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会通卷七
齐人救邢。左氏【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戍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宴安酖毒,不可怀也。《诗》云:『岂不怀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从简书。」齐人救邢】谷梁【善救邢也】胡氏【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救在京师,则罪列国;子突救衞,是也。救在夷狄,则罪诸侯;狄救齐,吴救陈,是也。救在逺国,则罪四邻;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是也。救而不速救者,则书所次,以罪其慢;叔孙豹救晋,次于雍榆,是也。救而不敢救者,则书所至,以罪其怯;齐侯伐我北鄙,围成,公救成,至遇,是也。兵者,春秋所甚重。衞灵公问陈,孔子对曰:「军旅之事,未之学也。」独至于救兵而书法若此,圣人之情见矣。其称「人」将卑师少也】
译齐国人去救援邢国。
左氏记载:狄人攻打邢国,管敬仲对齐侯说:“狄人如同豺狼,贪欲不可满足;中原各国是亲近的盟友,不可抛弃;苟且安乐如同饮鸩止渴,不可沉溺。《诗经》说:‘难道不想回家吗?只是畏惧这军书的催促。’军书,说的是共同憎恶敌人、互相救助的意思。请救援邢国以遵从军书的精神。”于是齐国人救援了邢国。
谷梁传认为:称赞齐国救援邢国。
胡氏认为:凡是史书用“救”字的,没有不表示赞许的。如果救援的对象是京师,那么有罪的是其他诸侯国;比如子突救援卫国,就是这种情况。如果救援的对象是夷狄,那么有罪的是中原诸侯;比如狄人救援齐国、吴国救援陈国,就是这种情况。如果救援的对象是远方的国家,那么有罪的是邻近的国家;比如晋国的阳处父率领军队攻打楚国以救援江国,就是这种情况。如果救援行动迟缓,那么史书会记载驻扎的地点,以谴责其怠慢;比如叔孙豹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就是这种情况。如果救援者不敢全力救援,那么史书会记载到达的地点,以谴责其怯懦;比如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成地,鲁公救援成地,只到达遇地,就是这种情况。战争,是《春秋》所特别看重的。卫灵公询问军事阵法,孔子回答说:“关于军队作战的事情,我没有学过。”唯独对于救援的军事行动,史书的笔法如此细致,圣人的用心由此可见了。这里称“齐人”,是将领地位低微、军队人数较少的意思。
【案胡氏称师例,以齐师、宋师、曹师救邢为矜其盛,则救兵不贵于将卑师少。此书人者,其亦桓公未力于救患也欤?救而书人,救而书次,同一伯者之心也】
夏六月辛酉,葬我君庄公。左氏【乱,故是以缓】谷梁【諡,所以成德也。于卒事乎加之矣】
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季子来归【落姑,齐地。公谷作洛】左氏【盟于落姑,请复季友也。齐侯许之,使召诸陈。公次于郎以待之。季子来归,嘉之也。注:季子,公子友之字。季子忠于社稷,为国人所思,故贤而字之。齐侯许纳,故曰归】公羊【其称季子何?贤也。其言来归何?喜之也】谷梁【盟纳季子也。其曰季子,贵之也。其曰来归,喜之也】胡氏【案左氏,请复季友也。其曰季子,贤之也。曰来归,喜之也。自外至者为归,是尝出奔矣。何以不书?庄公薨,子般弑,庆父主兵,势倾公室。季子力不能支,避难而出奔,耻也。鲁国方危,内贼未讨,国人思得季子以安社稷,而公为落姑之盟,以请于齐,则是贤也。春秋欲没其耻,故不书奔;欲旌其贤,故特称季子。圣人之情见矣。隠恶而扬善,舜也。乐道人之善恶,称人之恶,孔子也。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春秋也。明此可以畜纳汚之德,乐与人为善矣。其不称公子,见季友自以贤德为国人所与,不縁宗亲之故也。尧敦九族而急亲贤,退嚚讼;周厚本枝而庸旦仲,黜蔡鲜义,皆在此而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着矣。此义行,则内无贵戚任事之私,外无弃亲用羇之失,而国不治者未之有也。此春秋待来世之意】
【案此条贤季子三传皆同,但季子归陈之说,公羊稍异。何氏以为季子辟内难,自葬原仲,时已出奔陈。庄公疾而归,子般之卒,季未尝奔陈也。时庆父内则素得权重,外则出奔强齐,恐为国家祸乱,故季子如齐。闻之,奉闵公托齐桓为此盟。下书“归者”,使与君致同。公不至而书“季子归”,者明桓之防不致而起,季子托公于齐侯也。齐后日继鲁,本感洛姑之托,故令与髙子俱称子,起其事。此说亦有理,节已见蔡季下】
附録【左氏季氏事】左氏【成季之将生也,桓公使卜楚丘之父卜之,曰:「男也,其召曰友,间于两社,为公室辅。季氏亡,则鲁不昌。」及生,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命之】
冬齐仲孙来。左氏【冬齐仲孙湫来省难。书曰仲孙嘉之也。仲孙归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已。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对曰难不已将自毙。君其待之。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亲有礼因重固间携贰覆昬乱伯王之器也。注仲孙齐大夫以事出疆因来省难非齐侯命故不称使还使齐侯务宁鲁难故嘉而字之来者事实省难其志也故经但书仲孙之来而传寻仲孙之志】胡氏【仲孙齐大夫也。其不称使而曰来者略其君臣之常词以见桓公使臣不以礼仲孙事君不以忠也。夫邻有弑逆当声罪戒严以奉天讨而更使计谋之士窥觇虚实有乗乱取国之心则使臣非以礼矣。陈恒弑简公孔子沐浴请讨之岂曰齐人方强姑少待之也。不劝其君急于封贼而俟其自毙则事君非以忠矣。使庆父稔恶闵公再弑则桓公与仲孙始谋不臧之所致尔。直书曰齐仲孙来交讥之也。此主刘氏】张氏【仲孙之罪固然矣然其言鲁秉周礼国有本而不可动则于此可见周公之泽入人深足以维待其国于政乱俗瓌之曰秉者与秉▯秉德同皆着明于心而不可夺之谓也。仲孙之智善于觇国而不能辅君急义此春秋所以虽贬而不名谓犹有以异于倾险乗衅者之可诛也】
【案仲孙之事,左氏得其实,刘氏得其义,张氏又兼得二家之防,无余蕴矣。公谷以仲孙即庆父,公曰“庆父”,则曷为谓之齐仲孙?系之齐也。曷为系之齐?外之也。子女子曰:“以《春秋》为《春秋》,齐无仲孙,其诸吾仲孙欤?”谷曰:“其曰齐仲孙,外之也。其不目而曰仲孙,疏之也。其言齐,以累桓也。”注:“言齐桓容赦有罪也”,恐未可信,不敢从。○又案《春秋》
译【按胡氏所举称师的体例,认为《春秋》记载齐师、宋师、曹师救援邢国,是怜悯其兵力强盛,那么救援之兵就不以将领地位低微、军队人数少为贵。这里记载“人”,大概也是齐桓公在救援患难上用力不够吧?救援而书“人”,救援而书“次”,都是霸主同样的心态。】
夏六月辛酉,安葬我们的国君庄公。左氏【因为发生动乱,所以葬礼迟缓】谷梁【谥号,是用来成全德行的。在丧事结束时才加上谥号】
秋八月,鲁公与齐侯在落姑结盟。季子回国【落姑,是齐国的地名。《公羊传》《谷梁传》作“洛”】左氏【在落姑结盟,是为了请求恢复季友的职位。齐侯答应了他,派人从陈国召他回来。鲁公驻扎在郎地等待他。季子回国,是赞美他。注:季子,是公子友的字。季子对国家忠诚,被国人思念,所以称他贤德而用字称呼他。齐侯答应接纳他,所以说“归”】公羊【为什么称他季子?是因为他贤德。为什么说“来归”?是因为欢喜他】谷梁【结盟是为了接纳季子。称他季子,是尊重他。说“来归”,是欢喜他】胡氏【按《左传》所说,是请求恢复季友的职位。称他季子,是赞美他贤德。说“来归”,是欢喜他。从外面回来称为“归”,说明他曾经出逃。为什么不记载出逃?庄公去世,子般被杀,庆父掌握兵权,势力倾覆公室。季子力量不能支撑,避难而出逃,这是耻辱。鲁国正处于危局,内部的贼人尚未讨伐,国人希望得到季子来安定国家,而鲁公在落姑结盟,向齐国请求,这说明季子是贤德的。《春秋》想要掩盖他的耻辱,所以不记载出逃;想要表彰他的贤德,所以特别称他季子。圣人的心意由此可见。隐藏恶行而宣扬善行,是舜的做法。乐于道说人的善恶,称述人的恶行,是孔子的做法。为尊者隐讳,为亲人隐讳,为贤者隐讳,是《春秋》的做法。明白这一点,就可以涵养包容污浊的德行,乐于与人向善了。不称他为公子,表明季友自认为凭借贤德得到国人的拥护,不是依靠宗族亲属的关系。尧敦睦九族而急于亲近贤人,退斥愚顽好讼之人;周朝厚待根本枝叶而任用周公旦、召公奭,废黜蔡叔、管叔,都在于此,亲疏有别、尊重贤人的道理就明显了。这个义理实行,那么内部就没有贵戚专权的私弊,外部就没有抛弃亲人任用羁旅之人的过失,而国家不能治理的情况就没有了。这是《春秋》对待后世的心意】
【按这一条对季子的赞美,三传都相同,但关于季子归陈的说法,《公羊传》稍有不同。何休认为季子躲避内难,自从安葬原仲时,就已经出逃到陈国。庄公病重时他回来,子般去世时,季子未曾逃往陈国。当时庆父在国内向来掌握大权,在国外出逃到强大的齐国,恐怕成为国家的祸乱,所以季子前往齐国。齐侯听说后,奉闵公之托与齐桓公在此结盟。下面记载“归者”,是让季子与国君的地位等同。鲁公没到而记载“季子归”,是表明齐桓公的防备没有导致动乱,季子托付给齐侯。齐国后来继承鲁国,本来感激落姑的托付,所以让季子与高子都称“子”,兴起这件事。这种说法也有道理,节录已见蔡季条下】
附录【左氏关于季氏的事】左氏【成季将要出生时,桓公让卜楚丘的父亲为他占卜,说:“是男孩,他的名字叫做友,介于两个社稷之间,作为公室的辅佐。季氏灭亡,鲁国就不会昌盛。”等到出生,他手上有纹路,写着“友”字,于是就用这个名字命名他】
冬,齐国的仲孙来。左氏【冬,齐国的仲孙湫来探视动乱。记载为仲孙,是赞美他。仲孙回国后说:“不除掉庆父,鲁国的灾难就不会停止。”鲁公说:“怎样才能除掉他?”回答说:“灾难不停止,他将自取灭亡。您等着吧。”鲁公说:“鲁国可以夺取吗?”回答说:“不可以,它还秉持周礼。周礼是国家的根本。鲁国不抛弃周礼,还不可以动武。您务必努力平息鲁国的灾难并亲近它。亲近有礼的国家,凭借稳固的根基,利用分裂的间隙,颠覆昏乱的国家,这是霸主的器量。”注:仲孙是齐国大夫,因事出使边境,趁机来探视灾难,不是齐侯的命令,所以不称“使”。回国后劝齐侯务必平息鲁国灾难,所以赞美他而用字称呼他。来者,事实是探视灾难,他的志向也是如此,所以经文只记载仲孙来,而传文追寻仲孙的志向】胡氏【仲孙是齐国大夫。不称“使”而说“来”,是省略君臣的常规用语,以表明桓公派遣臣子不以礼,仲孙侍奉君主不以忠。邻国有弑君逆乱,应当声讨罪状、戒备森严以奉行天讨,反而派遣谋略之士窥探虚实,有乘乱取国之心,那么派遣臣子就不以礼了。陈恒弑杀简公,孔子沐浴请求讨伐,难道会说齐人正强盛,姑且稍等吗?不劝谏君主急于封禁贼人,而等待其自毙,那么侍奉君主就不以忠了。让庆父恶行滋长,闵公再次被杀,这是桓公与仲孙起初谋划不善所导致的。直书“齐仲孙来”,是互相讥讽。这主要依据刘氏的说法】张氏【仲孙的罪过固然如此,但他所说的鲁国秉持周礼,国家有根本而不可动摇,由此可以看出周公的恩泽深入人心,足以维系国家于政乱俗坏之时。所谓“秉”,与“秉德”相同,都是着明于心而不可夺的意思。仲孙的智慧善于窥探国情,却不能辅佐君主急行大义,这是《春秋》虽然贬斥他却不称其名,认为他还有不同于倾险乘衅之人的可诛之处】
【按仲孙的事,《左传》得其事实,刘氏得其义理,张氏又兼得两家的意旨,没有余蕴了。《公羊传》《谷梁传》认为仲孙就是庆父,鲁公说“庆父”,那么为什么称他为齐仲孙?是把他归于齐国。为什么归于齐国?是疏远他。子女子说:“以《春秋》为《春秋》,齐国没有仲孙,大概是我们自己的仲孙吧?”谷梁说:“称齐仲孙,是疏远他。不称名而称仲孙,是疏远他。说齐,是为了连累桓公。”注:“说齐桓宽容赦免有罪之人”,恐怕不可信,不敢采纳。○又按《春秋》
直书来者,祭伯、祭公、州寔、仲孙、介葛卢、白狄而已,独齐仲孙来,书法似与祭公来同。盖上不书使,下不书事,皆为交讥之也。然祭公犹以遂事为讥,仲孙则以不能明于奉使之义,故贬之,同于私行之例耳】
译史书直书“来”字的,只有祭伯、祭公、州寔、仲孙、介葛卢、白狄罢了。唯独齐国的仲孙前来,其书法似乎与祭公前来相同。这是因为上不记载出使,下不记载事务,都是互相讥刺的缘故。然而祭公还因为擅自行事而受讥讽,仲孙则是因为不能明确奉命出使的道理,所以贬低他,等同于私自出行的条例罢了。
附録【公羊讳例】公羊【春秋为尊者讳,为亲者讳。注:不书庆父来者,为闵公受贼人讳;为季子亲亲而受之讳。又以季子有遏牙不设、庆父之贤讳也】
二年春,王正月,齐人迁阳【汉志:东海郡阳都县,应劭曰:是其国也】左氏【注:阳,国名,盖齐人偪徙之】张氏【啖子曰:移其国于国中而为附庸,盖桓公之强力施于可取者如此,非有兴灭继絶之心也】
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左氏【速也。注:三年丧毕,致新死者之主于庙,庙之逺主当迁入太祖之庙,因是大祭,以审昭穆,谓之禘。庄公丧制未阕时,别立庙,庙成而吉祭,又不于大庙,故详书以示讥。庄公薨方二十二月】公羊【言吉者,未可以吉也。曷为未可以吉?未三年也。三年之丧,实以二十五月。其言于庄公何?未可以称宫庙也。何以书?讥。讥始不三年也】谷梁【吉禘者,不吉者也。丧事未毕而举吉祭,故非之也】胡氏【程子曰:天子曰禘,诸侯曰祫,其礼皆合祭也。禘者,禘其所自出之帝,为东向之尊,其余皆合食于前,此之谓禘。诸侯无所出,则止于太祖之庙,合羣庙之主以食,此之谓祫。天子禘,诸侯祫,大夫享,庶人荐,上下之杀也。鲁诸侯尔,何以有禘?成王追念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赐鲁公以天子礼乐,使用诸大庙以上祀周公,鲁于是乎有禘祭。春秋之中所以言禘不言祫也。然则可乎?孔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禘言吉者,丧未三年行之大早也。于庄公者,方祀于寝,非宫庙也,一举而三失礼焉,春秋之所谨也。四时之祭有禘之名,盖礼文交错之失】张氏【闵公幼弱,而以吉礼盛乐用于神主,忘哀僭上,此盖出于哀姜、庆父乐哀谋簒而为之,又非他日▯礼之比也。案:春秋书禘二,此年及僖八年禘于大庙,皆失礼之中又失礼而书也。吉禘之说,三传皆知丧禘之失礼,而不知鲁本不当禘。程氏、胡氏能发明鲁禘之非礼,而不知禘本无合食,故惟赵子深得之,而朱子取以释论语,不可不备载也。其说曰:礼大传及丧服小记云: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则诸侯不得行禘礼明矣。盖帝王立始祖之庙,百世不迁,犹谓未尽其追逺尊先之义,故又推尊始祖所自出之帝,而追祀之于始祖之庙,就以始祖为配,此祭不兼羣庙之主,为不敢亵狎故也。其年数,或每年,或数年,未可知也。祭法曰:「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稷为始祖,喾为稷所自出之帝,故郊则以稷配天,而禘则以稷配喾,无可疑也。」郑▯见禘在郊上,以为禘大于郊,必非宗庙之祭,遂以所自出为感生帝灵威仰,由是而误矣。春秋书禘,惟见于闵二年五月,僖八年七月,一在春,一在夏。故郊特牲、祭义则曰:「春禘秋尝。」祭统、王制则曰:「春礿夏禘。」此皆汉儒约春秋文而附防之,且不知其为殷祭,而以为时祭也。若以成王追赐周公,则鲁之用禘惟于周公庙,而上祀文王,闵公僭于庄公行之,已非矣。僖公虽用于大庙,乃因致夫人而行之,又非矣。此本非常,又实非三年丧毕之殷祭,而传者遂以为鲁得用于羣公之庙。故左氏曰:「烝尝禘于庙。」又曰:「禘于武宫、僖宫、襄宫。」又曰:「以寡君之未禘祀。」皆因其失礼而为之词耳,非也。郑▯既误于禘大于郊之注,而又有时祭之禘不可通,故注郊特牲则曰:「禘当为礿。」注祭统、王制则曰:「此夏殷时礼。」注诗则曰:「禘宗庙之祭小于祫。」于是禘有四种矣,殊可怪也。至于禘时,则本以夏之孟月为之,故明堂位曰:「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大庙。」至孟献子乃以夏之仲月为之,故杂记曰:「七月而禘,献子为之也。」此辨甚明,足以尽扫郑注之谬,故具録于此。其祫祭说见文二年大事下。○又案范氏祭祀例九,皆书月以示诫:桓二烝一尝,闵吉禘,僖禘大庙,文着祫尝,宣有事,昭禘武宫,定公从祀也。○又案赵子曰:「此禘于庄公,盖用禘祭礼物耳,不追配文王也】
秋八月辛丑
译附录【公羊讳例】:《公羊传》认为,《春秋》为尊者避讳,为亲人避讳。注:不记载庆父前来,是为了闵公承受贼人(之名)而避讳;也是为了季子因亲近亲人而承受(罪责)避讳。又因为季子有遏止庆父而不设防、以及庆父贤能(却作乱)的避讳。
二年春季,周王正月,齐国人迁移阳国。【《汉书·地理志》:东海郡阳都县,应劭说:就是那个国家。】《左传》【注:阳,国名,大概是齐国人逼迫他们迁徙。】张氏【啖子说:把他们的国家迁移到齐国境内作为附庸,大概桓公的强力施加于可以夺取的对象上就是如此,并没有兴起灭亡、延续断绝(国家)的仁心。】
夏季五月乙酉日,在庄公庙举行吉禘祭。《左传》【太快了。注:三年丧期结束,将新死者的神主牌位安放到宗庙,宗庙中较远祖先的神主应当迁入太祖庙,因此举行大祭,以审定昭穆次序,这叫做禘。庄公丧期未满时,另外立庙,庙建成就举行吉祭,又不在大庙举行,所以详细记载以示讥讽。庄公去世才二十二月。】《公羊传》【说“吉”,是因为此时不可以举行吉祭。为什么不可以?因为还没满三年。三年之丧,实际是二十五个月。说“在庄公(庙)”是什么意思?因为此时不可以称其为宫庙。为什么要记载?表示讥讽。讥讽开始不守三年之丧。】《谷梁传》【吉禘,是不吉利的。丧事没结束就举行吉祭,所以非议它。】胡氏【程子说:天子叫禘,诸侯叫祫,它们的礼仪都是合祭。禘,是祭祀自己所由出的帝,作为东向的至尊,其余的都合食于前,这叫做禘。诸侯没有所由出的帝,就只到太祖庙,合群庙的神主来祭祀,这叫做祫。天子禘,诸侯祫,大夫享,庶人荐,这是上下的等级差别。鲁国只是诸侯,为什么有禘祭?成王追念周公,对天下有大功勋,赐给鲁公天子的礼乐,让他在大庙以上祭祀周公,鲁国于是有了禘祭。《春秋》中所以说禘不说祫。然而这可以吗?孔子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的,周公的遗风大概衰微了。禘祭说“吉”,是因为丧期未满三年就举行,太早了。说“在庄公”,是因为正在寝宫祭祀,不是在宫庙,一举就有三处失礼,这是《春秋》所谨慎记载的。四时之祭有禘的名称,大概是礼文交错导致的失误。】张氏【闵公年幼体弱,却用吉礼盛乐祭祀神主,忘记哀痛,僭越上级,这大概是出于哀姜、庆父乐于哀悼并图谋篡位而做的,又不是其他日子〇礼可以相比的。查:《春秋》记载禘祭两次,这一年和僖公八年的禘于大庙,都是失礼之中又失礼而记载的。关于吉禘的说法,三传都知道丧期禘祭的失礼,却不知道鲁国本来就不应当禘祭。程氏、胡氏能阐明鲁国禘祭的不合礼,却不知道禘祭本来就没有合食,所以只有赵子深得其中道理,而朱子取用来解释《论语》,不可不详细记载。他的说法是:《礼记·大传》及《丧服小记》说:礼制,不称王就不禘祭,王者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帝,用其祖先配享,那么诸侯不得行禘祭就很明白了。大概帝王设立始祖的庙,百世不迁,还认为未尽到追远尊先的意义,所以又推尊始祖所由出的帝,而在始祖庙追祀,就用始祖配享,这祭祀不兼群庙的神主,是因为不敢亵渎的缘故。其年数,或每年,或数年,不可知。《祭法》说:“周人禘祭喾而郊祭稷,祖文王而宗武王。稷是始祖,喾是稷所由出的帝,所以郊祭就用稷配天,而禘祭就用稷配喾,无可怀疑。”郑〇见禘在郊上,认为禘大于郊,必定不是宗庙之祭,于是把所由出当作感生帝灵威仰,由此就错了。《春秋》记载禘祭,只见于闵公二年五月,僖公八年七月,一在春,一在夏。所以《郊特牲》、《祭义》就说:“春禘秋尝。”《祭统》、《王制》就说:“春礿夏禘。”这都是汉儒概括《春秋》文辞而附会,且不知道它是殷祭,而以为是时祭。如果以成王追赐周公,那么鲁国用禘祭只在周公庙,而上祀文王,闵公僭越在庄公庙举行,已经错了。僖公虽用于大庙,是因为致夫人而举行,又错了。这本非常规,又实在不是三年丧毕的殷祭,而传者就认为鲁国得以在群公庙使用。所以《左传》说:“烝尝禘于庙。”又说:“禘于武宫、僖宫、襄宫。”又说:“以寡君之未禘祀。”这都是因其失礼而找的托词,是不对的。郑〇既在禘大于郊的注释上错了,而又有时祭之禘不可通,所以注《郊特牲》就说:“禘当为礿。”注《祭统》、《王制》就说:“这是夏殷时的礼。”注《诗经》就说:“禘是宗庙之祭,小于祫。”于是禘有四种了,非常奇怪。至于禘祭的时间,本来以夏季的孟月举行,所以《明堂位》说:“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大庙。”到孟献子才以夏季的仲月举行,所以《杂记》说:“七月而禘,是献子做的。”这辨析很明白,足以尽扫郑注的谬误,所以详细记录在此。其祫祭说见文公二年大事下。○又查范氏祭祀例九,都书月以示警戒:桓公二年烝一次尝一次,闵公吉禘,僖公禘大庙,文公着祫尝,宣公有事,昭公禘武宫,定公从祀也。○又查赵子说:“这禘于庄公,大概是用禘祭的礼物罢了,不追配文王。”】
秋季八月辛丑日
,公薨。左氏【初,公傅夺卜齮田,公不禁。八月,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公羊【公薨,何以不地?弑也】胡氏【公薨不地,仲尼亲笔也。子曰:父为子隠,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故书薨以示臣子之情,不地以存见弑之实,莫情厚矣,其事亦白矣。非圣人孰能修之】
译鲁公去世。左氏说:起初,鲁公的师傅夺走了卜齮的田地,鲁公没有禁止。八月,共仲派卜齮在武闱杀害了鲁公。公羊说:鲁公去世,为什么不记载地点?因为他是被弑杀的。胡氏说:鲁公去世不记载地点,是孔子亲自笔削的结果。孔子说: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所以记载“薨”字以显示臣子的情分,不记载地点以保留被弑杀的事实,没有比这更厚的情分了,事情也就清楚了。不是圣人谁能修撰这样的史书呢?
九月夫人姜氏孙于邾。左氏【共仲通于哀姜,哀姜欲立之。闵公之死,姜与知之,故孙于邾。齐人取而杀之于夷,以其尸归。僖公请而葬之】谷梁【讳奔也。注:哀姜与弑闵公,故出奔】胡氏【夫人称孙,闻乎故也,不去姓氏,降文姜也。庄公忘亲释怨,无志于复雠。春秋深加贬絶,以谓三纲人道所由立也。忘父子之恩,絶君臣之义,国人习而不察,将以是为常事,则亦不知有君之尊,有父之亲矣。故叔牙之弑械成于前,庆父之无君动于后,圉人荦、卜齮之刃交发于党氏武闱。哀姜以国君母与闻乎故而不忌也。当是时,鲁君再弑,几至亡国,其应不亦▯乎?春秋以复雠为重,而书法如此。所谓治之于未乱,保之于未危,不可不察也】
【案:夫人孙二,文姜无妻道,哀姜无母道。文姜一见,贬絶之;哀姜丧归,贬姓而已。《春秋》之权衡也】
公子庆父出奔莒。左氏【共仲奔莒,成季主僖公,以赂求共仲于莒,莒人归之。及密,使公子鱼请,不许,哭而往。共仲曰:“奚斯之声也。”乃缢。注:庆文罪虽重,季子推亲亲之恩,欲同之。叔牙存孟氏之族,故略其罪,不书杀,又不书卒】公羊【杀公子牙,今将尔。庆父弑二君,何以不诛?将而不免,遏恶也。既而不可及,缓追逸贼,亲亲之道也】谷梁【其曰出,絶之也。庆父不复见矣】胡氏【公子出奔,讥失贼也。闵公立而季子归,何以见弑?庆父主兵日乆,其权未可遽夺也。季子执政日浅,其谋未得尽行也。设以圣人处之,期月而已可矣。季子贤人而当此,能必克乎?及闵公再弑,庆父罪贯恶盈,而疾之者愈众。季子忠诚显著,而附之者益多。外固强齐之援,内恊国人之情,正邪消长之势判矣。然后夫人不敢安其位,庆父不得肆其奸。此明为国者不知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虽有智者,亦不能善其后矣。世儒或言用鲁之众,因齐之力,以戮庆父,其势甚易,而季子不熊,故书夫人孙邾,庆父奔莒,所以深恶其缓不讨贼,非也。以绛侯勃之果,陈平之无误,将相交驩,而内有朱虚,外连齐楚,以制诸吕,庸人宜易于反手。然大尉已入北军,士皆左▯,犹恐不胜,未敢讼言诛之也。况庆父巨奸,七百里之侯国,革车千乗,而三十年执其兵柄,其植根深矣,其耳目广矣,其用物▯矣,而以为戮之,其势甚易。此未察乎难易迟速之几者也。经书庄公忘亲,无复雠之志,使百官则而象之,亦不知有君父也。而又使庆父主兵,失驭臣之道,是以至此极。故书孙邾奔莒,为后世之永鉴也】
【案:庆父出奔,公羊、杜氏皆以为季子推亲亲之恩。夫庆父弑二君,鲁国几丧,尚欲以亲亲待之,则子般、闵公之雠曷报乎?故张氏曰:方季友适邾之时,使鲁国无人,安能逐姜氏、庆父哉?季友既立僖公,则当因国人之愤,正庆父之辠,致辟于甸人,以致两弑其君之讨,乃以赂求于莒,仅不许其入而已。又立孟氏与叔牙同,无复轻重之别,岂非邦宪之失?此所以不书国贼之讨,而闵不书葬欤?陈氏曰:宋万奔陈,虽杀之不书;庆父奔莒,虽杀之不书。《春秋》所以严佚贼之责也。其说是矣。○又案:宋万出奔陈,陈人受赂而后归之;庆父出奔莒,莒人亦受赂而后归之。不书宋万、庆父之诛,以逋逃主罪,陈、莒也】
冬齐髙子来盟。左氏【注:盖髙傒也。齐侯使来平鲁乱。僖公新立,因遂结盟,故不称使也。鲁人贵之,故不书名。子男子之美称】公羊【髙子者何?齐大夫也。何以不称使?我无君也。然则何以不名?喜之也。何喜尔?正我也。其正我奈何?庄公死,子般弑,闵公弑,比三君死,旷年无君。设以齐取鲁,曽不兴师,徙以言而已矣。桓公使髙子将南阳之甲,立僖公而城鲁。或曰:自鹿门至于争门者是也。或曰:自争门至于吏门者是也。鲁人至今以为美谈曰:犹望髙子也。注:时鲁无君,明君臣无相适之道。君不行使乎大夫,所以别尊卑,理嫌疑,故不称使】谷梁【其曰来,喜之也。曰髙子,贵之也。盟立
译九月,夫人姜氏逃到邾国。左氏【共仲与哀姜私通,哀姜想立他为君。闵公被杀,姜氏知情,所以逃到邾国。齐国人把她抓来,在夷地杀了她,把尸体送回去。僖公请求安葬她】谷梁【这是避讳说“奔”。注:哀姜参与了弑杀闵公,所以出逃】胡氏【夫人称“孙”,是让人知道内情;不去掉姓氏,是贬低文姜。庄公忘记亲情、放弃怨恨,没有复仇的志向。《春秋》对他深加贬斥和断绝,认为三纲是人道得以确立的根本。忘记父子之恩,断绝君臣之义,国人习以为常而不察觉,将把这当作常事,那么也就不知道有君的尊贵、有父的亲近了。所以叔牙被杀的刑具在前已成,庆父无君之心在后发动,圉人荦、卜齮的刀锋在党氏武闱交错出击。哀姜作为国君的母亲,参与内乱而不顾忌。当时,鲁国君主两次被弑,几乎亡国,其报应不也明显吗?《春秋》以复仇为重,而书法如此。所谓在混乱未起时治理,在危险未至时保全,不可不仔细考察】
【按:夫人称“孙”有两次,文姜没有妻子的道义,哀姜没有母亲的道义。文姜一见,就贬斥断绝;哀姜丧归,只贬去姓氏。这是《春秋》的权衡】
公子庆父出逃到莒国。左氏【共仲逃到莒国,成季主持拥立僖公,用贿赂向莒国请求交出共仲,莒国人把他送回来。到了密地,让公子鱼去请求,庆父不答应,公子鱼哭着前往。共仲说:“这是奚斯的声音啊。”于是自缢。注:庆父罪行虽重,季子推崇亲亲之恩,想宽待他。叔牙保全了孟氏的家族,所以略去其罪,不写“杀”,也不写“卒”】公羊【杀了公子牙,现在将怎样?庆父弑杀两位君主,为什么不诛杀他?将要诛杀却未能免死,是遏制恶行。后来来不及了,缓慢追击让贼人逃脱,是亲亲之道】谷梁【说“出”,是断绝他。庆父不再被接纳了】胡氏【公子出逃,是讥讽丢失了贼人。闵公即位而季子回国,为什么被弑?庆父主管军事时间长久,他的权力不可立即夺取。季子执政时间短暂,他的谋略未能完全施行。假使圣人处在此位,一个月就可以成功了。季子是贤人而面对此局,能一定成功吗?等到闵公再次被弑,庆父罪恶贯盈,而痛恨他的人越来越多。季子忠诚显著,而依附他的人越来越多。外有强齐的援助,内有国人的同心,正邪消长的形势判然分明。然后夫人不敢安坐其位,庆父不能肆意作恶。这说明治国者不知在事情容易时图谋,在事情细微时着手,虽有智者,也不能善后了。世俗儒者有人说,利用鲁国的民众,凭借齐国的力量,去诛杀庆父,形势很容易,而季子不能做到,所以记载夫人逃到邾国、庆父逃到莒国,是为了深恶其迟缓不讨贼,这是不对的。以绛侯周勃的果断,陈平的无误,将相交好,内有朱虚侯,外连齐楚,来制衡诸吕,普通人也易如反掌。然而太尉已入北军,士兵都向左袒露,还担心不能取胜,不敢公开宣称诛杀他们。何况庆父是大奸,七百里的大国,革车千乘,而三十年掌握兵权,他的根基深了,他的耳目广了,他的用度奢了,而认为诛杀他很容易。这是没有察明难易迟速的关键啊。经书记载庄公忘记亲情,没有复仇的志向,使百官效法他,也就不知道有君父了。而又让庆父主管军事,失去了驾驭臣下的道理,所以到了这种地步。所以记载逃到邾国、逃到莒国,作为后世的永久鉴戒】
【按:庆父出逃,公羊、杜氏都认为季子推崇亲亲之恩。庆父弑杀两位君主,鲁国几乎灭亡,还想要以亲亲之道对待他,那么子般、闵公的仇怨怎么报呢?所以张氏说:当季友去邾国的时候,如果鲁国无人,怎么能驱逐姜氏、庆父呢?季友拥立僖公后,就应当趁着国人的愤慨,纠正庆父的罪过,交给甸人执行死刑,以讨伐两弑其君的罪行,却用贿赂向莒国请求,仅仅不让他入境而已。又立孟氏与叔牙相同,没有轻重的区别,岂不是国家法度的缺失?这就是不记载讨伐国贼,而闵公不记载安葬的原因吧?陈氏说:宋万逃到陈国,虽然杀了他也不记载;庆父逃到莒国,虽然杀了他也不记载。《春秋》所以严厉追究放走贼人的责任。他的说法是对的。○又按:宋万出逃到陈国,陈人接受贿赂后才把他送回去;庆父出逃到莒国,莒人也接受贿赂后才把他送回去。不记载宋万、庆父被诛杀,是因为收留逃犯的主人是陈、莒的罪责】
冬天,齐国的高子来结盟。左氏【注:大概是高傒。齐侯派他来平定鲁国的动乱。僖公新即位,于是结盟,所以不称“使”。鲁国人尊重他,所以不写名字。子是男子的美称】公羊【高子是谁?齐国的大夫。为什么不称“使”?我国没有君主。那么为什么不写名字?是欢喜他。为什么欢喜他?因为他匡正了我。他如何匡正我?庄公死了,子般被弑,闵公被弑,接连三位君主死去,多年没有君主。假使齐国夺取鲁国,曾不兴师动众,只凭言语罢了。桓公派高子率领南阳的军队,拥立僖公并修筑鲁城。有人说:从鹿门到争门的是。有人说:从争门到吏门的是。鲁国人至今以此为美谈说:还望着高子呢。注:当时鲁国没有君主,明白君臣没有相互适宜的道理。君主不派遣大夫,所以区别尊卑,理清嫌疑,故不称“使”】谷梁【说“来”,是欢喜他。称“高子”,是尊重他。盟立
僖公也。不言使何也?不以齐侯使髙子也】胡氏【何贤乎髙子?桓公使将南阳之甲至鲁而谋其国,其命髙子必曰:鲁可取则兼其国以广地,鲁可存则平其乱以善邻,非有安危继絶,一定不可易之计也。髙子至则平鲁难,定僖公,鲁人赖焉。圣人美其明人臣之义,得奉使之宜,特称髙子以着其善。其不曰齐侯使之者,权在髙子也。案:凡外大夫之来,不言使者,皆私交,如祭伯、祭仲、武氏子、毛伯、宋司马、华孙、莒庆、齐髙固之类是也。非私交而不言使,则必有美辞焉。楚无大夫,则屈完书族;齐有大夫,则髙傒书子,皆贵之所以别于私交也。谷梁疏曰:髙子不称使,所以归美于髙子;屈完不称使,所以归功于屈完,此得之。○又案:闵公编书,三子之来皆特笔也。故季子、髙子之书来,着国人之喜;而仲孙止书来,乃春秋之所讥。仲孙、髙子不书使,皆齐侯之过,而髙子能权,乃春秋之所善。一字之法,精矣】
译僖公即位。为什么不记载“派遣”呢?因为不认为是齐侯派遣高子。胡氏说:为什么认为高子贤德?桓公派遣他率领南阳的军队到达鲁国并谋划鲁国事务,他命令高子时必定说:如果鲁国可以攻取,就兼并它的国土以扩大疆域;如果鲁国可以保全,就平定它的祸乱以善待邻国,并没有安定危局、延续绝嗣那种坚定不移、不可更改的计策。高子到达后平定了鲁国的祸难,安定了僖公,鲁国人依赖他。圣人赞美他明晓人臣的道义,懂得奉行使命的适宜,特意称他为高子以彰显他的善行。不说是齐侯派遣他的原因,在于权柄掌握在高子手中。按:凡是外国大夫前来,不记载“派遣”的,都是私人交往,如祭伯、祭仲、武氏子、毛伯、宋司马、华孙、莒庆、齐高固之类就是这样。如果不是私人交往却不记载“派遣”,那么必定有赞美的言辞。楚国没有大夫,所以屈完书写族氏;齐国有大夫,所以高傒书写“子”,这都是尊贵者用来区别于私人交往的方法。《谷梁传》疏说:高子不称“派遣”,是为了将美名归于高子;屈完不称“派遣”,是为了将功劳归于屈完,这是正确的。又按:闵公篇的记载,三位大夫的到来都是特笔。所以季子、高子记载“来”,彰显国人的喜悦;而仲孙只记载“来”,是《春秋》所讥讽的。仲孙、高子都不记载“派遣”,都是齐侯的过错,而高子能权衡变通,是《春秋》所赞许的。一字之法的精妙,由此可见。
十有二月,狄入衞。左氏【狄人伐衞,衞懿公好鹤,鹤有乗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公与石祁子玦,与寗庄子矢,使守,与夫人绣衣曰:「听于二子。」及狄人战于荧泽,衞师败绩,遂灭衞。初,惠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又许穆夫人。文公为衞之多患也,先适齐。及败,宋桓公逆诸河,宵济,衞之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膝之民,为五千人,立戴公以卢于曹。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乗,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归公乗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注:戴公其年卒,文公立。书入不能有其地】谷梁【注:不言灭者,讳齐桓不能攘夷狄救中国,为贤者讳也】胡氏【卫康叔之后,盖北州大国,狄何以能入乎?河南刘奕曰:「仲尼刚,诗如墙有茨、鹑之奔奔、桑中诸篇皆録于国风而不削,此载衞为戎狄所灭之因也。故在定之方中之前,因以是说。考于防代,凡淫乱者未有不至于杀身败家而亡其国者也,然后知古诗垂戒之大矣】陈氏【灭而书入,不以累桓公也。凡灭国有存之者,则不言灭,归德于存之者也。有乗而取之者,亦不言灭,归罪于取之者也。故衞不言灭,须句不言灭】
郑弃其师,左氏【郑人恶髙克,使帅师次于河上,久而弗召,师溃而归,髙克奔陈,郑人为之赋《清人】公羊【郑弃其师者,何?恶其将也。郑伯恶髙克,使之将,逐而不纳,弃师之道也】胡氏【案《郑诗》《清人》刺文公也。髙克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之而不能逺,使克将兵御狄于境,陈其师旅翺翔河上,久而不召,众散而归,髙克奔陈。公子素恶髙克,进之不以礼,文公退之不以义,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观此则郑弃其师可知矣。或曰:髙克进不以礼,曷不书其出奔以贬克为人臣之戒,而独咎郑伯何也?曰:人君擅一国之名,宠生杀予夺,惟我所制尔。使克不臣之罪已着,案而诛之可也;情状未明,黜而逺之可也;爱惜其才,以礼驭之可也。乌有假以兵权,委诸境上,坐视其失伍离散而莫之恤乎?然则弃师者郑伯乃以国称何也?二三执政股肱心膂,休戚之所同也,不能进谋于君,恊志同力,黜逐小人,而国事至此。所谓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书曰:「郑弃其师」,君臣同责也】
【案弃师之说,三传皆同。唯杜氏以为,此髙克状其事以告鲁,鲁史书之,以为弃师之道者非也】
春秋防通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防通卷九 元 李防 撰
僖公【名申諡法小心畏忌曰僖在位三十三年】左氏【僖公,庄公之子,闵公庶兄,母成风,成风闻成季之繇,乃事之而属僖公焉,闵公薨,成季以僖公适邾,共仲奔莒,乃入立之】
【周惠王十八年】元年春王正月,左氏【不称即位,公出故也。公出复入,不书,讳之也。讳国恶,礼也】公羊【继弑君子,不言即位。此非子也,其称子何?臣子一例也】谷梁【继弑君,不言即位,正也】胡氏【不书即位,内无所承上,不请命也。承国于先君者,父子之伦;请命于天王者,君臣之义。今僖公内无所承上,不请命,不书即位,正王法也。是故有四海而即天王之位者,受之于天者也;有一国而即诸侯之位者,受之于王者也。受之于天者,必奉若天道,而后能保天下;受之于王者,必谨守侯度,而后能保其国】
【案:张氏曰:僖公即位,在髙子来盟之后。桓公又为之诛哀姜,不可谓不出于方伯矣。然桓公不请命于天子,正君臣之经,以示天下之大义。故僖公之立,无以异于羣公,而桓公止于伯术。观僖公不书即位,以考时义,当知反经之学,有国者不可不明也】
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聂北,邢地】左氏【诸侯救邢,邢人溃出奔师,师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迁之,师无私焉。注:次者,案兵观衅以待事也。实大夫而曰诸侯緫众国之词】公羊【救不
译十二月,狄人攻入卫国。左氏认为:狄人攻打卫国,卫懿公喜欢鹤,鹤中有乘坐华车的。将要作战时,接受铠甲的国人都说:“让鹤去作战吧!鹤确实享有俸禄和官位,我们怎么能作战?”懿公把玉玦交给石祁子,把箭交给宁庄子,让他们留守,把绣衣交给夫人说:“听从这两人的命令。”在荧泽与狄人作战,卫国军队大败,于是卫国被灭。当初,惠公即位时年纪尚小,齐人让昭伯与宣姜通奸,生下了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还有许穆夫人。文公因为卫国多灾多难,先出逃到齐国。等到卫国战败,宋桓公在黄河迎接他们,连夜渡河,卫国遗民男女七百三十人,加上共地和丘地的百姓,凑成五千人,拥立戴公在曹邑暂住。齐侯派公子无亏率领战车三百辆,甲士三千人,去戍守曹邑。归还给戴公乘马,祭服五套,牛、羊、猪、鸡、狗各三百,以及建造宫门的材料,归还给夫人鱼轩,重锦三十匹。注:戴公那年去世,文公即位。史书只写“入”而不写“灭”,是因为狄人不能保有那片土地。谷梁认为:注:不写“灭”字,是避讳齐桓公不能抵御夷狄、拯救中原,为贤者避讳。胡氏认为:卫国是康叔的后代,大概是北方州的大国,狄人怎么能攻入呢?河南刘奕说:“孔子刚正,《诗经》中如《墙有茨》、《鹑之奔奔》、《桑中》等篇都收录在国风中没有删削,这是记载卫国被戎狄灭亡的原因。所以在《定之方中》之前,以此来说明。考察历代,凡是淫乱的没有不导致杀身败家而亡国的,然后才知道古诗垂示警戒的意义重大。”陈氏认为:灭亡而只写“入”,是为了不连累桓公。凡是灭国有保存下来的,就不写“灭”,把功德归于保存它的人。有乘人之危夺取的,也不写“灭”,把罪责归于夺取的人。所以卫国不写“灭”,须句也不写“灭”。
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左氏认为:郑国人厌恶高克,让他率领军队驻扎在黄河边上,很久不召他回来,军队溃散而归,高克逃奔到陈国,郑人为此作了《清人》这首诗。公羊认为:郑国抛弃他的军队,是什么意思?是厌恶他的将领。郑伯厌恶高克,让他担任将领,驱逐他却不接纳他,这是抛弃军队的做法。胡氏认为:查《郑诗》中的《清人》是讽刺文公的。高克好利而不顾念他的君主,文公厌恶他却不能疏远他,让高克领兵在边境抵御狄人,陈列军队在黄河上翱翔,很久不召他回来,众人离散而归,高克逃奔陈国。公子素来厌恶高克,举荐他不依礼法,文公罢退他不依道义,这是危国亡师的根本,所以作了这首诗。看这个就知道郑国抛弃军队的事了。有人说:高克进用不依礼法,为什么不记载他的出奔以贬斥高克作为人臣的警戒,而只责备郑伯呢?回答说:君主掌握一国的名分,宠信、生杀、予夺,都由我控制。如果高克不臣的罪状已经明显,查办并诛杀他是可以的;如果情状还不明朗,罢黜并疏远他是可以的;爱惜他的才能,用礼法驾驭他是可以的。哪有假借兵权,把他委置于边境,坐视他失散离散而不加体恤的呢?那么抛弃军队的是郑伯,为什么用国名称呼呢?执政的大臣是君主的股肱心腹,休戚与共,不能向君主进献谋略,同心协力,罢黜驱逐小人,而国事到了这个地步。所谓危险时不扶持,跌倒时不搀扶,那还要辅佐的人做什么呢?史书写道:“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是君臣共同承担责任。
【查考抛弃军队的说法,三传都相同。只有杜氏认为,这是高克陈述事情告诉鲁国,鲁国史官记载下来,认为这是抛弃军队的做法,这是不对的】
春秋防通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防通卷九 元 李防 撰
僖公【名申,谥法小心畏忌曰僖,在位三十三年】左氏认为:僖公,是庄公的儿子,闵公的庶兄,母亲是成风,成风听到成季的预言,于是侍奉他并嘱托僖公,闵公去世,成季带着僖公到邾国,共仲逃奔莒国,于是迎立僖公。
【周惠王十八年】元年春王正月,左氏认为:不称即位,是因为僖公曾出逃的缘故。僖公出逃又回来,不记载,是避讳。避讳国家的丑事,是礼法。公羊认为:继位弑君者之后,不说即位。这不是儿子,为什么称子?臣子和儿子一例对待。谷梁认为:继位弑君者之后,不说即位,是正理。胡氏认为:不记载即位,是因为对内没有承受先君,对外没有请示天子。承受国家于先君,是父子伦理;请示天子,是君臣道义。现在僖公对内没有承受先君,对外没有请示天子,不记载即位,是正王法。所以有四海而即天王之位的人,是承受于天的;有一国而即诸侯之位的人,是承受于王的。承受于天的,必须奉行天道,然后能保有天下;承受于王的,必须谨守诸侯的法度,然后能保有他的国家。
【查考:张氏说:僖公即位,在高子来盟之后。桓公又为他诛杀哀姜,不能说不是出于方伯。然而桓公不向天子请示,正君臣的纲常,以显示天下的大义。所以僖公的即位,与群公没有不同,而桓公止步于伯术。看僖公不记载即位,以考察时义,应当知道反经的学问,有国者不可不明。】
齐师、宋师、曹师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聂北,是邢国的地方】左氏认为:诸侯救援邢国,邢国人溃散出城逃奔到军队中,军队于是驱逐狄人,备齐邢国的器用而迁移他们,军队没有私心。注:次,是驻军观察敌情等待时机。实际是大夫而说诸侯,是总括众国的词。公羊认为:救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