祁宫。史赵对子大叔说:“他们互相蒙蔽得太过分了!这值得哀吊,却又去祝贺。”子大叔说:“为什么要哀吊呢?难道不只是我祝贺,天下人实际上都在祝贺。”注:虒祁,地名,在绛西十里,临近汾水。张氏说:襄陵许氏说:“财用耗费广博奢侈则国家贫困,力役烦劳则百姓疲敝。建造雕琢华丽之功兴盛,则恭俭纯厚之德衰败了。”这就是值得哀吊的原因,而诸侯却去祝贺,因此人君得意于海内,就安于乱亡而不自知,大概是因为阿谀奉承的人太多了。记载:叔弓前往晋国就是如此。当楚国势力强盛专断中原,而晋国不图谋应对,只以崇高雄伟的宫室作为安身立命之所。荣平公可以说是志向卑下了。
楚国人拘捕了陈国的行人干徵师,杀死了他。陈公子留逃亡到郑国。左氏说:陈国的干徵师奔赴楚国,并且报告陈国已经立了新君。公子胜向楚国控告,楚国人拘捕并杀死了干徵师。公子留逃奔到郑国。经书说:“行人”,罪责不在行人。注:留是被招所立,尚未正式成为国君就出逃了。
秋天在红地举行大搜。注:红,鲁国地名。左氏说:秋天,在红地举行大搜,从根牟一直到商卫,兵车一千辆。注:大搜,清点军需物资,简阅车马。根牟,鲁国东境;商,宋国地名,鲁国西境与宋、卫相接。说一千辆,表明是大搜,不称“大”字,是因为经文有缺漏。谷梁说:这是合乎正道的。借搜狩来习练武事,是礼制中最重要的。割除兰草作为屏障,设置旗帜作为辕门,用葛布覆盖箭靶作为流矢的靶子。旁边握着缰绳的御者不得进入,车轮碾过尘土,马匹等待蹄音,掩捕禽兽的行列,御者不失去驰骋的节奏,然后射手才能射中。越过屏障的不追逐,不跟随奔逃的禽兽,这是正道。面部受伤的禽兽不献祭,没有真正捕获的禽兽不献祭。禽兽虽然多,天子只取三十只,其余分给士众,在射宫习射。射中了但田猎没有得到禽兽,则算得到禽兽;田猎得到了禽兽但射不中,则不算得到禽兽。因此知道古人重视仁义而轻视勇力。注:握,四寸。轚,挂。葛,有的版本作褐。胡氏说:搜,是春天的事。秋天举行则违背天时,有固定的场所。在红地举行则是更换地点,利于三家专权行事,国君不参与,而兵权在臣下手中,这就违背了人伦道理。这也是直书其事,不需要贬斥绝笔就自然显现了。凡是乱臣想要窃取国家命脉,必定先做非礼之事来动摇民心,然后才上及于君父。昭公到了这个时候,百姓依附于他人,不体恤他们的处境,昧于履霜的警戒,太严重了。陈氏说:搜狩不记载,必定是违背礼制才记载。于是舍弃中军,将公室分为四份,季氏取两份,孟孙、叔孙各取一份,都尽数征收而进贡给国君。在红地举行大搜,从根牟到商卫,兵车一千辆,都是三家的军队。从此以后屡次举行大搜,都是三家用来炫耀武力的罢了。所以桓公、庄公时的田猎必定提到“公”,昭公、定公时的大搜就不提“公”了。
【按:经书记载“搜”五次,昭公十一年夏在比蒲,二十二年春在昌闲,定公十三年夏在比蒲,十四年秋在比蒲,都记载了“大”字,是使用了天子大搜的礼制。这一年不记载“大”字,杜氏认为是经文缺漏,或许是这样;至于说当时史官缺略,孔子略而从之,是不对的。搜狩合乎礼制的,是常事不记载,非时、非地以及越礼才记载。而谷梁认为秋搜是合乎正道的,公羊认为因为罕见而记载、因为频繁而记载,都是不对的。胡氏、陈氏的论述很详细,胡氏本于刘质夫的公羊说,见定公十四年】
陈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公子过。左氏说:陈公子招将罪责推给公子过而杀死了他。注:大概招推举公子过为首恶,以便自己免死而得以流放。
举行大雩祭。○冬天十月壬午日,楚国军队灭掉了陈国,拘捕了陈公子招,将他流放到越国,杀死了陈孔奂。安葬陈哀公。注:奂,公作瑗。左氏说:楚国公子弃疾率领军队,奉孙吴之命包围陈国,宋戴恶会合了他。冬天灭掉陈国,舆嬖袁克杀马毁玉来安葬哀公然后逃跑,让穿封戌担任陈公。注:孙吴,偃师的儿子惠公。招再次称公子,是因为兄长已经去世。公羊说:防备楚国庄王进入陈国
,先书杀者,彼乃楚子行义,故先书其杀。今楚子托义讨贼,书在灭后,见其本懐灭心也。齐侯使国佐及国佐盟,不重举齐,此重举陈者,已灭陈也】谷梁【恶楚子也。防以下经,防楚子于陈,知灭陈实楚子,但为恶之故,贬称师也。不称人者,着其恃强用众,故曰师。若称人,则嫌是贱者矣。又招有罪而放之,奂无辜反杀之,又灭人之国,是三罪也。灭国不葬,书葬,闵陈之灭,存陈也】
译先记载“杀”字,是因为楚子当时是在践行正义,所以先记载他杀人的行为。如今楚子假借正义讨伐贼人,但“杀”字记载在“灭”字之后,这是为了显示他本意就是想要灭国。齐侯派遣国佐与国佐结盟,没有重复提及齐侯,而这里重复提及陈国,是因为陈国已经被灭了。
《谷梁传》认为:这是憎恶楚子。从“防”以下的经文来看,楚子在陈地会盟,可知灭陈的实主是楚子,但为了表示憎恶,所以贬称为“师”。不称“人”,是为了彰显他倚仗强权、使用众力,所以称为“师”。如果称“人”,那就容易被误解为地位低贱的人了。他又招致有罪之人并将其放逐,杀害无辜的楚昭王之子奂,还灭掉别人的国家,这三项罪行。灭国通常不记载葬礼,这里却记载了葬礼,是哀怜陈国的灭亡,意在保存陈国的记忆。
【案楚之讨罪:四杀徴舒也,执庆封也,执公子招也,诱蔡侯般也。书法皆不同,春秋之权度审矣。此条公、谷、防皆得之】
附録左氏【是年石言于晋魏榆,师旷曰:今宫室崇侈,民力雕尽,怨讟并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冝乎】左氏【晋侯问于史赵曰:陈其遂亡乎?对曰:未也。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舜重之以明徳,寘徳于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故周赐之姓,使祀虞帝。臣闻盛徳必百世祀,虞之世数未也。继守将在齐,其兆既存矣】
九年春,叔弓会楚子于陈。左氏【叔弓、宋华亥、郑游吉、卫赵黡会楚子于陈】陈氏【诸夏之大夫旅见于楚,于是始举鲁以见其余也,举鲁以见其余,天下之辞也】张氏【许氏曰:楚既灭陈,威震诸夏,是以无所号召,而诸国之大夫会之】
许迁于夷,左氏【楚公子弃疾迁许于夷,实城父,取州来淮北之田以益之,伍举授许男田,然丹迁城父人于陈,以夷濮西田益之,迁方城外人于许。注:许畏郑,欲迁,故以自迁为文】
【案谷注防曰:邢卫之迁,皆书月。今许迁畧而不月者,许比迁徙所都无常,居处浅薄,如一邑之移,故畧之,不得从国迁常例】
夏四月,陈灾【灾,公谷作火】左氏【注:天火曰灾,书陈者,如梁山、沙鹿不书晋也】公羊【陈已灭矣,其言陈火何?存陈也。曰:存陈悕矣】谷梁【闵陈而存之也】胡氏【楚已灭陈,必不遣使告亡国之有火灾。也是时叔弓归语陈,故鲁史书之耳。仲尼作经,存而弗革,盖兴灭国,继絶世,以尧舜三代公天下之心为心,异于孤秦罢▯置守,欲私一人以自奉者,所以归民心,合天徳也。谷梁以为存陈得其防矣】
【案此条公谷说本可通,但谷以为国曰灾,邑曰火;公羊以为天意存陈者非也。左氏记郑禆灶之言曰:「陈水属也,火水妃也,而楚所相也。今火出而火陈,逐楚而建陈也。」五年,陈将复封歳五及鹑火,而后陈卒亡,楚克有之,天之道也。哀十七年,楚灭陈】
秋,仲孙貜如齐。左氏【孟僖子如齐,殷聘礼也。注:自叔老聘齐至今二十年,礼意久旷,今修盛聘,以无忘旧好,故曰礼殷盛也】
冬筑郎囿。《左氏【书时也。季平子欲其速成也。叔孙昭子曰:「诗云: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焉用速成?其以▯民也。无囿犹可,无民其可乎】张氏【以《左▯》观之,有以见季孙意如逄其君以耳目之娱,而日窃其权。昭公安之而不悟也。人君于此,可不戒哉】
附録左氏【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晋梁丙、张趯帅隂戎伐颍。王使詹桓伯辞于晋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骀、芮、岐、毕,吾西土也。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巴、濮、楚、邓,吾南土也。肃慎、燕、亳,吾北土也。吾何迩封之有?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蕃屏周,亦其废队是为,岂如弁髦而因以敝之?先王居梼杌于四裔,以御魑魅。故允姓之奸居于▯州。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使偪我诸姬,入我郊甸,则戎焉取之。戎有中国,谁之咎也?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难乎?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水木之有本原,民人之有谋主也。伯父若裂冠毁冕,防本塞源,専弃谋主,虽戎狄其何有余一人?」叔向谓宣子曰:「文之伯也,岂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自文以来,世有衰徳,而暴灭宗周,以宣示其侈,诸侯之贰,不亦宜乎?」乃使赵成如周,致阎田,反颍俘。王亦使賔滑执甘大夫襄以说于晋,晋人礼而归之】
十年春王正月。○夏,齐栾施来奔【公作晋栾施非也】左氏【齐惠栾髙氏耆酒,信内多怨,强于陈鲍氏而恶之。夏,有告陈桓子曰:“子旗、子良将攻陈鲍。”亦告鲍氏。桓子授甲而如鲍氏,遭子良醉而骋,遂见文子,则亦授甲矣。使视二子,则皆将饮酒。桓子曰:“彼虽不信,闻我授甲则必逐我。及其饮酒也,先伐诸?”陈鲍方睦,遂伐栾髙氏。子良曰:“先得公,陈鲍焉往?”遂伐虎门。公▯使王黑以灵姑銔率吉,请断三尺焉而用之。战于稷,栾
译【考察楚国讨伐罪人的事例:诛杀徵舒,逮捕庆封,逮捕公子招,诱捕蔡侯般。《春秋》的书法各不相同,可见《春秋》的权衡标准是审慎的。这一条公羊、谷梁、左传都讲对了】
附录左传【这一年,晋国魏榆地方的石头说话,师旷说:“如今宫室高大奢侈,民力耗尽,怨恨和诅咒同时兴起,人们无法保全性命。石头说话不也是应当的吗?”】左传【晋侯问史赵说:“陈国难道就要灭亡了吗?”史赵回答说:“还没有。从幕到瞽瞍,没有违背天命,舜用明德来加重他们的德行,把德行安置在遂地,遂地世代守护它。到了胡公不淫乱,所以周朝赐给他姓氏,让他祭祀虞帝。我听说盛德必定百代受祭祀,虞帝的世数还没有结束。继承守护的人将在齐国,其征兆已经存在了】
九年春天,叔弓在陈国会见楚子。左传【叔弓、宋国的华亥、郑国的游吉、卫国的赵黡在陈国会见楚子】陈氏【诸夏的大夫纷纷拜见楚国,于是开始列举鲁国来显示其他国家,列举鲁国来显示其他国家,这是天下的言辞】张氏【许氏说:楚国已经灭了陈国,威震诸夏,所以没有人号召,而各国的大夫去会见他】
许国迁都到夷,左传【楚公子弃疾把许国迁到夷,实际是城父,夺取州来淮北的土地来增加它,伍举把田地授予许男,然丹把城父人迁到陈国,用夷濮西边的田地来增加它,把方城外面的人迁到许国。注:许国害怕郑国,想要迁都,所以用自动迁都来行文】
【考察谷梁注左传说:邢国、卫国的迁都,都记载了月份。如今许国迁都省略而不记月份,是因为许国迁徙所都无常,居处浅薄,如同一个邑的迁移,所以省略它,不能遵循国家迁都的常例】
夏天四月,陈国发生火灾【灾,公羊、谷梁作火】左传【注:天火叫灾,记载陈国,就像梁山、沙鹿不记载晋国一样】公羊【陈国已经灭亡了,为什么说陈国火灾呢?是为了保存陈国。说:保存陈国是悕的】谷梁【怜悯陈国而保存它】胡氏【楚国已经灭了陈国,必定不会派遣使者报告亡国发生火灾。这时叔弓回国报告陈国,所以鲁国史官记载它。孔子作经,保存而不改变,大概是兴起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以尧舜三代公天下的心为心,不同于孤秦罢黜封建设置郡守,想要私奉一人的人,所以归附民心,符合天德。谷梁认为保存陈国得其防了】
【考察这一条公羊、谷梁的说法本来可以通,但谷梁认为国家叫灾,邑叫火;公羊认为天意保存陈国是不对的。左传记载郑国禆灶的话说:“陈国属水,火是水的配偶,而楚国所相的。如今火出现而火烧陈国,驱逐楚国而建立陈国。”五年,陈国将要复封,岁星五次到达鹑火,然后陈国最终灭亡,楚国攻克占有它,是天道。哀公十七年,楚国灭了陈国】
秋天,仲孙貜到齐国。左传【孟僖子到齐国,是殷盛的聘礼。注:自从叔老聘齐到现在二十年,礼意久旷,如今修盛聘,以不忘旧好,所以说礼殷盛】
冬天筑郎囿。左传【记载时节。季平子想要它速成。叔孙昭子说:“《诗》说:经始勿亟,庶民子来。哪里用得着速成?那是役使百姓。没有囿还可以,没有百姓可以吗?”】张氏【从《左传》来看,可以看出季孙意如逢迎他的君主以耳目之娱,而日窃其权。昭公安之而不悟。人君于此,可不戒哉】
附录左传【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晋梁丙、张趯率领阴戎伐颍。周王派詹桓伯辞于晋说:“我自夏以后稷、魏骀、芮、岐、毕,是我的西土。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是我的东土。巴、濮、楚、邓,是我的南土。肃慎、燕、亳,是我的北土。我有什么近封?文、武、成、康建立母弟,以藩屏周,也是其废队是为,岂如弁髦而因以敝之?先王居梼杌于四裔,以御魑魅。所以允姓之奸居于幽州。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使逼我诸姬,入我郊甸,则戎焉取之。戎有中国,谁之咎也?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难乎?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水木之有本原,民人之有谋主也。伯父若裂冠毁冕,防本塞源,专弃谋主,虽戎狄其何有余一人?”叔向谓宣子曰:“文之伯也,岂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自文以来,世有衰德,而暴灭宗周,以宣示其侈,诸侯之贰,不亦宜乎?”乃使赵成如周,致阎田,反颍俘。王亦使宾滑执甘大夫襄以说于晋,晋人礼而归之】
十年春王正月。○夏,齐栾施来奔【公羊作晋栾施非也】左传【齐惠栾高氏嗜酒,信内多怨,强于陈鲍氏而恶之。夏,有告陈桓子曰:“子旗、子良将攻陈鲍。”亦告鲍氏。桓子授甲而如鲍氏,遭子良醉而骋,遂见文子,则亦授甲矣。使视二子,则皆将饮酒。桓子曰:“彼虽不信,闻我授甲则必逐我。及其饮酒也,先伐诸?”陈鲍方睦,遂伐栾高氏。子良曰:“先得公,陈鲍焉往?”遂伐虎门。公使王黑以灵姑铤率吉,请断三尺焉而用之。战于稷,栾】
髙败;又败诸庄,国人追之;又败诸鹿门。栾施、高彊来奔。陈鲍分其室,陈氏始大。注:髙彊不书,非卿。齐惠公生公子栾、公子髙,髙生子尾,尾生子良;栾生子雅,雅生子旗】
译高氏战败;又在庄地战败,齐国国人追击他们;又在鹿门战败。栾施、高彊来投奔鲁国。陈氏和鲍氏瓜分了他们的家产,陈氏从此开始强大。注:高彊未被记载,因为他不是卿。齐惠公生了公子栾、公子高,高生了子尾,子尾生了子良;栾生了子雅,子雅生了子旗。
秋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帅师伐莒【意如公羊作隐如后同】左氏【平子伐莒取郠注三大夫皆卿故书之季孙为主二子从之取郠不书公见讨于平邱故讳之也】胡氏【前已舍中军矣曷为犹以三卿并将乎季氏毁中军四分公室择其二二家各有其一至是季孙身为主将二子各率一军为之副则三军固在其曰舍之者特欲中分鲁国之众为己私耳以为复古则误矣襄公以来既作三军地皆三家之土民皆三家之兵每一军出各将其所属而公室无与焉是知虽舍中军而三卿并将旧额固存矣】
【案陈氏曰:鞌之战,书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盖二卿之将佐也。今舍中军矣,曷为书三卿帅师?盖四分公室,季氏择二,叔弓佐意如,序于仲孙貜之上,而叔孙婼居守也。自是讫春秋,鲁有四卿,而权归三家,此説得之。案左氏载献俘始用人于亳社,臧武仲在齐闻之曰:「周公其不享鲁祭乎?」事不经见,恐鲁未必至此】
戊子,晋侯彪卒。○九月,叔孙婼如晋,葬晋平公【昭公继伯】左氏【晋平公卒,郑伯如晋,及河,晋人辞之,游吉遂如晋。九月,叔孙婼、齐国弱、宋华定、卫北宫喜、郑罕虎、许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人、小邾人如晋,葬平公也。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叔孙昭子曰:「非礼也。」弗听。叔向辞之曰:「大夫之事毕矣,而又命孤,孤斩焉在衰绖之中。其以嘉服见,则丧礼未毕;其以丧服见,是重受吊也。大夫将若之何?」皆无辞以见】
【案平公在位二十五年,有溴梁、祝柯、澶渊、商任、沙随、夷仪、重丘、澶渊于宋、澶渊于虢之会盟。是时承悼公之后,诸侯亦和,但除祝柯围齐无贬之外,其余皆无足取也】
十有二月,甲子,宋公成卒。左氏【注:无冬史阙文】
【案公羊注曰:去冬者,盖昭公取呉孟子之年,故去之。贾服以为刺,不登台视气,皆凿说也。杜氏是】
十有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如宋葬宋平公○夏四月丁巳楚子防诱蔡侯般杀之于申左氏【楚子在申召蔡灵侯灵侯将往蔡大夫曰王贪而无信唯蔡于感今币重而言甘诱我也不如无徃蔡侯不可三月丙申楚子伏甲而飨蔡侯于申醉而执之夏四月丁巳杀之刑其士七十人】公羊【楚子防何以名为其诱讨也此讨贼也虽诱之曷为絶之懐恶而讨不义君子不予也】谷梁【夷狄之君诱中国之君而杀之故谨而名之也称时称月称日称地谨之也】胡氏【此讨贼也虽诱杀之疑若无罪春秋深恶楚子贬而称名何也世子般弑其君诸侯与通会盟十有三年矣是中国变为夷狄而莫之觉也楚子若以大义唱天下奉词致讨执般于蔡讨其弑父之罪而在宫者无赦焉讨其弑君之罪而在官者无赦焉残其身潴其宫室谋于蔡众置君而去虽古之征暴▯者不越此矣又何恶乎今防本心欲图其国不为讨贼举也而又挟欺毁信重币甘言诈诱其君执而杀之肆行无道贪得一时流毒于后弃疾以是杀戎蛮商鞅以是绐魏将秦人以是劫怀王倾危成俗天下大乱刘项之际死者十九圣人深恶楚防而名之也其虑逺矣后世诛讨乱臣者或畏其强或幸其弱不以大义兴师至用诡谋诈力侥幸胜之若事之捷反侧皆惧苟其不捷适足长▯如代宗之图思明宪宗之绐王弁昧于春秋垂戒之防矣】
楚公子弃疾帅师围蔡。左氏【韩宣子问于叔向曰:「楚其克乎?」对曰:「克哉!蔡侯获罪于其君,而不能其民,天将假手于楚,以毙之,何故不克?然不信以幸,不可再也。」楚王奉孙吴以讨于陈,曰:「将定而国。」陈人听命,而遂县之。今又诱蔡而杀其君,虽幸而克,必受其咎。天之假助不善,非祚之也。厚其凶恶而降之罚也。且譬之如天,其有五材,而将用之,力尽而敝之,是以无拯,不可没振】陈氏【灭不言围,言围病晋也。韩起合九国之师,干厥憖,而蔡卒灭于楚,不能甚矣】
【案楚围蔡三,此年及定四,哀元】
五月甲申,夫人归氏薨【昭公母,胡女,归姓,即齐归】○大搜于比蒲【鲁南鄙地】左氏【非礼也,叔向曰:鲁公室其卑乎?君有大丧,国不废搜。有三年之丧,而无一
译秋季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率领军队讨伐莒国。【意如,《公羊传》作隐如,下文同。】《左传》【平子讨伐莒国,夺取郠地。注:三位大夫都是卿,所以史书予以记载。季孙是主将,两位大夫跟随他。夺取郠地没有记载,是因为昭公在平邱被讨伐,所以对此事避讳。】胡氏【此前已经裁撤中军了,为什么还以三位卿共同领兵呢?季氏毁掉中军,将公室四分,选取其中的两份,另外两家各得一份。到了这时,季孙亲自担任主将,两位大夫各自率领一军作为副手,那么三军实际上都掌握在季氏手中。所谓裁撤中军,不过是想要将鲁国的军队平分作为自己的私产罢了。如果认为这是恢复古制,那就错了。自襄公以来,既然设立了上、中、下三军,土地都是三家的,百姓都是三家的兵卒。每出动一军,都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公室不参与。由此可知,虽然裁撤了中军,但三位卿共同领兵,原有的编制依然存在。】
【按:陈氏说:鞌之战,史书记载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大概是两位卿的副将。现在裁撤中军了,为什么记载三位卿率领军队?大概是因为四分公室,季氏选取两份,叔弓辅佐意如,排在仲孙貜之上,而叔孙婼留守国内。从此直到春秋结束,鲁国有四位卿,但权力归于三家,这种说法是正确的。按:《左传》记载献俘开始用人在亳社祭祀,臧武仲在齐国听说后说:「周公大概不会享用鲁国的祭祀了吧?」这件事史书没有明确记载,恐怕鲁国未必会做到这一步。】
戊子日,晋侯彪去世。○九月,叔孙婼前往晋国,参加晋平公的葬礼【昭公是晋平公的继任者】。《左传》【晋平公去世,郑伯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晋国人辞谢他,游吉于是前往晋国。九月,叔孙婼、齐国弱、宋华定、卫北宫喜、郑罕虎、许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〇人、小邾人前往晋国,参加平公的葬礼。诸侯的大夫想借此机会拜见新君,叔孙昭子说:「这不符合礼制。」大家不听。叔向辞谢他们说:「大夫们的事务已经完毕,却又命令我,我正处在丧服之中。如果穿着吉服拜见,那么丧礼尚未结束;如果穿着丧服拜见,那就是再次接受吊唁。大夫们打算怎么办?」大家都无言以对,无法拜见。】
【按:晋平公在位二十五年,有溴梁、祝柯、澶渊、商任、沙随、夷仪、重丘、澶渊于宋、澶渊于虢的会盟。这时承接着悼公之后,诸侯也和睦,但除了祝柯围齐没有贬斥之外,其余都没有值得称道的。】
十二月,甲子日,宋公成去世。《左传》【注:没有冬季,是史官遗漏了文字。】
【按:《公羊传》注说:去掉冬季,大概是因为昭公娶吴国孟子的那一年,所以去掉了。贾逵、服虔认为是讽刺,不登台观察气候,都是穿凿附会的说法。杜预的说法是正确的。】
十一年春季,周王二月,叔弓前往宋国,参加宋平公的葬礼。○夏季四月丁巳日,楚子诱骗蔡侯般,在申地杀了他。《左传》【楚子在申地召见蔡灵侯,灵侯准备前往。蔡国的大夫说:「楚王贪婪而没有信用,唯独对蔡国有所忌惮。现在他赠送厚重的礼物,说出甜言蜜语,是引诱我们,不如不去。」蔡侯不听从。三月丙申日,楚子在申地埋伏甲兵,宴请蔡侯,蔡侯喝醉后被抓获。夏季四月丁巳日,杀了他,并刑罚了他的七十名士人。】《公羊传》【楚子防为什么称名?因为他诱骗讨伐。这是讨伐贼人,虽然诱骗他,为什么断绝他?怀着恶意而讨伐不义之人,君子不赞许他。】《谷梁传》【夷狄的君主诱骗中原的君主而杀了他,所以谨慎地称其名。称时、称月、称日、称地,是谨慎的表现。】胡氏【这是讨伐贼人,虽然诱骗杀了他,似乎没有罪过,《春秋》深恶楚子,贬斥而称其名。为什么呢?世子般弑杀他的君主,诸侯与他通好会盟十三年了,这是中原变为夷狄而没有人察觉。楚子如果以大义号召天下,奉辞讨伐,在蔡国抓获般,讨伐他弑父的罪行,而在宫中的人没有赦免;讨伐他弑君的罪行,而在官府的人没有赦免。残害他的身体,淹没他的宫室,与蔡国众人谋划,拥立新君后离开,即使是古代的征伐暴君,也不会超过这个了,又有什么可厌恶的呢?现在防的本心是想谋取他的国家,不是为了讨伐贼人,而且挟持欺诈,毁坏信用,用厚重的礼物和甜言蜜语诈诱他的君主,抓获并杀了他,肆意横行无道,贪图一时的利益,流毒后世。弃疾因此杀戎蛮,商鞅因此欺骗魏将,秦人因此劫持怀王,倾危成为习俗,天下大乱,刘邦项羽之间死者十之九。圣人深恶楚防而称其名,他的考虑深远啊。后世诛讨乱臣的人,有的畏惧他的强大,有的侥幸他的弱小,不以大义兴师,直到使用诡计诈力,侥幸战胜他。如果事情顺利,反叛者都恐惧;如果事情不顺利,正好助长恶人。如唐代宗图谋思明,宪宗欺骗王弁,不明白《春秋》垂戒的深意了。】
楚公子弃疾率领军队包围蔡国。《左传》【韩宣子问叔向说:「楚国能成功吗?」回答说:「能成功!蔡侯得罪了他的君主,而不能安抚他的百姓,上天将借助楚国之手,让他灭亡,为什么不成功?然而不守信而侥幸,不能再次成功。」楚王奉孙吴以讨伐陈国,说:「将安定你们的国家。」陈国人听从命令,于是将其设为县。现在又诱骗蔡国而杀其君主,虽然侥幸成功,必定承受其罪责。上天借助帮助不善之人,不是赐福给他。加重他的凶恶而降下惩罚。况且拿天来比喻,它有五种材料,而将使用它们,力量用尽而废弃它们,因此没有拯救,不可沉没振作。】陈氏【灭亡不说包围,说包围是痛惜晋国。韩起联合九国之师,干预其意愿,而蔡国最终被楚国灭亡,不能救其甚矣。】
【按:楚国包围蔡国三次,这一年以及定公四年,哀公元年。】
五月甲申日,夫人归氏去世【昭公的母亲,胡女,归姓,即齐归】。○在比蒲举行大搜【鲁国南边的边境之地】。《左传》【不符合礼制,叔向说:鲁国公室大概要卑微了吧?君主有大丧,国家不废除搜阅。有三年之丧,而没有一
日之慼,国不恤丧,不忌君也】谷梁【注:夏而言搜,盖用秋搜之礼。大搜者,人众器械有逾常礼】胡氏【其曰大搜,越礼也。君有重丧,国不废搜,不忌君也。三纲军政之本,君执此以驭其下,臣执此以事其上,政之大本于是乎在。君有三年之慼,国不废一日之搜,则无本矣】
译日之慼,国不恤丧,不忌君也】谷梁【注:夏季举行搜田,大概是沿用了秋季大搜的礼仪。所谓大搜,是指参与的人数和使用的器械都超过了常规的礼制】胡氏【称其为“大搜”,是逾越礼制的行为。国君遭遇重大丧事,国家却不废除搜田之礼,是不敬畏国君的表现。三纲是军政的根本,国君凭借它来驾驭下属,臣子凭借它来侍奉上级,政治的根本就在于此。国君正在经历三年的丧期,国家却不废除一天的搜田之礼,这就失去了根本】
【案《公羊》于大阅及搜皆曰“以罕书也”。其桓六年注曰:“罕,希也。”孔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故比年简徒谓之搜,三年简车谓之大阅,五年大简车徒谓之大搜。存不忘亡,安不忘危。然则大搜之法,五年一为,今此不然,故曰“以罕书也”。其说与《周礼》不合,姑具于此】
仲孙貜会邾子盟于祲祥【公作侵羊】左氏【孟僖子会邾庄公盟于祲祥,脩好礼也。注:搜非存亡之由,故临丧不冝为之盟会,以安社稷,故丧盟谓之礼】
【案公注以为讳丧盟故不日。然春秋内大夫盟防诸侯者九,惟郪丘、句绎书日,余皆不日。则何氏之说不通矣】
秋季孙意如会晋韩起、齐国弱、宋华亥、卫北宫佗、郑罕虎、曹人、▯人于厥憖【公羊作屈银】左氏【楚师在蔡,晋荀吴谓韩宣子曰:不能救陈,又不能救蔡,物以无亲,晋之不能亦可知也。己为盟主而不恤亡国,将焉用之?秋会于厥憖,谋救蔡也。郑子皮将行,子产曰:行不逺,不能救蔡也。蔡小而不顺,楚大而不徳,天将弃蔡以壅楚,盈而罚之,蔡必亡矣。且丧君而能守者鲜矣,三年王其有咎乎?美恶周必复,王恶周矣。晋人使狐父请蔡于楚,弗许】胡氏【文十五年,晋灵公帅八国之诸侯盟于扈,春秋畧而不序者,谋伐齐而不克,定其乱也。襄三十年,叔孙豹会十二国之大夫于澶渊,诸国之大夫皆称人,鲁卿讳而不书者,视蔡▯而不能讨其贼也。今楚将灭蔡,请于楚而弗许,晋之不能亦可知矣。曷为诸国犹序而大夫无贬乎?扈之盟,晋侯受赂弗克而还,诸侯畧而不序,亡义利之分也。澶渊之会,谋救宋灾而不讨蔡罪,大夫贬而称人,鲁卿讳而不书,失重轻之别也。亡义利之分为不仁,失重轻之别为不智。今晋与诸侯心欲救蔡而力弗加焉,则无恶也。凡此见春秋明义利,审轻重,以恕待人而不求其备矣】张氏【许氏曰:蔡能婴城坚不下楚,此易助也。而厥憖合天下之兵,畏不敢救,遣使请命,示之不能,使楚益骄,有以量中国之力而卒取之,此韩起之辠也】
九月己亥,葬我小君齐归【齐諡也】左氏【葬齐归公不慼,晋士之送葬者归,以语史赵。史赵曰:“必为鲁郊。”叔向曰:“君无慼容,不顾亲也,殆其失国】
冬十有一月丁酉,楚师灭蔡,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有公作友】左氏【楚子灭蔡,用隐大子于冈山。申无宇曰:「不祥。五牲不相为用,况用诸侯乎?王必悔之。」防父既死矣,犹称世子者,君死而国被围,未暇以礼即位】胡氏【内入国而以其君来,外灭国而以其君归,皆服而以之易词也。既书灭蔡矣,又书执蔡世子有者,世子无降服之状,强执以归而虐用之也。或以为未逾年之君,其称世子者,不君灵公,故不成其子,非也。楚防杀蔡般,弃疾围其国,凡八月而见灭。世子在穷廹危惧之中,固未暇立乎其位,安得以为未逾年之君而称子也?假使立乎其位,而般死于楚,其丧未至,不敛不葬,世子亦不成乎为君矣。然则世子继世有国之称,必以此称。蔡有者,父母之仇不与共天下,与民守国,效死不降,至于力屈就擒,虐用其身而不顾也,则有之,为世子之道得矣】
【案有之称,世子,公羊以为此未逾年之君,冝称子,今不君灵公,故不成其子也。诛君之子不立,非恕也,无继也。此说,胡氏已辨之矣。谷梁以为不与楚杀也,其注尤无意义。独胡氏主刘氏之言为得之。刘氏曰:世子,犹世世子也。灵公弑其君,其子非正也,曷为与之继世?春秋之设词也,非其人之谓也,盖其道之谓也。有之为者,尽于世子矣。其用之之义,左氏以为祭山,范氏以为祭社,公羊以为用之筑防。何氏曰:持其足以头筑防也。左氏是】
附録左氏【楚子城陈蔡不羮使弃疾为蔡公王问于申无宇曰弃疾在蔡何如对曰择子莫若父择臣莫若君郑庄公城栎而寘子元焉使昭公不立齐桓公城谷而寘管仲焉至于今赖之臣闻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亲不在外覊不在内今弃疾在外郑丹在内君其少戒余见郑突入
译查《公羊传》对于大阅和搜都说是“因为罕见所以记载”。桓公六年的注释说:“罕,就是稀少的意思。”孔子说:“用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就是抛弃他们。”所以每年检阅步兵叫做搜,每三年检阅战车叫做“大阅”,每五年大规模检阅战车和步兵叫做“大搜”。活着的时候不忘记死亡,平安的时候不忘记危险。那么大搜的制度,是五年举行一次,现在这次不是这样,所以说“因为罕见所以记载”。这种说法与《周礼》不合,暂且在这里列举出来。
仲孙貜在祲祥与邾子结盟【《公羊传》写作“侵羊”】。《左传》说:“孟僖子在祲祥与邾庄公结盟,这是遵循好礼的表现。”注释说:“搜不是保存国家、避免灭亡的原因,所以在临丧期间不适宜举行盟会,为了安定社稷,所以在丧期结盟被称为礼。”
【查《公羊传》的注释认为,因为忌讳在丧期结盟,所以不记载日期。然而《春秋》中鲁国大夫在防地与诸侯结盟的有九次,只有郪丘、句绎记载了日期,其余都没有记载日期。那么何休的说法就不通了】
秋季,孙意如在厥憖与晋国的韩起、齐国的国弱、宋国的华亥、卫国的北宫佗、郑国的罕虎、曹国人、〇国人相会【《公羊传》写作“屈银”】。《左传》说:“楚军驻扎在蔡国,晋国的荀吴对韩宣子说:‘不能救援陈国,又不能救援蔡国,事物因此失去亲附,晋国不能有所作为也就可想而知了。自己作为盟主却不体恤即将灭亡的国家,那还有什么用呢?’秋天在厥憖相会,谋划救援蔡国。郑国的子皮将要出发,子产说:‘这次出行走不远,不能救援蔡国。蔡国弱小而不顺从,楚国强大而不讲道德,上天将要抛弃蔡国来助长楚国的骄横,等它盈满后再惩罚它,蔡国必定灭亡。况且丧失国君而能坚守国家的很少,三年之内君王恐怕会有灾祸吧?美与恶循环往复必定会回复,楚王的恶行已经循环到头了。晋国人派狐父向楚国请求释放蔡国,楚国没有答应。”胡氏说:“文公十五年,晋灵公率领八个国家的诸侯在扈地结盟,《春秋》简略而不按次序排列,是因为谋划讨伐齐国而没有成功,平定了祸乱。襄公三十年,叔孙豹在澶渊与十二个国家的大夫相会,各国大夫都称‘人’,鲁国卿大夫因为忌讳而不记载,是因为看着蔡国和〇国而不能讨伐他们的贼人。现在楚国将要灭亡蔡国,向楚国请求而不被允许,晋国不能有所作为也就可想而知了。为什么各国仍然按次序排列而大夫没有贬斥呢?扈地的盟会,晋侯接受贿赂不能成功而返回,诸侯简略而不按次序排列,是因为丧失了义与利的区别。澶渊的会盟,谋划救援宋国的灾祸而不讨伐蔡国的罪过,大夫被贬斥而称‘人’,鲁国卿大夫因为忌讳而不记载,是因为丧失了重与轻的区别。丧失义与利的区别是不仁,丧失重与轻的区别是不智。现在晋国和诸侯心里想要救援蔡国但力量无法施加,那么就没有过错。凡此可见《春秋》明辨义利,审慎轻重,以宽恕的态度对待人而不求其完美。”张氏说:“许氏说:蔡国能够坚守城池坚决不向楚国投降,这是容易援助的。而在厥憖集合天下的军队,畏惧而不敢救援,派遣使者请求命令,显示出无能为力,使得楚国更加骄傲,从而衡量中原的力量最终夺取了蔡国,这是韩起的罪过。”
九月己亥日,安葬我们的小君齐归【齐是谥号】。《左传》说:“安葬齐归,鲁公不悲伤,晋国送葬的人回去,告诉了史赵。史赵说:‘鲁国必定成为郊祭之地。’叔向说:‘国君没有悲伤的表情,不顾念亲人,恐怕会失去国家。’”
冬十一月丁酉日,楚军灭亡了蔡国,俘虏了蔡国世子有,带回去加以使用【“有”在《公羊传》中写作“友”】。《左传》说:“楚子灭亡了蔡国,在冈山使用隐公太子。申无宇说:‘不吉祥。五种牺牲不能互相使用,何况使用诸侯呢?君王必定会后悔。’防父已经死了,仍然称世子,是因为国君死了而国家被围困,来不及按礼仪即位。”胡氏说:“内部攻入敌国而把他们的国君带来,外部灭亡敌国而把他们的国君带回去,都是臣服而改变用词。既然记载了灭亡蔡国,又记载俘虏蔡国世子有,是因为世子没有投降臣服的样子,强行抓回去而虐待使用他。有人认为他是未逾年的国君,称他为世子,是不承认灵公为国君,所以不承认他是儿子,这是不对的。楚国杀害了蔡般,弃疾包围他的国家,经过八个月而被灭亡。世子在穷困危急恐惧之中,本来就没有时间即位,怎么能认为他是未逾年的国君而称他为子呢?假使他即位了,而般死在楚国,丧事还没有到达,没有收敛安葬,世子也不能成为国君。那么世子继承世系拥有国家的称呼,必定用这个称呼。蔡国有,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与百姓坚守国家,效死不屈,直到力量耗尽被擒,虐待他的身体而不顾惜,这就是有的表现,作为世子的道理做到了。”
【查“有”被称为世子,《公羊传》认为这是未逾年的国君,应该称子,现在不承认灵公为国君,所以不承认他是儿子。诛杀国君的儿子不立,不是宽恕,是没有继承。这种说法,胡氏已经辩驳了。《谷梁传》认为是不赞成楚国杀害,它的注释尤其没有意义。只有胡氏主张刘氏的说法是正确的。刘氏说:世子,就是世世子。灵公弑杀了他的国君,他的儿子不是正统,为什么让他继承世系?《春秋》的措辞,不是指那个人,而是指那个道理。有的作为,尽在于世子了。关于“用之”的意义,《左传》认为是祭山,范氏认为是祭社,《公羊传》认为是用来筑堤。何休说:拿着他的脚以头筑堤。《左传》是对的】
附录《左传》:楚子修筑陈、蔡、不羹的城墙,派弃疾做蔡公。君王问申无宇说:“弃疾在蔡国怎么样?”回答说:“选择儿子没有比父亲更合适的,选择臣子没有比君王更合适的。郑庄公修筑栎城而安置子元在那里,使得昭公不能即位;齐桓公修筑谷城而安置管仲在那里,直到今天还依赖他。我听说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亲近的人不在外,羁旅的人不在内。现在弃疾在外,郑丹在内,君王您稍微警戒一下。我看见郑突进入……”
栎下】
十有二年春,齐髙偃帅师纳北燕伯于阳【阳即唐燕别邑,中山有唐县】左氏【齐高偃纳北燕伯欵于唐,因其众也。注:因唐众欲纳之,不言于燕,未得国都】谷梁【纳者,内弗受也。燕伯之不名,何也?不以髙偃挈燕伯也】张氏【燕伯出奔名,而纳之不名者,其罪未至。如卫朔、郑突,诸侯失国,诸侯纳之正也】
译【栎下】
鲁僖公十二年春天,齐国的高偃率领军队,将北燕的国君迎回阳地。
【阳地就是唐国燕国的别邑,中山郡有唐县】
左氏传【齐国高偃将北燕国君燕欵迎回唐地,是依靠唐地的民众。注:依靠唐地的民众想要迎回燕伯,却说“于阳”而不说“于燕”,是因为尚未得到燕国的都城】
谷梁传【“纳”字,表示国内不接受。燕伯不称其名,是为什么呢?不认为是高偃挟持了燕伯】
张氏【燕伯出奔时称名,而迎回时不称名,是因为他的罪行尚未达到严重程度。就像卫国的卫朔、郑国的郑突,诸侯失去国家,其他诸侯迎回他们是正当的】
【案卫侯入夷仪,不言纳。纳顿子,不言奔。奔且言纳者,北燕伯卫世子蒯聩也。皆内弗受之词也。不名之说,张氏得之。○案《公羊》此条曰:伯于阳者,何?公子阳生也。子曰:我乃知之矣。在侧者曰:子苟知之,何以不革?曰:如尔所不知何?《春秋》之信史也。其序则齐桓、晋文,其防则主会者为之也。其词则丘有罪焉尔。注者以为其文当曰:齐高偃帅师纳北燕公子阳生于北燕,盖阳生簒立也。其说无据,不可取。但其下三句,诸家多引用,故具録之】
三月壬申,郑伯嘉卒。○夏,宋公使华定来聘。左氏【通嗣君也,享之,为赋《蓼萧》,弗知,又不答赋。昭子曰:“必亡。”宴语之不懐,宠光之不宣,令徳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将何以在?】注:宋元公新即位】
公如晋,至河乃复。左氏【齐侯、卫侯、郑伯如晋,朝嗣君也。公如晋,至河乃复。取郠之役,莒人愬于晋。晋有平公之丧,未之治也,故辞公。公子憖遂如晋。】注:憖不书,还不复命而奔,故史不书于防】谷梁【季孙氏不使,遂乎晋也】
附録左氏【晋侯以齐侯宴,中行穆子相。投壶,晋侯先。穆子曰:「有酒如淮,有肉如坻。寡君中此,为诸侯师。」中之。齐侯举矢曰:「有酒如渑,有肉如陵。寡人中此,与君代兴。」亦中之。伯瑕谓穆子曰:「子失辞,吾固师诸侯矣。壶何为焉?其以中儁也。齐君弱,吾君归,弗来矣。」穆子曰:「吾军帅强御,卒乗竞劝,今犹古也。齐将何事?」公孙傁趋进曰:「日旰,君勤,可以出矣。」以齐侯出】
五月,葬郑简公。○楚杀其大夫成熊【熊,公作然;谷作虎。正义曰:盖名熊,字虎也】左氏【楚子谓成虎:“若敖之余也”,遂杀之。或谮成虎于楚子,成虎知之而不能行。书曰:“楚杀其大夫成虎,懐宠也】
秋七月。○冬十月,公子憖出奔齐【憖,公羊作“整”字之误也】左氏【季平子立,而不礼于南蒯。蒯谓子仲憖:“吾出季氏,而归其室于公子,更其位。我以费为公臣,子仲许之。”南蒯语叔仲穆子,且告之故。故叔仲小南蒯。公子憖谋季氏,憖告公,而遂从公如晋。南蒯惧不克以费叛,如齐。子仲还,及卫,闻乱,逃介而先及郊,闻费叛,遂奔齐。南蒯之将叛也,其郷人或过之而叹曰:“恤恤乎,湫乎,攸乎!深思而浅谋,迩身而逺志,家臣而君图,有人矣哉!”或歌之曰:“我有圃,生之杞乎?从我者子乎?去我者鄙乎?倍其邻者耻乎?己乎,己乎!非吾党之士乎!”平子欲使叔孙昭子逐叔仲小,昭子曰:“吾不为怨府】
楚子伐徐。左氏【楚子狩于州来,次于颍尾,使荡侯、潘子司焉。督嚣、尹午、陵尹喜帅师围徐,以惧吴。楚子次于干谿,以为之援】
【案僖十五年书楚人伐徐败徐之后徐世从楚至是再伐则以吴故也】
晋伐鲜虞【据张氏古鲜虞子姓国据陆氏例及王申子例皆无爵姓】左氏【晋荀吴伪会齐师者假道于鲜虞遂入昔阳灭肥以肥子緜臯归晋伐鲜虞因肥之役也。注鲜虞白狄别种在中山新市县肥白狄也昔阳肥国都】公羊【注谓之晋者中国以无义故为夷狄所强今楚行诈灭陈蔡诸夏惧然去而与晋会于屈银不因以大绥诸侯先之以博爱而先伐同姓从亲亲起欲以立威行霸故外之】谷梁【其曰晋狄之也不正其与夷狄交伐中国故贬称之也】胡氏【左氏晋荀吴伪会齐师者假道鲜虞遂入昔阳经书晋伐鲜虞外之也。献公假道于虞以灭虢则以师与人称之今晋虽为谖固可罪也而外之不亦过乎?楚奉孙吴讨陈因以灭陈诱蔡般杀之因以灭蔡晋人视其残虐莫能救则亦已矣而效其所为以伐人国是身晋人而行楚行也。人之所以为人中国之所以为中国信义而已矣。信义一失天下之势日以凌夷禽兽逼人人将相食自春秋末世至于六国亡秦变诈并兴倾危成俗河决鱼烂不可壅而收之皆失信弃义之明验也。春秋谨严于此制治未乱抜本塞源之意岂曰过乎】陈氏【狄晋也晋主诸夏之盟春秋之狄秦以晋故也狄郑亦以晋故也则其狄晋何?晋之君卿无中国之志也。楚
译查考卫侯进入夷仪,经文不称“纳”。纳顿子,经文不称“奔”。既称“奔”又称“纳”的,是北燕伯卫的世子蒯聩。这都是国内不接受他们的措辞。关于不书名的说法,张氏的理解是正确的。○查考《公羊传》此条说:伯于阳是什么意思?是公子阳生。孔子说:我才知道这件事。在旁边的人说:您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改正?孔子说:像你们所不知道的那样怎么办?《春秋》是可信的历史。它的次序以齐桓公、晋文公为标准,它的防范则由主持会盟的人制定,它的措辞则是丘我有罪过之处。注家认为其文字应当说:齐高偃率领军队把北燕公子阳生纳入北燕,大概是因为阳生篡位自立。这种说法没有依据,不可采纳。但下面的三句话,各家多引用,所以全部记录如下。
三月壬申,郑伯姬嘉去世。○夏季,宋公派华定来鲁国聘问。左氏【为了通报新君即位,宋公设享礼招待他,为他演奏《蓼萧》,华定不懂,又不答诗。昭子说:“必定灭亡。”宴饮交谈时不怀念恩德,宠爱的光辉不宣扬,美好的德行不知道,共同的福分不接受,将凭什么在位呢?】注:宋元公新近即位。
鲁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就返回了。左氏【齐侯、卫侯、郑伯前往晋国,是为了朝见新君。鲁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就返回了。夺取郠地的战役中,莒国人向晋国申诉。晋国有平公的丧事,没有处理这件事,所以辞谢了鲁公。公子憖于是前往晋国。】注:憖没有记载,是因为他回来没有复命就逃跑了,所以史官不在防地记载他。谷梁【季孙氏不让他去,于是去了晋国。】
附录左氏【晋侯设宴招待齐侯,中行穆子做相礼。投壶时,晋侯先投。穆子说:‘有酒如淮河,有肉如土山。我们国君投中这个,就可以做诸侯的领袖。’投中了。齐侯举起箭说:‘有酒如渑水,有肉如山陵。我们国君投中这个,就与晋君轮流兴起。’也投中了。伯瑕对穆子说:‘您失言了,我们本来就是诸侯的领袖。投壶做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投中才显得杰出吧。齐君势弱,我们国君回去后,就不会再来了。’穆子说:‘我们的军队将领强勇,士兵竞相勉励,现在还像古代一样。齐国能做什么呢?’公孙傁快步上前说:‘天色已晚,国君劳累了,可以出去了。’于是送齐侯出去。】
五月,安葬郑简公。○楚国杀了它的大夫成熊【熊,公羊传作“然”;谷梁传作“虎”。正义说:大概名熊,字虎。】左氏【楚子对成虎说:‘你是若敖氏的余孽’,于是杀了他。有人向楚子谗毁成虎,成虎知道却不能行动。经文说:‘楚国杀了它的大夫成虎,是因为他贪恋宠幸。’】
秋季七月。○冬季十月,公子憖出逃到齐国【憖,公羊传是“整”字的误写。】左氏【季平子立,但对南蒯不礼貌。南蒯对子仲憖说:‘我驱逐季氏,把他的家产归还给公子,更换他的职位。我把费邑作为公室的臣属,子仲答应了我。’南蒯告诉叔仲穆子,并且告知他原因。所以叔仲轻视南蒯。公子憖图谋季氏,憖告诉国君,于是跟随国君前往晋国。南蒯害怕不能成功,带着费邑叛乱,逃往齐国。子仲回来,到达卫国,听说动乱,脱去朝服先到达郊外,听说费邑叛乱,于是逃往齐国。南蒯将要叛乱时,他的同乡有人经过他那里叹息说:‘忧虑啊,狭隘啊,深远啊!深思而浅谋,亲近自身而志向远大,作为家臣却图谋君位,这样的人吗?’有人歌唱说:‘我有园圃,生长着杞树吗?跟随我的是子弟吗?离开我的是鄙陋之人吗?背叛邻居的是可耻的吗?罢了,罢了!不是我们同党的人吗?’平子想让叔孙昭子驱逐叔仲小,昭子说:‘我不做怨恨的聚集地。’】
楚子讨伐徐国。左氏【楚子在州来狩猎,驻扎在颍尾,派荡侯、潘子在那里监视。督嚣、尹午、陵尹喜率领军队包围徐国,用来威慑吴国。楚子驻扎在干谿,作为他们的援军。】
【查考僖公十五年记载楚人讨伐徐国,打败徐国之后,徐国世代服从楚国,到现在再次讨伐,是因为吴国的缘故。】
晋国讨伐鲜虞【根据张氏的说法,古鲜虞是子姓国家;根据陆氏的体例以及王申子的体例,都没有爵位和姓氏。】左氏【晋荀吴假装会合齐国的军队,向鲜虞借道,于是进入昔阳,灭掉肥国,把肥子緜臯带回晋国。晋国讨伐鲜虞,是因为肥国的战役。注:鲜虞是白狄的别种,在中山新市县。肥是白狄国家,昔阳是肥国的都城。】公羊【注:称之为晋,是因为中原因为无义而被夷狄所胁迫,现在楚国施行诈术灭掉陈、蔡,诸夏恐惧,于是离开楚国而与晋国在屈银会盟,不趁机大大安抚诸侯,先以博爱为先,却先讨伐同姓,从亲近亲人开始,想要以此树立威信实行霸业,所以排斥它。】谷梁【说“晋”是把它当作狄人,是不正当的,因为它与夷狄一起讨伐中原,所以贬称它。】胡氏【左氏说晋荀吴假装会合齐国的军队,向鲜虞借道,于是进入昔阳,经文记载晋国讨伐鲜虞,是排斥它。献公向虞国借道以灭掉虢国,那么率领军队的人称他为虞,现在晋国虽然欺诈,固然可以定罪,但排斥它不是太过分了吗?楚国奉命讨伐孙吴,趁机灭掉陈国,诱骗蔡侯般杀了他,趁机灭掉蔡国,晋国人看着他们的残暴不能救援,也就罢了,却效仿他们的行为去讨伐别人的国家,这是身为晋国人却行楚国人的行为。人之所以为人,中原之所以为中原,只有信义而已。信义一旦丧失,天下的形势日益衰败,禽兽逼近,人将互相残食,从春秋末世直到六国灭亡,秦国变法诈术并起,倾覆危亡成为习俗,像黄河决口、鱼烂一样,不可堵塞和收拾,这都是失信弃义的明显证据。《春秋》在这里严谨,治理未乱、拔除根本、堵塞源头的意思,难道说是过分吗?】陈氏【把晋当作狄,晋主持诸夏的盟会,因为晋的缘故,《春秋》把秦当作狄;因为晋的缘故,把郑当作狄,那么把晋当作狄是什么意思?晋国的国君和卿大夫没有中原的志向。楚
防弑君之贼也而执齐庆封放陈招杀蔡侯般假讨贼之名以盟诸夏而晋连年有事于狄鲜虞吴入郢于越入吴晋犹围鲜虞也详于狄事而不详于楚则晋无中国之志也。于是狄晋是故自成襄之春秋晋虽或竞于楚略之不书也而败狄于交刚于大卤灭赤狄潞氏灭赤狄甲氏及留吁则详志之而灭肥不书灭鼓不书莫重于狄晋苟狄晋矣余不足书也】
译这是为了防止弑君之贼而执拿齐国的庆封、放逐陈国的夏征舒、杀死蔡侯般,借讨伐贼人的名义来会盟中原各国。然而晋国连年对狄人用兵,鲜虞入侵,吴国攻入郢都,越国攻入吴国,晋国仍然围困鲜虞。晋国对狄人的事务记载详尽,而对楚国的战事记载简略,这说明晋国没有作为中原盟主的志向。因此,狄人是晋国所重视的。所以,自春秋成公、襄公时期以来,晋国虽然有时与楚国竞争,但略而不书;而在交刚、大卤击败狄人,灭掉赤狄潞氏,灭掉赤狄甲氏及留吁,则详细记载;灭掉肥国不书,灭掉鼓国不书,没有比狄人更重要的了。晋国既然重视狄人,其余的就不足以记载了。
【案此条杜氏以为史阙文者,固无足取;公谷诸家皆以为狄晋者,得之。但何氏、范氏皆以鲜虞为姬姓,未知所据。谷梁又以鲜虞为中国,亦非故。去其伐同姓、伐中国之说,则皆可通矣。苏氏曰:楚灭陈、蔡而晋不救,力诚不能,君子不辠也。能伐鲜虞而不救陈、蔡,非力不足也,弃诸侯也。故以夷书之,其说亦好。胡氏専责其行诈,本刘质夫然,必合陈氏说方备。○案晋于鲜虞书伐者四:此年狄晋,十五年荀吴,定四年士鞅、孔圉,哀六年赵鞅,皆书大夫帅师。书围一:定五年士鞅】
附録【楚事】左氏【楚子次干谿雨雪王皮冠秦复陶翠被豹舄执鞭以出仆析父从右尹子革夕王见之去冠被舎鞭与之语曰昔我先王熊绎与吕伋王孙牟燮父禽父并事康王四国皆有分我独无有今吾使人于周求鼎以为分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缕以处草莽跋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御王事齐王舅也晋及鲁卫王母弟也楚是以无分而彼皆有今周与四国服事君王将唯命是从岂其爱鼎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今郑人贪赖其田而不我与我若求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周不爱鼎郑敢爱田王曰昔诸侯逺我而畏晋今我大城陈蔡不羮赋皆千乘子与有劳焉诸侯其畏我乎对曰畏君王哉是四国者専足畏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哉工尹路请曰君王命剥圭以为鏚柲敢请命王入视之析父谓子革吾子楚国之望也今与王言如响国其若之何子革曰摩厉以须王出吾刃将斩矣王出复语左史倚相趋过王曰是良史也子善视之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对曰臣尝问焉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王是以获没于只宫臣问其诗而不知也若问逺焉其焉能知之王曰子能乎对曰能其诗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徳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王揖而入馈不食寝不寐数日不能自克以及于难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己复礼仁也信善哉楚灵王若能如是岂其辱于干谿注子革即然丹】
十有三年春,叔弓帅师围费。左氏【叔弓帅师围费,败焉。平子怒,令见费人,执之以为囚俘。冶区夫曰:「非也。若见费人,寒者衣之,饥者食之,为之令主而供其乏困,费来如归,南氏亡矣。民将叛之,谁与居邑?若惮之以威,惧之以怒,民疾而叛,为之聚也。若诸侯皆然,费人无归,不亲南氏,将焉入矣。」平子从之,费人叛南氏。十四年,蒯家臣司徒老祁虑癸因民之欲叛,遂劫南蒯曰:「羣臣不忘其君,畏子,以及今三年,听命矣。子若弗图,费人不忍其君,将不能畏子矣。请送子,请期五日。」遂奔齐。子韩晳曰:「家臣而欲张公室,罪莫大焉。」司徒老祁虑癸来归费,齐侯使鲍文子致之】胡氏【费,内邑也。命正卿为主将,举大众围其城,若敌国然者,家臣强,大夫弱也。语不云乎:「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其恕乎!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所恶于下者,无以事上也。所恶于上者,无以使下也。」然后家齐而国治矣。季孙意如以所恶于下者事其上,而不忠于其君;以所恶于上者使其下,而不礼于其臣。出乎尔者,反乎尔,冝南蒯之及此也。春秋之法,不书内叛,反求诸己而已矣。其书围费,欲着其实,不没之也】
【案内叛书围者七】
夏四月,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弑其君防于干谿【谿谷作溪,在谯国城父县东竟】左氏【楚子之为令尹也,杀大司马防掩而取其室;及即位,夺防居田,迁许而质许围蔡洧,有宠于王。王之灭蔡也,其父死焉。申之会,越大夫戮焉。蔓成然,故事蔡公,故防氏之族及防居、许围蔡洧、蔓成然皆王所不礼也。因羣丧职之族,启越大夫常夀过作乱,围固城,克息舟城而居之。观起之死也,其子从在蔡事朝吴曰:“今不封蔡,蔡不封矣。我请试之。”以蔡公之命召子干、子晳及郊而告之情,强与之盟,入袭蔡。蔡公将食,见之而逃。观从使子干食,炊用牲加书而速行。已徇于蔡曰:“蔡公召二子,将纳之,与之盟而遣之矣
译【按:这条记载,杜预认为是史官遗漏了文字,这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取的;《公羊传》《谷梁传》等各家都认为这是狄人侵晋,这是正确的。只是何休、范宁都认为鲜虞是姬姓,不知道他们依据的是什么。《谷梁传》又认为鲜虞是中国(中原国家),也不是事实。去掉它“讨伐同姓”、“讨伐中国”的说法,那么各家解释就都可以讲通了。苏辙说:楚国灭掉陈、蔡而晋国不去救援,如果确实是力量不够,君子不责备它。能够讨伐鲜虞却不救援陈、蔡,并不是力量不足,而是抛弃诸侯。所以用“狄”来记载它,这个说法也很好。胡安国专门指责晋国施行欺诈,本于刘质夫的说法,必须结合陈氏的说法才完备。○按:晋国讨伐鲜虞记载为“伐”的有四次:这一年狄晋,十五年荀吴,定公四年士鞅、孔圉,哀公六年赵鞅,都记载为大夫率领军队。记载为“围”的一次:定公五年士鞅】
附录【楚国的事】《左传》【楚灵王驻扎在干溪,下起了雪。楚王戴着皮帽,穿着秦复陶衣,披着翠羽披风,穿着豹皮靴,拿着鞭子走出来,仆从析父跟随在右边。右尹子革傍晚进见,楚王接见了他,脱去帽子和披风,放下鞭子,和他谈话。楚王说:“从前我们的先王熊绎与吕伋、王孙牟、燮父、禽父一起侍奉周康王,四个国家都有分封,唯独我没有。现在我派人到周王室去求鼎作为分封,周王会给我吗?”子革回答说:“会给您啊。从前我们的先王熊绎僻处在荆山,驾着柴车,穿着破衣,在草莽中居住,跋涉山林来侍奉天子,只是用桃木做的弓和棘枝做的箭来供给王事。齐国是周王的舅家,晋国和鲁国、卫国是周王母亲的兄弟,楚国因此没有分封,而他们都有。现在周王室和这四个国家都服侍君王,将唯命是从,难道还会吝惜鼎吗?”楚王说:“从前我的皇祖伯父昆吾,旧日许国是他们的住所。现在郑国人贪恋那里的田地而不给我,我如果去求取,他们会给我吗?”子革回答说:“会给您啊。周王室不吝惜鼎,郑国敢吝惜田地吗?”楚王说:“从前诸侯疏远我而畏惧晋国,现在我大规模修筑陈、蔡的城墙,不征收赋税,都有千辆兵车,您也有功劳,诸侯会畏惧我吗?”子革回答说:“会畏惧君王啊。这四个国家本来就足以令人畏惧,再加上楚国,怎敢不畏惧君王呢?”工尹路请求说:“君王命令剥下圭玉来做戟柄,敢请君王下令。”楚王进去查看,析父对子革说:“您是楚国的希望啊。现在您与君王谈话,就像回声一样应和,国家将会怎么样呢?”子革说:“磨砺好刀刃等待,君王出来,我的刀刃就要斩下去了。”楚王出来,又谈话,左史倚相快步走过,楚王说:“这是个好史官,你要好好看待他。他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子革回答说:“我曾经问过他,从前周穆王想要放纵他的心意,周游天下,将都要有车轮和马蹄的痕迹。祭公谋父作了《祈招》这首诗来制止君王的心,君王因此得以善终在宗庙。我问过他这首诗,他却不知道。如果问更久远的事,他怎么能知道呢?”楚王说:“您能背诵吗?”子革回答说:“能。那首诗说:‘祈招的安详,彰显道德的声音。思念我们的君王法度,像玉一样,像金一样。体察百姓的力量,而没有醉饱的心。’”楚王作揖而入,吃饭不吃,睡觉不睡,几天不能克制自己,以至于遭遇祸难。孔子说:“古时有记载:克制自己,回归礼制,就是仁。确实好啊!楚灵王如果能这样,难道会在干溪受辱吗?”注:子革就是然丹】
十有三年春,叔弓率领军队包围费邑。《左传》【叔弓率领军队包围费邑,战败了。季平子发怒,命令接见费邑的人,抓住他们作为囚犯俘虏。冶区夫说:“不对。如果接见费邑的人,给寒冷的人衣服穿,给饥饿的人食物吃,为他们任命长官并供给他们缺乏的东西,费邑的人回来就像回家一样,南氏就灭亡了。百姓将背叛他,谁和他一起居住在城市?如果用威势使他们害怕,用怒气使他们恐惧,百姓怨恨而背叛,就是为他们聚集了力量。如果诸侯都这样,费邑的人没有归处,不亲近南氏,将进入哪里呢?”季平子听从了他,费邑的人背叛了南氏。十四年,蒯家的家臣司徒老祁、虑癸趁着百姓想要背叛的意愿,于是劫持南蒯说:“群臣不忘他们的君主,畏惧您,以至于今天三年,听从命令了。您如果不图谋,费邑的人不忍心对待他们的君主,将不能畏惧您了。请送您走,请约定五天为期。”于是南蒯逃奔齐国。子韩晳说:“家臣想要张大公室,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司徒老祁、虑癸来归附费邑,齐侯派鲍文子送他们回去】胡氏【费,是内地的城邑。任命正卿作为主将,发动大军包围它的城池,像对待敌国一样,这是因为家臣强大,大夫弱小的缘故。话不是说过吗:“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实行的,那就是‘恕’吧!自己不愿意的,不要施加给别人。在下位的人所厌恶的,不要用来侍奉上级;在上位的人所厌恶的,不要用来役使下级。”然后家齐而国治了。季孙意如用在下位的人所厌恶的事侍奉上级,而不忠于他的君主;用在上位的人所厌恶的事役使下级,而不礼遇他的臣子。出自你那里的,反过来回报你,南蒯落到这个地步是应该的。《春秋》的法度,不记载内部的叛乱,只是反过来要求自己罢了。它记载包围费邑,想要彰显事实,不掩盖它】
【按:内部叛乱记载为“围”的有七次】
夏四月,楚公子比从晋国回到楚国,在干溪杀死了他的君主灵王【谿谷作溪,在谯国城父县东境】《左传》【楚灵王做令尹的时候,杀了大司马潘掩而夺取了他的家室;等到即位,夺取潘居的田地,迁徙许国而拘禁许围、蔡洧,他们受宠于楚王。楚王灭蔡的时候,他们的父亲死在那里。申地的会盟,越国的大夫被杀。蔓成然,过去侍奉蔡公,所以潘氏的族人以及潘居、许围、蔡洧、蔓成然都是楚王所不礼遇的。趁着群丧职的族人,勾结越国大夫常寿过作乱,包围固城,攻克息舟城而居住在那里。观起死的时候,他的儿子观从在蔡国侍奉朝吴,说:“现在不封立蔡公,蔡国就不封立了。我请求试一试。”用蔡公的命令召子干、子皙,到了郊外而告诉他们实情,强迫他们结盟,进入蔡国袭击蔡公。蔡公将要吃饭,看见他们而逃跑。观从让子干吃饭,做饭用牲肉,加上书信而催促他快走。已经在蔡国宣告说:“蔡公召二子,将要接纳他们,和他们结盟而遣送他们了
。”将师而从之,蔡人聚将执之,辞曰:“失贼成军,而杀余,何益?”乃释之。朝吴曰:“二三子若能死亡,则如违之以待所济;若求安定,则如与之以济所欲。且违上,何适而可?”众曰:“与之。”乃奉蔡公,召二子而盟于邓。依陈、蔡人以国,楚公子比、公子黑肱、公子弃疾、蔓成然、蔡朝吴帅陈、蔡不羮、许、叶之师,因四族之徒以入楚。及郊,蔡公使须务牟与史猈先入,因正仆人杀大子禄及公子罢敌。公子比为王,公子黒肱为令尹,次于鱼陂。公子弃疾为司马,先除王宫。使观从从师于干谿而遂告之,且曰:“先归复所后者劓。”师及訾梁而溃。王闻羣公子之死也,自投于车下曰:“余杀人子多矣,能无及此乎?”右尹子革曰:“请待于郊以听国人。”王曰:“众怒不可犯也。”曰:“若入于大都而乞师于诸侯。”王曰:“皆叛矣。”曰:“若亡于诸侯以听大国之图君也。”王曰:“大福不再,只取辱焉。”然丹乃归于楚。王沿夏将欲入鄢,芋尹无宇之子申亥曰:“吾父再奸王命,王弗诛,恵孰大焉?”乃求王,遇诸棘围以归。夏五月癸亥,王缢于申亥氏。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公羊【其言归?何?归无恶于弑立也。灵王为无道,作干谿之台,三年不成。楚公子弃疾胁比而立之。注:比之义,冝效死不立而立君,囚自经,故加弑也。言归者,谓其本无弑君而立之意,加弑责之尔】谷梁【自晋,晋有奉焉尔。归而弑,不言归,言归非弑也。归,一事也;弑,一事也,而遂言之,以比之归,弑比不弑也。弑君者日不日,比不弑也】胡氏【或曰:昭元年,楚防弑立比,出奔晋。十三年,比归而防缢于棘围,则比未尝一日北靣事防为之臣,防又弑立,固非比之君矣。而书曰“比弑其君防”,何也?曰:凡去国出奔而君不以为臣,则晋于栾盈是也;臣不以为君,则公子鱄于卫是也。若去国虽久,而爵禄有列于朝,出入有诏于国,不扫其坟墓,不收其田里,不系累其宗族,即若臣之分犹在也。比虽奔晋,而晋人以羁待比,以国厎禄,固楚之亡公子也,楚又未尝锢之如晋之于栾盈,比又未尝不向楚而坐如子鲜之于卫,安得以为比非楚臣而防非比之君乎?《春秋》书“比弑其君防”,明于若臣之义也。或曰:防弑郏敖以立比之获罪,岂无讨贼之心而徒贪夫位欤?曰:《春秋》罪比,不明乎君臣之义,不责其无讨贼之心。夫比虽当次及之序,而弃疾亦居楚国之常,以取国言之,比具五难,而弃疾有五利,此事之变也。为比者,冝乎效死不立,若国有所归,为曹子臧、鲁叔肸,不亦善乎?不然,身居令尹,都贵戚之卿,为社稷镇▯,不自已亦可也。今乃胁于势而忘其守,怵于利而忘其义,被之大恶,欲辞而不可得矣。为人臣而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冝遭变事而不知其权者,若此类是也。悲夫,圣人垂戒之意明矣】
译于是率领军队跟随他,蔡国人聚集起来要抓他,他辩解说:“丢失了盗贼却成就了军队,如果杀了我,有什么好处呢?”于是释放了他。朝吴说:“各位如果能赴死,那么就像违抗他,等待有所成就;如果只求安定,那么就像顺从他,以成就他的愿望。况且违抗上级,到哪里去才合适呢?”众人说:“顺从他。”于是拥立蔡公,召来两位公子在邓地结盟。依靠陈、蔡两国的人据守国家,楚公子比、公子黑肱、公子弃疾、蔓成然、蔡朝吴率领陈、蔡、不羹、许、叶的军队,凭借四族的人马攻入楚国。到达郊外时,蔡公派须务牟和史猈先进入,借助正仆人的力量杀死了太子禄和公子罢敌。公子比即位为王,公子黑肱担任令尹,驻扎在鱼陂。公子弃疾担任司马,先清理王宫。派观从跟随军队到干谿,于是告知他们,并且说:“先回去恢复原职的人割掉鼻子。”军队到达訾梁就溃散了。灵王听说众位公子死了,自己跳下车说:“我杀人的儿子太多了,能不落到这地步吗?”右尹子革说:“请停留在郊外以听取国人的意见。”灵王说:“众人的愤怒不可触犯。”子革说:“如果进入大都而向诸侯请求援军。”灵王说:“都背叛了。”子革说:“如果逃亡到诸侯那里以听任大国谋划您的事情。”灵王说:“大福不会再来,只会招致耻辱。”然丹于是回到楚国。灵王沿着夏水想要进入鄢地,芋尹无宇的儿子申亥说:“我的父亲两次违抗王命,王不杀他,恩惠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于是寻找灵王,在棘围遇到他并带他回去。夏季五月癸亥日,灵王在申亥家自缢。申亥用他的两个女儿殉葬并安葬了他。
《公羊传》:说“归”是什么意思?归,没有厌恶弑君自立的意思。灵王无道,建造干谿的台,三年没建成。楚公子弃疾胁迫比而立他为君。注:比的道义,应该效死而不立,却立了君,因此自缢,所以加上弑的罪名。说归,是说他没有弑君自立的本意,加上弑是责备他罢了。
《谷梁传》:从晋国回来,晋国有奉送的意思。回来而弑君,不说归,说归就不是弑君。归,是一件事;弑,是一件事,却连在一起说,用比的归,说明弑比不是弑君。弑君者日不日,比不是弑君。
胡氏:有人说:昭元年,楚防弑君立比,出奔晋国。十三年,比回来而防在棘围自缢,那么比不曾一天北面事奉防做他的臣子,防又弑君自立,本来就不是比的君主。而《春秋》记载“比弑其君防”,为什么呢?回答说:凡是离开国家出奔而君主不认为他是臣子,那么晋国对于栾盈就是这样;臣子不认为君主是君主,那么公子鱄对于卫国就是这样。如果离开国家虽然很久,而爵禄在朝廷有列位,出入国家有诏令,不扫除他的坟墓,不没收他的田地,不牵连他的宗族,那么就像臣子的本分还在。比虽然奔晋,而晋人用羁旅对待比,用国家的俸禄供养他,本来是楚国的亡公子,楚国又没有像晋国对待栾盈那样禁锢他,比又没有像子鲜在卫国那样不面向楚国而坐,怎么能认为比不是楚臣而防不是比的君主呢?《春秋》记载“比弑其君防”,明白于像臣子的道义。有人说:防弑郏敖而立比的获罪,难道没有讨贼的心而只是贪图地位吗?回答说:《春秋》罪比,不明白君臣的道义,不责备他没有讨贼的心。比虽然当次及的顺序,而弃疾也居楚国的常位,以取国来说,比有五难,而弃疾有五利,这是事的变故。为比的,应该效死不立,如果国家有所归属,像曹子臧、鲁叔肸,不也好吗?不然,身居令尹,都是贵戚之卿,为社稷镇守,不自已也可以。现在却胁迫于势而忘记他的操守,怵动于利而忘记他的道义,被以大恶,想推辞而不可得了。为人臣而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者,像这类人是也。悲夫,圣人垂戒的意思明白了。
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左氏【观从谓子干曰:不杀弃疾,虽得国,犹受祸也。子干曰:余不忍也。子玉曰:人将忍子,吾不忍,俟也。乃行。国每夜骇曰:王入矣。乙夘夜,弃疾使周走而呼曰:王至矣。国人大惊。使蔓成然走告子干、子晳曰:王至矣,国人杀君司马将来矣。君若早自图,也可以无辱。众怒如水火焉,不可为谋。又有呼而走至者曰:众至矣。二子皆自杀。丙辰,弃疾即位,召曰:熊居。使子旗为令尹。】注【子旗,蔓成然;子玉,观从】胡氏【弃疾立比为王,而已为司马,固君比矣。而又杀之,则冝书曰:弃疾弑其君比。而曰杀公子比,何也?初,子干归自晋,观从假弃疾命而召之,来则来,坎牲加书而强之盟则盟,帅四族众而使之入楚则入,杀大子禄而立之为王则王,周走而呼于国中,谓众怒如水火而逼之自杀则自杀,其行止迟速去就死生,皆观从与国人所为,而比未尝可否之也,安得为弃疾之君乎?然比,兄也;黑肱,弟也;弃疾,其季弟也。立比为王,肱为令尹,疾为司马。盖国人以长幼之序立之也,则冝书曰:楚人杀比。而春秋变文归狱弃疾者,诛其本意在于代比而非讨之也。所谓轻重之权衡,曲直之绳墨,而怀恶者亦无所隐其情矣】
【案:比若实弑君,则不当仍书公子。弃疾若真讨贼,则不当不书人。楚国若实君比,则不当不书其君。书公子,则比异于州吁、无知;不书人,则弃疾异于石碏、雍廪。不书其君,则楚人视比异于商人、蔡般。此《春秋》之变文也】
秋公会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平丘【陈留】左氏【晋成虒祁诸侯朝而归者皆有贰心为取郠故晋将以诸侯来讨叔向曰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并徴会告于吴秋晋侯会吴子于良水道不可吴子辞乃还七月丙寅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乘遂合诸侯于平丘】胡氏【方是时楚人暴横陵蔑中华在宋之盟争晋先歃及虢之会仍读旧书遂召诸侯为申之举迁赖于鄢县陈灭蔡此乃敌国外患临深履薄恐惧修省之时其君当倚于法家拂士以徳脩国政其臣当急于责难陈善以礼格君心内结夏盟外攘夷狄复悼公之业若弗暇也今乃施施然安于不竞无愤耻自强之志惟宫室台榭是崇是饰及诸侯皆贰顾欲示威徴会而以兵甲耀之不亦末乎春秋之法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贵事之预耻以苟成而不要诸道者也是以深恶此会如下文所贬云明其义者然后知仲尼作经于一台囿之筑一宫室门观之作必谨而书以重民力其弭乱持危固结人心之虑逺矣】
八月甲戌,同盟于平丘。左氏【晋人将寻盟,齐人不可。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对曰:盟以底信,君苟有信,诸侯不贰,何患焉?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虽齐不许,君庸多矣。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元戎十乘,以先启行,迟速唯君。叔向告于齐曰:诸侯求盟,已在此矣,今君弗利,寡君以为请。对曰:诸侯讨贰,则有寻盟。若皆用命,何盟之寻?叔向曰:国家之败,有事而无业,事则不经;有业而无礼,经则不序;有礼而无威,序则不共;有威而不昭,共则不明。是故明王之制,使诸侯歳聘,以志业;闲朝,以讲礼;再朝而会,以示威;再会而盟,以显昭。明志业于好,讲礼于等,示威于众,昭明于神。自古以来,未之或失也。存亡之道,恒由是兴。晋礼主盟,惧有不治,奉承齐牺,而希诸君求终事也。君曰:余必废之,何齐之有?齐人惧。对曰:小国言之,大国制之,敢不听从?叔向曰:诸侯有闲矣,不可以不示众。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斾。壬申,复斾之。诸侯畏之。甲戌,同盟于平丘,齐服也】谷梁【同者有同也,同外楚也。其日,善是盟也】胡氏【其书同盟者,刘子与盟同惧楚也。会与盟同地,再书平丘者,书之重,词之复,其中必有美恶焉,见行事之深切着明,故词繁而不杀也。是盟盖或善之而以为恶何哉?盟虽衰世之事,然有定人道之大伦者矣,有备天子之明禁者矣,有束牲不歃相命而信自喻者矣,有纳斥候禁侵掠诚格而不
译楚公子弃疾杀死了公子比。左氏【观从对子干说:“如果不杀弃疾,即使得到了国家,仍然会遭受祸患。”子干说:“我不忍心。”子玉说:“别人将忍心对你,我不忍心,那就等待吧。”于是他们出逃。楚国每夜都惊恐地说:“王进来了。”乙夘夜,弃疾让周跑着呼喊说:“王到了。”国人大惊。弃疾派蔓成然跑着告诉子干、子晳说:“王到了,国人要杀君,司马将要来了。您如果早点自己想办法,还可以免于受辱。众怒像水火一样,无法谋划了。”又有跑着来呼喊的人说:“众人到了。”二人都自杀了。丙辰,弃疾即位,召见说:“熊居。”让子旗担任令尹。】注【子旗,就是蔓成然;子玉,就是观从】胡氏【弃疾拥立比为王,而自己担任司马,本来就已经是比的臣子了。却又杀了他,那么史书应当记载说:弃疾弑杀了他的君主比。而这里说杀公子比,为什么呢?起初,子干从晋国回来,观从假借弃疾的命令召他,来了就来了,挖坑埋牲口加上文书强迫他盟誓就盟誓,率领四族的人众让他进入楚国就进入了,杀了太子禄而立他为王就立为王,在国中跑着呼喊,说众怒像水火一样逼迫他自杀就自杀了,他的行动、停止、迟缓、迅速、去留、生死,都是观从和国人所为,而比从来没有肯定或否定过,怎么能算是弃疾的君主呢?然而比是兄长;黑肱是弟弟;弃疾是最小的弟弟。拥立比为王,肱为令尹,疾为司马。大概是国人按照长幼的顺序拥立他们的,那么史书应当记载说:楚国人杀了比。而《春秋》改变文字将罪责归于弃疾,是惩罚他本意在于取代比而不是讨伐他。这就是轻重的权衡,曲直的准则,而心怀恶念的人也就无法隐藏他们的实情了】
【按:比如果确实弑君,就不应当仍然称他为公子。弃疾如果真是讨伐贼人,就不应当不记载“人”。楚国如果确实以比为君,就不应当不记载他的君主。记载公子,那么比就不同于州吁、无知;不记载“人”,那么弃疾就不同于石碏、雍廪。不记载他的君主,那么楚国人看待比就不同于商人、蔡般。这是《春秋》改变文字的地方】
秋天,鲁君与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平丘【陈留】会盟。左氏【晋国建成虒祁宫,诸侯朝见后回去都有二心,因为夺取郠地的缘故,晋国将率领诸侯来讨伐。叔向说:“诸侯不可以不显示威严。”于是同时征召会盟,并告知吴国。秋天,晋侯在良水与吴子会盟,水路不通,吴子推辞,于是返回。七月丙寅,在邾南练兵,战车四千辆,于是与诸侯在平丘会合。】胡氏【正当此时,楚人暴横,凌辱蔑视中原,在宋国的盟会上争夺晋国先歃血,在虢国的会盟上仍然宣读旧书,于是召诸侯举行申之会,迁移赖国,在鄢县陈兵,灭掉蔡国,这正是敌国外患临深履薄、恐惧修省的时候。他们的君主应当倚靠法家拂士,以德行修治国政;他们的臣子应当急于责难陈善,以礼节匡正君心,对内结夏盟,对外抵御夷狄,恢复悼公的功业,如果来不及的话。现在却安然处于不争的状态,没有愤耻自强的志向,只崇尚装饰宫室台榭,等到诸侯都怀有二心,才想要显示威严征召会盟,用兵甲炫耀,不也太末节了吗?《春秋》的法制,在未乱时治理,在未危时保卫国家,重视事先预防,耻于苟且成功而不以道义为要。因此深深厌恶这次会盟,如下文所贬斥的那样。阐明其义理的人,然后才知道仲尼作经,对于一座台囿的建造,一座宫室门观的兴建,必定谨慎地记载,以重视民力,他弭乱持危、固结人心的考虑深远啊】
八月甲戌,在平丘共同结盟。左氏【晋国人将要重申盟约,齐国人不同意。晋侯派叔向告诉刘献公,回答说:“盟约是为了确立信用,您如果有信用,诸侯就不会有二心,担心什么呢?用文辞告知,用武师督促,即使齐国不允许,您也足够了。天子的老臣,请率领王赋的战车十乘,先行出发,快慢由您决定。”叔向告诉齐国说:“诸侯请求盟约,已经在这里了,现在您不认为有利,寡君为您请求。”回答说:“诸侯讨伐有二心的人,就有重申盟约。如果都服从命令,还有什么盟约要重申?”叔向说:“国家的败坏,有事而无功业,事就不经;有功业而无礼,经就不序;有礼而无威,序就不共;有威而不昭,共就不明。所以明王的制度,让诸侯每年聘问,以记录功业;间或朝见,以讲习礼节;两次朝见后会盟,以显示威严;两次会盟后结盟,以彰显昭明。在友好中明确志业,在等级中讲习礼节,在众人中显示威严,在神明中昭明。自古以来,没有失去的。存亡之道,常常由此兴起。晋国以礼主持盟约,担心有不治的地方,奉献齐国的牺牲,希望各位君主完成大事。您说:我必定废除它,齐国有什么?齐国人害怕。回答说:“小国说话,大国制定,敢不听从?”叔向说:“诸侯有间隙了,不可以不显示给众人看。八月辛未,练兵,树立旗帜而不展开。壬申,又展开旗帜。诸侯害怕。甲戌,在平丘共同结盟,齐国顺服了】谷梁【同,是有共同之处,共同排斥楚国。记载日期,是赞美这次盟约】胡氏【记载同盟,是因为刘子与盟,共同畏惧楚国。会盟与结盟在同一地点,两次记载平丘,是因为记载的重要,词语的重复,其中必有美恶,见行事之深切着明,所以词语繁多而不删减。这次盟约大概有人认为是善的而认为是恶的,为什么呢?盟约虽然是衰世的事情,然而有确定人道的大伦的,有防备天子的明禁的,有束牲不歃血相命而信自喻的,有纳斥候禁侵掠诚格而不
复叛者矣。其次犹以载书词命相争约于大神而不敢越者,则未闻主盟中国,奉承齐牺,而矜其威力,恐廹诸侯,又信蛮夷之诉,絶兄弟之欢,求逞私愤,闲其忧疑如此。盟者流及战国,强众相夸,恫疑恐喝,恣行陵暴,死者十九,积习所致,有自来矣。春秋礼义之大宗也,曾是以为善乎?词繁而不杀,则恶其竞力不道,为后世鉴也。案晋自重丘之后,会盟皆大夫。至此而再合诸侯,盖晋昭即位,乗楚之乱,中国又将有可为之几矣。惜乎,叔向以晋之贤大夫,不能以义匡其君,而乃导之以威力,是以诸侯不服,而晋之合诸侯遂止于此。谷梁以为善其因楚有难而反陈蔡之君,公羊注又以为诸侯欲讨弃疾,是皆不得其传而臆度之言也。陈氏则又幸晋之能合诸侯,而罪诸侯之不能崇晋,亦是一说】
译这又是复叛的人了。其次,那些仍然凭借盟书的言辞相互争执,约定在大神面前不敢越轨的人,却未曾听说他们主持中原的盟会,奉行齐国的牺牲祭祀,反而夸耀自己的威力,恐怕胁迫诸侯,又相信蛮夷的申诉,断绝兄弟般的情谊,追求满足私人的愤恨,消除他们的忧虑猜忌,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盟会的风气延续到战国时期,强国众多互相夸耀,恐吓威胁,肆意施行欺凌暴虐,死亡的人十有八九,这是长期积习造成的,由来已久了。《春秋》是礼义的根本,难道认为这样做是善举吗?言辞繁多而不删减,是因为厌恶他们竞相使用武力而不合道义,作为后世的鉴戒。查考晋国自从重丘之会后,会盟的都是大夫。至此再次会合诸侯,大概是因为晋昭公即位,趁着楚国混乱,中原又将有可以有所作为的机会了。可惜啊,叔向作为晋国的贤大夫,不能用道义匡正他的君主,反而引导他使用威力,因此诸侯不服从,而晋国会合诸侯的事也就到此为止了。《谷梁传》认为这是赞赏他趁着楚国有难而归还陈、蔡的国君,《公羊传》的注疏又认为诸侯想要讨伐弃疾,这些都是没有掌握真实情况而主观臆测的说法。陈氏则又庆幸晋国能够会合诸侯,而指责诸侯不能尊崇晋国,这也是一种说法。
公不与盟。左氏【邾人、莒人愬于晋曰:鲁朝夕伐我,防亡矣。我之不共,鲁故之。以晋侯不见公,使叔向来辞曰:诸侯将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请君无勤。子服惠伯对曰:君信蛮夷之诉,以絶兄弟之国,弃周公之后,亦唯君。寡君闻命矣。叔向曰:寡君有甲车四千乘在,虽以无道行之,必可畏也,况其率道,其何敌之有?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南蒯、子仲之忧,其庸可弃乎?若奉晋之众,用诸侯之师,因邾、莒、杞、鄫之怒,以讨鲁罪,闲其二忧,何求而弗克?鲁人惧,听命。公不与盟。注:公不与盟,非国恶,故不讳】公羊【公不与盟者,何?公不见与盟也】谷梁【公不与盟,可以与而不与,讥在公也】胡氏【臣子之于君父,隐讳其耻,礼也。十二国防于平丘,公独见辞,不得与盟,斯亦可耻矣。曷为直书其事而不隐也?晋主此盟,徳则不竞,而矜兵甲之威,肆胁持之术,以诸侯上要天子之老,而防血以中国同惴夷狄簒立之主,而结盟无礼义忠信诚慤之心,而以威诈涖之,具此五不韪者,得不与焉,幸也。圣人笔削春秋,凡鲁君可耻者,必为之隐讳。至会于沙随而公不得见,盟于平丘而公不得与,自众人常情,必深沮丧,以为辱矣。仲尼推明其故,自反而缩,虽晋国之严,不可及也。彼以其威,我以其理;彼以其势,我以其义,夫何歉乎哉?直书其事,示后世立身行己之道也,其垂训之用大矣】陈氏【会于沙随,不见公,则讥不在鲁也。于是邾、莒愬鲁于晋,晋侯不见公,书曰:公不与盟,讥鲁之辞也。向也黑壤,公不与盟,则讳不书;今也不讳,则讥鲁之辞也。于溴梁、于祝柯,尝为鲁执邾、莒矣,而鲁亟出师,又纳其叛人,于是晋为有辞于鲁也,而公遂不盟。晋之不自强于主盟,由重丘而后皆大夫尔。以晋之不自强于主盟,而复合诸侯,于是刘子临之,叔向请之。】诸夏犹有属焉,而齐人不可,郑人争承,鲁人不与盟。而列国之君大夫旅见于楚,则晋之合诸侯由是止。鄟陵之后,参盟复作,则鲁诚与有讥焉。尔讥鲁,所以徧刺天下之诸侯也】
【案程子曰:楚弃疾立,诸侯惧之,故同盟。公不得与于同盟之罪,实为幸也。胡氏全本此,若谷梁以平丘为善,则固冝以不与为讥公矣。公羊以为晋疑公与楚,故不与公盟,而春秋讳公。若公自不肯与盟,然此说亦通。至陈氏说又不然,盖如胡氏则以沙随不见平丘不与作一例,而与黑壤相对为曲直之词;如陈氏则以沙随之不见公与平丘之公不与自相对为曲直之词。窃尝考之,不见公与,公不与,文意诚若小不同,而陈氏说亦精究事理。胡氏则全无贬鲁之文,恐亦小偏。故参校二家论之:黒壤之曲全在鲁,故讳而不书;沙随、平丘之曲虽在晋,然沙随以侨如之谮,鲁实无罪;而平丘以邾莒之诉,鲁亦不能无责焉。故于曲之中又分曲直也。如此则书法两通矣】
附録【左氏平丘事】左氏【羊舌鲋求货于卫,淫刍荛者。卫人馈叔向羮与一箧锦,曰:“卫在君之宇下,敢有异志?刍荛者异于他日,敢请之。”叔向受羮,反锦,曰:“晋有羊舌鲋者,渎货无厌。此役也,子以君命赐之,其已客从之未退,而禁之又及盟。”子产争承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卑而贡重者,向服也。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敢以为请。”诸侯脩盟,存小国也。贡献无极,亡可待也。存亡之制,将在今矣。自日中以争至于昬,晋人许之。既盟,子大叔咎之。子产曰:“晋政多门,贰偷之不暇,何暇讨?国不竞亦陵,何国之为?”仲尼谓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诗》曰:“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子产君子之求乐者也。且曰:“合诸侯,艺贡事礼也】
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左氏【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幕蒙之使狄人守之。司铎射怀锦,奉壶饮冰以蒲伏焉。守者御之,乃与之锦而入。晋人以平子归。子服湫从】胡氏【称人以执,非伯讨也。自文以来,公室微弱,
译鲁公没有参与结盟。左氏记载:邾国人和莒国人向晋国控告说:“鲁国早晚都在攻打我们,我们的防邑快要灭亡了。我们之所以不能按时进贡,是鲁国造成的。”因为晋侯没有接见鲁公,派叔向来辞谢说:“诸侯将在甲戌日结盟,我们国君知道不能侍奉您了,请您不要劳累。”子服惠伯回答说:“您听信蛮夷的控告,断绝兄弟之邦,抛弃周公的后代,也只有您了。我们国君已经听到您的命令了。”叔向说:“我们国君有四千辆兵车,即使以无道的方式行事,也必定令人畏惧,何况是遵循正道,还有什么敌人呢?牛虽然瘦弱,但压在猪上面,猪难道不怕死吗?南蒯、子仲的忧患,难道可以抛弃吗?如果率领晋国的军队,使用诸侯的兵力,趁着邾、莒、杞、鄫的愤怒,来讨伐鲁国的罪过,消除这两方面的忧患,有什么要求不能实现呢?”鲁国人害怕,听从了命令。鲁公没有参与结盟。注:鲁公没有参与结盟,不是国家的耻辱,所以不避讳。公羊传:鲁公没有参与结盟,是什么意思?是鲁公没有被允许参与结盟。谷梁传:鲁公没有参与结盟,是可以参与而没有参与,讥讽在于鲁公。胡氏:臣子对于君父,隐瞒其耻辱,是礼制。十二国在平丘结盟,鲁公独自被辞谢,不能参与结盟,这也可以说是耻辱了。为什么不直接记载这件事而不隐瞒呢?晋国主持这次结盟,德行不兴盛,却夸耀兵甲的威势,肆意使用胁迫的手段,以诸侯的身份要挟天子的老臣,并且用血盟来使中原各国与篡位的夷狄之主一同恐惧,结盟没有礼义忠信诚恳之心,而是用威诈来治理,具备这五种不义,不能参与结盟,是幸运的事。圣人删改春秋,凡是鲁君可耻的事,必定为之隐瞒。至于在沙随会盟而鲁公不得相见,在平丘结盟而鲁公不得参与,从常人的感情来看,必定深深沮丧,认为是耻辱。孔子推明其缘故,自我反省而理直,虽然晋国的威严,不可及也。他们凭借威势,我们凭借道理;他们凭借权势,我们凭借道义,有什么欠缺呢?直接记载这件事,向后世展示立身行己的道理,其垂训的作用很大。陈氏:在沙随会盟,不见鲁公,讥讽不在鲁国。这时邾、莒向晋国控告鲁国,晋侯不见鲁公,记载说:鲁公没有参与结盟,是讥讽鲁国的言辞。以前在黑壤,鲁公没有参与结盟,就避讳不记载;现在不避讳,就是讥讽鲁国的言辞。在溴梁、在祝柯,曾经为鲁国拘捕邾、莒,而鲁国频繁出兵,又接纳他们的叛人,于是晋国对鲁国有理由,而鲁公最终没有结盟。晋国不自我强化主持盟会,从重丘以后都是大夫。以晋国不自我强化主持盟会,而再次会合诸侯,于是刘子临视,叔向请求。
诸夏还有归属,而齐国人不可,郑国人争着承担,鲁国人没有参与结盟。而列国的君大夫都去见楚,那么晋国会合诸侯由此停止。鄟陵之后,参盟再次兴起,那么鲁国确实有讥讽。讥讽鲁国,所以普遍刺天下之诸侯。
【按程子说:楚弃疾即位,诸侯害怕他,所以同盟。鲁公不能参与同盟的罪过,实际上是幸运的事。胡氏完全采纳此说,如果谷梁认为平丘是善事,那么固然应该以不参与为讥讽鲁公。公羊认为晋国怀疑鲁公与楚勾结,所以不与鲁公结盟,而春秋避讳鲁公。如果鲁公自己不肯参与结盟,这种说法也通。至于陈氏的说法又不一样,因为如胡氏则将沙随不见和平丘不与作为一例,而与黑壤相对为曲直之词;如陈氏则将沙随不见鲁公与平丘鲁公不与自相对为曲直之词。我曾考证,不见鲁公与鲁公不与,文意确实略有不同,而陈氏的说法也精究事理。胡氏则全无贬低鲁国的文字,恐怕也略有偏颇。所以参校两家论述:黑壤的过错全在鲁国,所以避讳不记载;沙随、平丘的过错虽然在晋国,但沙随因为侨如的谗言,鲁国确实无罪;而平丘因为邾莒的控告,鲁国也不能没有责任。所以在过错之中又分曲直。这样书法就两通了】
附录【左氏平丘事】左氏:羊舌鲋向卫国求取财物,淫乱割草打柴的人。卫国人送给叔向肉羹和一筐锦缎,说:“卫国在您的庇护下,敢有异心吗?割草打柴的人与往日不同,敢请问。”叔向接受肉羹,退回锦缎,说:“晋国有羊舌鲋,贪财无厌。这次行动,您以君命赐给他,客人还没有退下,又禁止他,又赶上结盟。”子产争着承担说:“从前天子分配贡品,轻重按等级,等级尊贡品重,是周朝的制度。地位低而贡品重的,是向服。郑国是伯男,而让跟随公侯的贡品,怕供给不上,敢以此请求。”诸侯修盟,是为了保存小国。贡献没有极限,灭亡可以等待了。存亡的制度,将在今日。从中午争到黄昏,晋国人答应了。结盟后,子大叔责怪他。子产说:“晋国政令多门,贰心偷安尚且来不及,何暇讨伐?国家不竞争也被欺凌,还做什么国家?”孔子说子产在这件事上,足以成为国家的基石。《诗》说:“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子产是君子追求快乐的人。并且说:“会合诸侯,是贡事礼。”
晋人拘捕季孙意如回国。左氏:晋人拘捕季孙意如,用幕布蒙住他,让狄人看守。司铎射怀揣锦缎,捧着壶冰水,匍匐前进。看守的人阻挡他,于是给他锦缎而进入。晋人带着平子回国。子服湫跟随。胡氏:称人拘捕,不是霸主讨伐。自从文公以来,公室微弱,
三家専鲁,而季氏罪之首也。宿及意如,尤为强逼。元年伐莒疆郓,十年伐莒取郠中,分鲁国以自封殖,而使其君民食于家,其不臣甚矣。何以为非伯讨乎?晋人若案邾莒所诉有无之状,究南蒯子仲奔叛之因,告于诸侯,以其罪执之,请于天子以大义废之,选于鲁卿更意如之位,收敛私邑为公室之民,使政令在君,三家臣顺,则方伯之职脩矣。今鲁与邾通好,亦不朝夕伐莒,而郓郠之故,又非昭公意也。徒以邾莒之言曰:「我之不共,鲁故之以」,遂辞鲁君而执意如,则是意在货财,而不责其无君臣之义也。何得为伯讨乎?称人以执,罪晋之偷也】
译三家专权于鲁国,而季氏是罪责之首。季宿与季意如,尤其强横逼迫。鲁昭公元年,季氏攻打莒国夺取郓地;鲁昭公十年,季氏攻打莒国夺取郠中。他们分割鲁国土地来自我扩充势力,致使国君和百姓都依附于私家生活,这种不臣属的行为太过分了。为什么说这不是霸主应有的征讨呢?晋国人如果依据邾国和莒国申诉的是非曲直,查究南蒯、子仲叛逃的原因,向诸侯宣告,以他们的罪过逮捕他们,请求天子以大义废黜他们,在鲁国卿大夫中另选一人取代季意如的职位,收回私邑归公室管辖,使政令归于国君,三家臣服顺从,那么方伯的职责就修明了。如今鲁国与邾国交好,也并非早晚都在攻打莒国,而且郓、郠两地的事件,又不是鲁昭公的本意。仅仅因为邾国和莒国说:“我们未能恭敬侍奉,是因为鲁国的缘故”,就推辞鲁君而逮捕季意如,这就意味着意在贪图财货,而不责备其违背君臣大义。怎么能算是霸主的征讨呢?史书称“人”来逮捕他,是为了谴责晋国的苟且偷安。
公至自会。公羊【公不见与盟大夫执何以致会?不耻也】
【案《公羊》以公与二国以上出会盟,得意致会,不得意不致为例,故此条致会,以为不耻也。此说似然矣,但其下文以为诸侯遂乱,反陈、蔡,君子不耻,不与焉。注云:时诸侯将征弃疾,弃疾封陈、蔡以说诸侯,诸侯不复讨楚,楚乱遂成,故公直不与也。其说无据,故不取】
蔡侯庐归于蔡,陈侯吴归于陈。左氏【楚之灭蔡也,灵王迁许、胡、沈、道、房、申于荆焉。平王即位,既封陈、蔡,而皆复之,礼也。隐太子之子庐归于蔡,悼太子之子吴归于陈,礼也】公羊【此皆灭国也,其言归何?不与诸侯专封也。注:归者有国词】谷梁【此未尝有国也,使如失国辞。然者不与楚灭也。疏:称爵言归,同于旧有国之例也】胡氏【曰:归者顺辞也。陈、蔡昔皆灭矣,不称复归者,不与楚防之得灭也。其称归于者,国其所冝归也。庐与吴皆亡世子之子也,而弃疾封之,可谓有奉矣。不言自楚者,不与楚子之得封也。其称侯者,位其所固有也。陈、列圣之后,蔡王室之亲,见灭于楚防,而诸侯不能救,复封于弃疾,而诸侯不能与,是以夷狄制诸夏也。圣人至是惧之甚,盖有不得已焉。制《春秋》为后世法,大要皆天子之事也。其义则以公天下为心,兴灭国,继絶世,异于自私其身,欲擅而有之者也。故书法如此,为天下国家而不封建,欲望先王之治难矣】张氏【孙氏曰:楚平既立,将矫楚灵之恶,以说中国也。然则善欤?非善也。圣王不作,诸侯不振,二国之命制在楚人。孔子以陈、蔡自归为文,所以抑彊夷而存中国也。刘氏曰:二君名者素非诸侯,至此始立也】
【案二君书法与卫侯郑归于卫同,所谓同于旧有国之例也。诸说皆通,但谷梁以为二君得复乃平丘盟之功者,非事实也。胡氏此条不称复归之例,似不与书复絶之也之例不同。夫既不与楚防之得灭,当书复以见其未絶,何得反不书复乎?谷疏曰:不言复归者,虽同失国之辞,实未尝有国,故不得言复归。其说似可通】
冬十月,葬蔡灵公。谷梁【变之不葬有三:失徳不葬,弑君不葬,灭国不葬。然且葬之,不与楚灭也】
附録【左氏楚事】左氏【平王封陈蔡复迁邑致羣赂施舎寛民宥罪举职召观从曰唯尔所欲使为▯尹乃使枝如子躬聘于郑且致犫栎之田事毕弗致初灵王▯曰余尚得天下不吉投▯曰是区区者而不余畀余必自取之矣初共王无冢适有宠子五人乃大有事于羣望而祈曰请神择于五人者乃徧以璧见于羣望曰当璧而拜者神所立也既乃与巴姬密埋璧于大室之庭使五人齐而长入拜康王跨之灵王肘加焉子干子皙皆逺之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厌纽鬬韦▯属成然焉又子干归韩宣子问叔向曰子干其济乎对曰难宣子曰同恶相求如市贾焉何难对曰取国有五难有宠而无人一也有人而无主二也有主而无谋三也有谋而无民四也有民而无徳五也子干在晋十三年矣晋楚之从不闻逹者可谓无人族尽亲叛可谓无主无衅而动可谓无谋为羇终世可谓无民亡无爱徴可谓无徳王虐而不忌楚君子干涉五难以弑旧君谁能济之有楚国者其弃疾乎君陈蔡城外属焉苛慝不作盗贼伏隐私欲不违民无怨心先神命之国民信之芈姓有乱必季实立楚之常也获神一也有民二也令徳三也宠贵四也居常五也有五利以去五难谁能害之】
公如晋,至河,乃复。左氏【公如晋,荀吴谓韩宣子曰:诸侯相朝,讲旧好也。执其卿而朝其君,有不好焉。不如辞之。乃使士景伯辞公于河】
吴灭州来,左氏【楚师还自徐,吴人败诸豫章,获其五帅。至是,吴灭州来,令尹子旗请伐吴,王弗许,曰:“吾未抚民,人未事鬼神,未脩守备,未定国家,而用民力,败不可悔。州来在吴,犹在楚也。子姑待之】
十有四年春,意如至自晋。左氏【季孙犹在晋,子服恵伯私于中行穆子曰:鲁事晋,何以不如夷之小国?鲁兄弟也,土地犹大,所命能具。若为夷弃之,使事齐、楚,其何瘳于晋?亲亲与大赏共罚,否,所以为盟主也
译鲁公从会盟之地回国。《公羊传》问:鲁公没有参加盟会,为什么还要记载他“致会”?这是为了表示他不以未参与为耻。
【按:《公羊传》认为,鲁公与两个以上国家共同出会盟,如果心意得遂就记载“致会”,不得意就不记载,以此为例,所以这条记载“致会”,是认为鲁公不以为耻。这种说法似乎有理,但其下文认为诸侯于是大乱,反而封立陈、蔡,君子不以为耻,不参与其事。注解说:当时诸侯将要征讨弃疾,弃疾封立陈、蔡来取悦诸侯,诸侯不再讨伐楚国,楚国的混乱局面于是形成,所以鲁公只是不参与罢了。这种说法没有依据,所以不予采纳】
蔡侯庐回到蔡国,陈侯吴回到陈国。《左传》说:楚国灭亡蔡国时,楚灵王将许、胡、沈、道、房、申等国的人迁徙到楚国境内。楚平王即位后,既然封立了陈、蔡两国,并且都恢复了它们的国土,这是符合礼制的。隐太子之子庐回到蔡国,悼太子之子吴回到陈国,这也是符合礼制的。《公羊传》说:这些都是被灭亡的国家,为什么用“归”字?是不赞成诸侯擅自封立国家。注解说:“归”是有国家的词。《谷梁传》说:这两个国家未曾有过国家,所以使用失去国家的措辞。既然如此,就是不赞成楚国灭亡它们。疏解说:称爵位并用“归”字,等同于原本就有国家的例子。胡氏说:“归”是顺应的辞令。陈、蔡过去都被灭亡了,不称“复归”,是不赞成楚共王得以灭亡它们。称“归于”,是因为国家应当归还给它们。庐与吴都是流亡太子的儿子,弃疾封立他们,可以说是有继承人了。不说“自楚”,是不赞成楚子得以封立他们。称他们为“侯”,是因为这是他们固有的地位。陈、蔡是历代圣王的后裔,蔡是王室的亲属,被楚共王灭亡,而诸侯不能救援;被弃疾重新封立,而诸侯不能参与,这是让夷狄支配中原。圣人对此非常恐惧,大概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制定《春秋》作为后世的法则,大旨都是天子的事情。其义理是以公天下为心,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不同于自私其身、想要独占的人。所以书法如此,如果不封建,想要实现先王的治理就难了。张氏说:孙氏说:楚平王即位后,将要纠正楚灵王的恶行,来取悦中原各国。然而这是善行吗?不是善行。圣王不出现,诸侯不振作,两国的命运掌握在楚人手中。孔子以陈、蔡自行回归为文,是为了抑制强大的夷狄而保存中原。刘氏说:两位君主的名字,向来不是诸侯,到这时才开始立国。
【按:两位君主的书法与卫侯郑回到卫国相同,所谓等同于原本就有国家的例子。各种说法都通,但《谷梁传》认为两位君主得以恢复是平丘之盟的功劳,这不是事实。胡氏这条不称“复归”的例子,似乎与不记载“复绝之也”的例子不同。既然不赞成楚共王得以灭亡,就应当记载“复”以显示其未断绝,怎么能反而不记载“复”呢?《谷梁传》疏解说:不称“复归”,虽然同于失去国家的措辞,实际上未曾有过国家,所以不能说“复归”。这种说法似乎可以讲通】
冬季十月,安葬蔡灵公。《谷梁传》说:改变不葬的惯例有三种:失德不葬,弑君不葬,灭国不葬。然而还是安葬了他,是不赞成楚国灭亡它。
附录《左传》楚事:《左传》说:楚平王封立陈、蔡,恢复迁徙的邑地,赠送群臣财物,施舍宽待百姓,赦免罪犯,举荐贤职。召见观从说:“只要你想要的,就让你做。”于是让枝如子躬出使郑国,并且赠送栎地的田地。事情办完后没有兑现。当初楚灵王说:“我还想得到天下吗?不吉利。”投壶说:“这点小地方都不给我,我一定要自己夺取。”当初楚共王没有嫡长子,有五个受宠爱的儿子,于是对群神举行大祭祀并祈祷说:“请神在五人中选择一位。”于是遍示玉璧给群神说:“对着玉璧下拜的是神所立的人。”随后与巴姬秘密将玉璧埋在大室的庭院中,让五人斋戒后依次进入下拜。康王跨过了玉璧,灵王的手肘压在了玉璧上,子干、子皙都远离了玉璧,平王年幼,抱着玉璧进入,两次下拜都压在了玉璧的纽上。斗韦龟告诉成然。后来子干回国,韩宣子问叔向说:“子干能成功吗?”回答说:“难。”宣子说:“同恶相求,像市场交易一样,有什么难?”回答说:“夺取国家有五种困难:有宠信而没有人才,是一;有人才而没有主心骨,是二;有主心骨而没有谋略,是三;有谋略而没有民众,是四;有民众而没有德行,是五。子干在晋国十三年了,晋楚之间没有听说有通达的人,可以说是无人;家族尽灭,亲人背叛,可以说是无主;没有衅隙就行动,可以说是无谋;终身为羁旅,可以说是无民;流亡没有爱戴的征兆,可以说是无德。君王暴虐而不顾忌,楚国的君子干涉这五种困难来弑杀旧君,谁能成功?拥有楚国的,大概是弃疾吧。君王陈、蔡,城外归属他;苛刻邪恶不发作,盗贼隐藏,私欲不违背,民众没有怨恨,先神命令他,国民信任他。芈姓有动乱,必定是季氏实际立君,这是楚国的常例。获得神意,是一;有民众,是二;有美德,是三;受宠尊贵,是四;居于常例,是五。有五种有利条件来去除五种困难,谁能害他?”
鲁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就返回了。《左传》说:鲁公前往晋国,荀吴对韩宣子说:“诸侯互相朝见,是讲习旧日的友好关系。拘禁他们的卿而朝见他们的君主,有不好的地方。不如辞谢他。”于是派士景伯在黄河边辞谢鲁公。
吴国灭亡州来。《左传》说:楚军从徐国返回,吴人在豫章打败了他们,俘获了他们的五位将领。到这时,吴国灭亡州来,令尹子旗请求讨伐吴国,楚王不允许,说:“我还没有安抚百姓,百姓还没有侍奉鬼神,没有修好守备,没有安定国家,就使用民力,失败不可后悔。州来在吴国,就像在楚国一样。你姑且等待。”
十四年春天,季孙意如从晋国回来。《左传》说:季孙还在晋国,子服惠伯私下对中行穆子说:“鲁国侍奉晋国,为什么还不如夷狄的小国?鲁国是兄弟之邦,土地还大,所命令的都能具备。如果像对待夷狄那样抛弃它,让它侍奉齐、楚,这对晋国有什么好处?亲近亲属和重视大国,共同奖赏和惩罚,如果不这样做,怎么能成为盟主呢?”
。子其图之。谚曰:臣一主二,吾岂无大国?穆子告韩宣子,且曰:楚灭陈、蔡,不能救,而为夷执亲,将焉用之?乃归。季孙恵伯曰:寡君未知其罪,合诸侯而执其老,若犹有罪,死命可也。若曰无罪而恵免之,诸侯不闻,是逃命也,何免之为?请从君恵于会。宣子患之,使叔鱼见季孙曰:昔鲋也得罪于晋君,自归于鲁君,微武子之赐,不至于今。虽获归骨于晋,犹子则肉之,敢不尽情?归子而不归鲋也,闻诸吏将为子除馆于西河,其若之何?且泣。平子惧,先归。恵伯待礼。春,意如至自晋,尊晋,罪已也。尊晋,罪已,礼也。注:以舎族为尊晋,罪已,书至者,喜得免】谷梁【大夫执则致,致则名。意如恶然而致,见君臣之礼也】胡氏【其始执之,为乏邾、莒之供,而非有击强扶弱之义也。其终归之,为土地犹大,所命能具,而非有不能救蔡为夷执亲之悔也。然则晋人喜怒皆以利发,其劝沮皆以利行,违道甚矣。故平丘之会,深加贬斥。自是而后,诸侯不合二十余年,至于召陵,又以贿败十有八国之诸侯,而书侵楚以讥之。于是晋日益衰,外携内叛,不复振矣。利之能败人国家,乃如此,春秋之深戒也】陈氏【大夫不致,必见执也而后至,亦危之也】张氏【孙氏曰:不称氏,前见也】
译你好好考虑吧。谚语说:“臣子专一,君主多疑”,我难道没有大国吗?穆子告诉韩宣子,并且说:“楚国灭掉陈国、蔡国,我们不能救援,却为夷狄所执而拘禁亲人,这有什么用呢?”于是回国。季孙惠伯说:“我们国君还不知道自己的罪过,在诸侯会盟时拘禁他的老臣,如果确实有罪,听从死命令是可以的。如果说无罪而恩赐释放,诸侯们不知道,这就是逃避命令,哪里谈得上赦免呢?请跟随您恩惠于会盟。韩宣子对此感到忧虑,派叔鱼去见季孙说:“从前鲋也得罪了晋君,自己归附鲁君,如果没有武子的恩赐,活不到今天。虽然得以将骸骨归葬晋国,但您却让他得以保全性命,怎敢不尽情回报?放回您而不放回鲋也,听说官吏将为您在西河安排馆舍,那该怎么办呢?”并且哭泣。平子害怕,先回国。惠伯等待礼数。春天,意如从晋国回来,尊崇晋国,归罪于自己。尊崇晋国,归罪于自己,这是合乎礼的。注:以舍弃家族为尊崇晋国,归罪于自己,记载“至”字,是欢喜得以幸免】谷梁【大夫被拘禁则需报告,报告则称名。意如厌恶这样却报告,体现了君臣之礼】胡氏【起初拘禁他,是因为缺乏邾、莒的供应,而不是有打击强权、扶助弱小的道义。最终释放他,是因为土地仍然广大,所命令的能够具备,而不是有不能救援蔡国、被夷狄拘禁亲人的悔恨。那么晋人的喜怒都因利益而发动,其劝诫和阻止都因利益而施行,违背道义太严重了。所以平丘之会,深深加以贬斥。从此以后,诸侯二十多年没有会盟,直到召陵,又因贿赂败坏了十八个国家的诸侯,而记载“侵楚”来讥讽他们。于是晋国日益衰败,外有离间内有叛乱,不再振作。利益能够败坏人的国家,竟然如此,这是《春秋》的深刻警戒】陈氏【大夫不报告,必定是被拘禁后才报告,也是表示危险】张氏【孙氏说:不称氏,是因为之前已经见过】
【案内大夫执而至者三,己见单伯下】
三月,曹伯滕卒。夏四月,秋,葬曹武公。○八月,莒子去疾卒。冬,莒杀其公子意恢。左氏【莒着丘公卒,郊公不慼,国人弗顺,欲立着丘公之弟庚舆。蒲余侯恶公子意恢而善于庚舆,郊公恶公子铎而善于意恢。公子铎因蒲余侯而与之谋曰:‘尔杀意恢,我出君而纳庚舆。’许之。冬,蒲余侯兹夫杀意恢,郊公奔齐。公子铎逆庚舆于齐,齐隰党公子鉏送之,有赂田】谷梁【莒无大夫而曰公子意恢,意恢贤也】胡氏【莒人来赴,故鲁史书其卒。鲁人不往,是以阙其葬。方是时,意如専政,而莒尝诉其罪于晋,故怒莒而不防其葬也。夫怨不弃义,恶不忘亲,怒不废礼,以此见意如之専恣矣】张氏【许氏曰:昭公以来,微国皆葬,而莒不葬。莒无諡其号,夷也。春秋不以夷乱华也】
【案莒不书葬说许氏得之】
附録左氏【楚子使然丹简上国之兵于宗丘,使屈罢简东国之兵于召陵】左氏【晋邢侯与雍子争鄐田,士景伯如楚,叔鱼摄理。雍子纳女于叔鱼,叔鱼蔽罪,邢侯邢侯杀叔鱼与雍子于朝。叔向曰:三人同罪,施生戮死可也。雍子赂以买直鲋也,鬻狱。邢侯専杀,其罪一也。已恶而掠美,为昬贪以败官为墨,杀人不忌为贼。夏书曰:昬墨贼杀,请从之。仲尼曰:叔向古之遗直也,三数叔鱼之恶不为未减,曰义也夫,可谓直矣】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吴子夷末卒。○二月癸酉有事于武宫,籥入,叔弓卒,去乐卒事。左氏【将禘于武公,戒百官。梓慎曰:禘之日其有咎乎?吾见赤黒之祲,非祭祥也,丧氛也,其在涖事乎?二月癸酉禘,叔弓涖事,籥入而卒,去乐卒事,礼也】公羊【礼也。君有事于庙,闻大夫之丧,去乐卒事;大夫闻君之丧,摄主而徃大夫闻大夫之丧,尸事毕而往】谷梁【君在祭乐之中,闻大夫之丧,则去乐卒事,礼也。君在祭乐之中,大夫有变以闻,可乎?大夫,国体也。古之人重死,君命无所不通】胡氏【案礼,卫有大史栁庄寝疾,君曰:若疾革,虽当祭,必告。是知祭而以闻,不可也。礼莫重于当祭。大夫有变而不以闻,则内得尽其诚敬之心于宗庙,外全隐恤之意于大臣,是两得之也。然则有事于宗庙,大臣涖事,籥入而卒于其所,则如之何?礼虽未之有,可以义起。也有事于宗庙,大臣涖事,籥入而卒于其所,去乐卒事,可也。縁先祖之心,见大臣之卒,必闻乐不乐;縁孝子之心,视已设之馔,必不忍轻撤,故去乐而卒事,其可也。宗庙合礼者常事不书,苟以为可,则春秋何书乎?此记礼之变而书之者也】
【案有事者时祭也。左氏以为禘者非】
夏,蔡朝吴出奔郑【公作昭,吴无出字】左氏【楚费无极害朝吴之在蔡也,欲去之,乃谓之曰:王唯信子,故处子于蔡。子亦长矣,而在下位,辱必求之,吾助子请。又谓其上之人曰:王唯信吴,故处诸蔡。二三子莫之如也,而在其上,不亦难乎?弗图,必及于难。夏,蔡人逐朝吴,朝吴出奔郑。王怒曰:余唯信吴,故寘诸蔡。且微吴,吾不及此,女何故去之?无极对曰:臣岂不欲吴?然而前知其为人之异也。吴在蔡,蔡必速飞。去吴,所以翦其翼也】胡氏【朝吴,蔡之忠臣。虽不能存蔡,而能复蔡。其从于弃疾者,谓蔡灭而弃疾必能封之也。弃疾以其忠于旧君而信之,使居旧国,可谓知所信矣。则曷为出奔?费无极害其宠也。无极,楚之谗人。去朝吴,出蔡侯朱丧太子建,杀连尹奢,屏王耳目,使不聪明,卒使吴师入郢,辱及宗庙。谗人为乱,可不畏乎?为国有九经,而尊贤为上;劝贤有四事,而去谗为首。志朝吴出奔,而入郢之师兆矣。然朝吴身居故国,处危疑之地,苟有谮之者,则王不能无动也。能以忠信自任,而杜谗谒之谋,则善矣。而费无极乃语之曰:子亦长矣,而在下位,辱也。欲为之请,以名利累其心,而莫之觉,不智亦甚矣。故特书其出奔,以罪吴为后戒也】
六月丁巳朔,日有食之。○秋,晋荀吴帅师伐鲜虞。左氏【
译【据《左传》记载,大夫亲自前往吊唁的有三次,已在单伯下条文中提及】
三月,曹国国君滕去世。夏四月,秋,安葬曹武公。○八月,莒国国君去疾去世。冬,莒国杀死了他们的公子意恢。《左传》【莒着丘公去世,郊公不悲伤,国人不服从,想要拥立着丘公的弟弟庚舆。蒲余侯厌恶公子意恢而亲近庚舆,郊公厌恶公子铎而亲近意恢。公子铎通过蒲余侯与他谋划说:“你杀了意恢,我废掉国君而迎立庚舆。”蒲余侯答应了。冬,蒲余侯兹夫杀了意恢,郊公逃奔到齐国。公子铎到齐国迎接庚舆,齐国的隰党、公子鉏送他回去,有贿赂的田地】《谷梁传》【莒国没有大夫却称公子意恢,是因为意恢贤德】胡氏【莒国人来报丧,所以鲁国史官记载了国君的去世。鲁国人没有前往吊唁,因此缺载了安葬之事。当时,季孙意如专权,而莒国曾经向晋国控告他的罪行,所以(意如)恼怒莒国而不派人去安葬。怨恨不抛弃道义,憎恶不忘记亲情,发怒不废弛礼制,由此可以看出季孙意如的专横恣肆】张氏【许氏说:自昭公以来,小国都记载安葬,而莒国不记载安葬。莒国没有谥号,是夷狄。《春秋》不用夷狄扰乱华夏】
【据考证,关于莒国不记载安葬的说法,许氏的观点是正确的】
附录《左传》【楚王派然丹在宗丘检阅上国的军队,派屈罢在召陵检阅东国的军队】《左传》【晋国的邢侯与雍子争夺鄐田,士景伯出使楚国,叔鱼代理司法官。雍子把女儿送给叔鱼,叔鱼偏袒雍子,邢侯在朝廷上杀了叔鱼和雍子。叔向说:“三人同罪,对活着的施刑,对死去的陈尸示众是可以的。雍子贿赂以买通公正,是贪;叔鱼卖弄司法,是墨;邢侯擅自杀人,是贼。憎恶别人却掠夺别人的美名,是昏;因贪欲而败坏官职,是墨;杀人不忌,是贼。《夏书》说:昏、墨、贼都要处死,请依此办理。”孔子说:“叔向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人,多次列举叔鱼的恶行而不减损其罪,说是合乎道义,可以称为正直了”】
十五年春,周王正月,吴国国君夷末去世。○二月癸酉日,在武宫举行祭祀,乐师进入,叔弓去世,撤去音乐完成祭祀。《左传》【将在武公庙举行禘祭,告诫百官。梓慎说:“禘祭那天恐怕有灾祸吧?我看到红黑色的云气,不是祭祀的祥瑞,而是丧事的氛围,恐怕在主持祭祀的人身上吧?”二月癸酉日举行禘祭,叔弓主持祭祀,乐师进入时他去世,撤去音乐完成祭祀,这是合乎礼制的】《公羊传》【合乎礼制。国君在宗庙举行祭祀,听说大夫去世,撤去音乐完成祭祀;大夫听说国君去世,代理主祭前往;大夫听说大夫去世,祭祀完毕前往】《谷梁传》【国君在祭祀音乐之中,听说大夫去世,就撤去音乐完成祭祀,这是合乎礼制的。国君在祭祀音乐之中,大夫有变故上报,可以吗?大夫,是国家的重要支柱。古人重视死亡,国君的政令无处不通】胡氏【据礼制,卫国大史柳庄病重,国君说:“如果病情危急,即使正在祭祀,也必须告知。”由此可知,祭祀时听到丧事,是不可以的。礼制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大夫有变故而不上报,对内可以在宗庙尽到诚敬之心,对外可以保全对大臣的隐恤之意,这是两全其美的。那么,在宗庙举行祭祀,大臣主持祭祀,乐师进入时他在原地去世,该怎么办?礼制虽然未曾有过,可以根据道义来创立。在宗庙举行祭祀,大臣主持祭祀,乐师进入时他在原地去世,撤去音乐完成祭祀,是可以的。推想先祖的心意,看到大臣去世,必定听到音乐而不快乐;推想孝子的心意,看到已经摆设的祭品,必定不忍心轻易撤去,所以撤去音乐而完成祭祀,是可以的。宗庙合乎礼制的常规事项不记载,如果认为可以,那么《春秋》为什么要记载呢?这是记载礼制的变通而记载的】
【据考证,有事是指时祭。《左传》认为是禘祭,这是不对的】
夏,蔡国朝吴出逃到郑国【《公羊传》作“昭”,没有“出”字】《左传》【楚国费无极忌惮朝吴在蔡国,想除掉他,就对他说:“大王只信任你,所以让你待在蔡国。你也年长了,却处在下位,受辱是必然的,一定要谋求高位,我帮你请求。又对他的上级说:“大王只信任朝吴,所以让他待在蔡国。你们这些人不如他,却在他上面,不也很困难吗?不图谋他,必定会招致灾祸。”夏,蔡国人驱逐朝吴,朝吴出逃到郑国。楚王愤怒地说:“我只信任朝吴,所以让他待在蔡国。况且如果没有朝吴,我达不到这个地步,你们为什么驱逐他?”费无极回答说:“臣难道不想让朝吴吗?然而事先知道他的为人不同寻常。朝吴在蔡国,蔡国必定迅速崛起。除掉朝吴,是为了剪除蔡国的羽翼”】胡氏【朝吴是蔡国的忠臣。虽然不能保全蔡国,但能恢复蔡国。他跟随弃疾,是因为认为蔡国灭亡后弃疾必定能封立他。弃疾因为他忠于旧君而信任他,让他居住在旧国,可以说是知道信任人了。那么为什么出逃?费无极忌惮他的宠信。费无极是楚国的谗佞之人。除掉朝吴,导致蔡侯朱丧命、太子建被杀、连尹奢被杀,蒙蔽君王耳目,使君王不明智,最终导致吴国军队攻入郢都,耻辱波及宗庙。谗佞之人作乱,能不畏惧吗?治理国家有九条纲领,尊重贤才排在首位;劝勉贤才有四件事,去除谗言排在首位。记载朝吴出逃,吴国攻入郢都的征兆就出现了。然而朝吴身处故国,处在危险猜疑之地,如果有进谗言的人,君王不能没有反应。如果能以忠信自任,而杜绝谗言的阴谋,那就好了。而费无极却对他说:“你也年长了,却处在下位,是受辱。想为你请求,用名利牵累他的心,而他却没有察觉,不智也太严重了。所以特别记载他出逃,以谴责朝吴作为后世的警戒】
六月丁巳朔,发生日食。○秋,晋国荀吴率领军队讨伐鲜虞。《左传》【
平丘之盟,鲜虞人闻晋师之悉起也,而不警边,且不脩备。晋荀吴自着雍以上军侵鲜虞,及中人,驱冲竞大获而归。至是,荀吴帅师围鼓。鼓人或请以城叛,穆子弗许,曰:“吾闻诸叔向曰:‘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若所好何?若其弗赏,是失信也,何以庇民?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奸,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围鼔三月,鼔人或请降,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姑脩而城。”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之?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之。克鼔而反,不戮一人,以鼔子防鞮归】胡氏【晋灭潞氏、甲氏及再伐鲜虞,皆用大夫为主将,而或称人,或称国,或称其名氏。何也?以殄灭为期,而无矜恻之念,则称人;见利忘义,而以诡谲欺诈行之,则称国;以正兵加敌,而不纳其叛臣,则称名氏。夫称其名氏,非襃之也,才免于贬耳。而春秋用兵御狄之畧,咸见矣】
译平丘会盟时,鲜虞人听说晋国军队全部出动,却不警戒边境,也不修筑防御工事。晋国荀吴从着雍率上军侵犯鲜虞,到达中人,驱赶战车,大获全胜而回。到了这时,荀吴率领军队包围鼓国。鼓国有人请求献出城池叛变,穆子不允许,说:“我听说叔向说过:‘好恶不违背常理,百姓就知道该怎么做,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有人献出城池叛变,这是我所非常厌恶的。别人献城来,我独自喜好什么呢?奖赏我所非常厌恶的,那我所喜好的又是什么呢?如果不奖赏,这就是失信,靠什么来庇护百姓?我不能因为想要城池而亲近奸邪,让鼓国人杀死叛徒并修缮守备。”包围鼓国三个月,鼓国人请求投降,穆子让他的百姓出来看,说:“还有粮食和妻室,姑且修缮你们的城墙。”获得一座城池却使百姓懈怠,将用它来做什么呢?鼓国人报告粮食吃尽、力气用完后才攻取它。攻克鼓国后返回,没有杀一个人,带着鼓国国君防鞮回国。胡氏说:晋国灭掉潞氏、甲氏以及再次讨伐鲜虞,都任用大夫为主将,有时称“人”,有时称“国”,有时称其名氏。为什么呢?以彻底消灭为目的,而没有怜悯之心,就称“人”;见利忘义,用诡诈欺诈的手段行事,就称“国”;用正规军队攻打敌人,却不接纳叛臣,就称其名氏。称其名氏,并不是褒奖他,只是才免于贬斥罢了。而《春秋》用兵抵御狄人的策略,全都体现在这里了。
冬,公如晋。左氏【平丘之会故也。注:季孙得免,故往谢之】
附録左氏【六月,王大子寿卒。八月,穆后崩。晋荀跞如周葬穆后,籍谈为介。既葬,除丧,以文伯宴。樽以鲁壶。王曰:「伯氏,诸侯皆有以镇抚王室,晋独无有何也?」文伯揖籍谈,对曰:「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于王室,以镇抚其社稷,故能荐彞器于王。晋居深山,戎狄之与邻,而逺于王室,王灵不及,拜戎不暇,其何以献器?」王曰:「叔氏,而忘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也,其反无分乎?密须之鼓,与其大路,文所以大搜也;阙巩之甲,武所以克商也。唐叔受之,以处参墟,匡有戎狄。其后襄之二路、鏚钺、秬鬯、▯弓、虎贲,文公受之,以有南阳之田,抚征东夏,非分而何?且昔而髙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故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女司典之后也。何故忘之?」籍谈不能对。王曰:「籍父其无后乎?数典而忘其祖。」谈归以告叔向。叔向曰:「王其不终乎?王一歳而有三年之丧二焉,于是乎以丧賔宴,又求彞器,乐忧甚矣】
春秋会通卷二十
<经部,春秋类,春秋会通》>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防通卷二十一元李廉撰昭公
十有六年春,齐侯伐徐。左氏【二月丙申,齐师至于蒲隧。徐人行成。徐子及郯人、莒人防齐侯盟于蒲隧,赂以甲父之鼎。叔孙昭子曰:“诸侯之无伯,害哉!齐君之无道也,兴师而伐逺方,防之有成而还,莫之亢也,无伯也夫。”】注:传言晋之衰】
【案:此为晋伯既衰,齐景公争伯之始事。盟而不书,《春秋》不忍絶晋也。齐景即位于襄二十五年,今二十余年矣。自崔、庆相残之后,委政二惠。及栾、高败,乃始亲政。不能明政刑以强其国,委任陈氏。观晏子之言,则景公之自治踈矣。乃欲以无政之国争强图伯,宜其不遂振也。晋自重丘以贿,故不克有功于齐。于是亦坐视而莫校矣】
楚子诱戎蛮子杀之【蛮公作曼蛮城在河南新城县】左氏【楚子闻蛮氏之乱与蛮子之无质也,使然丹诱戎蛮子嘉杀之,遂取蛮氏,既而复立其子焉。注:质,信也】公羊【楚子何以不名?夷狄相诱,君子不疾也。曷为不疾?若不疾,乃疾之也。注:顾以无知,薄责之】胡氏【楚子之诱一也,或名或不名者,防欲灭中国而弃疾,讨蛮氏,谨华夷之辨也。蔡侯与蛮子之见杀一也,或名或不名者,蔡般弑父与君,蛮氏乱而无质,其罪之轻重亦差矣】
夏公至自晋。左氏【春王正月,公在晋。晋人止公,不书,讳之也。公至自晋。子服昭伯语季平子曰:晋之公室,其将遂卑矣。君防弱,六卿强而奢傲,能无卑乎?平子曰:尔防恶识国?注:晋止公,犹以取郠故】胡氏【昭公数朝于晋,三至于河而不得入,两得见晋侯,又欲讨其罪而止旃。其困辱亦甚矣。在易之困曰:困亨,因困穷而致亨也。夫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徴于色,发于声,而后喻。此正愤悱自强之时而夏少康、衞文公、越句践、燕昭王四君子者,由此其选也。今昭公安于危辱,无激昻勉励之志,即所谓自暴自弃,不可与有为,而人亦莫之告矣。不亦悲乎?讳而不书,深贬之也】
秋八月己亥,晋侯夷卒。九月,大雩。左氏【旱也】季孙意如如晋。冬十月,葬晋昭公。左氏【平子如晋,曰:子服回之言犹信,子服氏有子哉】。案晋昭立于昭公之十年,在位日浅,仅有厥憖,平丘之防,其余则再伐鲜虞而已。李氏曰:晋至平昭,伯事陵迟,隳废,春秋所书,皆録变之大者也。孟子曰:晋平公之于亥唐,弗与共天位也,弗与治天职也。政在侈家,贤者壅弃,此其所以削弱不亢欤?平公五盟六防,服齐狄,宁东夏,平秦乱,城淳于。晋祁午数当时之功如此。然内有变而不知,外有患而不悟,尚何有功足云哉?方桓公之初,每患伯权大强而王政弱。文襄以后,王政不必论矣。惟恐伯权之不能强也。权者,大物也。上不能制而授之下,则下强而上弱。中国不能制而授之
译冬季,鲁昭公前往晋国。左氏传记载:这是因为平丘会盟的缘故。注解说:季孙得以免罪,所以去晋国谢恩。
附录左氏传记载:六月,周王大子寿去世。八月,穆后驾崩。晋国荀跞前往周王室参加穆后的葬礼,籍谈作为副使。葬礼结束后,除去丧服,用文伯设宴。酒樽用的是鲁国的壶。周王说:“伯氏,诸侯都有物品用来镇抚王室,唯独晋国没有,为什么呢?”文伯向籍谈作揖,籍谈回答说:“诸侯受封时,都从王室接受明器,用来镇抚他们的社稷,所以能够进献彝器给周王。晋国地处深山,与戎狄为邻,而且远离王室,王室的威灵达不到那里,应付戎狄都来不及,哪里还能进献器物呢?”周王说:“叔氏,你忘记了吗?叔父唐叔,是成王的同母弟,难道反而没有分封吗?密须的鼓,和他的大路车,是周文王用来大规模搜猎的;阙巩的铠甲,是周武王用来攻克商朝的。唐叔接受了这些,用以镇守参墟,匡正戎狄。后来襄公的两辆大路车、钺斧、黑黍酿的香酒、彤弓、虎贲武士,文公接受了这些,用以拥有南阳的田地,安抚征伐东夏,这不是分封又是什么?况且从前你的高祖孙伯黡掌管晋国的典籍,作为重大政务,所以称为籍氏。等到辛有的两个儿子董氏掌管它,晋国于是有了董史,你是掌管典籍的后代。为什么忘记了这些?”籍谈不能回答。周王说:“籍父大概没有后代了吧?列举典章却忘记了自己的祖先。”籍谈回国后把这事告诉叔向。叔向说:“周王大概不能善终了吧?周王一年内发生了两次三年的丧事,在这个时候却以丧宾的身份设宴,又索要彝器,把忧患当作快乐,太过分了。”
春秋会通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防通卷二十一 元李廉撰 昭公
十六年春天,齐侯攻打徐国。左氏传记载:二月丙申日,齐军到达蒲隧。徐国人求和。徐子以及郯人、莒人会同齐侯在蒲隧结盟,用甲父的鼎作为贿赂。叔孙昭子说:“诸侯没有霸主,有害啊!齐君无道,兴师攻打远方,会盟有成就回国,没有人能抵抗他,这是因为没有霸主啊。”注解说:传文表明晋国已经衰落。
【按语:这是晋国霸权已经衰落,齐景公争夺霸权的开始。结盟而不记载,《春秋》不忍心断绝晋国的面子。齐景公在襄公二十五年即位,到现在二十多年了。自从崔杼、庆封互相残杀之后,把政事委托给两位惠氏。等到栾氏、高氏败亡,才开始亲自执政。不能明察政令刑罚来强大国家,委任陈氏。看晏子的言论,就知道景公治理自己很疏略了。却想用没有政令的国家争强图霸,适宜其不能振兴。晋国因为重丘的贿赂,所以不能在齐国立功。于是也坐视而不加校责。】
楚子诱骗戎蛮子并杀了他【蛮公作曼,蛮城在河南新城县】左氏传记载:楚子听说蛮氏发生动乱,以及蛮子没有信物,派然丹诱骗戎蛮子嘉并杀了他,于是夺取了蛮氏,后来又立了他的儿子。注解说:质,是信物。公羊传记载:楚子为什么不称名?夷狄互相诱骗,君子不深责。为什么不深责?如果不深责,就是深责了。注解说:考虑到他们无知,所以轻责。胡氏说:楚子诱骗是一样的,有的称名有的不称名,是因为想要灭掉中国而弃疾,讨伐蛮氏,谨慎区分华夷的界限。蔡侯和蛮子被杀是一样的,有的称名有的不称名,是因为蔡般弑父弑君,蛮氏动乱而没有信物,他们的罪行轻重也有差别。
夏天,鲁昭公从晋国回来。左氏传记载:春季正月,鲁昭公在晋国。晋国人扣留鲁昭公,不记载,是避讳。鲁昭公从晋国回来。子服昭伯对季平子说:“晋国的公室,大概将要一直卑微了。国君年少弱小,六卿强大而奢侈傲慢,能不卑微吗?”平子说:“你年少,怎么懂得国家大事?”注解说:晋国扣留鲁昭公,还是因为夺取郠的缘故。胡氏说:昭公多次朝见晋国,三次到达黄河而不能进入,两次得以见到晋侯,又想讨伐他的罪过而停止。他的困窘侮辱也很严重了。在《易经》的困卦说:困亨,因为困穷而达到亨通。内心困顿,思虑阻塞,然后奋起;表现在脸色上,发泄在声音上,然后被人理解。这正是愤悱自强的时候,而夏少康、卫文公、越句践、燕昭王四位君子,就是从这时选出的。现在昭公安于危辱,没有激昂勉励的志向,就是所谓的自暴自弃,不可与他有所作为,而别人也不告诉他了。不也很可悲吗?避讳而不记载,是深深贬斥他。
秋天八月己亥日,晋侯夷去世。九月,大雩。左氏传记载:因为干旱。季孙意如前往晋国。冬天十月,安葬晋昭公。左氏传记载:平子前往晋国,说:“子服回的话还可信,子服氏有儿子啊。”按语:晋昭公在昭公十年即位,在位时间短,仅有厥憖,平丘的会盟,其余就是再次讨伐鲜虞罢了。李氏说:晋国到了平公、昭公,霸业衰败,毁坏废弃,《春秋》所记载的,都是记录大变的大事。孟子说:晋平公对于亥唐,不与他共享天位,不与他治理天职。政事在奢侈的家族,贤者被堵塞抛弃,这就是他削弱不能抵抗的原因吧?平公五次会盟六次会合,使齐狄臣服,安定东夏,平定秦乱,修筑淳于城。晋国祁午列举当时的功劳如此。然而内有变乱而不知道,外有祸患而不醒悟,还有什么功劳可说呢?当桓公初年,每担心霸权太强而王政弱。文公、襄公以后,王政不必论了。只担心霸权不能强。权,是大物。上面不能控制而授予下面,那么下面强大而上面弱小。中国不能控制而授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