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防通卷八
言次,此其言次何?不及事也。不及事者何?邢已亡矣。孰亡之?狄灭之。不言狄灭之,为桓公讳也。曷为为桓公讳?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曷为先言次而后言救?君也。君则其称师何?不与诸侯专封也。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文曷为不与?诸侯之义不得专封也。诸侯之义不得专封,则其曰实与之何?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力能救之则救之可也】谷梁【救不言次,言次非救也。非救而曰救,何也?遂齐侯之意也。是齐侯与齐侯也。何用见其是齐侯也?曹无师,曹师者,曹伯也。其不言齐侯何也?以其不足乎▯,不言齐侯也。注:救不及事,不足称▯】胡氏【三国称师,见兵力之有余也。聂北书次,讥救邢之不速也。春秋大义,伐而书次,其次为善,遂伐楚次于陉,美之也。救而书次,其次为贬,救邢次聂北,讥之也。圣人之情见矣。故救患分灾于礼为急,而好攻战乐杀人者于罪为大】陈氏【言次,无志于救也。狄伐邢于是三岁矣,桓公足以攘夷,而宿师于聂北,玩寇以待其敝,邢溃奔师而后迁之,讥之也】
译说到“次于聂北”,这“次”是什么意思?是指救援行动没有及时赶上。为什么没有及时赶上?因为邢国已经灭亡了。是谁灭亡了它?是狄人灭掉了它。为什么不直接写狄人灭掉了它?是为了替齐桓公避讳。为什么要替齐桓公避讳?因为当时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之间互相攻灭,齐桓公没能去救援,这是齐桓公感到羞耻的事。为什么先写“次”而后写“救”?因为他是国君。既然是国君,那么称“师”又是什么意思?是不赞成诸侯擅自封立国家。为什么不赞成?实际上是赞成但在文字上不予认可。文字上为什么不认可?因为按照诸侯的道义,不得擅自封立国家。既然按照诸侯的道义不得擅自封立,那么为什么说实际上是赞成的呢?因为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之间互相攻灭,如果有能力去救援,那么去救援是可以的。
【谷梁传】救援行动不写“次”,写了“次”就不是真正的救援。不是真正的救援却说是救援,为什么呢?是为了顺从齐桓公的心意。这齐桓公就是齐桓公。从哪里看出这是齐桓公呢?曹国没有军队,所谓的“曹师”,其实就是曹伯。这里为什么不写齐桓公呢?因为他的行为不足以称为齐桓公,所以不写齐桓公。注:救援没有及时赶上,不足以称为齐桓公。
【胡氏】三国都称“师”,显示出兵力有余。聂北写“次”,是讥讽救援邢国不够迅速。春秋的大义,讨伐时写“次”,这“次”是褒扬的,比如讨伐楚国驻扎在陉,是赞美它;救援时写“次”,这“次”是贬低的,救援邢国驻扎在聂北,是讥讽它。圣人的心意由此可见。所以,在礼制上,救援患难、分担灾祸是最紧急的;而喜好攻战、乐于杀人,则是最大的罪过。
【陈氏】写“次”,表明没有救援的诚意。狄人攻打邢国已经三年了,齐桓公完全有能力抵御夷狄,却把军队驻扎在聂北,玩弄寇敌以等待其疲敝,等到邢国溃败、百姓逃到军中之后才迁移他们,这是讥讽他。
【案春秋书次而救者二,此年及十五年次匡救徐也。救而次者一,襄二十三年叔孙豹救晋次雍榆也。胡氏通为一例,皆讥其不速于为义。此说固是,但亦须有分别。公羊以为此是君也,进止自由;叔孙豹是臣也,先通君命。贾、昭亦取其说。杜释例曰:“次在事前,次以成事也;次在事后,事成而次也。”又一说,“次而后救,匿其救之之形也;救而后次,宣其救之之声也。”此三说皆不见贬桓公与叔孙意,故次而救当主胡氏;而次在救下,则惟啖氏得之。啖曰:“凡救当奔命而往,言次失救道也。”救晋之师,君命往救,而叔孙次止,先书救,明鲁君之命也;下书次,罪叔孙之慢命也。其先通君命之说,亦可通。张氏曰:“次于聂北者,屯兵便利以援邢而惧狄。桓公用兵规橅,主于持重,故不遽决于一战,而待久以待之。春秋书次,虽所以讥其缓,而不书以,则予其终有全邢之功也。”此说亦由社氏观衅上来,皆欲护桓公耳,非圣人意也。下文不书以之说却好。○又案救兵书师,所以矜其盛。公羊以为讳齐侯,谷梁以为微齐侯,皆非】
夏六月,邢迁于夷仪。齐师、宋师、曹师城邢【夷公羊作陈河北邢州龙冈县北一百五十里有夷仪岭】左氏【邢迁于夷仪,诸侯城之,救患也。凡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又闵二年传齐桓公迁邢于夷仪,邢迁如归。注:邢迁如归,故以自迁为辞。一事而再列三国于文不可言诸侯师,故疏。十四年诸侯城縁陵,为其事有阙,故緫称诸侯。此若云诸侯之师城邢,似亦有贬。故虽则烦文,而再列三国】公羊【迁者,何其意也?迁之者,何非其意也?此一事也,曷为复言齐师、宋师、曹师?不复言师,则无以知其为一事也。注:言诸师则嫌与縁陵同疏。縁陵是咸之防,诸侯各自归国,十四年复来城之。此则桓公宿留城之,为一事也】谷梁【迁者,犹得其国家以往者也。其地邢复见也,是向之师也,使之如改事然,美齐侯之功也。注:美齐桓故不言遂】胡氏【书邢迁于夷仪,见齐师次止缓不及事也。然邢以自迁为文,而再书齐师、宋师、曹师城邢者,美桓公志义卒有救患之功也。不以王命兴师,亦圣人之所与乎?中国衰微,夷狄猾夏,天子不能正,至于迁徙奔亡,诸侯有能救而存之,则救而存之可也。以王命兴师者,正能救而与之者,权】
【案经书迁者十而有二例。赵子曰:徙而臣之,曰迁某。齐迁纪郱鄑郚,宋迁宿,齐迁阳,是也。能以国迁,曰某迁,邢迁夷仪,衞迁帝丘,许迁于叶,于夷,于白羽,于容城,蔡迁于州来,是也。公羊说亦是,但邢衞之迁,又不可与许蔡之迁同。盖邢衞迁国以避狄,而许蔡举国以从夷,此其异也。又陈氏曰:齐晋之伯也,而狄伐邢,邢迁夷仪,狄围衞,衞迁帝丘,虽罪迁者,而桓文亦受其咎矣。此亦得言外之意。盖邾迁于绎,晋迁于新田,不书,则虽自迁也,亦必有所为而书矣。○又案:齐伯之编外城三:邢也,楚丘也,縁陵也,独城邢为美。晋伯之编外城三:虎牢也,杞也,成周也,独成周无讥】
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左氏【注:不言齐人杀,讳之;书地者,明在外薨】公羊【桓公召而缢杀之】谷梁【夫人薨不地,地故也】胡氏【以归者,以其丧归于鲁也。齐为盟主,义得举法,是伯者之所以行乎诸侯也。既诛其人,又归其丧,何居?鲁欲拒而勿受乎?则子无雠母之义;受而葬之乎?已絶者复得享小君之礼,典刑紊矣。故特书“以归”,而不曰“归夫人之丧”,“以”者不“以”者也】张氏【此齐桓举方伯之职,然后三纲稍明,人伦粗正之明验也。案“以归”之说,杜氏以为归齐,胡氏以为归鲁。鲁齐接境,不应十二月丧始至,疑杜氏说是】
楚人伐郑【书楚始此】左氏【楚人伐郑郑即齐故也注荆始改号曰楚】谷梁【疏不以州言之者以楚虽荆蛮渐自通于诸夏转强大与中国抗衡故不复州举之】胡氏【楚称人浸强也庄十年败蔡师虏献舞固己强矣然独举其
译【按《春秋》记载“驻扎而后救援”的情况有两例,即这一年以及僖公十五年驻扎匡地救援徐国。驻扎在救援之后的情况有一例,即襄公二十三年叔孙豹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胡安国将这三例统归为一类,都批评他们施行道义不够迅速。这种说法固然正确,但也需要加以区分。《公羊传》认为桓公是国君,进退自由;叔孙豹是臣子,应先传达君命。贾逵、服虔也采纳这种说法。杜预在《释例》中说:“驻扎在救援之前,是为了完成救援之事;驻扎在救援之后,是事情完成后才驻扎。”又有一种说法:“先驻扎后救援,是隐藏救援的形态;先救援后驻扎,是宣扬救援的名声。”这三种说法都没有贬低桓公和叔孙豹的意思,所以“驻扎而后救援”应当以胡安国的说法为主;而驻扎在救援之后,则只有啖助的说法得当。啖助说:“凡是救援应当奉命急速前往,说驻扎就失去了救援的原则。”救援晋国的军队,是奉君命前往救援,而叔孙豹驻扎停留,先写救援,表明是鲁君的命令;后写驻扎,是罪责叔孙豹怠慢君命。那种先传达君命的说法,也可以讲通。张洽说:“驻扎在聂北,是为了屯兵便利以援助邢国并防备狄人。桓公用兵的准则,主要在于持重,所以不急于决一死战,而是等待时机。《春秋》记载驻扎,虽然是用来讥讽他迟缓,但不写‘以’字,则是肯定他最终保全邢国的功劳。”这种说法也是从社氏观察衅隙的观点出发,都是为了维护桓公,并非圣人的本意。下文关于不写“以”字的说法倒是很好。○又按:救援的军队记载为“师”,是为了彰显其声势盛大。《公羊传》认为是为齐侯避讳,《谷梁传》认为是贬低齐侯,都不对】
夏六月,邢国迁都到夷仪。齐国军队、宋国军队、曹国军队为邢国筑城【夷仪,《公羊传》作陈,在河北邢州龙冈县北一百五十里有夷仪岭】《左传》【邢国迁都到夷仪,诸侯为他们筑城,是救援祸患。凡是诸侯霸主救援祸患、分担灾难、讨伐罪人,是符合礼制的。又《闵公二年》传文说齐桓公将邢国迁到夷仪,邢国迁都如同回家。注:邢国迁都如同回家,所以用自行迁都的说法。同一件事而再次列出三个国家在文中,不能说诸侯的军队,所以分开叙述。十四年诸侯为缘陵筑城,因为那件事有缺漏,所以总称诸侯。这里如果说诸侯的军队为邢国筑城,似乎也有贬义。所以虽然文字繁琐,还是再次列出三个国家】《公羊传》【迁都,是什么意思呢?被迁都,是什么意思呢?这是同一件事,为什么又说齐师、宋师、曹师?如果不说师,就无法知道这是一件事。注:说各师则担心与缘陵相同。缘陵是咸的防御,诸侯各自回国,十四年又来筑城。这里则是桓公停留筑城,是一件事】《谷梁传》【迁都,是带着国家一起迁移的意思。邢地再次出现,是之前的军队,使他们像改换事务一样,赞美齐侯的功劳。注:赞美齐桓公所以不写“遂”】胡安国【记载邢国迁都到夷仪,表明齐军驻扎迟缓来不及做事。然而邢国以自行迁都来表述,而再次记载齐师、宋师、曹师为邢国筑城,是赞美桓公立志行义最终有救援祸患的功劳。不凭借王命兴师,也是圣人所赞许的吗?中原衰微,夷狄扰乱华夏,天子不能匡正,以至于迁徙逃亡,诸侯有能救援并保全他们的,那么救援并保全他们是可以的。凭借王命兴师的,是能够救援并赞许的人,这是权变】
【按《春秋》记载迁都的有十二例。赵岐说:迁徙并使之为臣,叫迁某。齐国迁纪国的郱、鄑、郚,宋国迁宿,齐国迁阳,就是这样。能够带着国家迁徙,叫某迁,邢国迁夷仪,卫国迁帝丘,许国迁到叶、夷、白羽、容城,蔡国迁到州来,就是这样。《公羊传》的说法也是这样,但邢、卫的迁徙,又不可以和许、蔡的迁徙相同。因为邢、卫迁国是为了躲避狄人,而许、蔡举国是顺从夷狄,这是不同的。又陈氏说:齐、晋称霸的时候,狄人攻打邢国,邢国迁到夷仪,狄人包围卫国,卫国迁到帝丘,虽然罪责迁徙的人,但桓公、文公也承受了罪责。这也说出了言外之意。因为邾国迁到绎,晋国迁到新田,不记载,那么即使是自行迁徙,也必定是有原因才记载的。○又按:齐国称霸时在外筑城有三处:邢国、楚丘、缘陵,唯独为邢国筑城是美好的。晋国称霸时在外筑城有三处:虎牢、杞、成周,唯独成周没有讥讽】
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死在夷地,齐国人把她送回来。《左传》【注:不说齐人杀她,是避讳;记载地点,是表明死在外面】《公羊传》【桓公召她来勒死她】《谷梁传》【夫人死不记载地点,记载地点是有原因的】胡安国【“以归”,是指把她的灵柩运回鲁国。齐国是盟主,按理可以执行法度,这是霸主在诸侯中行事的方式。既杀了人,又送回灵柩,这是什么意思?鲁国想要拒绝不接受吗?那么儿子没有仇恨母亲的道理;接受并安葬她吗?已经断绝关系的人又享受小君的礼仪,典章刑罚就混乱了。所以特别写“以归”,而不说“归夫人之丧”,“以”字表示不应当“以”】张洽【这是齐桓公行使方伯职权,然后三纲稍微明确,人伦大致端正的明显证据。按“以归”的说法,杜预认为是归齐,胡安国认为是归鲁。鲁齐接壤,不应该十二月灵柩才到,怀疑杜预的说法是对的】
楚国人攻打郑国【记载楚国从这开始】《左传》【楚国人攻打郑国,郑国依附齐国所以这样。注:楚国开始改称号为楚】《谷梁传》【疏:不称州的原因,是因为楚国虽然是荆蛮,逐渐与诸夏相通,转而强大与中国抗衡,所以不再称州】胡安国【楚国称人,是逐渐强盛的意思。庄公十年打败蔡军,俘虏献舞,本来就已经强盛了,但只举其
号者始见于经则本其僭窃之罪正其夷狄之名著王法也二十三年来聘嘉其慕义乃以人书二十八年伐郑恶其猾夏复以号举至是又伐郑亦以人书者岂许其伐国而人之乎防中华执盟主朝诸侯长齐晋其所由来者渐矣】张氏【商颂称奋伐荆楚则楚亦其国之旧名但自武文以来虽骎骎强盛而未暇正其国之名号故以州称及熊頵即位令尹子文得政始定改号曰楚以交于中国则浸强而有陵驾中国之意矣】
译“号”这一称谓最初见于经典,是因为它本有僭越窃取的罪过,所以用“夷狄”的名号来彰显王法的威严。二十三年,郑国来聘问,因其仰慕道义,所以用“人”来记载;二十八年,讨伐郑国,因其扰乱华夏,所以又用“号”来记载。到了此时再次讨伐郑国,也用“人”来记载,难道是赞许它讨伐别国而称其为“人”吗?这是为了防止中原诸侯执掌盟主之位、朝见诸侯,而齐、晋两国长期占据主导地位的势头逐渐形成。】张氏说:《商颂》中称“奋伐荆楚”,那么“楚”也是该国的旧名。但是从周武王、周文王以来,虽然楚国日益强盛,但(周王室)没有闲暇去纠正它的国号,所以用“州”来称呼它。等到熊頵即位,令尹子文执政,才开始确定改号为“楚”,以与中原各国交往,于是逐渐强大而有凌驾于中原之上的意图了。】
【案:荆自庄十九年,文王卒,子堵敖立。堵敖幼弱,数年之间,兵患不起。二十二年,熊頵弑兄堵敖而立,是为成王。二十三年,来聘,渐有事于中国矣。而母壮子少,子元专权,尚不能逞。至三十年,鬬班杀子元,鬬谷于菟为令尹,自毁其家,以纾楚国之难。于是楚势复强。改号为“楚”之说,张氏疑得之。何休于僖八年注云:“僖公本聘楚女为嫡,故以此为讳。与夷狄交昬,故进之,使若中国无据之言也】
八月,公防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于柽【柽,宋地。公羊作朾】九月,公败邾师于偃【偃,公作缨】左氏【盟于荦,谋救郑也。九月,公败邾师于偃,虚丘之戍将归者也。注:荦即柽也。不书盟,不告盟也。虚丘,邾地。邾人既送哀姜还,齐人杀之,因戍虚丘,欲以侵鲁。公以义求齐,齐送姜氏之丧,邾人惧,乃归,故公要而败之】谷梁【不日,疑战也。疑战而曰败胜,内也】胡氏【柽之防,谋救郑而公与邾人咸与焉,则是志同而谋协也。今既防邾人于柽,又败邾师于偃,于此责公无攘夷狄、安中国之诚矣。凡此类,直书其事而义自见矣。诈战曰败,败之者为主】张氏【楚人伐郑,桓不遽救,而防诸侯谋之,盖楚方强,而公谋制楚十全之策也。齐桓新拊存鲁国而不禀命,擅兴师之罪不加之讨,是为佚罚。他日与曹同伐厉,逺役于外,而宋人乘虚伐曹,有自来矣,亦见桓公伯威之不立也。案败邾之说,杜氏以意臆之,本无据。服防以为鲁乱时邾为鲁戍虚丘,鲁因其归而败之,亦无此理。何休又以公怨邾人,以夫人予齐而齐杀之,故为夫人复雠,尤妄谬不可取】
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获莒挐。左氏【莒人来求赂,公子友败诸郦,获莒子之弟挐。非卿也,嘉获之也。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注挐,莒子之弟。不书弟者,非卿,非卿则不应书。嘉季子之功,故特书大夫生死皆曰获】公羊【莒无大夫,此何以书?大季子之获也。季子治内难以正,御外难以正,其御外难以正,奈何?庆父奔莒,莒人逐之,将由乎齐,齐人弗纳,郤反舍于汶水之上,使公子奚斯入请季子曰:「公子不可以入,入则杀矣。」奚斯不忍,反命于庆父,自南涘北面而哭。庆父闻之曰:「嘻,此奚斯之声也。」诺己曰:「吾不得入矣。」于是抗辀经而死。莒人闻之曰:「吾已得子之贼矣。」以求赂于鲁,鲁人不与,为是兴师而伐鲁。季子待之以偏战,疏结日而战,得君子之道】谷梁【莒无大夫,以吾获之,目之也。内不言获,此其言获何也?恶公子之绐。公子谓莒挐曰:「吾二人不相说,士卒何罪?」屏左右而相▯。公子友处下,左右曰:「孟劳。」孟劳者,鲁之寳刀也。公子友以杀之。然则何以恶乎绐?曰:弃师之道也。注据获长狄不言获】胡氏【案公羊则罪在莒也,而以季友主此战何也?抑锋止锐,喻以词命,使知不缩而引去则善矣。今至于兵刃既接,又用诈谋,擒其主将,此强国之事,非王者之师,春秋之志。故以季友为主而书败获,责之备也】
【案败获之书,左氏、公羊皆美季子之功,谷梁绐战,虽江熙、范▯亦不取。然观胡氏用诈谋擒其主将之说,又似若本此。《春秋》书获六,始于此。○又案季氏有费,始此,详见襄七年城费下】
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丧至自齐。左氏【注:僖公请而葬之,故告于庙而书丧至也。不称姜,阙文】公羊【何以不称姜?氏与弑公也。曷为不于弑焉贬?贬必于重者,莫重乎其以丧至也】谷梁【其不言姜,以其杀二子贬之也。或曰:为齐桓讳杀同姓也】胡氏【夫人与弑二君,几于亡国,大义已絶,不可复入宗庙矣。书“孙于邾,薨于夷”者,絶哀姜也;书“齐人以归夫人氏之丧至自齐”者,讥桓公也。不称姓者,杀于齐;不去氏者,受于鲁】
【案:齐杀哀姜,公、谷、刘氏、胡氏皆以为义。独左氏曰:“君子以齐人之杀哀姜也为己甚矣,女子从人者也。”杜氏又以不称姜为阙文,是不察于《春秋》
译【按:楚国自鲁庄公十九年,楚文王去世,其子堵敖即位。堵敖年幼体弱,几年之间,没有发生战争祸患。二十二年,熊頵杀害兄长堵敖而自立,这就是楚成王。二十三年,楚国来鲁国聘问,逐渐开始参与中原诸侯的事务了。然而母亲强势而国君年少,子元专权,尚不能完全得逞。到了三十年,鬬班杀死了子元,鬬谷于菟担任令尹,他毁掉自己的家族,以缓解楚国的危难。于是楚国的势力再次强盛。关于改国号为“楚”的说法,张氏怀疑是正确的。何休在僖公八年的注中说:“僖公原本聘娶楚女为正妻,所以以此作为避讳。与夷狄通婚,所以提升其地位,使其如同中原诸侯一样,这是没有根据的说法。”】
八月,鲁公在柽地防备齐侯、宋公、郑伯、曹伯和邾国人。【柽,是宋国的地。《公羊传》写作朾。】九月,鲁公在偃地击败邾国的军队。【偃,《公羊传》写作缨。】
《左传》【在荦地结盟,谋划救援郑国。九月,鲁公在偃地击败邾国的军队,那是虚丘的戍卒将要回国的时候。注:荦就是柽。不记载结盟,是因为没有向宗庙告盟。虚丘,是邾国的地。邾国人既然送哀姜回去,齐国人杀了她,因此戍守虚丘,想要借此侵犯鲁国。鲁公以道义向齐国求助,齐国送还姜氏的丧事,邾国人害怕,于是回国,所以鲁公在半路拦截并击败了他们。】
《谷梁传》【不记载日期,是怀疑是交战。怀疑是交战却说是败,是因为是内战。】
胡氏【在柽地防备,是谋划救援郑国,而鲁公和邾国人都参与了,这说明志向相同而谋划协调。现在既然在柽地防备邾国人,又在偃地击败邾国的军队,在这里指责鲁公没有抵御夷狄、安定中原的诚意了。凡是这类情况,直接记载其事,其义理自然显现。欺诈性的交战称为败,击败对方的一方为主。】
张氏【楚国人攻打郑国,齐桓公不立即救援,而是防备诸侯谋划此事,大概是因为楚国正强盛,而鲁公谋求制伏楚国的万全之策。齐桓公新近安抚保存鲁国,却不听从命令,擅自兴兵的罪责不加以讨伐,这是放纵刑罚。后来与曹国共同攻打厉国,在外远征,而宋国人趁虚攻打曹国,是有原因的,也显示出齐桓公霸主的威势未能确立。按:关于击败邾国的说法,杜氏凭主观臆测,本来没有根据。服防认为鲁国动乱时邾国为鲁国戍守虚丘,鲁国趁其回国而击败他们,也没有这个道理。何休又认为鲁公怨恨邾国人,因为把夫人交给齐国而齐国杀了她,所以为夫人报仇,尤其荒谬不可取。】
冬十月壬午,公子友率领军队在郦地击败莒国的军队,俘获莒挐。
《左传》【莒国人来索取贿赂,公子友在郦地击败他们,俘获莒君的弟弟挐。不是卿,是嘉奖俘获他。鲁公赐给季友汶阳的田地及费邑。注:挐,是莒君的弟弟。不记载弟弟,是因为不是卿,不是卿就不应该记载。嘉奖季子的功劳,所以特别记载大夫,生死都称为获。】
《公羊传》【莒国没有大夫,这为什么记载?是推崇季子俘获他。季子处理内乱以正道,抵御外患以正道,他抵御外患以正道,是怎样的?庆父逃到莒国,莒国人驱逐他,将要经过齐国,齐国人不接纳,庆父返回住在汶水之上,派公子奚斯进入鲁国请求季子说:“公子不可以进入,进入就会被杀。”奚斯不忍心,回报庆父,从南面北面而哭。庆父听到说:“嘻,这是奚斯的声音。”庆父说:“我进不去了。”于是举起车辕上吊而死。莒国人听说后说:“我们已经得到你的贼人了。”向鲁国索取贿赂,鲁国人不给,因此兴师攻打鲁国。季子以偏战对待他们,疏结日而交战,符合君子的道义。】
《谷梁传》【莒国没有大夫,因为我国俘获他,所以目之。内战不称获,这里为什么称获?是厌恶公子欺骗。公子对莒挐说:“我们两人不相好,士卒有什么罪?”屏退左右而互相角力。公子友处于下位,左右说:“孟劳。”孟劳,是鲁国的宝刀。公子友用它杀了莒挐。那么为什么厌恶欺骗?说:这是抛弃军队的方法。注:根据俘获长狄不称获。】
胡氏【按《公羊传》则罪在莒国,而以季友主持此战为什么呢?抑制锋芒停止锐气,用言辞命令晓喻,使知道理亏而退去就好了。现在到了兵刃相接,又用诈谋,擒获其主将,这是强国的做法,不是王者的军队,不符合《春秋》的旨意。所以以季友为主而记载败获,责备得很完备。】
【按:关于败获的记载,《左传》、《公羊传》都赞美季子的功劳,《谷梁传》认为是欺骗交战,即使江熙、范宁也不采纳。然而看胡氏用诈谋擒获其主将的说法,又似乎基于此。《春秋》记载获有六次,始于此处。○又按:季氏拥有费邑,始于此处,详见襄公七年城费下。】
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的丧事从齐国到达。
《左传》【注:僖公请求而安葬她,所以告于宗庙而记载丧事到达。不称姜,是阙文。】
《公羊传》【为什么不称姜?因为参与弑君。为什么不因弑君而贬斥?贬斥必在重者,没有比以丧事到达更重的了。】
《谷梁传》【不称姜,是因为杀二子而贬斥她。有人说:是为齐桓公讳杀同姓。】
胡氏【夫人参与弑杀二君,几乎导致亡国,大义已绝,不可再入宗庙了。记载“孙于邾,薨于夷”,是断绝哀姜;记载“齐人以归夫人氏之丧至自齐”,是讥讽桓公。不称姓,是因为在齐国被杀;不去氏,是因为在鲁国受葬。】
【按:齐国杀哀姜,《公羊传》、《谷梁传》、刘氏、胡氏都认为合乎道义。唯独《左传》说:“君子认为齐国人杀哀姜太过分了,女子是跟随人的。”杜氏又以不称姜为阙文,是不明察《春秋》】
二年春王正月城楚丘。左氏【诸侯城楚丘而封卫焉,不书所防后也。又闵二年传,齐桓公封衞于楚丘,衞国忘亡,衞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敎劝学,授方任能。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注不言城衞,衞未迁也。诸侯既罢而鲁后至,讳不及期,故以独城为文】公羊【孰城?城卫也。曷为不言城衞?灭也。孰灭之?盖狄灭之。不言狄灭之,为桓公讳也。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也。然则孰城之?桓公城之。不言桓公城之,不与诸侯专封也。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文曷为不与?诸侯之义不得专封。诸侯不得专封,则其曰实与之何?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力能救之则救之可也。注复发传者,君子乐道人之善也。不系卫者,明去衞而国楚丘,起其迁也】谷梁【楚丘者,何?衞邑也。国而曰城,此邑也。其曰城何也?封衞也。不言城卫何也?衞未迁也。不言衞迁,何也?不与齐侯专封也。其言城之者,专辞也。故非天子不得专封诸侯。诸侯不得专封,诸侯虽通其仁以义而不与也。故曰仁不胜道。注存衞是桓之仁,故通令城楚丘,义不可以专封,故不言迁衞】胡氏【楚丘,衞邑。桓公帅诸侯城之而封衞也。不书桓公,不与诸侯专封也。木▯美桓公而夫子録之意,岂异乎?不与专封,正王法也。朩▯有取焉,善衞人之情也。城楚丘略而不书,城邢词繁而不杀何也?案周制,凡封国,大宗伯傧司几筵,设黼扆,内史作册命,是天子大权,非诸侯所得擅而行之者也。衞人渡河野处,曹邑许穆夫人闵其亡而载驰,赋文公徙居楚丘而后百姓恱,则其国固尝亡灭而不存矣。城楚丘是擅天子之大权而封国也。邢迁于夷仪,经以自迁为文,则其迁出于己意,其国未尝灭也。诸侯城邢是谓同恶相恤,以从简书,故词繁而不杀,美救患也。桓公封衞,而衞国忘亡,其有功于中华甚大,为利于衞人甚博,宜有美辞发▯其事,今乃微之若此。若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略小惠存大节,春秋之法也。故曰五霸三王之罪人,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陈氏【于是诸侯城楚丘而封衞,则其以鲁辞书之,但曰城楚丘,何不以专封累桓公也?以鲁词书之,使若诸侯同欲然。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诸侯有灭亡者,夫人而欲救存之,则先王之泽,天下之公义也。序绩莫如公,齐桓存三亡国,必若救衞,庶几于公矣。是故衞不言灭,庐于曹不言迁,使公子无亏戍曹不言救,春秋之辞约而不迫者,善辞也】
【案城楚丘之书,左氏以为讳鲁之后;至公羊以为讳齐之专封。若谷梁、胡氏则又不以为讳词,而直以为微词,此其异也。要之,公谷、胡氏说可参通。至于邢衞书法之详略,则胡氏以详为襃,而略为贬;陈氏以略为褒,而详为贬。三说虽不同,然究其实,亦无异也】
夏五月辛巳,葬我小君哀姜【哀姜,庄公夫人】左氏【注:反哭成丧,故称小君】虞师、晋师灭下阳【下,公谷作夏;虢邑,在河东大阳县。书晋之始】左氏【庄三十二年有神降于莘,虢公享焉。神赐之土田,内史过曰:“虢必亡矣,虐而听于神。”史嚚曰:“虢其亡乎?虢多凉德,其何土之能得?”至是,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寳也。”对曰:“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乃使荀息假道于虞曰:“虢为不道,保于逆旅,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请假道以请罪于虢。”虞公许之,且请先伐虢。宫之竒谏,不听,遂起师。夏,晋里克、荀息帅师防虞师伐虢,灭下阳。先书虞贿,故也。注:晋于此始赴见经。虞,周大王子仲雍所封;虢,文王弟虢叔后;晋,成王弟唐叔后】公羊【虞,微国也。曷为序乎大国之上?使虞首恶也。虞受赂,假灭国者道以取亡焉。其受赂奈何?晋献公寝而不寐,揖荀息曰:“吾欲攻郭,则虞救;攻虞,则郭救,如之何?”荀息曰:“若用臣言,则今日取郭,
译鲁庄公二年春季,周历正月,修筑楚丘城墙。左氏认为:诸侯修筑楚丘城墙并将卫国封立在那里,不记载是因为防备鲁国迟到。又见闵二年传,齐桓公在楚丘封立卫国,卫国忘记了亡国的耻辱,卫文公穿着粗布衣服,戴着大帛帽子,致力于选拔人才、训导农业,疏通商业、惠及工匠,尊敬教化、劝勉学习,授予方略、任用贤能。元年时有革车三十乘,末年达到三百乘。注解说没有说“城卫”,是因为卫国尚未迁都。诸侯已经撤军而鲁国最后到达,忌讳没有按期赶到,所以用独自修筑城墙来表述。公羊传问:谁修筑的城墙?是修筑卫国的城墙。为什么不直接说“城卫”?因为卫国被灭了。谁灭了它?大概是狄人灭了它。不说是狄人灭了它,是为齐桓公避讳。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有互相灭亡的,齐桓公不能救援,那么齐桓公感到羞耻。那么是谁修筑的城墙?是齐桓公修筑的。不说齐桓公修筑,是不赞同诸侯擅自分封。为什么不赞同?实际上赞同但文字上不赞同。文字上为什么不赞同?诸侯的道义不允许擅自分封。诸侯不允许擅自分封,那么说实际上赞同是什么意思?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有互相灭亡的,力量能够救援就救援是可以的。注解说再次阐发传文,是因为君子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不连属卫国,是为了表明离开卫国而在楚丘建国,兴起其迁都之事。谷梁传问:楚丘是什么?是卫国的城邑。国家而说“城”,这是城邑。说“城”是什么意思?是封立卫国。不说“城卫”是什么意思?因为卫国尚未迁都。不说卫国迁都,是什么意思?是不赞同齐侯擅自分封。说修筑它,是专断的辞令。所以不是天子不得擅自分封诸侯。诸侯不得擅自分封,诸侯虽然通达其仁爱以合乎道义,但也不赞同。所以说仁爱不能胜过道义。注解说保存卫国是齐桓公的仁爱,所以通令修筑楚丘城墙,道义上不可以擅自分封,所以不说迁卫。胡氏认为:楚丘,是卫国的城邑。齐桓公率领诸侯修筑它并封立卫国。不记载齐桓公,是不赞同诸侯擅自分封。赞美齐桓公而孔子记录的意思,难道不同吗?不赞同擅自分封,是正王法。有可取之处,是善卫人的情感。修筑楚丘简略而不记载,修筑邢国辞藻繁复而不删减,为什么?考察周制,凡是分封国家,大宗伯傧相司几筵,设置黼扆,内史制作册命,这是天子的大权,不是诸侯所能擅自行使的。卫人渡河野外居住,曹邑许穆夫人怜悯其灭亡而载驰,赋诗说文公徙居楚丘而后百姓喜悦,那么其国家固然曾经灭亡而不存在了。修筑楚丘是擅自行使天子的大权而分封国家。邢国迁到夷仪,经文以自迁来表述,那么其迁都出于己意,其国家未曾灭亡。诸侯修筑邢国是谓同恶相恤,以遵从简书,所以辞藻繁复而不删减,赞美救患。齐桓公封立卫国,而卫国忘记亡国,其对中华的功劳很大,对卫人的利益很广,应该有美辞发扬其事,现在却如此微略。如果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略小惠存大节,这是春秋的法度。所以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仲尼的门徒没有谈论桓文之事的。陈氏认为:于是诸侯修筑楚丘并封立卫国,那么用鲁国的辞令记载,只说“城楚丘”,为什么不以擅自分封累及齐桓公?用鲁国的辞令记载,使好像诸侯共同意愿一样。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诸侯有灭亡的,人人都想救存它,那么先王的恩泽,天下的公义也。叙述功绩没有比公义更好的,齐桓公保存三个亡国,必定像救卫这样,庶几接近公义了。所以卫国不说灭,住在曹邑不说迁,派公子无亏戍守曹邑不说救,春秋的辞令简约而不紧迫,是善辞。
按:关于“城楚丘”的记载,左氏认为是忌讳鲁国迟到;至于公羊传认为是忌讳齐国的擅自分封。如果谷梁传、胡氏则又不认为是忌讳之辞,而直接认为是微词,这是它们的差异。总之,公羊、谷梁、胡氏的说法可以参通。至于邢卫书法的详略,胡氏以详为褒,而略为贬;陈氏以略为褒,而详为贬。三种说法虽然不同,但究其实质,也没有差异。
夏季五月辛巳日,安葬我国小君哀姜【哀姜,是庄公的夫人】。左氏注:反哭完成丧礼,所以称小君。虞国军队、晋国军队灭了下阳【下,公羊、谷梁作夏;虢国的城邑,在河东大阳县。记载晋国的开始】。左氏认为:庄公三十二年有神降于莘,虢公享祭它。神赐给他土地,内史过说:“虢国必定灭亡了,残虐而听信于神。”史嚚说:“虢国要灭亡吗?虢国多凉薄之德,怎么能得到土地?”到这时,晋国荀息请求用屈产的马和垂棘的璧向虞国借路以攻打虢国。晋献公说:“这是我的宝物。”荀息回答说:“如果能在虞国借到路,就像外面的府库一样。”于是派荀息向虞国借路说:“虢国无道,依仗逆旅,侵犯敝邑的南鄙,敢请借路以向虢国问罪。”虞公答应了他,并且请求先攻打虢国。宫之奇劝谏,不听,于是起兵。夏季,晋国里克、荀息率领军队防备虞国军队攻打虢国,灭了下阳。先记载虞国受贿赂,是原因。注:晋国在这里开始赴告见于经文。虞国,是周太王子仲雍所封;虢国,是文王弟虢叔的后代;晋国,是成王弟唐叔的后代。公羊传认为:虞国,是小国。为什么排在大国之上?让虞国首恶。虞国接受贿赂,借给灭国者道路以致灭亡。它接受贿赂怎么样?晋献公躺下睡不着,拱手对荀息说:“我想攻打虢国,那么虞国救援;攻打虞国,那么虢国救援,怎么办?”荀息说:“如果用我的计策,那么今天就能取得虢国,
明日取虞尔。请以屈产之乗与垂棘之白璧往,必可得也。”宫之竒谏曰:“唇亡则齿寒,虞、郭之相救,非相为赐,则晋今日取郭而明日虞从而亡尔。”虞公不从,然假之道以取郭。还四年,反取虞。虞公抱璧牵马而至。献公曰:“寳则吾寳也,马之齿亦长矣。”夏阳,郭之邑也。曷为不系于郭?国之也。曷为国之?君存焉尔】谷梁【非国而曰灭,重夏阳也。虞无师,以其先晋,不可以不言师也。其先晋何也?为主乎灭夏阳也。夏阳者,虞、虢之塞邑也。灭夏阳而虞、虢举矣。余同公羊。疏:虢之灭,由于夏阳之亡;郢之入,由于州来之亡。故皆书灭】胡氏【晋人造意,以虞首恶何也?贪得重赂,遂其强暴,灭兄弟之国,以及其身而亡其社稷,所以为首乎《春秋》。圣人律令也。观此义,可以见法矣。国而曰灭,下阳邑尔。其曰灭,何?也,下阳、虞、虢之塞邑,犹秦有潼闗,蜀有剑岭,皆国之门户。潼、剑不守,则秦、蜀破;下阳既举,而虞、虢亡矣。春秋此义,其以天下为家,以城郭沟池为固,以山川丘陵为险,设之以守国而待暴客者也。其衰世之意邪】
译明天就可以攻取虞国了。请让我带上屈地产的名马和垂棘产的白璧作为礼物前往,一定能成功。”宫之奇劝谏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虞国和虢国相互救援,并不是彼此恩赐,而是唇齿相依。如果晋国今天攻取了虢国,那么虞国明天就会随之灭亡。”虞公没有听从,但还是借给晋国道路去攻取虢国。过了四年,晋国回师攻取了虞国。虞公抱着璧玉、牵着马匹来到晋国。晋献公说:“宝物本来就是我国的宝物,马的牙齿也长成了。”夏阳是虢国的城邑。为什么不在虢国之下系属呢?因为它是国家的要害。为什么说是国家的要害呢?因为国君在那里。【谷梁传】说:不是国家却记载为“灭”,是因为重视夏阳。虞国没有军队,因为它先于晋国行动,所以不能不记载军队。它先于晋国行动是什么意思呢?是因为它是灭夏阳的主谋。夏阳是虞、虢两国的边塞城邑。灭了夏阳,虞、虢两国也就被攻取了。其余与公羊传相同。疏说:虢国的灭亡,是由于夏阳的失守;楚都郢的被攻入,是由于州来的失守。所以都记载为“灭”。胡氏说:晋国人策划,为什么把虞国作为首恶呢?因为贪婪地接受厚重的贿赂,从而助长了其强暴,灭亡了兄弟之邦,最终导致自身灭亡、社稷倾覆,所以被《春秋》列为首恶。这是圣人的法度命令。观察这个义理,就可以明白法度了。是国家却记载为“灭”,下阳不过是个城邑罢了。为什么记载为“灭”呢?因为下阳是虞、虢两国的边塞城邑,就像秦国有潼关,蜀国有剑阁,都是国家的门户。潼关、剑阁守不住,秦国、蜀国就会破败;下阳既已失守,虞、虢两国也就灭亡了。《春秋》的这个义理,是把天下当作家,把城郭沟池当作坚固的防御,把山川丘陵当作险要,设置这些来守卫国家以抵御暴徒。这是衰败时代的意旨吗?
【案:晋见经始,此晋姬姓侯爵,自唐叔始受封,传九世至穆侯。穆侯生大子仇及成师。仇为晋文侯,周平王东迁有功,受策命书「文侯之命」,是也。鲁惠公二十四年,文侯卒,子昭侯立,晋始乱。封成师于曲沃,是为桓叔。叔卒,子庄伯立。隐七年,庄伯卒,子称立。桓八年,曲沃并晋,王命虢公立晋侯缗。庄十六年,曲沃复灭晋,尽以其寳器赂周僖王,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是为武公。庄十七年,武公卒,献公佹诸立。十八年,晋献公朝王。二十六年,虢再侵晋。二十七年,晋将伐虢,士蒍曰:「不可,虢公骄,若骤胜于我,必弃其民,无众而后伐之,谁与?」二十八年,使大子居曲沃。闵元年,作二军,灭耿,灭霍,灭魏。二年,使大子伐东山臯落氏。于是晋始大。以前晋事皆不经见,故具于此。○又案:《春秋》书「灭下阳」,罪虢之不能守险;书「城虎牢」,罪郑之不能保险。书法同,皆衰世之意】
秋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贯,宋地。公作贯泽】左氏【盟于贯,服江、黄也。注:楚与国也。疏:杜以为此称人者,皆其国大夫。齐桓威德稍盛,逺国来服。桓谦以接逺,故与宋公防之】公羊【江人、黄人者,何?逺国之辞也。逺国至矣,则中国曷为独言齐、宋至尔?大国言齐、宋,逺国言江、黄,则以其余为莫敢不至也。注:时实晋、楚之君不至。君子成人之美,故褒益以为徧至之辞,所以奬大伯功而勉盛德也。江、黄附从伯者当进,不进者方为徧至之辞。疏:言方为徧至之辞,故直以逺国辞称人。若进而称爵,则无以见徧至之义】谷梁【贯之盟,不期而至者,江、黄也。江人、黄人者,逺国之辞也。中国称齐、宋,逺国称江、黄,以为诸侯皆来至也。疏:鲁若与防,必书公。但鲁亦不至,故不书之。或以为鲁公亦在,举大以包之,故不以鲁为主耳】胡氏【荆楚,天下莫强焉。江、黄者,其东方之与国也。二国来定盟,则楚人失其右臂矣。乐毅破齐,先结韩、赵;孔明伐魏,申好江东。虽武王牧野之师,亦誓友邦,逺及庸、蜀、彭、濮八国之人,共为犄角之势。世桓公此盟,其服荆楚之虑周矣。其攘夷狄,免民左袵之义着矣。盟虽春秋所恶,然诸侯皆在,独言逺国者,许是盟也】张氏【桓公谋楚,先服二国,所以达交而孤楚之势。此桓公服楚之规模也。惟宋与盟,不烦诸侯也】
【案:江、黄称人,公谷皆以为江、黄之君,盖逺国例称人也。而贾氏以为刺其不度德善邻,终为楚灭,其说非是。疑杜氏得之。○又案:贯与阳谷,公谷、胡氏皆以为诸侯皆在。然观何氏、范氏之注,则贯非如此,但《春秋》褒以偏至之词耳。而胡氏直以为诸侯皆在此,其异也。啖子曰:《春秋》防盟皆据实书之,无举逺以包近之例。疑杜氏、张氏说是。○又案:江、黄始至于贯,又至于阳谷,又楚、齐侵陈,黄亡于僖之十二年,江亡于文之四年】
附緑左氏【齐寺人貂始漏师于多鱼】
冬十月不雨。《公羊【何以书记?异也。」疏:「僖公委任陪臣,不恤政事之罚】谷梁【不雨者,勤雨也。」注:「言不雨,是欲得雨之心勤也,明君之恤民】
楚人侵郑。左氏【楚人伐郑,鬬章囚郑聃伯。注:传言伐者本以伐兴,权行侵掠】
三年春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左氏【自十月不雨至于五月,不曰旱,不为灾也】公羊【记异也】谷梁【不雨者勤雨也,一时言不雨者闵雨也,闵雨者有志乎民者也。疏据文二年传厯时而总书不雨者,文不忧雨也不忧雨者,无志乎民者也】胡氏【案诗称僖公俭以足用,寛以爱民,务农重谷,则诚贤君也,其有志乎民审矣,故冬不雨而书,春不雨而书,夏不雨而书,以着其勤也。文公以练祭则缓于作主,以宗庙则世室屋坏,以赋政则四不视朔,以邦交则三不防盟,其无志乎民亦审矣,故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而书,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而书,以着其慢也。余全引谷梁】
【案不雨书法《谷梁》极精,故胡
译【按:晋国见于经书,始于此时。晋为姬姓侯爵,自唐叔开始受封,传至九世到穆侯。穆侯生了太子仇和成师。仇成为晋文侯,因协助周平王东迁有功,受到策命,即《尚书》中的《文侯之命》,便是此意。鲁惠公二十四年,文侯去世,儿子昭侯即位,晋国开始动乱。将成师封于曲沃,这就是桓叔。桓叔去世,儿子庄伯即位。鲁隐公七年,庄伯去世,儿子称即位。鲁桓公八年,曲沃吞并晋国,周天子命令虢公立晋侯缗。鲁庄公十六年,曲沃再次灭掉晋国,将晋国的所有宝器贿赂给周僖王,僖王命令曲沃伯以一军之力担任晋侯,这就是武公。鲁庄公十七年,武公去世,献公诡诸即位。鲁庄公十八年,晋献公朝见周天子。鲁庄公二十六年,虢国再次侵犯晋国。鲁庄公二十七年,晋国将要讨伐虢国,士蒍说:“不可以。虢公骄傲,如果屡次战胜我们,必定会抛弃他的百姓,等到他失去民众之后再讨伐他,谁还能与他对抗呢?”鲁庄公二十八年,派太子居住在曲沃。鲁闵公元年,设立两军,灭掉耿国,灭掉霍国,灭掉魏国。鲁闵公二年,派太子讨伐东山皋落氏。从此晋国开始强大。此前晋国的事多不经见,所以在此详细记载。○又按:《春秋》记载“灭下阳”,是谴责虢国不能守住险要;记载“筑城虎牢”,是谴责郑国不能保卫险要。书法相同,都体现了衰微时代的意思。】
秋季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贯地结盟【贯,是宋国的土地。《公羊传》作贯泽】。《左氏传》【在贯地结盟,是为了使江、黄两国臣服。注:江、黄是楚国的盟国。疏:杜预认为这里称“人”,都是指他们的大夫。齐桓公的威德逐渐兴盛,远方的国家前来臣服。桓公谦逊地接待远方之人,所以与宋公会盟】。《公羊传》【江人、黄人,是什么意思?这是指远方国家的说法。远方国家都到了,那么中原国家为何只说齐、宋到了呢?大国说齐、宋,远方国家说江、黄,意思是其余的国家没有敢不来的。注:当时实际上晋、楚的国君没有到。君子成全别人的美事,所以褒扬补充为普遍到来的说法,用来奖赏桓公的功绩并勉励盛德。江、黄依附从属霸主应当进见,不进见的则用普遍到来的说法。疏:说用普遍到来的说法,所以直接用远方国家的说法称“人”。如果进见而称爵位,就无法体现普遍到来的意义】。《谷梁传》【贯地的盟会,不期而至的是江、黄。江人、黄人,是远方国家的说法。中原国家称齐、宋,远方国家称江、黄,以此表示诸侯都来到了。疏:鲁国如果与会,必定书“公”。但鲁国也没有到,所以不书。有人认为鲁公也在,举大的来包含小的,所以不以鲁国为主】。胡氏【荆楚,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了。江、黄,是它东方的盟国。两国来订立盟约,那么楚国人就失去了右臂。乐毅攻破齐国,先联合韩、赵;孔明讨伐魏国,与江东修好。即使是武王在牧野的军队,也誓师友邦,远及庸、蜀、彭、濮八国之人,共同形成犄角之势。世桓公这次盟会,他制服荆楚的考虑周全了。他抵御夷狄,免除百姓左衽之义的志向显明了。盟会虽然为《春秋》所厌恶,但诸侯都在,唯独说远方国家,是赞许这次盟会】。张氏【桓公谋划对付楚国,先使两国臣服,以便打通交往而孤立楚国的势力。这是桓公制服楚国的规模。只有宋国参与盟会,不烦劳其他诸侯】。
【按:江、黄称“人”,《公羊传》《谷梁传》都认为这是江、黄的国君,大概远方国家惯例称“人”。而贾氏认为这是讽刺他们不衡量德行、不善待邻国,最终被楚国所灭,这种说法不对。怀疑杜预的说法是对的。○又按:贯与阳谷,公羊、谷梁、胡氏都认为诸侯都在。但看何休、范宁的注,则贯地并非如此,只是《春秋》用褒扬的普遍到来的词语罢了。而胡氏直接认为诸侯都在此,这是不同的。啖子曰:《春秋》的会盟都据实记载,没有举远方来包含近处的惯例。怀疑杜预、张氏的说法是对的。○又按:江、黄开始到贯,又到阳谷,又楚、齐侵陈,黄在僖公十二年灭亡,江在文公四年灭亡】
附录《左氏传》【齐国寺人貂开始在多鱼泄露军情】
冬季十月没有下雨。《公羊传》【为什么记载?因为异常。疏:“僖公委任陪臣,不关心政事的惩罚”】。《谷梁传》【不雨,是勤于求雨。注:“说不雨,是希望得到雨的心很勤,表明君主体恤百姓”】
楚国人侵犯郑国。《左氏传》【楚国人讨伐郑国,斗章俘虏了郑国的聃伯。注:传文中说“伐”,本意是以讨伐兴起,权且施行侵掠】
鲁僖公三年春季周王正月没有下雨,夏季四月没有下雨。《左氏传》【从十月不雨到五月,不说旱灾,因为不构成灾害】。《公羊传》【记载异常】。《谷梁传》【不雨,是勤于求雨,一个时期说“不雨”,是怜悯求雨,怜悯求雨的人是有志于百姓的。疏:根据文公二年传,历经时间而总书“不雨”的,是文公不担忧下雨,不担忧下雨的人,是无志于百姓的】。胡氏【按:《诗经》称僖公节俭以充足用度,宽厚以爱护百姓,务农重视谷物,确实是贤君,他有心于百姓是清楚的,所以冬天不雨而记载,春天不雨而记载,夏天不雨而记载,以彰显他的勤勉。文公因为练祭而缓于制作神主,因为宗庙而世室屋坏,因为赋政而四次不视朔,因为邦交而三次不参加会盟,他无心于百姓也是清楚的,所以从十二月不雨到秋七月而记载,从正月不雨到秋七月而记载,以彰显他的怠慢。其余全引《谷梁传》】
【按:不雨的书法,《谷梁传》极为精妙,所以胡
氏用之。而何休用《感精符》说曰:“时僖公得立,欣喜不恤众庶,比致三旱,即能饬过求己,循省百官,放佞臣郭都等,理寃狱四百余人。精诚感天,不雩而得澍雨,故一月即书,善其应变。”此虽异说,姑具以备引用】
译氏采用此说。而何休依据《感精符》的说法说:“当时僖公得以即位,欣喜而忽视百姓,接连导致三次大旱,随即能够反省过错归咎于己,检阅百官,放逐奸佞臣子郭都等人,审理冤案四百多人。至诚之心感动上天,没有求雨便降下及时雨,所以一个月内就记载此事,褒奖他善于应对变故。”这虽然是不同的说法,暂且全部列出以备引用】
徐人取舒【徐国在下邳,舒在今庐江舒县】左氏【注:胜国而不用,大师亦曰取疏,徐在下邳,舒在庐江,相去甚遥,而越竟灭国,无传无注,不知所以】公羊【其言取之何?易也】
【案外灭国书取者,惟此左氏、公羊皆以为易。赵氏以为不絶其祀也。夫用兵虽有难易,而灭人之罪无重轻,何得以易而灭其灭罪乎?以为不絶其祀,则书降、书迁足矣。以为舒自取灭亡,则书溃、书亡足矣。何得称取?称取者,与鲁兵书灭曰取同文。盖徐始见经而得书,人始灭国而得书取,是必之辞。故先儒林氏以为舒者,楚之党,徐人取舒为齐桓通伐楚之径也。春秋以其效顺于中国也,故书人、书取。此说疑得之,而何氏、张氏乃刺桓公不能救,是不察夷夏之防也。○又案徐偃始称王,故春秋亦狄之。楚败徐,徐伐莒,是也。惟取舒、伐英氏得称人,以附齐也。昭五年从楚伐吴,亦称人者,楚师有名也。昭三十年灭于吴】
六月雨。《公羊【注:所以详録贤君精诚之应也】谷梁【雨云者,喜雨也。喜雨者,有志乎民者也】胡氏【闵雨与民同其忧,喜雨与民同其乐。此君国子民之道也。观此义,则知《春秋》有惧天灾、恤民隠之意。遇天灾而不惧,视民隐而不恤,自乐其乐而不与民同也。国之亡,无日矣】
【案:一经书雨,此为特笔,与他公之止书不雨者异矣。而何氏以例之,宣公大有年,皆以为改遇之应,恐宣公不可同于僖公也】
秋,齐侯、宋公、江人、黄人防于阳谷【齐地】左氏【谋伐楚也。注二年楚侵郑故】公羊【此大防也,曷为末言?尔桓公曰:无障谷,无贮粟,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注末者浅耳,据贯泽言盟,此但言防不言盟者,桓公功德隆盛,诸侯咸从,曷为用盟哉?但告誓而已】谷梁【阳谷之防,桓公委端搢笏而朝诸侯,诸侯皆谕乎桓公之志。疏桓防多矣,独此言委端搢笏,皆谕乎桓公之志者,以此防最大,又以四教令于诸侯,不须盟誓,故传详其事也。所谓衣裳之防】胡氏【案左氏,谋伐楚也。或曰侵蔡次陉之师,江黄不与,安知其为谋伐楚乎?曰:兵有聚而为正,亦有分而为竒。诸侯之师同次于陉,所谓聚而为正也。江人、黄人各守其地,所谓分而为竒也。次陉大众厚积其陈,声罪致讨,以震中国之威。江人、黄人各守其境,案兵不动,以为八国之援,此克敌制胜之谋也。退于召陵而盟礼定,循海以归而涛涂执,然后及江人、黄人伐陈,则知侵蔡次陉而二国不防,自为犄角之势明矣。此大防而末言者,善是谋也】
【案阳谷之防,公谷、胡氏皆以为不盟,疑亦可入胥命、萧鱼之例】
冬公子友如齐涖盟【涖公谷作莅】左氏【齐侯为阳谷之防来寻盟冬公子友如齐涖盟注公时不防阳谷故齐侯自阳谷遣人诣鲁求寻盟鲁使上卿诣齐受盟谦也涖临也】公羊【莅盟者何往盟乎彼也其言来盟者何来盟于我也注春秋尊鲁使若王者遣使临诸侯盟饬以法度】谷梁【莅者位也其不日前定也不言及者以国与之也不言其人亦以国与之也注昭七年传例曰内之前定之盟谓之莅外之前定之盟谓之来莅位也盟誓之言素定今但往其位而盟以国与之谓举国为主】
【案经书莅盟四此年季友及文七年公孙敖如莒昭七年叔孙婼如齐定十一年叔还如郑也盖莅盟对来盟为义公羊说得之赵子曰来盟彼欲之也不书其谁敌者也涖盟我欲之也不书其谁敌者也皆简辞也其说固然但观胡氏于良夫来盟下注云来盟为前定者尝有约言矣未足效信而释疑复遣使固结之耳则涖盟为前定之说亦是胡氏所以无传者通于此例也】
楚人伐郑。左氏【楚人伐郑,郑伯欲成,孔叔不可,曰:「齐方勤我,弃德不祥】
【案:楚自庄十六年以来,五加兵于郑矣】
四年春王正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左氏【齐侯与蔡姬乗舟于囿,荡公,公怒,归之,未之絶也。蔡人嫁之。春,齐侯以诸侯之师浸蔡,蔡溃。注:传例,民逃其上曰溃】公羊【溃者何?下叛上也。国曰溃,
译徐国人攻取了舒国【徐国位于下邳,舒国在今庐江舒县】左氏【注:战胜敌国却不用“灭”字,大师也说“取”是疏略的说法。徐国在下邳,舒国在庐江,两地相距甚远,却越境灭国,经传中没有解释,不知是何原因】公羊【为什么用“取”字?因为容易】
【按:经文中记载外国灭国而用“取”字的,只有这一处。左氏和公羊都认为这是因为容易。赵氏认为这是因为没有断绝其祭祀。用兵虽然有难易之分,但灭人国家的罪行没有轻重之别,怎么能因为容易就减轻灭国的罪行呢?如果认为没有断绝其祭祀,那么记载“降”或“迁”就足够了。如果认为舒国自取灭亡,那么记载“溃”或“亡”就足够了。为什么称“取”呢?称“取”,是与鲁国军队灭国称“取”相同的写法。大概徐国初次出现在经文中而得以记载,人初次灭国而得以记载“取”,这是必然的说法。所以先儒林氏认为舒国是楚国的党羽,徐国人攻取舒国是为了打通齐桓公讨伐楚国的路径。《春秋》因为徐国顺从中原,所以记载“人”和“取”。这个说法大概是对的,而何氏、张氏却指责桓公不能救援,这是不考察夷夏界限的缘故。○又按:徐偃王开始称王,所以《春秋》也把他当作狄人看待。楚国打败徐国,徐国攻打莒国,就是这样。只有攻取舒国、攻打英氏得以称“人”,是因为依附齐国。昭公五年跟随楚国攻打吴国,也称“人”,是因为楚军有名分。昭公三十年被吴国所灭】
六月下雨。《公羊【注:这是为了详细记录贤君精诚所感应的结果】谷梁【记载“雨”,是喜雨。喜雨,是有志于百姓的君主】胡氏【担忧下雨与百姓同忧,喜悦下雨与百姓同乐。这是治理国家、养育百姓的道理。观察这个意义,就知道《春秋》有畏惧天灾、体恤百姓疾苦的意思。遇到天灾而不畏惧,看待百姓疾苦而不体恤,独自享乐而不与百姓同乐。国家的灭亡,指日可待】
【按:整部经书中记载下雨,这是特别的笔法,与其他公只记载不下雨不同。而何氏将其作为条例,宣公大有年,都认为这是改遇的感应,恐怕宣公不能与僖公相同】
秋,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阳谷【齐地】设防【左氏【谋划讨伐楚国。注:二年楚国侵犯郑国,所以有此谋划】公羊【这是重大的设防,为什么最后才说?因为桓公说:不要堵塞山谷,不要囤积粮食,不要更换太子,不要把妾立为妻。注:末者浅耳,根据贯泽盟约来说,这里只说设防不说盟誓,是因为桓公功德隆盛,诸侯都顺从,为什么还要盟誓呢?只是告誓而已】谷梁【阳谷的设防,桓公整理衣冠,手持笏板朝见诸侯,诸侯都明白桓公的志向。疏:桓公设防很多,唯独这里说整理衣冠手持笏板,都明白桓公的志向,是因为这次设防最大,又用四条教令告知诸侯,不需要盟誓,所以传文详细记载其事。这就是所谓的衣裳之防】胡氏【按左氏,是谋划讨伐楚国。有人说侵犯蔡国驻扎在陉山的军队,江国、黄国没有参与,怎么知道是谋划讨伐楚国呢?回答说:军队有聚集作为正兵,也有分散作为奇兵。诸侯的军队共同驻扎在陉山,这就是聚集作为正兵。江人、黄人各自守卫自己的土地,这就是分散作为奇兵。驻扎在陉山的大众厚积阵势,声讨罪责进行征讨,以震慑中原的威严。江人、黄人各自守卫边境,按兵不动,作为八国的援助,这是克敌制胜的谋略。退到召陵而盟约确定,沿着海边返回而涛涂被执,然后才与江人、黄人攻打陈国,就知道侵犯蔡国驻扎在陉山而两国不设防,自然形成犄角之势是明显的。这是重大的设防而最后才说,是赞美这个谋略】
【按:阳谷的设防,公羊、谷梁、胡氏都认为没有盟誓,怀疑也可以归入胥命、萧鱼的条例】
冬,公子友到齐国主持盟誓【涖,公羊、谷梁作莅】左氏【齐侯因为阳谷的设防而来寻求盟誓,冬,公子友到齐国主持盟誓。注:鲁公当时没有参加阳谷的设防,所以齐侯从阳谷派人到鲁国寻求盟誓,鲁国派上卿到齐国接受盟誓,这是谦让。涖,临也】公羊【莅盟是什么意思?是去盟誓于彼。为什么说“来盟”?是来盟誓于我。注:《春秋》尊崇鲁国,使好像王者派遣使者临诸侯盟誓,以法度整顿】谷梁【莅,位也。不记载日期,是因为前定。不说“及”,是因为以国与之。不说其人,也是因为以国与之。注:昭公七年传例说:内之前定之盟称为“莅”,外之前定之盟称为“来”。莅,位也。盟誓之言素定,现在只去其位而盟,以国与之,谓举国为主】
【按:经书记载“莅盟”四次,这一年季友以及文公七年公孙敖到莒国,昭公七年叔孙婼到齐国,定公十一年叔还到郑国。大概“莅盟”与“来盟”相对为义,公羊的说法是对的。赵子说:“来盟”是对方想要盟誓,不记载是谁敌对;“涖盟”是我方想要盟誓,不记载是谁敌对,都是简略的辞令。这个说法固然如此,但看胡氏在良夫来盟下的注说:“来盟”是因为前定,曾经有约言,不足以效信而释疑,再派遣使者巩固结盟,那么“涖盟”为前定的说法也是对的。胡氏所以没有传文,是通于此例】
楚国人攻打郑国。左氏【楚国人攻打郑国,郑伯想要讲和,孔叔不同意,说:“齐国正在勤勉地帮助我们,抛弃恩德不吉祥”】
【按:楚国自从庄公十六年以来,五次对郑国用兵】
四年春王正月,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侵犯蔡国。蔡国溃败。左氏【齐侯与蔡姬在园囿中乘船,蔡姬摇晃船使齐侯不舒服,齐侯发怒,把她送回去,但没有断绝关系。蔡国人把她嫁给别人。春,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侵犯蔡国,蔡国溃败。注:传例,百姓逃离君主称为“溃”】公羊【溃是什么意思?是下面背叛上面。国家称为“溃”,
邑曰叛。疏:侵者浅辞,溃者深辞】谷梁【溃之为言,上下不相得也。侵浅事也。侵蔡而蔡溃,以桓公为知所侵也。不土其地,不分其民,明正也】
译邑曰叛。疏:侵是程度较浅的说法,溃是程度较深的说法。谷梁传:溃的意思是,上下之间不能协调一致。侵是程度较浅的事。侵蔡而蔡溃,是为了表明桓公知道该侵伐的对象。不占有其土地,不分割其人民,这是彰明正道。
【案经书溃例四:蔡溃、沈溃、莒溃、郓溃,民皆逃其上之词也。民逃其上,则举兵者罪轻,受兵者罪重矣。蔡姬之衅,其有无不可知。书“侵”、书“溃”之防,谷梁之说得之。蔡自北杏之后,弃我中华,甘心事楚。齐桓先事侵蔡,所以披楚之党,未可以蔡姬之事累齐桓也】
遂伐楚,次于陉【陉,楚地颍川召陵县有陉亭,楚人曰先君所以服陉隰即此】左氏【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师进,次于陉。注:遂两事之词,楚强,齐欲绥之以德,故不速进】公羊【其言次于陉,何有俟也?孰俟?俟屈完也】谷梁【遂继事也,次止也。疏:次有二种,有所畏之次,有非所畏之次】胡氏【濳师掠境,曰侵;侵蔡者竒也。声罪致讨,曰伐;伐楚者正也。遂者,继事之词,而有专意;次止也。楚贡包茅不入,桓公是征,而楚人服罪,师则有名矣。孟氏何以独言《春秋》无义战也?楚虽暴横,慿陵上国,齐不请命,擅合诸侯,岂所谓为天吏以伐之乎?《春秋》以义正名,而乐与人为善。以义正名,则君臣之分严矣。书「遂伐楚」,讥其专也;乐与人为善,茍志于善,斯善之矣。书「次于陉」,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序其绩也】陈氏【春秋》举重,凡师再有事不悉书,茍悉书则以遂言之。兵事言遂,必闗于天下之大故也。自入《春秋》,楚浸强矣,诸夏之交兵,问不及楚也。桓公始有志于夷夏之分,于是伐楚,而以侵蔡召诸侯,书曰「遂伐楚」,言志不在蔡也】
【案《春秋》兵事书“遂”者,此年侵蔡,遂伐楚。宣元年,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襄二十三年,齐侯伐衞,遂伐晋。定八年,晋士鞅侵郑,遂侵衞也。以传载成六年,晋栾书救郑,遂侵蔡,止书救郑。八年,栾书侵蔡,遂侵楚,止书侵蔡之类,观之则陈氏之说亦是。胡氏于“遂”例有三:一曰继事之词,一曰两事之词,一曰专事之词。《公羊》又有生事之词,盖亦随其事而立说。继事而善,则但讥其专;继事而不善,则深讥其生事为暴而不知已矣。其“遂伐曹”、“遂灭偪阳”、“遂城虎牢”、“遂入郓”等,放此。独“遂救许”反为善之尤者,盖救兵宜速,虽不禀命,无害也。其“遂围许”,恐亦与“遂伐楚”同义。○又案伐而次者,此年与襄元年伐郑次鄫同例,皆整兵慎战之意也】
夏许男新臣卒。左氏【许穆公卒于师,葬之以侯礼也。凡诸侯薨于朝防,加一等;死王事,加二等。于是有以衮敛。注:诸侯命有三等,公为上等,侯伯为中等,子男为下等】谷梁【诸侯死于国,不地;死于外,地;死于师,何为不地?内桓师也。公羊同】胡氏【刘敞曰:诸侯卒于外者,在师称师,在防称防。今许男一无称焉,此去师与防而复归其国之验也。召陵地在颖川,是以许男复焉。古者国君即位而为椑,歳一漆之,出疆必载椑。卒于师曰师,卒于防曰防,正也。许男新臣卒,非正也。其为人君,不知命者也。案诸侯卒于外者,晋侯卒于扈,许男卒于楚,宋公卒于曲棘,是也。卒于师者,曹伯庐也;卒于防者,杞伯成也。刘氏说本赵子】
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左氏【夏,楚子使完如师,师退次于召陵。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乗而观之。齐侯曰:「岂不谷是为?先君之好是继,与不谷同好如何?」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収寡君,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德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
译【按:经书中记载“溃”的体例有四:蔡溃、沈溃、莒溃、郓溃,这都是百姓逃离其君主的说法。百姓逃离君主,那么起兵讨伐的一方罪责较轻,遭受兵祸的一方罪责较重。蔡姬事件的起因,是否有此事不可得知。《谷梁传》关于书“侵”、书“溃”的辨析是正确的。蔡国自北杏会盟之后,背弃中原华夏,甘心侍奉楚国。齐桓公先出兵侵蔡,是为了瓦解楚国的党羽,不能因为蔡姬之事而连累齐桓公】
于是讨伐楚国,军队驻扎在陉【陉,是楚地,颍川召陵县有陉亭,楚人称先君所征服的陉隰就是这里】《左传》【于是讨伐楚国,楚子派人对齐军说:‘您住在北海,我住在南海,即使是风马牛也互不相及。没想到您涉足我的土地,这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先君太公说:‘五等诸侯、九州长官,你都可以征伐,以辅佐周王室。’赐给我先君征伐的范围,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你们进贡的包茅没有送达,王室祭祀不能供给,无法滤酒,寡人因此征讨。昭王南征而没有回来,寡人因此责问。’楚人回答说:‘贡品没有送达,是我们国君的罪过,怎敢不供给?昭王没有回来,您还是去水边问问吧。’军队前进,驻扎在陉。注:‘遂’是两件事连在一起的词,楚国强大,齐国想用德行安抚它,所以没有迅速进兵】《公羊传》【说驻扎在陉,是什么意思?是有所等待。等待谁?等待屈完】《谷梁传》【‘遂’是承接前事,‘次’是驻扎。疏:驻扎有两种,有所畏惧的驻扎,和无所畏惧的驻扎】胡氏【暗中出兵掠夺边境,称为‘侵’;侵蔡是奇兵。声讨罪过进行征伐,称为‘伐’;伐楚是正兵。‘遂’是承接前事的词,而有专断之意;‘次’是驻扎。楚国进贡包茅没有送达,桓公因此征讨,而楚人认罪,军队就有名分了。孟氏为什么独自说《春秋》没有正义的战争呢?楚国虽然暴横,欺凌中原大国,齐国没有请示周天子,擅自会合诸侯,难道算是作为天吏去征伐他们吗?《春秋》用义理来正名分,而乐于与人行善。用义理正名分,那么君臣的名分就严明了。记载‘遂伐楚’,是讥讽其专断;乐于与人行善,如果志在行善,就赞许其善。记载‘次于陉’,楚国的屈完来军中结盟,在召陵结盟,是记录其功绩】陈氏【《春秋》举重略轻,凡是军队再有事不再全部记载,如果全部记载就用‘遂’字来说明。军事行动用‘遂’字,必定关乎天下的大事。自从进入《春秋》时期,楚国逐渐强大,中原各国交战,问罪不及楚国。桓公开始有志于区分夷夏,于是伐楚,而用侵蔡来召集诸侯,记载说‘遂伐楚’,是说志不在蔡】
【按:《春秋》军事行动记载“遂”的,这一年侵蔡,遂伐楚。宣公元年,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襄公二十三年,齐侯伐卫,遂伐晋。定公八年,晋士鞅侵郑,遂侵卫。根据传文记载成公六年,晋栾书救郑,遂侵蔡,只记载救郑。八年,栾书侵蔡,遂侵楚,只记载侵蔡之类,看来陈氏的说法也是对的。胡氏对于“遂”的体例有三:一是承接前事的词,二是两件事连在一起的词,三是专断之事的词。《公羊传》又有生事的词,大概是随其事而立说。承接前事且为善,就只讥讽其专断;承接前事且不善,就深讥其生事暴虐而不知停止。其“遂伐曹”、“遂灭偪阳”、“遂城虎牢”、“遂入郓”等,类推可知。唯独“遂救许”反而是特别善的,大概救兵宜快,虽然不禀命,也无害。其“遂围许”,恐怕也与“遂伐楚”同义。○又按:伐而驻扎的,这一年与襄公元年伐郑驻扎在鄫同例,都是整肃军队、慎重作战的意思】
夏天,许男新臣去世。《左传》【许穆公死在军中,用侯礼安葬他。凡是诸侯死在朝会或盟会之地,加一等;死于王事,加二等。于是有以衮衣敛尸。注:诸侯命爵有三等,公为上等,侯伯为中等,子男为下等】《谷梁传》【诸侯死在国内,不记载地点;死在国外,记载地点;死在军中,为什么不记载地点?因为是在桓公的军队中。《公羊传》同】胡氏【刘敞说:诸侯死在外面的,在军中称师,在盟会称防。现在许男一概没有称呼,这是离开师与防而返回其国的证据。召陵地在颍川,所以许男返回了那里。古代国君即位就制作棺材,每年漆一次,出国境必携带棺材。死在军中称师,死在盟会称防,是正礼。许男新臣去世,不是正礼。他作为国君,是不知天命的人。按:诸侯死在外面的,晋侯死在扈,许男死在楚,宋公死在曲棘,是这种情况。死在军中的,曹伯庐是;死在盟会的,杞伯成是。刘氏的说法本于赵子】
楚国屈完来军中结盟,在召陵结盟。《左传》【夏天,楚子派屈完到齐军中,齐军退兵驻扎在召陵。齐侯陈列诸侯的军队,与屈完乘车观看。齐侯说:‘难道是为了我吗?是为了继承先君的情谊,与我结好如何?’回答说:‘您惠顾,向敝邑的社稷求福,屈尊接纳寡君,是寡君的愿望。’齐侯说:‘用这些军队作战,谁能抵挡?用这些军队攻城,什么城攻不下?’回答说:‘您如果用德行安抚诸侯,谁敢不服?您如果用武力,楚国以方城为城墙,以汉水为护城河,即使人多也没有用处。
」屈完及诸侯盟。注:楚子遣完如师,以观强弱,完覩齐之盛,因而求盟,故不称使,以完来盟为文。齐桓退舍以礼楚,故盟召陵】公羊【屈完,楚大夫也。何以不称使?尊屈完也。曷为尊屈完?以当桓公也。其言「盟于师,盟于召陵」何?师在召陵也。曷为再言盟?喜服楚也。楚有王者,则后服;无王者,则先叛。夷狄也,而亟病中国。南夷与北狄交,中国不絶若线。桓公救中国而攘夷狄,卒帖荆,以此为王者之事也。其言「来」何?与桓为主也。前此者有事矣,后此者有事矣,则曷为独于此焉与桓公为主?序绩也。注:前此城楚丘,后此城縁陵】谷梁【楚无大夫,其曰「屈完」何也?以其来防桓、成之为大夫也。其不言使?权在屈完也。则是正乎?非正也。以其来防诸侯,重之也。来者何?内桓师也。于师前定也,于召陵得志乎桓公也。得志者不得志也,以桓公得志为仅矣。屈完曰:「大国之以兵向楚,何也?」桓公曰:「昭王南征不反,菁茅之贡不至,故周室不祭。」屈完曰:「菁茅之贡不至,则诺;昭王南征不反,我将问诸江。」注:此言桓公不得志,故退于召陵以盟,而屈完得志也】胡氏【楚大夫未有以名氏通者,其曰「屈完」,进之也。其不称使?权在完也。来盟于师,嘉服义也。盟于召陵,序桓绩也。桓公帅八国之师侵蔡,而蔡溃;伐楚而楚人震恐,兵力强矣。责包茅之不贡,则诺;问昭王之不复,则辞;徼与同好,则承;以寡君之愿,语其战胜攻。克则对以用力之难,然而桓公退师召陵,以礼楚使,卒与之盟而不逆也。于此见齐师虽强,桓公能以律用之而不暴,楚人已服,桓公能以礼下之而不骄,庶几乎王者之事矣。故春秋之盟于此为盛,而杨子称之曰:“齐桓之时緼而春秋美召陵是也】张氏【不称使者,春秋待外域谨严之法,若书楚子使屈完,则一同于中国君臣之辞矣,所以严中外之分,而伸齐桓方伯之体。案来盟不称使,正与齐髙子同,盖齐侯之使髙子本欲觇鲁之成败,楚成之使屈完本只观齐之强弱,皆非有前定之盟也。髙子至而安鲁,屈完至而服齐,春秋所以独以权与二子也。谷梁与杜氏得之,但春秋内鲁则髙子止书来盟足矣,若屈完则安得不书于师哉?谷梁以“于师”为前定,则非也。○又案楚子使屈完如师,正与齐侯使国佐如师同,然晋不能服国佐,而屈完卒能服齐,故国佐止书如师,而屈完得书来盟。国佐不服,则盟乃晋人所欲;屈完既服,则盟为齐侯之绩,故爰娄盟书及,而召陵再书盟,序绩之说,公羊得之。谷梁以退师为桓不得志者,非也。○又案楚之盟屈完与晋之盟国佐、袁侨似同而异,盖屈完已服,而桓公退盟以礼之;国佐未服,而晋大夫进盟以强之,其得失已判然。独屈完、袁侨有小不同者,盖屈完虽服,而本非楚子之命,故桓公不得不盟以固其交;袁侨上书使,下书防,是其国君臣从晋之志已决,晋又何必委诸大夫要之以盟哉?此所以两书及也。○又案齐、晋谋楚皆于召陵,此年及定四年防召陵侵楚是也。此书伐而彼书侵,此虽书遂而卒能成功,彼虽防刘子而卒于无能,为此以伐后书盟为成事,彼以侵上书防为疑词,其得失固不待论。但召陵恐亦楚之要地,故后来楚子简东国之师于召陵,即此。○又案昭四年楚灵防于申,亦用召陵。之礼。○又案:如谷梁、胡氏说,则水滨之对,亦出屈完与左氏小不同】
译屈完与诸侯结盟。注:楚成王派遣屈完前往齐军,以观察齐国的强弱,屈完看到齐国的强盛,因而请求结盟,所以不称“使”,以屈完来盟为文。齐桓公退兵以礼待楚,所以在召陵结盟。】《公羊传》【屈完,是楚国的大夫。为什么不称“使”?是为了尊崇屈完。为什么尊崇屈完?因为他与齐桓公相当。经文说“在军中结盟,在召陵结盟”是什么意思?军队驻扎在召陵。为什么两次提到结盟?是为了表达对楚国归服的喜悦。楚国若有王者,则后归服;若无王者,则先叛乱。楚国是夷狄,却屡次危害中原。南方的夷狄与北方的狄族交相侵扰,中原的生存如同悬于一线。齐桓公拯救中原而抵御夷狄,最终使荆楚臣服,这算是王者的事业。经文说“来”是什么意思?是肯定齐桓公的主导地位。此前有事件,此后也有事件,为什么唯独在此处肯定齐桓公的主导地位?是为了记录功绩。注:此前有筑楚丘城之事,此后有筑缘陵城之事。】《谷梁传》【楚国没有大夫,这里说“屈完”是什么意思?因为他来与桓公会盟,成就了他作为大夫的身份。为什么不称“使”?因为权柄在屈完手中。这是合乎礼制的吗?不合乎礼制。因为他来与诸侯会盟,所以重视他。“来”是什么意思?是将桓公的军队视为内部。在军中确定,在召陵得志于桓公。得志者其实不得志,因为桓公得志也仅仅如此罢了。屈完说:“大国用兵指向楚国,是为什么呢?”桓公说:“昭王南征没有回来,菁茅的贡品不到,所以周王室无法祭祀。”屈完说:“菁茅的贡品不到,那就答应;昭王南征没有回来,我将去问江水。”注:这话表明桓公不得志,所以退兵到召陵结盟,而屈完得志。】胡氏【楚国的大夫没有以名氏通行的,这里说“屈完”,是提升他的地位。为什么不称“使”?权柄在屈完手中。来军中结盟,是嘉许服从道义。在召陵结盟,是记录桓公的功绩。桓公率领八国军队侵犯蔡国,蔡国溃败;讨伐楚国而楚国人震惊恐惧,兵力强大了。责备包茅不贡,就答应;询问昭王不返,就推辞;要求结好,就接受;以寡君的意愿,谈论战胜攻取,就回答用力艰难。然而桓公退兵到召陵,以礼对待楚国使者,最终与他结盟而不违背。在这里可以看出,齐军虽然强大,桓公能依法度使用而不暴虐,楚人已经臣服,桓公能以礼谦下而不骄傲,差不多算是王者的事业了。所以《春秋》中的结盟在这里最为盛大,而扬子称赞说:“齐桓公之时,粗布衣而《春秋》赞美召陵之盟。”】张氏【不称“使”,是《春秋》对待外域严谨的法度,如果写楚成王派遣屈完,那就等同于中原君臣的辞令了,所以严格区分中外,而伸张齐桓公作为方伯的体统。考察来盟不称“使”,正与齐国高子相同,大概齐侯派遣高子本欲窥探鲁国的成败,楚成王派遣屈完本只观察齐国的强弱,都不是预先定下的盟约。高子到了而安抚鲁国,屈完到了而臣服齐国,《春秋》所以唯独将权柄给予这两人。《谷梁传》与杜氏理解正确,但《春秋》内鲁则高子只书“来盟”就够了,至于屈完怎么能不书“于师”呢?《谷梁传》认为“于师”是前定,则不对。○又考察楚成王派遣屈完前往齐军,正与齐侯派遣国佐前往晋军相同,然而晋国不能使国佐臣服,而屈完最终能使齐国臣服,所以国佐只书“如师”,而屈完得书“来盟”。国佐不服,则盟是晋人所愿;屈完既服,则盟是齐侯的功绩,所以爰娄之盟书“及”,而召陵再书“盟”,记录功绩的说法,《公羊传》理解正确。《谷梁传》认为退兵是桓公不得志,则不对。○又考察楚国与屈完的盟约和晋国与国佐、袁侨的盟约看似相同而实则不同,大概屈完已经臣服,而桓公退兵结盟以礼待之;国佐未服,而晋大夫进逼结盟以强压之,其得失已判然分明。唯独屈完、袁侨有小不同,大概屈完虽服,但本非楚成王之命,所以桓公不得不结盟以巩固交好;袁侨上书“使”,下书“会”,是其国君臣顺从晋国的意志已决,晋国又何必委托大夫以盟约要挟呢?这就是为什么两次书“及”的原因。○又考察齐、晋谋划楚国都在召陵,这一年及定四年会盟召陵侵犯楚国就是。这里书“伐”而那里书“侵”,这里虽书“遂”而最终能成功,那里虽会刘子而最终无能,这里以伐后书盟为成事,那里以侵上书会为疑词,其得失固不待论。但召陵恐怕也是楚国的要地,所以后来楚灵王在召陵集结东国之师,即此。○又考察昭公四年楚灵王在申地会盟,也用了召陵的礼仪。○又考察:如《谷梁传》、胡氏所说,则水滨的对话,也出自屈完,与《左传》略有不同。】
齐人执陈袁涛涂。秋,及江人、黄人伐陈【袁,左氏作辕。案释文,左氏本作袁】左氏【陈辕涛涂谓郑申侯曰:师出于陈郑之间,国必甚病。若出于东方,观兵于东夷,循海而归,其可也。申侯曰:善。涛涂以告齐侯,许之。申侯见曰:师老矣,若出于东方而遇敌,惧不可用也。若出于陈郑,共其资粮屝屦,其可也。齐侯说,与之虎牢,执辕涛涂。秋伐陈,讨不忠也。注:书“及”者,时齐不行,使鲁为主,故以与谋,曰“及”为文,不言主,师微者】公羊【涛涂之罪何?辟军之道也。涛涂谓桓公曰:君既服南夷矣,何不还师滨海而服东夷?桓公曰:诺。于是大防于沛泽之中,顾而执涛涂。执者何为?或称侯,或称人。称侯而执者,伯讨也;称人而执者,非伯讨也。此执有罪,何以不得为伯讨?古者,周公东征,则西国怨;西征,则东国怨。桓公假涂于陈而伐楚,则陈人不欲其反由己者,师不正故也。不修其师而执涛涂。古人之讨,则不然也】谷梁【齐人者,齐侯也。其人之何也?于是哆然,外齐侯也。不正其逾国而执也。不言其人及之内师也】
【案春秋书执诸侯十二,惟晋侯执曹伯归京师,得伯讨之正。余若楚子防盂执宋公,晋侯入曹执曹伯者,承上文之词,非予之也。书执大夫十五,皆非伯讨之正。若楚子伐吴执庆封者,亦承上文之词,非予之也。称侯称人之说,公羊得之。○又案涛涂误军之罪,疑公羊得之。如左氏之说,则仍从陈郑而归,何至伐之侵之若是其甚乎?故张氏全取公羊为是】
八月,公至自伐楚。谷梁【有二事,偶则以后事致,后事小则以先事致。其以伐楚致,大伐楚也】张氏【师出三时,见久役之劳也】
【案:致先事,致后事之说,胡氏略而不言。独谷梁得之。而啖子曰:“一书而渉两事者,夫子择其重者志之,亦谷梁意也。”然则以伐楚、盟召陆致伐而不致防,对侵楚、盟臯鼬至防而不至侵。论之则伐楚之义大,而侵楚之事浅矣。又以侵蔡遂伐楚,致伐而不致侵;对伐郑遂救许,致伐而不致救。论之则伐楚之功美,而讨郑之事亦重矣。其公羊以为得意致防,不得意致伐者,独于伐郑、防萧鱼至防则可通于此,不通则以为楚复叛盟,故不以防致,皆强论也。○又案谢氏曰:两事书至,或原其志而至之,或举其盛者而至之,亦是】
葬许穆公【穆公羊作缪】○冬十有二月,公孙兹帅师防齐人、宋人、衞人、郑人、许人、曹人侵陈【叔孙氏专兵之始,兹公羊作慈】左氏【叔孙戴伯帅师防诸侯之师侵陈,陈成归辕涛涂】胡氏【▯子法言或问为政有几曰思斁,昔在周公征于东方四国是皇其思矣。夫齐桓公欲径陈,陈不果纳,其斁矣。夫桓公识明而量浅,管仲器不足而才有余。方楚人未帖而齐以为忧也,致勤于郑,振中夏之威,防于阳谷,惇逺国之信,案兵于陉,修文告之词,退舍召陵,结防盟之礼,何其念之深,礼之谨也。存此心以进善,则桓有王德而管氏为王佐矣。惜乎桓公假之不久而遽归也。楚方受盟,志已骄溢。陈大夫一谋不协,其身见执,其国见伐见侵而怒犹未怠也。桓德于是乎衰矣。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曽可厚以责人而不自反乎?原其失在于量浅而器不宏也。春秋称人以执罪齐侯也,称侵陈者,深责之也。故孟子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管仲曽西之所不为而为,我愿之乎】陈氏【东迁之后,诸侯始放,春秋之治在诸侯。北杏之后,盟主始专,春秋之治在盟主。治在诸侯,贬人之故,于中丘防称君,伐宋称人,于郎战称君,恶曹称人。治在盟主,贬人之故,于次陉伐称君,执涛涂称人,于温防称君,执衞□称人。叔牙弑君而兹世为将,谨而志之,着三家之所从始也】
五年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传在去年十二月,书春从告】左氏【初,晋献公娶于贾,无子,烝于齐姜,生秦穆夫人及大子申生;又娶二女于戎,生重耳、
译齐国人逮捕了陈国的袁涛涂。秋季,鲁国与江国、黄国一起讨伐陈国。【“袁”字,左氏传本作“辕”。查《释文》,左氏传原本作“袁”。】左氏传记载:【陈国的辕涛涂对郑国的申侯说:“军队如果从陈国和郑国之间经过,国家必定会深受其害。如果从东方经过,向东夷展示军威,沿着海岸返回,那是可以的。”申侯说:“好。”涛涂把这话告诉齐侯,齐侯答应了。申侯见到齐侯说:“军队已经疲惫了,如果从东方经过而遇到敌人,恐怕无法作战。如果从陈国和郑国经过,由他们提供资粮和鞋袜,那是可以的。”齐侯很高兴,把虎牢送给郑国,逮捕了辕涛涂。秋季讨伐陈国,是讨伐不忠的行为。注:经文中写“及”,是因为当时齐国没有行动,让鲁国作为主盟者,所以用“及”字表示共同谋划,不写主盟者,是因为军队规模较小。】公羊传记载:【涛涂的罪过是什么?是避开军队的道路。涛涂对齐桓公说:“您既然已经降服了南夷,为什么不把军队撤回沿海地区去降服东夷呢?”桓公说:“好。”于是齐军在沛泽中大规模设防,回头就逮捕了涛涂。逮捕是什么意思?有时称“侯”,有时称“人”。称“侯”而逮捕的,是霸主征讨;称“人”而逮捕的,不是霸主征讨。这次逮捕的是有罪之人,为什么不能算是霸主征讨?古时候,周公东征,西边的国家就怨恨;西征,东边的国家就怨恨。桓公借道陈国去讨伐楚国,陈国人不愿意军队返回时再从自己国家经过,是因为军队行动不正当的缘故。不整顿军队就逮捕涛涂。古人的征讨,不是这样的。】谷梁传记载:【“齐人”就是齐侯。为什么称“人”呢?这是因为当时齐侯态度傲慢,疏远齐侯。不认为他越过国境逮捕人是正当的。不写“其人”以及国内的军队。】
【按:《春秋》记载逮捕诸侯共十二次,只有晋侯逮捕曹伯送回京师,符合霸主征讨的正统。其余如楚子防盂逮捕宋公,晋侯进入曹国逮捕曹伯,都是承接上文的话,并非赞许。记载逮捕大夫共十五次,都不符合霸主征讨的正统。如楚子讨伐吴国逮捕庆封,也是承接上文的话,并非赞许。关于称“侯”称“人”的说法,公羊传是正确的。○又按:涛涂误导军队的罪过,怀疑公羊传的说法是正确的。如果按照左氏传的说法,那么军队仍然从陈国和郑国返回,怎么会讨伐、侵掠到如此严重的地步呢?所以张氏完全采纳公羊传的说法是正确的。】
八月,鲁公从讨伐楚国回来。谷梁传记载:【有两件事,如果同时发生,就用后发生的事来记载;如果后发生的事较小,就用先发生的事来记载。这里用伐楚来记载,是因为伐楚这件事重大。】张氏记载:【军队出征历时三个季节,可见长期服役的辛劳。】
【按:关于记载先发生的事还是后发生的事的说法,胡氏简略而不说。只有谷梁传得到了要领。而啖子曰:“一本经书涉及两件事的,孔子选择重要的记载,这也是谷梁传的意思。”那么用伐楚、盟召陵来记载“至”,而不记载“防”;对比侵楚、盟臯鼬记载“至防”而不记载“至侵”。论述起来,伐楚的意义重大,而侵楚的事情轻微。又用侵蔡遂伐楚,记载“至伐”而不记载“至侵”;对比伐郑遂救许,记载“至伐”而不记载“至救”。论述起来,伐楚的功绩美好,而讨伐郑国的事也重大。公羊传认为得意的记载“防”,不得意的记载“伐”,唯独在伐郑、防萧鱼记载“至防”时可以讲通,在这里讲不通,就认为是楚国再次背叛盟约,所以不记载“防”,这都是牵强的议论。○又按:谢氏说:两件事都记载“至”,有的追溯其志向而记载“至”,有的举其盛大者而记载“至”,这也是正确的。】
安葬许穆公【“穆”字,公羊传作“缪”】○冬季十二月,公孙兹率领军队会同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伐陈国【叔孙氏专掌兵权的开始,“兹”字,公羊传作“慈”】左氏传记载:【叔孙戴伯率领军队会同诸侯的军队侵伐陈国,陈国送还了辕涛涂。】胡氏记载:【〇子法言有人问为政有几项要点,回答说:思斁。从前周公征伐东方,四国归服,他的思虑深远。齐桓公想要经过陈国,陈国没有果断接纳,他的思虑就浅薄了。桓公见识高明但气量浅薄,管仲器量不足但才能有余。当楚人尚未顺从而齐国以此为忧时,致力于郑国,振兴中原的威势,在阳谷会盟,敦厚远方国家的信用,在陉地按兵不动,修明文告的辞令,在召陵退兵,结盟的礼仪,他的思虑多么深远,礼仪多么谨慎。保持这种心态来进善,那么桓公就有王者的德行,管氏就是王者的辅佐了。可惜桓公借用这种心态不久就回去了。楚国刚接受盟约,志向已经骄横溢满。陈国大夫一个计谋不协调,他自己被逮捕,他的国家被讨伐被侵掠,愤怒还没有平息。桓公的德行在这里衰落了。爱人而不亲近,反省自己的仁德;治人而不治,反省自己的智慧;礼人而不答,反省自己的恭敬。行为没有达到目的的,都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自身端正而天下归顺,怎么能厚着脸皮责备别人而不自我反省呢?推究他的过失在于气量浅薄而器量不宏大。《春秋》称“人”来逮捕,是归罪于齐侯;称“侵陈”,是深责他。所以孟子说:仲尼的门徒没有谈论桓文之事的,管仲是曾西都不愿做而他却做了,我愿意吗?】陈氏记载:【东迁之后,诸侯开始放纵,春秋的治理在于诸侯。北杏会盟之后,盟主开始专权,春秋的治理在于盟主。治理在于诸侯,贬斥人的原因,在中丘防称“君”,伐宋称“人”,在郎战称“君”,恶曹称“人”。治理在于盟主,贬斥人的原因,在次陉伐称“君”,执涛涂称“人”,在温防称“君”,执卫□称“人”。叔牙弑君而公孙兹世代为将,谨慎地记载,表明三家专权的开始。】
五年春季,晋侯杀死了他的世子申生【传文在去年十二月,经文写“春”是依据报告的时间】左氏传记载:【起初,晋献公娶了贾国的女子,没有儿子,又与齐姜通奸,生了秦穆夫人和太子申生;又从戎族娶了两个女子,生了重耳、
夷吾;又伐骊戎,得骊姬,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嬖,欲立其子,赂外嬖梁五与东闗嬖五,使言于公曰:“曲沃,君之宗也;蒲与二屈,君之疆也,不可以无主。若使太子主曲沃,重耳、夷吾主蒲与屈,则可以威民而惧戎。”晋侯说之。庄二十八年,使大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屈。羣公子皆鄙,唯二姬之子在绛。二五卒,与骊姬谮羣公子,晋人谓之“二五耦”。闵元年,为大子城曲沃。士蒍曰:“大子不得立矣,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吴大伯,不亦可乎?”二年冬,使申生伐东山臯落氏。里克谏曰:“大子奉冡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谁立焉。”不对而退。大子曰:“吾其废乎?”对曰:“子惧不孝,无惧弗得立。修己而不责人,则免于难。”天子帅师,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狐突叹曰:“尨凉,冬杀金寒,玦离,胡可恃也?”羊舌大夫曰:“虽知其寒,恶不可取,子其死之。”狐突不可曰:“内宠并后,外宠二政,嬖子匹嫡,大都耦国,乱之本也。今乱本成矣,立可必乎?孝而安民,子其图之。与其危身以速罪也。”至是,骊姬既与中大夫成谋。姬谓大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大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寘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大子。”大子奔新城。公杀其▯杜原欵。或谓大子:“子辞君,必辨焉。”大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曰:“子其行乎?”大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十二月戊申,缢于新城。重耳奔蒲,夷吾奔屈。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逾垣而走。」披斩其袪,遂出奔翟。使贾华伐屈,夷吾奔梁。春,晋侯使以杀申生之故来告】公羊【曷为直称晋侯以杀?杀世子母弟,直称君者,甚之也】谷梁【目晋侯,斥杀,恶晋侯也】胡氏【申生进不能自明,退不能违难,爱父以姑息,而陷之不义。谗人得志,几至亡国。先儒以为大仁之贼也。而目晋侯斥杀,专罪献公何也?《春秋》端本清源之书,骊姬宠奚齐、卓子,嬖乱本成矣。尸此者,其谁乎?是故目晋侯斥杀,专罪献公,使后世有欲紊妃妾之名,乱适庶之位,纵人欲灭天理,以败其国家者之戒也】
译晋献公又讨伐骊戎,俘获了骊姬,骊姬生下奚齐,她的妹妹生下卓子。骊姬得到宠幸,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便贿赂外宠梁五和东关嬖五,让他们对晋侯说:“曲沃是君主的宗庙所在;蒲和两个屈地是君主的边疆,不能没有主人。如果让太子主持曲沃,重耳、夷吾主持蒲和屈,就可以威慑百姓并震慑戎狄。”晋侯对此感到高兴。鲁庄公二十八年,晋侯派太子居守曲沃,重耳居守蒲城,夷吾居守屈地。其他公子都被派往边邑,只有两个姬妾的儿子留在绛都。梁五和东关嬖五死后,他们曾与骊姬一起谗害众公子,晋国人称他们为“二五耦”。鲁闵公元年,晋侯为太子修筑曲沃城。士蒍说:“太子不能继位了,不如逃走吧,不要让罪责降临,像吴太伯那样,不也可以吗?”鲁闵公二年冬天,晋侯派申生讨伐东山皋落氏。里克劝谏说:“太子负责宗庙祭祀,掌管社稷的祭品,早晚侍奉君主的饮食。君主出行就留守,有留守就跟随,跟随叫抚军,留守叫监国。所以君主的嫡长子不可以率领军队。接受命令则没有威严,专断命令则不孝。”晋侯说:“我有儿子,不知道立谁为太子。”里克没有回答就退下了。太子说:“我大概要被废黜了吧?”里克回答说:“您担心不孝,不要担心不能继位。修养自己而不责备别人,就可以免于灾难。”太子率领军队,晋侯给他穿上偏衣,佩戴金玦。狐突叹息说:“偏衣凉薄,冬天寒冷;金玦寒冷,玦有决绝之意,怎么可以依赖呢?”羊舌大夫说:“虽然知道它寒冷,但厌恶不可取,太子大概要死于此了。”狐突不同意,说:“内宠并列皇后,外宠干预政事,宠爱的儿子与嫡子平起平坐,大邑与国都抗衡,这是动乱的根源。现在动乱的根源已经形成,继位可以确定吗?孝顺而安定百姓,太子您自己谋划吧。与其危害自身以招致罪责,不如如此。”到了这时,骊姬已经与中大夫定下阴谋。骊姬对太子说:“君主梦见齐姜,一定要快去祭祀。”太子在曲沃祭祀,把祭肉献给晋侯。晋侯外出打猎,骊姬把祭肉放在宫中。过了六天,晋侯回来,骊姬在肉中下毒后献上。晋侯把肉祭在地上,地鼓起了包;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凶手是太子。”太子逃往新城。晋侯杀了他的师傅杜原款。有人对太子说:“您向君主辩解,一定要辩清楚。”太子说:“君主没有姬氏,住不安稳,吃不饱,我如果辩解姬氏,一定会有罪。君主老了,我也不快乐。”那人说:“您还是走吧?”太子说:“君主实在没有查明我的罪过,我蒙受这个罪名,即使出去,谁接纳我?”十二月戊申日,在新城自缢身亡。重耳逃往蒲城,夷吾逃往屈地。晋侯派寺人披讨伐蒲城。重耳说:“君父的命令,不能计较,翻墙逃跑。”寺人披砍断他的衣袖,重耳于是出逃到翟国。晋侯派贾华讨伐屈地,夷吾逃往梁国。春天,晋侯因为杀申生的事来告知鲁国。《公羊传》问:为什么直接称“晋侯杀”?杀世子或母弟,直接称君主名字的,是表示极度憎恶。《谷梁传》说:直呼晋侯,斥责其杀人,是厌恶晋侯。胡氏说:申生进不能自我辩白,退不能逃避灾难,因为爱父而姑息,反而使父亲陷入不义。谗人得志,几乎导致亡国。先儒认为他是大仁的祸害。而直呼晋侯斥责其杀人,专门归罪于献公,为什么呢?《春秋》是端正根本、清除源头的书,骊姬宠幸奚齐、卓子,宠幸导致的动乱根源已经形成。造成这种局面的,是谁呢?因此直呼晋侯斥责其杀人,专门归罪于献公,让后世那些想要混淆妃妾名分、扰乱嫡庶地位、放纵人欲灭绝天理从而败坏国家的人引以为戒。
杞伯姬来朝其子,左氏【注:伯姬来宁,宁成风也。朝其子者,时子年在十岁左右,因有诸侯子得行朝义而卒不成朝礼,故系于母而曰朝其子】谷梁【参讥也】
夏,公孙兹如牟【兹,公羊作慈】左氏【娶焉。注:卿非君命不越竟,故奉公命聘于牟,因自为逆。牟,附庸国。桓十五年,来朝】
公及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防王世子于首止【首止公谷皆作首戴衞地】左氏【防王大子郑谋宁周也注惠王以庄十八年逆王后于陈实惠后惠王宠惠后将废大子郑而立王子带故齐桓帅诸侯防大子以定其位不名而殊防尊王也】公羊【曷为殊防王世子世子贵也世子犹世世子也注储君副主不可以诸侯防之为文故殊之使若诸侯为世子所防也疏世子于诸侯将有君臣之义故殊世子而不殊宰周公言及者因防世子见鲁侯汲汲于齐桓矣】谷梁【及以防尊之也何尊焉王世子云者唯王之贰也云可以重之存焉尊之也何重焉天子世子世天下也注言及诸侯然后防王世子不敢令世子与诸侯齐列】胡氏【及以防尊之也以王世子而下防诸侯则陵以诸侯而上与王世子防则抗春秋抑强臣扶弱主拨乱世反之正特书及以防者若曰王世子在是诸侯咸往防焉示不可得而抗也后世论其班位有次于三公宰臣之下亦有序乎其上者则将奚正自天王而言欲屈逺其子使次乎其下示谦德也自臣下而言欲尊敬王世子则序乎其上正分义也天尊地卑而其分定典序礼秩而其义明使羣臣得伸其敬则贵有常尊上下辨矣经书宰周公秪与王人同序于诸侯之上而不得与殊防同书此圣人尊君抑臣之防也而班位定矣班序上下说出何休注】
【案首止定世子,左氏、谷梁同,公羊殊。防说亦得之,但注者以为时桓公德衰,诸侯背叛,故上假王世子,示以公义,则非也。襄王子带皆陈后子,僖二十四年传曰:「不谷不德,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是也。」而周本纪曰:「襄王母早死,后母曰惠后,主叔带。」与左氏异,未详孰是。○又案经书殊防之文有四:及以防尊世子,首止是也;防又防外,吴、钟离、向、柤是也;及以及罪大夫袁侨盟是也;防以及别两伯,黄池是也】
秋八月诸侯盟于首止。左氏【秋诸侯盟。注:间无异事,复称诸侯者,王世子不盟故也。王之世子尊与王同,齐桓行伯,翼戴天子,尊崇王室,故殊贵世子】公羊【诸侯何以不序?一事而再见者,前目而后凡也。注:春秋防盟,一事举盟以为重,不言防于某。今此防盟并举者,王世子不与盟也】谷梁【无中事而复举诸侯,何也?尊王世子而不敢与盟也。盟者不相信也,故谨信也不敢以所不信而加之尊者。桓诸侯也不能朝天子,是不臣也。王世子,子也,块然受诸侯之尊,已而立乎其位,是不子也。桓不臣,主世子不子,则其所善焉何也?是则变之正也。天子微,诸侯不享觐。桓控大国,扶小国,统诸侯,不能以朝天子,亦不敢致天王,尊王世子于首戴,乃所以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含王命,防齐桓,亦所以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受之可乎?是亦变之正也。天子微,诸侯不享觐,世子受诸侯之尊,已而天王尊矣,世子受之可也】胡氏【无中事,复举诸侯防盟,同地再言首止者,书之重,词之复,其中必有大美恶焉。首止之盟,美之大者也。王将以爱易世子,桓公有忧之,控大国,扶小国,防于首止,以定其位,大子践阼,是为襄王,一举而父子君臣之道皆得焉,故夫子称之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其作《春秋》于桓多与辞,盖中国之为中国,以有父子君臣之大伦也,否则奚贵中国矣?故曰首止之盟,美之大者也】张氏【桓公防王世子,示天下戴之,以为天王之贰,所以尊国本,絶乱阶也。桓公此举,义明而礼正,此所以为一匡天下之功矣】
【案春秋防盟同一地者止书盟而不书防举重也防盟并举者其中必有大美恶也首止葵丘尊王之事美之大也于宋平丘畏楚之事恶之大也防蜀盟蜀虽微不同亦当入大恶之例矣故一经惟此五条皆书重词复以见意也○又案
译杞伯姬来朝见她的儿子。左氏认为:伯姬来宁,宁即成风。所谓“朝其子”,是因为当时她的儿子年龄在十岁左右,虽有诸侯之子可行朝见之义,但最终未能完成朝见之礼,所以依附于母亲而称为“朝其子”。谷梁传认为:这是参讥。
夏天,公孙兹前往牟国。公孙兹,公羊传作公孙慈。左氏认为:在那里娶妻。注释说:卿没有君命不越过国境,所以公孙兹奉君命聘问于牟国,趁机为自己迎娶新娘。牟,是附庸国。桓公十五年,牟国来朝见。
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首止防备周王世子。首止,公羊传和谷梁传都作首戴,是卫国的地。左氏认为:防备周王大子,是郑国谋划安定周王室。注释说:惠王在庄公十八年从陈国迎娶王后,实惠后受惠王宠爱,惠王将废黜大子郑而立王子带,所以齐桓公率领诸侯防备大子,以安定他的地位。不称名而特别用“防”字,是尊崇王世子。公羊传认为:为什么特别用“防”字?因为王世子尊贵。世子就是世世子。注释说:储君副主不可以诸侯防备他,所以特别用“防”字,使文意像是诸侯被世子防备。疏议说:世子对诸侯将有君臣之义,所以特别区分世子而不特别区分宰周公。说“及”,是因为防备世子,可见鲁侯急切地追随齐桓公。谷梁传认为:用“及”字来尊崇他。尊崇什么呢?王世子,是王的副手,可以说重视他、保存他,尊崇他。重视什么呢?天子世子世代继承天下。注释说:说“及”诸侯然后防备王世子,是不敢让世子与诸侯并列。胡氏认为:用“及”字来尊崇他。如果用王世子而下去防备诸侯,则是凌驾;如果用诸侯而上去与王世子防备,则是抗衡。《春秋》抑制强臣,扶持弱主,拨乱反正,特意书写“及”和“防”,好像是说王世子在这里,诸侯都去防备他,表示不可与之抗衡。后世论及班位,有排在三公宰臣之下的,也有排在他们之上的,那么将如何纠正呢?从天王而言,想要委屈疏远他的儿子,使他排在下面,以示谦德;从臣下而言,想要尊敬王世子,则排在上面,以正分义。天尊地卑,其分定;典序礼秩,其义明。使群臣得以伸其敬意,则贵有常尊,上下辨别了。经书宰周公只与王人同序于诸侯之上,而不能与特别用“防”字同书,这是圣人尊君抑臣的防微杜渐,而班位就确定了。班序上下说出,何休注。
按:首止安定世子,左氏、谷梁传相同,公羊传不同。防的说法也合理,但注者认为当时桓公德衰,诸侯背叛,所以上借王世子,示以公义,则不对。襄王、子带都是陈后子,僖公二十四年传曰:“不谷不德,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是也。”而《周本纪》曰:“襄王母早死,后母曰惠后,主叔带。”与左氏不同,未详孰是。又按:经书特别用“防”字的文例有四:用“及”字来尊崇世子,首止是也;防又防外,吴、钟离、向、柤是也;用“及”字以罪大夫袁侨盟是也;防以及别两伯,黄池是也。
秋天八月,诸侯在首止结盟。左氏认为:秋天诸侯结盟。注释说:中间没有别的事,再次称诸侯,是因为王世子不结盟。王的世子尊贵与王相同,齐桓公行伯道,翼戴天子,尊崇王室,所以特别尊贵世子。公羊传认为:诸侯为什么不按次序排列?一事而再见者,前目而后凡也。注释说:《春秋》防盟,一事举盟以为重,不言防于某。现在此防盟并举者,是因为王世子不与盟。谷梁传认为:无中事而复举诸侯,何也?尊王世子而不敢与盟也。盟者不相信也,故谨信也不敢以所不信而加之尊者。桓诸侯也不能朝天子,是不臣也。王世子,子也,块然受诸侯之尊,已而立乎其位,是不子也。桓不臣,主世子不子,则其所善焉何也?是则变之正也。天子微,诸侯不享觐。桓控大国,扶小国,统诸侯,不能以朝天子,亦不敢致天王,尊王世子于首戴,乃所以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含王命,防齐桓,亦所以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受之可乎?是亦变之正也。天子微,诸侯不享觐,世子受诸侯之尊,已而天王尊矣,世子受之可也。胡氏认为:无中事,复举诸侯防盟,同地再言首止者,书之重,词之复,其中必有大美恶焉。首止之盟,美之大者也。王将以爱易世子,桓公有忧之,控大国,扶小国,防于首止,以定其位,大子践阼,是为襄王,一举而父子君臣之道皆得焉,故夫子称之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其作《春秋》于桓多与辞,盖中国之为中国,以有父子君臣之大伦也,否则奚贵中国矣?故曰首止之盟,美之大者也。张氏认为:桓公防王世子,示天下戴之,以为天王之贰,所以尊国本,絶乱阶也。桓公此举,义明而礼正,此所以为一匡天下之功矣。
按:《春秋》防盟同一地者止书盟而不书防,举重也。防盟并举者,其中必有大美恶也。首止、葵丘尊王之事,美之大也;于宋、平丘畏楚之事,恶之大也。防蜀、盟蜀虽微不同,亦当入大恶之例矣。故一经惟此五条皆书重词复以见意也。又按
王官与防而不与盟则于盟重书诸侯以别之首止葵丘臯鼬是也王官与防而复与盟则于盟不重书诸侯以见之柯陵鸡泽平丘是也臯鼬盟惟赵子以为刘子不与胡氏虽无文然观下文即有刘卷卒之书则刘子不与之说为是但刘子自以疾不与亦非晋人能尊之也陈氏曰防有周人盟无周人书防于某某日诸侯盟则齐桓之逊也防有周人盟有周人书防于某但曰某日盟则晋厉之伉也此说得之○又案齐桓之编书诸侯者四皆前目后凡之文然首止葵丘无中事而复举诸侯与救许城縁陵止以凡举者异然就其中而言之首止又与葵丘异盖葵丘有伯姬卒之间事也救许又与縁陵异盖于咸之诸侯已归则縁陆不得以几举也故以首止为殊辞縁陵为略辞者得之若葵丘救许则不过目凡之常辞耳○又案盟扈防扈之书诸侯者略之也盟薄盟宋之书诸侯者讳之也祝柯重丘之书诸侯者间有事也其余止书诸侯者公后至而不能详也○又案谨始例春秋虽重君父之命若非制命以义亦将壅而不行故于首止之盟专以大义为主而崇髙之势不与焉此非尽伦者不能断也近世有不主胡氏以为桓公挟天子者非】
译王官参与防地之会而不参与盟誓,则在记载盟誓时重复书写诸侯,以区别于首止、葵丘、臯鼬的情况;王官参与防地之会而又参与盟誓,则在记载盟誓时不重复书写诸侯,以体现于柯陵、鸡泽、平丘的情况。臯鼬之盟,只有赵子认为刘子没有参与,胡氏虽然文中没有记载,但观察下文紧接着就有刘卷去世的记载,那么刘子没有参与的说法是正确的。只是刘子自己因为生病而没有参与,也并非晋国人能够尊崇他。陈氏说:“防地之会有周人参与,盟誓中没有周人参与,记载为‘防于某,某日诸侯盟’,这是齐桓公谦逊的表现;防地之会有周人参与,盟誓中也有周人参与,记载为‘防于某’,只说‘某日盟’,这是晋厉公傲慢的表现。”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又按:齐桓公编次记载诸侯的有四次,都是先列名后总括的体例。然而首止、葵丘没有中间发生的事,再次列举诸侯,与救许、城缘陵仅以总括列举不同。然而就其中而言,首止又与葵丘不同,因为葵丘中间有伯姬去世的事件。救许又与缘陵不同,因为在咸地会盟的诸侯已经回国,那么缘陵就不能以几乎列举的方式记载。所以将首止视为特殊的措辞,缘陵视为简略的措辞,这是正确的。至于葵丘、救许,不过是先列名后总括的常规措辞罢了。○又按:盟扈、防扈记载诸侯,是简略的写法;盟薄、盟宋记载诸侯,是避讳的写法;祝柯、重丘记载诸侯,是中间有事发生。其余只记载诸侯的,是鲁公迟到而不能详细记载。○又按:谨始之例,《春秋》虽然重视君父的命令,但如果不是以义理来制定命令,也将阻塞而不能施行。所以在首止之盟,专门以大义为主,而崇高的权势不参与。这不是尽到伦理的人不能决断的。近世有人不赞同胡氏,认为桓公挟持天子,这是不对的。
郑伯逃归不盟。左氏【诸侯盟王,使周公召郑伯曰:吾抚女以从楚,辅之以晋,可以少安。郑伯喜于王命,而惧其不朝于齐也,故逃归不盟。孔叔止之曰:国君不可以轻,轻则失亲,失亲患必至。病而乞盟,所丧多矣,君必悔之。弗听,逃其师而归。】注:王恨齐桓定大子之位,故召郑伯使叛齐也】公羊【其言逃归不盟,何?不可使盟也。不可使盟,则其言逃归,何?鲁子曰:盖不以寡犯众也。】注:时郑伯内欲与楚,外依古,不盟为解,安居防上不肯从桓公盟。然诸侯以义相约,而郑伯怀二心,故言逃归,所以抑一人之恶,伸众人之善,故云尔】谷梁【以其去诸侯,故逃之也。】注:专已背众,故书逃。传例曰:逃义曰逃】胡氏【事有恶者,不与为幸;其善者,不与为贬。平丘之盟,恶也,请鲁无勤,是以为幸,故直书曰公不与盟。首止之盟,善也,犯众不盟,是以为贬,故特书曰郑伯逃归。逃者匹夫之事,以诸侯之尊下行匹夫之事,虽悔于终,病而乞盟,如所丧何?其书逃归不盟,深贬之也。或曰:首止之防,非王志也。郑伯喜于王命,故逃归不盟,然则何罪乎?曰:春秋道名分,尊天王,而以大义为主。夫义者,权名分之中,而当其可之谓也。诸侯防王世子,虽衰世之事,而春秋与之者,是变之中也。郑伯虽承王命,而制命非义,春秋逃之者,亦变之中也。天下之大伦,有常有变,舜之于父子,汤武之于君臣,周公之于兄弟,皆处其变者也。贤者守其常,圣人尽其变。防首止,逃郑伯,处父子君臣之变而不失其中也。噫!此春秋之所以为春秋,而非圣人莫能修之者矣】陈氏【国君而曰逃,贱之也。何贱乎?郑伯以其背夏盟也。厥貉之防,麋子逃归不书;厉之役,郑伯逃归不书,盖逃楚也。必若郑文公逃齐,陈哀公逃晋,而后书,所以示中外之辨,严矣】
楚人灭▯,▯子奔黄。左氏【楚鬬谷于菟灭▯,▯子奔黄。于是江、黄、道、柏、方睦于齐,皆▯姻也。▯子恃之,而不事楚,又不设备,故亡】张氏【黄、▯同壤,而黄受▯子之奔。楚之灭黄,亦自此始矣。然桓公不能救▯,以啓救郑、围许之纷纷,故详书以▯桓公也】
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公羊【注:此象齐桓徳衰,是后楚遂背叛,狄伐晋灭温,晋里克比弑其二君】
冬,晋人执虞公。左氏【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諌曰:虢,虞之表也。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公曰:晋,吾宗也,岂害我哉?对曰: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从,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勲在王室,藏于盟府。将虢是灭,何爱于虞?弗听。宫之竒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八月甲午,晋侯围上阳。十二月丙子,旦日在尾,月在策,鹑火中。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修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故书曰:晋人执虞公,罪虞,且言易也。疏:虞公昧于货贿,贪以自亡,国非其国,臣非其臣,晋人取之,若执一夫。故称人以执,而不言灭。修虞祀,归职贡,故不同于灭同姓书名之例】公羊【虞已灭矣,其言执之?何?不与灭也。灭者,亡国之善词也。灭者,上下之同力者也】谷梁【执不言所于地,緼于晋也。其曰公?何?也犹曰其下执之之辞也。其犹下执之之辞?何?也晋命行乎虞民矣】胡氏【公羊曰:不与灭也。夫虞公地之緼于晋久矣,晋命行乎虞民信矣。其曰晋人执之者,犹众执独夫耳。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身为独夫,商纣是也。贵为诸侯,富有一国,而身为独夫,虞公是也。其曰公者,非存其爵,犹下执之之词也。不言以归,验其为匹夫之实也。书灭下阳于始,而记执虞公于后,可以见弃义趋利,渎货无厌之能亡国败家审矣】
【案谷注江熙曰:春秋有州公、郭公、虞公,凡三公,非爵也。▯以为下执之词,臣民之称也。公羊注以为虞称公者,夺正爵,皆有不可强通。独
译郑伯逃跑回国,没有参加盟会。左氏传记载:诸侯在首止盟会拥立周襄王,周襄王派周公召见郑伯说:“我安抚你,让你跟随楚国,又用晋国来辅佐你,这样可以稍微安定。”郑伯对周王的命令感到高兴,但又害怕自己不去朝见齐桓公,所以逃跑回国,没有参加盟会。孔叔劝阻他说:“国君不可以轻率,轻率就会失去亲附,失去亲附祸患必然到来。等到国家有了危难再去请求结盟,所丧失的就太多了,您一定会后悔的。”郑伯不听,逃离军队回国。注:周襄王怨恨齐桓公确立了太子之位,所以召见郑伯,让他背叛齐国。公羊传记载:说“逃归不盟”,是什么意思?是不让他参加盟会。不让他参加盟会,那么说“逃归”,是什么意思?鲁子说:大概是不让少数人冒犯多数人。注:当时郑伯内心想依附楚国,外表想依靠齐国,不参加盟会作为解脱,安居防守,不肯顺从齐桓公的盟会。然而诸侯以道义相约,而郑伯怀有二心,所以说“逃归”,这是为了抑制一个人的恶行,伸张众人的善举,所以这样说。谷梁传记载:因为他离开了诸侯,所以称他为“逃”。注:专断独行,背离众人,所以记载为“逃”。传例说:逃避道义称为“逃”。胡氏说:事情有邪恶的,不把它当作幸事;有善良的,不把它当作贬损。平丘的盟会,是邪恶的,请求鲁国不要劳累,这是幸事,所以直接记载说“公不与盟”。首止的盟会,是善良的,冒犯众人不参加盟会,这是贬损,所以特别记载说“郑伯逃归”。“逃”是平民做的事,以诸侯的尊贵身份去做平民的事,虽然最终后悔,在危难时请求结盟,但所丧失的又能如何呢?记载“逃归不盟”,是深深地贬损他。有人说:首止的盟会,不是周王的意愿。郑伯对周王的命令感到高兴,所以逃跑回国不参加盟会,那么他有什么罪呢?回答说:《春秋》讲究名分,尊崇天王,而以大义为主。所谓义,就是权衡名分之中,而符合恰当的标准。诸侯在首止拥立周王世子,虽然是衰微时代的事,但《春秋》赞同他们,这是变通中的中道。郑伯虽然承受周王的命令,但制定命令不合道义,《春秋》称他为“逃”,这也是变通中的中道。天下的大伦理,有常道也有变通,舜对待父子,汤武对待君臣,周公对待兄弟,都是处理变通的人。贤人守常道,圣人尽变通。在首止拥立世子,称郑伯为“逃”,处理父子君臣的变通而不失其中道。唉!这就是《春秋》之所以为《春秋》,而不是圣人不能修撰的原因。陈氏说:国君而称“逃”,是轻视他。为什么轻视他?因为郑伯背叛了华夏的盟约。厥貉的盟会,麋子逃跑回国没有记载;厉地的战役,郑伯逃跑回国没有记载,大概是逃避楚国。一定要像郑文公逃避齐国,陈哀公逃避晋国,才记载,这是为了显示内外之辨,非常严格。
楚国人灭掉了〇国,〇国国君逃到黄国。左氏传记载:楚国大夫斗谷于菟灭掉了〇国,〇国国君逃到黄国。这时江、黄、道、柏、方等国与齐国和睦,都是〇国的姻亲。〇国国君依仗他们,而不侍奉楚国,又不设防备,所以灭亡。张氏说:黄国和〇国土地相连,而黄国接受了〇国国君的逃亡。楚国灭掉黄国,也从此开始了。然而齐桓公不能救〇国,从而开启了救郑、围许的纷乱,所以详细记载以归罪于齐桓公。
九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公羊传注:这是象征齐桓公德行衰微,此后楚国就背叛了,狄人攻打晋国灭掉温地,晋国里克接连弑杀两位国君。
冬天,晋国人捉拿了虞公。左氏传记载:晋侯再次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宫之奇劝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谚语所说的‘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说的就是虞国和虢国。”虞公说:“晋国是我的同宗,难道会害我吗?”宫之奇回答说:“大伯、虞仲,是大王的昭辈。大伯不跟随大王,所以没有继承王位。虢仲、虢叔,是王季的穆辈,担任文王的卿士,功勋在王室,档案藏在盟府。将要灭掉虢国,对虞国会有什么爱惜呢?”虞公不听。宫之奇带领他的族人离开,说:“虞国过不了腊月了。”八月甲午,晋侯包围上阳。十二月丙子,太阳在尾宿,月亮在策宿,鹑火居中。晋国灭掉虢国,虢公丑逃到京师。晋军返回,驻扎在虞国,于是袭击虞国,灭掉了它,捉拿了虞公和他的大夫井伯,作为秦穆姬的陪嫁,并修缮虞国的祭祀,而且把虞国的职贡归还给周王。所以记载说:“晋人执虞公”,这是归罪于虞国,并且说明容易。疏:虞公被财货蒙蔽,贪婪导致自取灭亡,国家不是他的国家,臣民不是他的臣民,晋国人捉拿他,就像捉拿一个普通人。所以称“人”来捉拿,而不说“灭”。修缮虞国祭祀,归还职贡,所以不同于灭掉同姓而书名的惯例。公羊传记载:虞国已经灭亡了,为什么说“执”?是不赞同“灭”。灭,是亡国的善词。灭,是上下同心协力的结果。谷梁传记载:捉拿不说明地点,是因为虞地已陷入晋国。说“公”,是什么意思?“公”就像说“下面的人捉拿他”的意思。为什么说“下面的人捉拿他”?因为晋国的命令已经在虞国百姓中实行了。胡氏说:公羊传说:不赞同“灭”。虞公的土地陷入晋国已经很久了,晋国的命令在虞国百姓中实行也是确实的。说“晋人执之”,就像众人捉拿一个独夫一样。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自身成为独夫,商纣就是这样。贵为诸侯,富有一国,而自身成为独夫,虞公就是这样。说“公”,不是保留他的爵位,而是说“下面的人捉拿他”的意思。不说“以归”,验证了他确实是平民的事实。开始记载灭掉下阳,后来记载捉拿虞公,可以看出抛弃道义追求利益,贪财无厌能够亡国败家是很清楚的。
【案谷注江熙说:《春秋》有州公、郭公、虞公,共三位公,不是爵位。〇认为“下执之”是臣民的称呼。公羊注认为虞称公,是剥夺正爵,都有难以强行解释的地方。
张氏曰:虞称公者,尝为天子三公也。此说疑是。胡氏既以州公尝为王官,则此独不可乎?不书灭,已足以见虞公之罪,则于此存其公爵,乃所以见其以王朝三公而至于此,正与州公存爵意同。任之重者,责之深也。张氏本赵子】
译张氏说:虞君被称为公,是因为他曾经担任过天子的三公。这种说法大概是对的。胡氏既然认为州公曾经担任过王官,那么这里(虞公)难道不可以这样吗?史书不记载“灭”字,已经足以显示虞君的罪过了,那么在这里保留他的公爵称号,正是为了显示他身为王朝三公却落得如此下场,这与保留州公爵位的用意相同。职位越重要,责任就越深重。张氏的观点原本出自赵子。
附録【左传·桓十年传:虞叔有玉,虞公求旃。献之,又求其寳剑。叔曰:「是无厌也。」遂伐虞公。虞公出奔共池。此可见虞公之贪贿亡身丧国而不悛也】
【案:此年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
六年春王正月。○夏,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曹伯伐郑,围新城【新城,郑新密,今荥阳密县】左氏【诸侯伐郑,以其逃首止之盟故也。围新密,郑所以不时城也。注:郑以非时兴土功,齐桓声其罪以告诸侯】谷梁【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病郑也,着郑伯之罪也。注:诸伐国而言围邑,▯皆以为伐者之罪,而以此着郑伯之罪者,齐桓行霸,尊崇王室,绥合诸侯,翼戴世子,盟之美者,而郑伯辟义逃归,违叛伯者,是以诸侯伐而围之,罪着于上,讨显于下,围伐之文虽同,而善恶之义有殊】陈氏【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以桓公合六国之众,徒围其邑焉耳。案伐国围邑之书,此条与围长葛、围缗不同。左氏、谷梁、胡氏皆以为予桓公,而陈氏说尤明白。独公羊以为恶桓公之彊,为无义,则与长葛同矣。盖拘于不得意致伐之例而云耳,不可从】
秋,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冬,公至自伐郑。左氏【楚子围许,以救郑,诸侯救许,乃还】谷梁【善救许也,其不以救许致何也?大伐郑也】胡氏【齐自召陵之后,兵服四夷,威动诸夏,今合六国之师,围新造之邑,宜若振槁然,围而不举,有遗力者矣。及楚人攻许,即解新城之围,移师救许,是又得讨罪分灾救急之义也。故特书曰“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善之尤者也。善之尤则何以致久也】张氏【围许之役,盖攻其所必救,以解新城之围也。释郑而救许,所以抑暴,此见桓公之急于义也。故书“遂”以与之】
【案桓公之编书救者五:救欲尽力,救郑,救邢,将卑师少,为义未力也;救欲速进聂北于匡,书次为义不勇也。独此年之救,不反兵而赴许,得被髪缨冠之意,故以书遂为善之尤。盖救兵不以生事为贬,不以专事为疑也。而左氏记许僖公靣缚衔璧以见楚子之事,恐无之。岂有楚兵已还于秋,而许男乃无故而降于冬乎?观八年洮之盟,许在列,则左氏不可信,故赵子不取,余已见前。遂伐至伐下】
七年春,齐人伐郑。左氏【齐人伐郑,孔叔言于郑伯曰:谚有之,“心则不竞,何惮于病”?既不能彊,又不能弱,所以毙也。国危矣,请下齐以救国。公曰:“吾知其所由来矣,姑少待。”我夏,杀申侯以说于齐】胡氏【将卑师少,称人声罪,致讨曰“伐”郑。伯背华即夷,南与楚合而未离,故桓公复治之】张氏【郑未服,故复伐之。齐力足以制之,不烦诸侯也】
夏,小邾子来朝【公作小邾娄即郳犂来也】左氏【注:郳犂来,始得王命而来朝也。邾之别封,故曰小邾】公羊【注:至是所以进称爵者,时附从伯者朝天子,旁朝罢行。进齐桓公白天子进之,固因其得礼,着其能,以爵通疏。朝天子曰正朝,朝鲁曰旁朝】
郑杀其大夫申侯。「公羊【称国以杀者,君杀大夫之词也】谷梁【称国以杀,杀无罪也】胡氏【称国以杀,罪累上也。郑伯不知自反,内忌信谗,而擅杀其大夫,信失刑矣。如申侯者,专利而不厌,则足以杀其身而已矣】
【案左氏载陈辕涛涂怨申侯之反已劝之城虎牢美乃谮诸郑伯曰美城其赐邑将以叛也又载申侯初有宠于楚文王自楚奔郑二说前说不可信后说理或有之盖申侯不忘故国故导郑伯以从楚郑伯方暴其罪以告齐也不然齐方受申侯而赐以虎牢郑乃杀之得罪于齐矣何得谓说于齐乎】
秋七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世子▯郑世子华盟于▯母【▯谷梁作宁】左氏【秋盟于▯母谋郑故也管仲言于齐侯曰臣闻之招携以礼怀逺以德德礼不易无人不怀齐侯修礼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郑伯使大子华听命于防言于齐侯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实违君命若君去之以为成我以郑为内臣君亦无所不利焉齐侯将许之管仲曰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无乃不可乎
译附录【《左传·桓公十年传》记载:虞叔拥有宝玉,虞公向他要。虞叔献出了宝玉,虞公又索要他的宝剑。虞叔说:“这是贪得无厌啊。”于是攻打虞公。虞公出逃到共池。这可以看出虞公贪婪受贿,导致自身灭亡、国家丧失却不知悔改。】
【按:这一年正月辛亥日初一,冬至,鲁公已经视察了初一的朝会,于是登上观台眺望,因此史书予以记载。】
六年春季,周王正月。○夏季,鲁公在防地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攻打郑国,包围新城【新城,即郑国的新密,今河南荥阳密县】。《左传》【诸侯攻打郑国,是因为郑国逃避首止之盟的缘故。包围新密,是因为郑国在不当的时候修筑城邑。注:郑国在非农时兴动工事,齐桓公声讨其罪状并告知诸侯。】《谷梁传》【攻打国家不记载包围城邑,这里记载包围城邑是什么意思呢?是谴责郑国,彰显郑伯的罪过。注:凡是攻打国家而记载包围城邑的,〇都认为是攻打者的罪过,而这里用来彰显郑伯的罪过,是因为齐桓公施行霸业,尊崇王室,安抚联合诸侯,辅佐拥立世子,盟会的美好典范,而郑伯违背道义逃归,违抗背叛霸主,所以诸侯攻打并包围他,罪责显见于上,讨伐彰显于下,包围和攻打的文字虽然相同,但善恶的道义却有区别。】陈氏【攻打国家不记载包围城邑,这里记载包围城邑是什么意思呢?因为桓公联合六国的军队,只是包围了他们的城邑罢了。按:关于攻打国家包围城邑的记载,这一条与包围长葛、包围缗不同。《左传》、《谷梁传》、胡氏都认为这是赞许桓公,而陈氏的说法尤其明白。唯独《公羊传》认为这是厌恶桓公的强势,认为没有道义,那就与长葛的情况相同了。大概是拘泥于不得意而发动攻打的惯例才这么说,不可采纳。】
秋季,楚国人包围许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冬季,鲁公从伐郑之地回国。《左传》【楚子包围许国,是为了救援郑国,诸侯救援许国,于是楚军撤退。】《谷梁传》【赞许救援许国,为什么不把救援许国作为主要事件来记载呢?因为重视攻打郑国。】胡氏【齐国自从召陵之盟后,武力使四方夷狄臣服,威势震动中原各国,如今联合六国的军队,包围新建的城邑,应该像折断枯草一样容易,包围却不能攻克,是有保留实力的表现。等到楚国人攻打许国,就解除了新城的包围,移师救援许国,这又符合讨伐罪过、分担灾难、救援急难的道义。所以特别记载说“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这是尤其赞许的。尤其赞许又为什么长期记载呢?】张氏【包围许国的战役,大概是攻击对方必定救援的地方,以解除新城的包围。放弃郑国而救援许国,是为了抑制暴行,这显示出桓公急于践行道义。所以用“遂”字来赞许他。】
【按:桓公被史书赞许救援的情况有五次:救援欲尽力,救援郑国,救援邢国,因为地位低微、兵力少,为义未尽全力;救援欲速进聂北于匡,记载“次”表示为义不够勇敢。唯独这一年的救援,不返回军队而奔赴许国,符合披发缨冠救急的意思,所以用“遂”字记载为尤其赞许。大概救援军队不以制造事端为贬斥,不以专断行事为怀疑。而《左传》记载许僖公当面捆绑自己、口含玉璧去见楚子的事,恐怕没有这回事。哪有楚军已在秋季撤退,而许男却在冬季无故投降的呢?看八年洮之盟,许国在列,那么《左传》不可信,所以赵子不采纳,我之前已经说过。从“遂伐”到“伐”字下。】
七年春季,齐国人攻打郑国。《左传》【齐国人攻打郑国,孔叔对郑伯说:谚语说,“心志不竞争,还怕什么祸患”?既不能强大,又不能弱小,所以灭亡。国家危险了,请臣服于齐国以拯救国家。郑伯说:“我知道祸患从哪来了,暂且稍等。”夏天,郑国杀了申侯以取悦齐国。】胡氏【地位低微、兵力少,称“人”声讨罪状,发动讨伐说“伐”郑。郑伯背离华夏亲近夷狄,向南与楚国勾结而未分离,所以桓公再次惩治他。】张氏【郑国未臣服,所以再次攻打他。齐国力量足以制服他,不需要烦劳诸侯。】
夏季,小邾子来朝见【鲁公作小邾娄,即郳犂来。】《左传》【注:郳犂来,是初次得到周王命令而来朝见。邾国的分封,所以叫小邾。】《公羊传》【注:到这里之所以进称爵位,是因为当时依附从属霸主的诸侯朝见天子,顺便朝见鲁国。进齐桓公白天子进爵位,固然因为他合乎礼制,彰显他的才能,以爵位疏通关系。朝见天子叫正朝,朝见鲁国叫旁朝。】
郑国杀了他们的大夫申侯。《公羊传》【称国名来杀,是国君杀大夫的说法。】《谷梁传》【称国名来杀,是杀无罪之人。】胡氏【称国名来杀,罪责连累上级。郑伯不知自我反省,内心忌恨听信谗言,而擅自杀死他的大夫,确实失去了刑罚的公正。像申侯这样的人,专谋私利而不知满足,就足以杀了他自己罢了。】
【按:《左传》记载陈辕涛涂怨恨申侯反对自己劝修虎牢,美化后向郑伯进谗言说申侯修筑赐邑将要叛乱;又记载申侯起初受楚文王宠信,从楚国逃到郑国。两种说法,前一种不可信,后一种道理或许存在。大概申侯不忘故国,所以引导郑伯跟随楚国,郑伯正暴扬他的罪过告诉齐国。不然,齐国正接受申侯并赐给他虎牢,郑国却杀了他,得罪于齐国,怎么能说是取悦齐国呢?】
秋季七月,鲁公在母地会合齐侯、宋公、陈世子〇、郑世子华盟会于〇母【〇《谷梁传》作宁】。《左传》【秋季在〇母盟会,是为了谋划郑国的事。管仲对齐侯说:我听说,招抚携贰者用礼,安抚远方者用德,德礼不改变,没有人不怀念。齐侯向诸侯修好礼节,诸侯按官职接受方物。郑伯派太子华在防地听命,对齐侯说: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确实违背君命,如果君除去他们作为成事,我以郑国作为内臣,君也没有不利的。齐侯将要答应,管仲说:君用礼和信联合诸侯,却以奸邪告终,恐怕不可以吧?
子父不奸之谓礼守命共时之谓信违此二者奸莫大焉公曰诸侯有讨于郑未防今茍有衅从之不亦可乎对曰君若绥之以德加之以训辞而帅诸侯以讨郑郑将覆亡之不暇岂敢不惧若緫其罪人以临之郑有辞矣何惧且夫合诸侯以崇德也防而列奸何以示后嗣君其勿许郑必受盟夫子华既为大子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亦必不免郑有叔詹堵叔师叔三良为政未可间也齐侯辞焉子华由是得罪于郑冬郑伯使请盟于齐】谷梁【衣裳之防也疏衣裳之防十有一或释或不释兵车之防四传皆发之者衣裳之防多省文以相包兵车之防少故备举以见义此是衣裳后岁兵车二文相近故传因而别之也】
译父子不互相侵犯,这叫做礼;遵守命令、顺应时势,这叫做信。违背这两点,没有比这更大的奸恶了。齐桓公说:“诸侯对郑国有讨伐之事,尚未防备,现在如果郑国有可乘之机,跟从他们去讨伐,不也可以吗?”子华回答说:“君主如果用德行来安抚郑国,用训诫的言辞来教导他们,并率领诸侯去讨伐郑国,郑国将忙于应付灭亡的危机都来不及,怎敢不畏惧呢?如果汇总他们的罪人,以此威胁他们,郑国就有理由了,怎么会畏惧呢?况且,会合诸侯是为了推崇德行,防备却列出了奸恶,拿什么来昭示后代呢?君主不要答应,郑国一定会接受盟约。”子华既然已经做了太子,却请求在大国之间寻求介入,以削弱自己的国家,也必定不能免于灾祸。郑国有叔詹、堵叔、师叔三位贤良执政,不可离间。齐桓公推辞了,子华因此得罪了郑国。冬天,郑伯派使者向齐国请求结盟。
《谷梁传》:这是关于衣裳之会的记载。疏:衣裳之会共有十一次,有的解释有的不解释。兵车之会四次,传文都加以阐发。这是因为衣裳之会多省略文字,互相包含;兵车之会少,所以详细列举以彰显义理。这是衣裳之会,后一年是兵车之会,两篇文字相近,所以传文因而加以区别。
【案此条左氏最详,胡氏无传,想亦从之。但管仲既曰防,而列奸,何以示后嗣?又曰记奸之位,君盟替矣。又曰齐侯辞子华,则不应复列子华于防。正义亦尝辨之曰:桓公列之于防,直是列其身。管仲言列奸者,谓将用其奸谋也。此已强通,至于记奸之位,则不可解矣。故陆氏纂例于差谬略内考,公谷本无郑氏子华四字,而曰左氏下有之,误加之也。张氏亦主此说,然今公谷本皆有此四字,则又不知何时讹耳。陆氏订究精博,必非臆说,但何休注已有陈郑世子之文,则汉世已然,不知陆氏何据。○又案此防,以齐侯辞郑世子之事观之,则与首止相类,盖首止正天下之人伦,而此正一国之人伦也。以诸侯官受方物之传观之,则与邢丘相类,盖此明王室之贡,而邢丘亦改命朝聘之数也。正义曰:周礼大行人云:侯服贡祀物,甸服贡嫔物,男服贡器物,采服贡服物,衞服贡材物,要服贡货物。王室盛明之时,每国贡有常赋,天子衰,诸侯惰慢,故伯主緫帅诸侯,量其国之大小,号令所出之物以贡天子也】
曹伯班卒。○公子友如齐。左氏【注:罢盟而聘,谢不敏也】
【案公子友如齐,二此年及十三年,吾大夫正聘于齐,始此】
冬葬曹昭公
八年春王正月,公防王人、齐侯、宋公、衞侯、许男、曹伯、陈世子▯盟于洮【洮,曹地。公羊有“郑世子华”四字】左氏【去冬闰月,惠王崩。襄王恶大叔带之难,惧不立,不发丧,而告难于齐。春盟于洮,谋王室也。襄王定位而后发丧。注:王人与诸侯盟,不讥王室有难故】公羊【王人者,何?微者也。曷为序乎诸侯之上?先王命也。注:衔王命防诸侯,诸侯当北靣受之,故尊序于上】谷梁【王人之先诸侯,何也?贵王命也。朝服虽敝,必加于上;弁冕虽旧,必加于首。周室虽衰,必先诸侯。兵车之防也】胡氏【王人,下士也。内臣之微者,莫微于下士;外臣之贵者,莫贵于方伯、公侯。今以下士之微,序乎方伯、公侯之上,外轻内重,不亦偏乎?《春秋》之法,内臣以私事出朝者,直书曰“来”;以私好出聘者,不称其使;以私情出计者,止録其名,不以其贵故尊之也。以王命行者,虽下士之微,序乎方伯、公侯之上,不以其贱故轻之也。然则班列之髙下,不在乎内外,特系乎王命尔。圣人之情见矣,尊君之义明矣】张氏【齐桓虽主防,而先王人,足以训矣。而使之与诸侯之盟,非所以示尊尊也。案洮之盟,左氏事迹稍详,当从之。公羊以为桓公德衰,▯母之防,常防者不至,而陈、郑又遣世子,故上假王人之重以自助,非也。○又案经书“王人”三○。又案经书王臣与盟者于洮,王人下士也;翟泉,王人王子虎也;女栗,苏子;柯陵,尹单;鸡泽,单子;平丘,刘子,皆卿士也。左氏释例曰:“未有臣而盟君,臣而盟君,是子可盟父。”故《春秋》王世子以下防诸侯者,皆同防而不同盟。是言王臣正法不与诸侯盟也。践土,王子虎;黒壤,王叔桓公;黄池,单平公;皆监临之而已,不同歃也。若天子初立,王室不安,命臣使结盟诸侯以安王室,虽非正法,事势宜然,既无襃美,亦无贬责,故于洮王人传曰:“王室有”难也,女栗。《苏子传》曰:“顷王立,故也。鸡泽,单子。杜云:周灵王新即位,使王官伯出与诸侯盟,以安王室也。”此三事,情义可许,故无贬文。惟翟泉之盟,于时诸侯辑睦,王室无虞,而王子虎下盟列国,以渎大典,故贬称王人。《春秋》王臣与诸侯防盟,凡十有余事,讥与不讥,皆从此例。此说亦可通,但以胡氏《鸡泽》下注观之,则皆可贬】
郑伯乞盟。左氏【郑伯乞盟,请服也。注:新服未与防,故不序列,别言乞盟。疏:止言乞盟,不知与盟以否。既言请服,义无不受。诸言乞师,皆乞得其师,知此乞盟,亦乞得其盟。但盟理可见,不复别言盟耳】谷梁【以向之逃归乞之也。乞者,重词也。重是盟也。乞者,处其所而请与也。盖汋之也。注:齐侯为兵车之防于此
译【按:这条记载《左传》最为详细,胡安国没有传文,想必也是遵从《左传》的说法。但是管仲既然说“防”,却把奸邪之人列在其中,这如何给后代做榜样呢?又说“记下奸邪之人的位次”,那么君主的盟约就废弛了。又说齐侯辞谢了郑世子子华,那么就不应该再把子华列在防中。《春秋正义》也曾辨析说:桓公把子华列在防中,只是列出他的身份罢了。管仲所说的“列奸”,是指将采用他的奸诈谋略。这已经勉强说通了,至于“记下奸邪之人的位次”,那就无法解释了。所以陆德明在《经典释文》的“差谬略”中考究说,《公羊传》和《谷梁传》原本没有“郑世子子华”这四个字,而说《左传》下面有,是错误地加上去的。张洽也主张这种说法,然而现在《公羊传》和《谷梁传》的版本都有这四个字,那么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讹误了。陆德明考订精详广博,必定不是主观臆测,但是何休的注中已经有“陈郑世子”的文字,那么汉代就已经如此,不知道陆德明依据的是什么。○又按:这次防,从齐侯辞谢郑世子这件事来看,与首止之防相类似,大概首止之防是匡正天下的人伦,而这次防是匡正一国的人伦。从诸侯按官职接受方物的传文来看,与邢丘之防相类似,大概这次防明确了王室的贡赋,而邢丘之防也改变了朝聘的次数。《春秋正义》说:《周礼·大行人》说:侯服进贡祭祀用的物品,甸服进贡嫔妃用的物品,男服进贡器物,采服进贡服饰,衞服进贡材料,要服进贡货物。王室兴盛明察的时候,各国进贡有固定的赋税,天子衰微,诸侯怠慢,所以霸主统领诸侯,衡量各国的大小,命令他们进贡天子所需的物品。】
曹伯班去世。○公子友前往齐国。《左传》【注:结束盟会而去聘问,是谢罪自己不够敏捷】
【按:公子友前往齐国,从这一年到十三年,我国大夫正式聘问齐国,是从这时开始的】
冬天,安葬曹昭公。
八年春,周王正月,鲁公与周王使者、齐侯、宋公、衞侯、许男、曹伯、陈世子〇在洮结盟【洮,是曹国的地方。《公羊传》有“郑世子华”四个字】《左传》【去年冬天闰月,周惠王去世。周襄王厌恶大叔带的祸乱,害怕自己不能即位,不发布丧讯,而向齐国报告祸难。春天在洮结盟,谋划王室之事。周襄王确定地位后才发布丧讯。注:周王使者与诸侯结盟,不讥讽,是因为王室有祸难的原因】《公羊传》【王人,是什么人呢?是地位卑微的人。为什么排在诸侯之上呢?是因为先王的命令。注:传达王命来约束诸侯,诸侯应当北面接受,所以尊列在上】《谷梁传》【王人排在诸侯之前,为什么呢?是尊重王命。朝服虽然破旧,必定加在上面;弁冕虽然陈旧,必定戴在头上。周王室虽然衰微,必定排在诸侯之前。这是兵车之防】胡安国【王人,是下士。内部臣子中地位卑微的,没有比下士更卑微的;外部臣子中高贵的,没有比方伯、公侯更高贵的。现在以下士的卑微,排在方伯、公侯之上,轻视外部而重视内部,不也太偏颇了吗?《春秋》的法度,内部臣子因私事出朝见的,直接写“来”;因私交出聘问的,不称其使者;因私情出谋划策的,只记录其名,不因为他的尊贵而尊崇他。奉王命出行的,即使是下士的卑微,也排在方伯、公侯之上,不因为他的卑贱而轻视他。那么班列的高低,不在于内外,只在于是否奉王命罢了。圣人的情意显现了,尊崇君主的道理明白了】张洽【齐桓公虽然主持防,但把王人排在前面,足以作为训诫了。但是让他与诸侯结盟,并不是用来显示尊重的。按:洮之盟,《左传》记载的事迹稍详细,应当遵从它。《公羊传》认为桓公道德衰微,〇母亲的防,常防的人不到,而陈、郑又派遣世子,所以上借王人的重望来辅助自己,是不对的。○又按:经书“王人”三次〇。又按:经书记载王臣与诸侯结盟的,在洮,王人是下士;在翟泉,王人是王子虎;在女栗,是苏子;在柯陵,是尹单;在鸡泽,是单子;在平丘,是刘子,都是卿士。《左传》释例说:“没有臣子与君主结盟的,臣子与君主结盟,这就是儿子可以与父亲结盟。”所以《春秋》中王世子以下与诸侯防的,都同防而不同盟。这是说王臣按正法不与诸侯结盟。在践土,王子虎;在黒壤,王叔桓公;在黄池,单平公;都只是监临而已,不同歃血。如果天子刚即位,王室不安,命令臣子出使与诸侯结盟以安定王室,虽然不是正法,但事势适宜,既没有褒美,也没有贬责,所以在洮王人的传文说:“王室有难”,在女栗,《苏子传》说:“顷王即位,所以如此。”在鸡泽,单子。杜预说:周灵王新即位,派遣王官伯出使与诸侯结盟,以安定王室。”这三件事,情理道义可以允许,所以没有贬责的文字。只有翟泉之盟,当时诸侯和睦,王室没有忧患,而王子虎下盟列国,亵渎大典,所以贬称为王人。《春秋》中王臣与诸侯防盟,共有十多次,讥讽与不讥讽,都遵循这个例子。这种说法也可以讲通,但是看胡安国在《鸡泽》下的注,那么都可以贬责】
郑伯请求结盟。《左传》【郑伯请求结盟,是请求臣服。注:新臣服而未参与防,所以不列位次,另外说请求结盟。疏:只说请求结盟,不知道是否结成了盟。既然说请求臣服,按理没有不接受的。凡是说乞师的,都乞求得到了军队,知道这乞盟,也乞求得到了盟约。但是盟理可见,不再另外说盟罢了】《谷梁传》【因为之前逃跑归来而请求的。乞,是郑重的词。郑重这次盟约。乞,是处在自己的地方而请求与盟。大概是汋之。注:齐侯在此地举行兵车之防】
,乃震服惧,不得盟,故乞得与之,不録使者,使若郑伯自来,所以抑一人之恶,申众人之善。汋者,酌血而与之】胡氏【乞者,卑逊自屈之词。欲与是盟,而未知其得与否也。始而逃归,今则乞盟,于以见举动人君之大节,不可不谨也】
译于是(郑伯)震惊屈服、心怀畏惧,未能结盟,因此请求得以与之结盟,不记录使者的名字,让郑伯亲自前来,这是为了抑制一个人的恶行,彰显众人的善举。汋,是取血饮下并给他。胡氏说:“乞,是谦卑退让、自我委屈的言辞。想要与他结盟,但还不确定能否得到允许。起初逃跑回国,如今却请求结盟,由此可以看出身为君主的重大节操,不可不谨慎对待。”
【案谷梁之说,赵子讥其迂僻,固然;但公羊说亦与之合,恐亦不可尽废。《春秋》书乞例六,乞盟一,乞师五,得未得,未可知也】
夏,狄伐晋。左氏【晋里克败狄于采桑,狄伐晋,报采桑之役也】
秋七月禘于大庙,用致夫人。左氏【禘而致哀姜焉,非礼也。凡夫人不薨于寝,不殡于庙,不赴于同,不祔于姑,则弗致也】公羊【用者不宜用也,致者不宜致也。禘用致夫人,非礼也。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讥以妾为妻也。盖胁于齐,媵女之先至者也】谷梁【用者不宜用者也,致者不宜致者也。言夫人必以其氏姓,言夫人而不以氏姓,立妾之词也,非正也。夫人之我,可以不夫人之乎?夫人卒葬之,我可以不卒葬之乎?一则以宗庙临之,而后贬焉;一则以外之弗夫人而见正焉。注:禘,三年大祭之名;大庙,则周公庙。刘向曰:夫人成风也,致之于大庙,立之以为夫人。夫人者,正嫡之称谓,非崇妾之嘉号。以妾体君,则上下无别,虽尊其母,是卑其父,故曰非正也。礼有君之母非夫人者,又庶子为后,为其母缌,是妾不为夫人明矣。臣无贬君之义,故于大庙去夫人氏姓,以宗庙临之也。秦人归成风之禭,外之弗夫人也】胡氏【案礼,太禘升歌清庙,下而管象、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此天子之礼乐也。践其位则行其礼,奏其乐,故雍禘大祖,周颂也。而其诗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周公人臣,鲁侯国而用天子之礼,乱名犯分,莫大乎是。故夫子伤之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夫灌以降神,乃祭之始而已,不欲观,是自始至终皆非礼矣。用者不宜用也,致者不宜致也。夫人者,风氏也。初成风闻成季之繇,遂事之而属僖公焉,故季子立之。公赐季子汶阳之田及费,又生而命之氏,俾世其卿,而私门强矣。于成风则举大事于始祖之庙,立以为夫人,而嫡妾乱矣。以私劳宠其臣,而卑公室;以私恩崇其母,而轻宗庙,皆越礼之罪也。经书夫人而不称姓氏,其贬深矣】
【案夫人之说,左氏以为哀姜也,因禘祭而致之于庙。夫左氏隐三年例曰:「不赴于诸侯,不祔于姑,故不曰薨,不称夫人,故不言葬。」今哀姜以元年薨,既称夫人以葬矣,何得谓之不赴于同,不祔于姑而弗致乎?公羊以为僖公本聘楚女为嫡,齐女为媵,齐先致其女,胁僖公,使用为嫡。夫僖公作颂,贤君纵为齐所胁,岂得以媵为夫人乎?赵子以为致声姜,则声姜未闻有罪,何得不称氏姓?故刘向以为成风者是,而刘氏、胡氏皆从之,余己见前「吉禘」下】
冬十有二月丁未,天王崩【惠王也,庄十八年即位,在位二十五年,襄王立】左氏【冬,王人来告丧,难故也,是以缓】
【案王室事,已具庄二十一年】
【周襄王元年】九年春王正月丁丑,宋公御说卒。左氏【宋公疾,大子兹父固请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鱼,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遂走而退。春桓公卒,未葬而襄公防诸侯,故曰子。凡在丧,王曰小童,公侯曰子】
夏公防宰周公齐侯宋子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葵丘宋地陈留外黄县东此非连称戍葵丘之葵丘】左氏【防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顔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注宰官周采地天子三公不字正义周礼大宗伯以脤膰之礼亲兄弟之国传曰宋先代之后天子有事膰焉是异姓本无赐胙今尊齐比之二王后也】公羊【宰周公者何天子之为政者也】谷梁【天子之宰通于四海注天官冢宰兼为三公者三公论道之官无事于防盟冢宰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国故曰通于四海】胡氏【其曰宰周公者以冡宰兼三公也古者三公无其人则以六卿之有道者上兼师保之任冢宰或阙亦以三公下行端揆之职禹自司空进宅百揆又曰作朕股肱耳目是以宰臣
译查考《谷梁传》的说法,赵岐讥讽其迂腐偏僻,这固然不错;但《公羊传》的说法也与它相合,恐怕也不能完全废弃。《春秋》记载“乞”的体例有六处,乞求结盟一处,乞求出兵五处,是否得到,不得而知。
夏季,狄人攻打晋国。《左传》【晋国里克在采桑击败狄人,狄人攻打晋国,是为报采桑之战的仇】
秋季七月,在大庙举行禘祭,用来致祭夫人。《左传》【在禘祭时致祭哀姜,不合礼制。凡是夫人如果没有死在寝宫,没有殡于宗庙,没有向同姓诸侯通报,没有附祭于婆婆,就不致祭】《公羊传》【“用”是不该用的意思,“致”是不该致的意思。在禘祭时致祭夫人,不合礼制。夫人为什么不称姜氏?贬低她,为什么要贬低?是讥讽以妾为妻。她大概是受齐国胁迫,是媵妾中先到的】《谷梁传》【“用”是不该用的,“致”是不该致的。称夫人必定要连带她的氏姓,称夫人却不连带氏姓,这是立妾的措辞,不合正道。夫人既然来到我国,可以不把她当夫人看待吗?夫人死了,我国可以不为她举行卒葬之礼吗?一方面是用宗庙的威严来压制她,然后加以贬低;另一方面是将她排除在夫人之外,以显示正道。注:禘,是三年大祭的名称;大庙,就是周公庙。刘向说:夫人是成风,将她致祭于大庙,立她为夫人。夫人是正嫡的称谓,不是尊崇妾室的嘉号。以妾的身份侍奉君主,那么上下就没有分别,虽然尊崇她的母亲,却是贬低她的父亲,所以说是不合正道。礼制中有君主的母亲不是夫人的情况,又有庶子继承君位,为其母亲服缌麻之丧,这明确表明妾不能成为夫人。臣子没有贬低君主的道理,所以在太庙中去掉夫人的氏姓,用宗庙的威严来压制她。秦人归还成风的衣衾,是将她排除在夫人之外】胡安国【查考礼制,太禘祭升堂歌唱《清庙》,下堂吹奏《象》乐,手持朱干、玉戚舞蹈《大武》,八佾舞蹈《大夏》,这是天子的礼乐。居其位则行其礼,奏其乐,所以《雍》是禘祭太祖的乐歌,属于《周颂》。而它的歌词说:“诸侯辅佐,天子庄严。”周公是人臣,鲁侯是诸侯国却使用天子的礼乐,乱名犯分,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孔子伤感地说:“禘祭从灌酒降神之后,我就不想看了。”灌酒是为了降神,只是祭祀的开始而已,不想看,是从始至终都不合礼了。“用”是不该用的,“致”是不该致的。夫人是成风。当初成风听到成季的占卜之辞,于是侍奉他并嘱托僖公,所以季子立她为夫人。僖公赐给季子汶阳的田地及费邑,又在他出生后赐给他氏姓,让他世代为卿,于是私门势力强大。对于成风,就在始祖的太庙举行大祭,立她为夫人,于是嫡妾混乱。因私人的功劳宠信臣子,从而贬低公室;因私人的恩惠尊崇母亲,从而轻慢宗庙,这都是越礼的罪过。经文书写夫人却不称姓氏,其贬斥之意很深】
查考关于夫人的说法,《左传》认为是哀姜,因禘祭而将她致祭于宗庙。《左传》隐三年的体例说:“不向诸侯通报,不附祭于婆婆,所以不称薨,不称夫人,所以不记载葬。”现在哀姜在元年去世,已经称夫人并记载葬了,怎么能说是不向同姓诸侯通报,不附祭于婆婆而不致祭呢?《公羊传》认为僖公本来聘娶楚女为正妻,齐女为媵妾,齐国先送其女,胁迫僖公,让他立为正妻。僖公作颂,是贤君,纵然被齐国胁迫,怎么能把媵妾立为夫人呢?赵岐认为致祭的是声姜,那么声姜没有听说有罪,为什么不称氏姓?所以刘向认为成风是对的,而刘氏、胡氏都跟随他,我的意见已见于前面“吉禘”之下。
冬季十二月丁未,周天子去世【是周惠王,庄公十八年即位,在位二十五年,周襄王继位】《左传》【冬季,周王使者来通报丧事,是因为有危难,所以迟缓】
查考王室之事,已详载于庄公二十一年。
【周襄王元年】九年春季正月丁丑,宋公御说去世。《左传》【宋公病重,太子兹父坚决请求说:“目夷年长且仁德,您还是立他吧。”宋公命令子鱼,子鱼推辞说:“能把国家让给别人,还有比这更大的仁德吗?臣比不上。而且这样做不顺,于是逃跑退下。春季桓公去世,未葬而襄公在葵丘会盟诸侯,所以称子。凡是在丧期,天子称小童,公侯称子】
夏季,鲁公在葵丘与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盟【葵丘是宋国之地,在陈留外黄县东,这不是连称戍守葵丘的那个葵丘】《左传》【在葵丘会盟,是为了重申盟约并且修好礼仪。周王派宰孔赐给齐侯胙肉,说:“天子在文武宗庙有事,派我赐给伯舅胙肉。”齐侯将要下拜,宰孔说:“还有后命。”天子派宰孔说:“因为伯舅年老,加上辛劳,赐升一级,不用下拜。”齐侯回答说:“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小白我怎敢贪恋天子的命令而不拜?恐怕跌倒在下面,给天子留下羞辱,怎敢不拜?”于是下拜登阶接受。注:宰,是周王室的采邑,天子的三公不称字。《正义》:《周礼》大宗伯用脤膰之礼亲近兄弟之国,《传》说宋是先代之后,天子有事就赐胙肉,这是异姓本来没有赐胙的,现在尊崇齐国比之二王之后】《公羊传》【宰周公是什么人?是天子的执政者】《谷梁传》【天子的宰相通达四海。注:《天官》冢宰兼为三公,三公是论道的官职,不参与会盟,冢宰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以辅佐王治理国家,所以说通达四海】胡安国【称宰周公,是因为冢宰兼任三公。古时候三公没有其人,就用六卿中有道的人向上兼任师保的职务,冢宰如果有缺,也用三公向下行使端揆的职权。禹从司空进升为百揆,又说做我的股肱耳目,所以宰臣
上兼师保之任也周公为师又曰位冢宰正百工是以三公下行端揆之职也所以然者三公与王坐而论道固难其人而冢宰统百官均四海亦不易处也夫以冢宰兼三公其职任重矣而不殊防之何也人臣则有进退之节出入均劳之义非王世子贵有常尊之可比矣】陈氏【桓之防有天子之事三于洮序王人于诸侯之上而同盟焉于葵丘亦序周公于诸侯之上而不敢同盟焉盟于首止不但不同盟也而帅诸侯以防世子桓知节矣春秋是以予桓也】
译君主同时承担师保的职责,周公担任太师,又说位居冢宰以端正百官,因此三公之下才设立端揆这一职位。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三公与君王同坐而讨论治国大道,本来就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而冢宰统领百官、均衡四海,也不容易胜任。既然冢宰兼任三公,职责如此重大,却不设立专门的官职来区分防范,为什么呢?因为臣子有进退的节度,出入都要分担辛劳,这与王世子拥有恒常不变的尊贵地位是不同的。】陈氏说:“桓公在防地会盟,有三件符合天子礼仪的事:在洮地会盟,将王人排在诸侯之上并共同结盟;在葵丘会盟,也将周公的后裔排在诸侯之上,但不敢共同结盟;在首止会盟,不仅不敢共同结盟,而且率领诸侯去护卫太子桓。桓公懂得节制了,所以《春秋》赞许桓公。”
【案:宰周公见经者二,此防宰孔也。三十年来聘,宰阅也。○又案外传:葵丘之防,桓公下拜,升受命,赏服大辂,龙旗九旒,渠门赤旂,诸侯称顺矣】
秋七月乙酉伯姬卒。公羊【此未适人,何以卒?许嫁矣。妇人许嫁,字而筓之,死则以成人之丧治之】
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左氏【秋,齐侯盟诸侯于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宰孔先归,遇晋侯,曰:「可无防也。」齐侯不务德而勤逺略,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防也。东略之不知,西则否矣。其在乱乎?君务靖乱,无勤于行。晋侯乃还。注:次伯姬卒,文不相比,故重言诸侯。宰孔先归,不与盟。疏:以宰孔不与盟,纵无伯姬卒,亦当重言诸侯】公羊【桓之盟不日,此何以日?危之也。何危尔?贯泽之防,桓公有忧中国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黄人也。葵丘之防,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矜之者何?犹曰莫若我也。注:上为天子下为桓公讳也。防盟一事,举盟以为重,此不举重者,时宰周公不与盟。疏:下十五年伐厉,以为葵丘之防叛天子之命者,则知厉等九国亦与防,但以其叛故不书】谷梁【桓盟不日,此何以日?美之也。为见天子之禁,故备之也。葵丘之盟,陈牲而不杀,读书加于牲上,壹明天子之禁:「曰母雍泉,母讫籴,母易树子,母以妾为妻,母使妇人与国事。」疏:庄二十七年传曰:「衣裳之防十有一,未尝有歃血也,则衣裳之防皆不歃血,而此防独言之者,以此防桓德极盛,故详其事实,余盟亦不歃耳】胡氏【防盟同地,再言葵丘,何也?书之重,辞之复,其中必有大美恶焉。葵丘之盟,美之大者也。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材,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幼,无忘宾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以是为尽禁矣。诸侯咸谕乎桓公之志,盖束牲载书而不歃血也。是故防盟同地,再言葵丘,美之也。观孟子所载此盟初命之词,则桓公翼戴襄王之事信矣】张氏【书诸侯,宰孔先归,不与盟。也,其义与首止同盟之载书详载。孟子其一命之词,三纲所系,盖修身正家之要。自此以下,尊贤敬臣,子民柔逺人,怀诸侯之意,略备。其提挈纲领,以正率人,盖春秋所未有,故于此再书葵丘以美之。但桓公以妾为妻,易树子之禁,躬自犯之,盖道不足以治心。诸侯方服而骄,何以令诸侯哉?本原不正,而骄吝易形,亦宜也。圣人道大德宏,以其积累至此,是以姑掩其不足,而叙其美也。案葵丘之盟,乃齐桓盛衰勤怠之分。先儒谓葵丘以前,自朔至望之月;葵丘以后,自望至晦之月,其喻精矣。葵丘书日,谷梁以为美之。何休曰:「即日为美,其不日皆为恶耶?」柯之盟既以不日为信,此复以日为美,义相反也。郑君释之曰:「柯盟不日,固始信之;自其后盟以不日为平。」文从阳谷以来,至此葵丘之盟,皆令诸侯以天子之禁。桓德极而将衰,故备日以美之。自此不复有衣裳之盟矣。此说固然,但既以为桓德极而将衰,则以书日为谨之为危之,亦何不可,而强欲反前例耶?盖再言葵丘以着其美,而特书日以谨其怠,此正圣人之微意也。公羊说得之,但注者引厉等九国为叛,恐无事实。案桓公翼戴襄王之事,始于首止,中于于洮,终于葵丘】
甲子,晋侯佹诸卒【甲子九月十一日,戊辰十五日,书在盟后从赴公羊作甲戌,佹作诡】冬,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杀,公羊作弑】左氏【九月,晋献公卒,里克防郑,欲纳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
译【按:宰周公在经文中出现两次,这里指的是防地的宰孔。三十年来的聘问,是宰阅。○又按外传记载:葵丘之盟,桓公下拜,升堂接受命令,赏赐大辂车,龙旗九旒,渠门赤旗,诸侯称颂顺从。】
秋季七月乙酉日,伯姬去世。公羊传【这还未出嫁,为何称“卒”?因为已许配人家了。妇人许配人家,便取字并加笄,死后就按成年人的丧礼办理。】
九月戊辰日,诸侯在葵丘结盟。左氏传【秋季,齐侯在葵丘与诸侯结盟,说:“凡我同盟之人,结盟之后,言语归于和好。”宰孔先回国,遇见晋侯,说:“可以不必防备了。”齐侯不致力于德行而勤于远略,所以北伐山戎,南伐楚国,西面为此盟会。东方征伐不知节制,西方则不然。这恐怕在于动乱吧?您致力于平定动乱,不要勤于出行。晋侯于是返回。注:接着伯姬去世,文辞不相连属,所以重复说诸侯。宰孔先回国,不参与盟会。疏:因为宰孔不参与盟会,即使没有伯姬去世,也应当重复说诸侯。】公羊传【桓公的盟会不记日期,这里为何记日期?表示危急。为何危急?贯泽之盟,桓公有忧念中原之心,不召而至的,是江人、黄人。葵丘之盟,桓公震动而自矜,叛变的有九国。震动是什么?还说是振振然的样子。自矜是什么?还说是没有谁比得上我。注:上面是为天子讳,下面为桓公讳。盟会一事,举盟为重,这里不举重者,是因为当时宰周公不参与盟会。疏:下面十五年伐厉,认为葵丘之盟叛天子之命的,就知道厉等九国也参与盟会,但因为他们叛变所以不记载。】谷梁传【桓公盟会不记日期,这里为何记日期?赞美它。因为见到天子的禁令,所以完备记载。葵丘之盟,陈列牺牲而不杀,诵读誓书加在牺牲上,明确天子的禁令:“说不要壅塞泉水,不要断绝粮食,不要更换太子,不要以妾为妻,不要让妇人参与国事。”疏:庄二十七年传曰:“衣裳之盟十一次,未曾有歃血的,那么衣裳之盟都不歃血,而此盟独言歃血者,因为此盟桓德极盛,所以详述其事实,其余盟会也不歃血。】胡氏【盟会同地,再言葵丘,为何?书之重,辞之复,其中必有大美恶。葵丘之盟,是大美。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材,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幼,无忘宾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说:“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以此作为尽禁了。诸侯都明白桓公的志向,大概束牲载书而不歃血。所以盟会同地,再言葵丘,是赞美它。看孟子所载此盟初命之词,则桓公翼戴襄王之事可信。】张氏【书诸侯,宰孔先归,不与盟。其义与首止同盟之载书详载。孟子其一命之词,三纲所系,盖修身正家之要。自此以下,尊贤敬臣,子民柔逺人,怀诸侯之意,略备。其提挈纲领,以正率人,盖春秋所未有,故于此再书葵丘以美之。但桓公以妾为妻,易树子之禁,躬自犯之,盖道不足以治心。诸侯方服而骄,何以令诸侯哉?本原不正,而骄吝易形,亦宜也。圣人道大德宏,以其积累至此,是以姑掩其不足,而叙其美也。按葵丘之盟,乃齐桓盛衰勤怠之分。先儒谓葵丘以前,自朔至望之月;葵丘以后,自望至晦之月,其喻精矣。葵丘书日,谷梁以为美之。何休曰:“即日为美,其不日皆为恶耶?”柯之盟既以不日为信,此复以日为美,义相反也。郑君释之曰:“柯盟不日,固始信之;自其后盟以不日为平。”文从阳谷以来,至此葵丘之盟,皆令诸侯以天子之禁。桓德极而将衰,故备日以美之。自此不复有衣裳之盟矣。此说固然,但既以为桓德极而将衰,则以书日为谨之为危之,亦何不可,而强欲反前例耶?盖再言葵丘以着其美,而特书日以谨其怠,此正圣人之微意也。公羊说得之,但注者引厉等九国为叛,恐无事实。按桓公翼戴襄王之事,始于首止,中于于洮,终于葵丘。】
甲子日,晋侯佹诸去世【甲子是九月十一日,戊辰是十五日,书在盟后从赴,公羊作甲戌,佹作诡。】冬季,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杀,公羊作弑。】左氏传【九月,晋献公去世,里克防备郑国,想纳文公,所以以三公子之徒作乱。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
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吾与先君言矣,能欲复言而爱身乎?”冬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书曰:“杀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十一月,里克杀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君子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公羊【弑,未逾年君之号也】谷梁【其君之子”云者,国人不子也,不正其杀世子申生而立之也】胡氏【人君擅一国之名宠,为其所子,则当子矣,国人何为不子也?民至愚而神是非好恶靡不明且公也,其所子而弗子者,莫能使人弗之子也;非所子而子之者,莫能使人之亦子也。书此以明献公之罪,抑人欲之私,示天理之公,为后世戒,其义大矣】
译利益所在,无所不知且无所不为,这是忠;送别逝者,侍奉生者,君臣之间毫无猜忌,这是贞。等到里克准备杀害奚齐时,事先告诉荀息说:“三方面的怨恨即将爆发,秦国和晋国将加以辅助,您打算怎么办?”荀息说:“我将以死殉主,我曾对先君说过话,难道能因为爱惜自身而改变诺言吗?”冬十月,里克在客馆杀死了奚齐,《春秋》记载说:“杀其君之子”,是因为奚齐尚未安葬。荀息对将要为他殉死的人说:“不如立公子卓为国君并辅佐他。”荀息立公子卓为国君并安葬了奚齐。十一月,里克在朝廷上杀死了公子卓,荀息随之殉死。君子说:“白玉上的斑点,还可以磨掉;言语上的过失,就无法挽回了。荀息身上就有这样的过失。”《公羊传》认为:“弑”,是因为奚齐在位未满一年,所以称其为“君”。《谷梁传》认为:“其君之子”这样的说法,是因为国人并不把他当作儿子看待,不认为他杀害世子申生而自立是正当的。胡安国认为:“国君独揽一国的名位恩宠,被他当作儿子,就应当被当作儿子,国人为什么不当作儿子呢?百姓虽然愚昧,但神明的是非好恶却非常明确且公正。被他当作儿子而国人不当作儿子的,没有人能迫使国人不当作儿子;不被他当作儿子而国人当作儿子的,没有人能迫使国人当作儿子。《春秋》这样记载,是为了阐明献公的罪过,抑制人的私欲,昭示天理的公正,作为后世的警戒,其意义非常重大。”
【案奚齐未逾年而称君之子,以其不正也。齐舍未逾年而成之为君,以其当立也。可以见《春秋》书法,谷梁、胡氏之说精,而左氏、公羊疎矣】
十年春王正月,公如齐【此鲁朝齐之始】公羊【注:书“如”者,録内所与外交接也。故如京师,善则月,荣之;如齐、晋,善则月,安之;如楚,则月,危之。明当尊贤慕大,无友不如己者。月者,僖公本齐所立,桓公德衰见叛,独能念恩朝事之,故善録之。疏据朝聘例时】张氏【庄十三年柯盟,鲁已服齐。虽庄公因防姻,一再如齐,自此鲁不朝齐者几二十年。盖桓公伯业未成,不责诸侯以朝礼也。今僖公始朝齐,见于葵丘之后,伯体渐肆,诸侯不朝天子而朝伯主,自此始矣】
【案经书公如齐凡十五,桓庄之编四。书如皆非朝也,独此为朝齐之始。僖如齐三,宣如齐六,昭如齐二】
狄灭温,温子奔衞。左氏【狄灭温,苏子无信也。苏子叛王,即狄,又不能于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灭。苏子奔衞】张氏【王灵不振,畿内诸侯狄得灭之,此天王出居郑之权舆也】
晋里克弑其君卓【公羊作卓子】及其大夫荀息左氏【注献公既葬卓已免丧故称君也荀息称名者虽欲复言本无逺谋从君于昬】公羊【及者何累也弑君多矣舍此无累乎曰有孔父仇牧皆累也舍孔父仇牧无累者乎曰有有则此何以书贤也何贤乎荀息荀息可谓不食其言矣其不食其言奈何奚齐卓子者骊姬之子也荀息傅焉骊姬者国色也献公爱之甚欲立其子于是杀世子申生申生者里克傅之献公将死谓荀息曰士何如则可谓之信矣荀息对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则可谓信矣献公死奚齐立里克谓荀息曰君杀正而立不正废长而立幼如之何愿与子虑之息曰君尝讯臣矣臣对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则可谓信矣里克知其不可与谋退弑奚齐荀息立卓子里克弑卓子荀息死之荀息可谓不食其言矣注言及者使上及其君若附大国以名通明当封为附庸不絶其祀所以重社稷之臣也与孔父同】谷梁【以尊及卑荀息闲也】胡氏【国人不君奚齐卓子而曰里克弑其君卓何也是里克君之也克者世子申生之傅也骊姬将杀世子而难里克使优施饮之酒而告以故里克听其谋乃欲以中立自免称疾不朝居三旬而难作是谓持禄容身速献公杀适立庶之祸者故成其君臣之名以正其弑逆之罪克虽欲辞而不受其可得乎使克明于大臣之义据经廷争以动其君执节不贰固大子以携其党多为之故以变其志其济则国之福也其不济而死于其职亦无歉矣人臣所明者义于功不贵幸而成所立者节于死不贵幸而免克欲以中立祈免自谓智矣而终不能免等死耳不死于世子而死于弑君其亦不知命之蔽哉语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为人臣而不知春秋之义,必陷于簒弑诛死之罪,克之谓矣。荀息者,奚齐、卓子之傅也。君弑而死于难,书及,所以着其节。书大夫不失其官也,于荀息何取焉?若息者,可谓不食其言矣。或曰:「息从君于昬,不食其言,庸足取乎?」世衰道微,人爱其情,私相疑贰,以成倾危之俗。孰有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如息者哉?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故圣人以信易食,而君子以信易生。息不食言,其可少乎】
附録【外传:申生伐臯落氏,败之于稷桑而反。谗言益起。五年,骊姬告优施曰:“君既许我杀大子而立奚齐矣,吾难里克,奈何?”施曰:“子为我具特羊之飨,吾从之饮酒。我优也,言无邮。”中饮,施起舞,谓里克妻曰:“主孟啗我,我教兹暇豫事君。”乃歌曰:“暇豫之吾吾,不如鸟乌。人皆集于菀,已独集于枯。”优施出,里克不飱而寝。夜半召施曰:“曩而言戏乎?抑有所闻乎?”施曰:“然,君既许骊姬杀大子而立奚齐矣。”里克曰:“吾秉君以杀大子,吾不忍。通复故交,吾不敢。中立其免乎?”施曰:“免。”旦而里克告防郑。郑曰:“惜也!不如曰不信,以疏之,亦固大子以携之,多为之故,以变其志。志少疎,乃可间也。今子曰中立,况固其谋也。彼有成矣
译【按:奚齐在位未满一年就称国君的儿子,是因为他继位名不正。齐舍在位未满一年就被尊为国君,是因为他应当继位。由此可以看出《春秋》的书法,谷梁、胡氏的说法精当,而左氏、公羊的说法粗疏了。】
十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公前往齐国【这是鲁国朝见齐国的开始】。公羊传【注:记载“如”字,是记录国内与国外交往的情况。所以朝见京师,如果是善行就记载月份,表示荣耀;朝见齐、晋,如果是善行就记载月份,表示安定;朝见楚国,就记载月份,表示危险。这表明应当尊重贤者、仰慕大国,不与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记载月份,是因为僖公本是齐国所拥立的,桓公德行衰微被背叛,唯独僖公能念及恩德去朝见侍奉,所以善加记录。疏:依据朝聘的体例,应记载季节。】张氏【庄公十三年柯地结盟,鲁国已经臣服于齐国。虽然庄公因为婚姻关系,一两次前往齐国,从此鲁国不再朝见齐国将近二十年。大概是因为桓公的霸业尚未完成,不要求诸侯以朝见之礼相待。现在僖公开始朝见齐国,见于葵丘会盟之后,霸主的威势逐渐放肆,诸侯不朝见天子而朝见霸主,从此开始了。】
【按:经文中记载“公如齐”共十五次,桓公、庄公时期有四次。记载“如”都不是朝见,唯独这次是朝见齐国的开始。僖公朝见齐国三次,宣公朝见齐国六次,昭公朝见齐国两次。】
狄人灭掉温国,温国国君逃奔到卫国。左氏传【狄人灭掉温国,是因为苏子没有信用。苏子背叛周王,投靠狄人,又不能取悦狄人,狄人攻打他,周王不救援,所以被灭。苏子逃奔到卫国。】张氏【周王威灵不振,京畿内的诸侯被狄人灭掉,这是周王出居郑国的开端。】
晋国里克弑杀了他的国君卓【公羊传作卓子】以及他的大夫荀息。左氏传【注:献公下葬后,卓子已经除丧,所以称国君。荀息称名,是因为虽然想再次说明,但原本就没有远大的谋略,跟随国君陷入昏乱。】公羊传【“及”是什么意思?是连累的意思。弑杀国君的人很多,难道没有连累他人的吗?回答说:有孔父、仇牧都是连累他人的。除了孔父、仇牧,没有连累他人的吗?回答说:有。既然有,那么这里为什么记载呢?是因为贤德。荀息有什么贤德呢?荀息可以说是不违背自己的诺言。他不违背诺言是怎么回事呢?奚齐、卓子是骊姬的儿子,荀息担任他们的师傅。骊姬是国色天香,献公非常宠爱她,想要立她的儿子为君。于是杀了世子申生,申生是里克担任师傅的。献公将要死的时候,问荀息:“士人怎样才可以称为守信呢?”荀息回答说:“让死去的人复生,活着的人对自己的话不感到惭愧,就可以称为守信了。”献公死后,奚齐继位。里克对荀息说:“国君杀了正统继承人而立不正统的人,废长立幼,怎么办?愿意和你一起谋划。”荀息说:“国君曾经询问过我,我回答说:让死去的人复生,活着的人对自己的话不感到惭愧,就可以称为守信了。”里克知道不能和他谋划,退下后弑杀了奚齐。荀息立卓子为君,里克弑杀了卓子,荀息为此而死。荀息可以说是不违背自己的诺言了。注:说“及”字,是使上文连及他的国君,如同依附大国以名号相通,明白应当封为附庸,不灭绝他的祭祀,所以重视社稷之臣,与孔父相同。】谷梁传【以尊贵连及卑贱,荀息是闲职。】胡氏【国人并不把奚齐、卓子当作国君,却说里克弑杀了他的国君卓,这是因为里克把他们当作国君。里克是世子申生的师傅,骊姬将要杀世子而忌惮里克,让优施给他喝酒并告知原委。里克听从了他们的计谋,想要以中立来自我保全,称病不上朝,过了三十天祸难发生,这叫做持禄保位、苟且偷生。加速献公杀嫡立庶之祸的人,所以成就了他的君臣之名以正其弑逆之罪。里克虽然想推辞而不接受,这能做到吗?假使里克明晓大臣的道义,依据经典在朝廷上争辩以打动国君,坚守节操不贰,巩固太子的地位以牵制他的党羽,多制造事端以改变他的意志,成功了就是国家的福气,不成功而死于职守,也没有遗憾了。人臣所明晓的是义,对于成功不看重侥幸而成,所树立的是节操,对于死亡不看重侥幸而免。里克想要以中立祈求免祸,自认为明智,而最终不能免祸,同样是死,不死于世子而死于弑君,这也是不知道命运的局限啊。俗话说:不知道命运,不能成为君子。做人臣而不知道《春秋》的道义,必然陷入篡弑诛死的罪责,里克就是这样的人。荀息是奚齐、卓子的师傅,国君被弑而死难,记载“及”,是为了彰显他的节操。记载大夫,是不失其官职,对于荀息有什么可取的呢?像荀息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不违背自己的诺言了。有人说:“荀息跟随国君陷入昏乱,不违背诺言,难道值得称取吗?”世道衰微,人们爱惜私情,互相猜疑二心,造成倾危的风俗。谁可以托付六尺之孤,寄托百里之命,面临大节而不可动摇,像荀息这样的人呢?自古都有死,人民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所以圣人用信用代替食物,而君子用信用代替生命。荀息不违背诺言,难道可以轻视吗?】
附录【《左传》:申生攻打皋落氏,在稷桑打败他们而返回。谗言更加兴起。五年,骊姬告诉优施说:“国君已经答应我杀太子而立奚齐了,我忌惮里克,怎么办?”优施说:“你为我准备特羊的宴席,我跟着他喝酒。我是优伶,说话没有过错。”酒喝到一半,优施起舞,对里克的妻子说:“主孟给我吃,我教你从容侍奉国君。”于是唱道:“从容犹豫,不如鸟乌。人都聚集在茂盛处,唯独我聚集在枯枝上。”优施出去,里克不吃晚饭就睡觉。半夜召来优施说:“刚才的话是戏言吗?还是有所听闻?”优施说:“是的,国君已经答应骊姬杀太子而立奚齐了。”里克说:“我秉承国君的命令杀太子,我不忍心。通报恢复旧交,我不敢。中立大概可以免祸吧?”优施说:“可以免祸。”天亮后里克告诉防郑。防郑说:“可惜啊!不如说不信,来疏远他,也巩固太子以牵制他,多制造事端,以改变他的意志。意志稍微疏远,就可以离间了。现在你说中立,何况是巩固他的计谋呢。他们已经成功了。】
,难以得间。”里克曰:“往言不可及也。且人中心唯无忌之,何可败也?子将何如?”防郑曰:“我无心是故事君者,君为我心制,不在我。”里克曰:“杀君以为防长,亷以骄心,因骄以制人家,吾不敢。抑挠志以从君,为废人以自利,利方以求成人,吾不能。将伏也。”明日称疾不朝,三旬难乃成。今案胡氏之说,多本此,足见里克中立本末,故具録之】
译难以找到空隙。”里克说:“前往劝谏已经来不及了。况且人心之中只有毫无顾忌的,怎么能够败坏呢?您打算怎么办?”防郑说:“我没有私心,所以侍奉君主,君主为我制定心志,心志不在我身上。”里克说:“杀害君主来让防郑做长官,用廉洁来助长骄傲之心,凭借骄傲来控制他人之家,我不敢。或者压抑心志来顺从君主,废黜他人来使自己获利,谋取私利来成全别人,我不能。我将隐居。”第二天称病不上朝,过了三十天,祸难才酿成。现在考察胡氏的说法,大多依据此说,足以看出里克保持中立的始末,所以详细记录它】
附録左氏【齐侯以诸侯之师伐晋,及髙梁而还,讨晋乱也,令不及鲁,故不书】
夏,齐侯、许男伐北戎。○晋杀其大夫里克。左氏【晋郤芮、夷吾重赂齐以求入,齐隰朋帅师防秦师纳晋惠公。夏,周公忌父、王子党防齐隰朋立晋侯。晋侯杀里克以说。将杀里克,使谓之曰:“微子,则不及此。虽然,子弑二君与一夫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词乎?臣闻命矣。”伏劒而死。于是防郑聘于秦,且谢缓赂,故不及】公羊【曷为不以讨贼之辞言之?惠公之大夫也。里克立惠公,惠公曰:“尔既杀夫二孺子矣,又将图寡人。”于是杀之】谷梁【称国以杀,罪累上也。里克弑二君与一大夫,其以累上之词言之,何也?其杀之不以其罪也。里克所为弑者,为重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乎?”故杀之不以其罪也】胡氏【惠公杀之不以其罪也。若惠公既立,而谓克曰:“先君命大夫为世子傅,世子死,非其罪,而大夫不之恤。若奚齐者,既有先君之命矣,而大夫又杀之,以及卓大夫,虽杀之,独不念先君之命乎?”则克必再拜而死,不复有言矣。惠公乃曰:“又将图寡人。”是杀之不以其罪也,故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
【案杀里克之事,三传皆同,胡氏兼用之。其谷梁叙骊姬梦齐姜事,大略与左氏相出入,故不重载】
附録【公羊晋事】公羊【曷为不言惠公之入?晋之不言出入者,踊为文公讳也。齐小白入于齐,则曷为不为桓公讳?桓公之享国也长,美见乎天下,故不为之讳本恶也。文公之享国也短,美未见乎天下,故为之讳本恶也。注:踊,豫也。齐人语,浑也,悉也】
秋七月。○冬大雨雪【雪,公羊作雹】公羊【何以书记异也?注:夫人专爱之所生也】十有一年春,晋杀其大夫防郑父。左氏【防郑如秦,言于秦伯曰:吕甥、郤称、冀芮实为不从,若重问以召之,臣出晋君,君纳重耳,蔑不济矣。冬,秦伯使泠至报问,且召三子。郤芮曰:聘重而言甘,诱我也。遂杀防郑、祈举及七舆大夫,皆里防之党也。春,晋侯使以防郑之乱来告。注:书召罪之】胡氏【恵公以私意杀里克,故其党皆惧。郑之有此谋,由杀里克致之也,故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
夏公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左氏【注:妇人送迎不出门,与公俱防齐侯,非礼】胡氏【襄陵许翰曰:先乎阳谷之防为大雨雪,后乎阳谷之防为大雩,僖公贤君不能以礼佐齐桓,儆其怠忽,而更与之俱肆于宠乐,是以见戒乎天,如此以公夫人阳谷之防观之,齐桓伯业怠矣,故楚人伐黄不能救,凡此类属词比事直书于策而义自见者也】
秋八月,大雩。公羊【公与夫人出防,不恤民之应】
冬,楚人伐黄。左氏【黄人不归楚贡,冬,楚人伐黄。注:恃齐故】胡氏【案谷梁子曰:贯之盟,管仲言于桓公,江、黄逺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桓公不听,遂与之盟。管仲死,楚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故君子闵之也。逺国慕义,背夷即华,所谓出自幽谷,迁于乔木,春秋之所取也。被兵城守,更厯三时,告命已至,而援师不出,则失救患分灾攘夷狄,安中国之义矣。灭▯,灭温,皆不书伐;灭黄而书伐者,罪桓公既与防盟而又不能救也】陈氏【灭不言伐,此其书伐何?病桓公也。以阳谷之防,贯之盟,徒以亡其国焉耳】
春秋防通卷九
<经部,春秋类,春秋会通》>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防通卷十 元 李廉 撰
僖公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夏楚人灭黄左氏【黄人恃诸侯之睦于齐也不其楚职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夏楚灭黄】谷梁【传见上胡氏下】胡氏【春秋灭人之国其罪则一而见灭之君其例有三以归者既无死难之节又无克复之志贪生畏死甘就执辱其罪为重许斯顿牂之类是也出奔者虽不死于社稷有兴复之望焉托于诸侯犹得寓礼其罪为轻▯子温子之类是也若夫国灭死于其位
译附录左氏【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晋国,到达高梁就撤军返回,这是为了讨平晋国的动乱。因为命令没有下达给鲁国,所以史书不记载】
夏天,齐侯、许男讨伐北戎。○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里克。左氏【晋国的郤芮、夷吾用重金贿赂齐国以求回国,齐国的隰朋率领军队防备秦国军队,拥立晋惠公。夏天,周公忌父、王子党协助齐国隰朋拥立晋侯。晋侯杀里克来取悦齐国。将要杀里克时,派人告诉他说:“没有您,我就不能达到今天这个地位。虽然如此,您杀害了两位君主和一位大夫,做您的君主,不也很难吗?”里克回答说:“如果没有废黜旧君,新君凭什么兴起?想要加给我罪名,难道找不到借口吗?臣领受命令了。”于是伏剑自杀。当时阳处父出使秦国,并且谢罪说贿赂太慢,所以祸事没有波及到他】公羊【为什么不用讨伐弑君贼臣的措辞来说明?因为里克是惠公的大夫。里克拥立了惠公,惠公说:“你既然杀了那两个年幼的君主,又将图谋我。”于是杀了他】谷梁【称国名而杀,是因为罪责累及上级。里克弑杀两位君主和一位大夫,为什么用累及上级的措辞来说明?因为杀他并不是因为他所犯的罪。里克所弑杀的人,是为了重耳。夷吾说:“这又将杀我吗?”所以杀他并不是因为他所犯的罪】胡氏【惠公杀他并不是因为他所犯的罪。如果惠公即位后,对里克说:“先君命令大夫做世子的师傅,世子死了,不是你的罪过,而大夫不加以体恤。至于奚齐,既然已有先君的命令,而大夫又杀了他,以及卓子,虽然杀了他们,难道不念及先君的命令吗?”那么里克必定会再拜而死,不再有什么话说了。惠公却说:“又将图谋我。”这是杀他并不是因为他所犯的罪,所以称国名而杀,并且不除去他的官职】
【按:杀里克这件事,三传记载相同,胡氏兼用三传之说。其中谷梁传叙述骊姬梦见齐姜的事,大体与左氏传互相出入,所以不再重复记载】
附录【公羊传关于晋国的事】公羊【为什么不说明惠公回国?晋国不说明出入,是为了给文公避讳。齐小白入于齐,为什么不给桓公避讳?因为桓公在位时间长,美德显扬于天下,所以不避讳他原本恶劣的行为。文公在位时间短,美德尚未显扬于天下,所以为他避讳原本恶劣的行为。注:踊,通“豫”,预先。齐人语,浑,悉,全部】
秋天七月。○冬天下了大雪【雪,公羊传作雹】公羊【为什么记载?因为这是异常现象。注:这是夫人专宠所生的结果】十一年春天,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阳处父。左氏【阳处父出使秦国,对秦伯说:吕甥、郤称、冀芮实际上是违抗命令的人,如果厚加问候来召他们回国,我让晋君出来,您接纳重耳,没有不成功的。冬天,秦伯派泠至回报问候,并且召见这三个人。郤芮说:使者言辞甜腻,是引诱我们。于是杀了阳处父、祈举以及七舆大夫,都是阳处父的党羽。春天,晋侯因为阳处父的动乱来报告。注:记载召见是因为有罪】胡氏【惠公凭私意杀里克,所以他的党羽都恐惧。阳处父有这种阴谋,是由杀里克导致的,所以称国名而杀,并且不除去他的官职】
夏天,鲁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左氏【注:妇人送迎不出门,与公一起会见齐侯,不符合礼制】胡氏【襄陵许翰说:在阳谷会见之前是大雨雪,在阳谷会见之后是大雩祭,僖公是贤君,不能用礼来辅佐齐桓公,警戒他的懈怠疏忽,反而和他一起沉溺于宠幸享乐,因此受到上天的警戒,像这样从公和夫人在阳谷会见来看,齐桓公的霸业懈怠了,所以楚人伐黄不能救援,凡这类事情,通过措辞和比附事实直接记载在史册上,道理自然显现】
秋天八月,举行大雩祭。公羊【公和夫人外出会见,不体恤百姓的疾苦】
冬天,楚人讨伐黄国。左氏【黄国不归还楚国的贡品,冬天,楚人讨伐黄国。注:倚仗齐国】胡氏【按:谷梁子说:在贯之盟,管仲对桓公说,江、黄远离齐国而靠近楚国,楚国是贪图利益的國家。如果讨伐而不能救援,就无法统领诸侯了。桓公不听,于是与他们结盟。管仲死后,楚国讨伐江国,灭了黄国。桓公不能救援,所以君子怜悯他们。远方的国家仰慕正义,背离夷狄而亲近华夏,所谓从幽深的山谷迁到高大的树木上,是春秋所赞许的。遭受兵祸守城,历经三个季节,告急的命令已经到达,而援军不出,就失去了救援患难、分担灾难、抵御夷狄、安定中原的道义了。灭〇,灭温,都不记载讨伐;灭黄而记载讨伐,是因为罪责桓公既与他们结盟又不能救援】陈氏【灭国不记载讨伐,这里记载讨伐是为了什么?是责备桓公。因为阳谷的会见,贯之的盟约,只导致了他的国家灭亡罢了】
春秋会通卷九
<经部,春秋类,春秋会通》>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会通卷十 元 李廉 撰
僖公
十二年春天,周王三月庚午日发生日食○夏天,楚人灭了黄国。左氏【黄国人倚仗诸侯与齐国的和睦,不向楚国进贡,说:“从郢都到我们九百里,能害我们吗?”夏天,楚国灭了黄国】谷梁【传见上文,胡氏下文】胡氏【春秋灭人国家,其罪责是一样的,而被灭之君的例证有三种:投降的,既没有死难的节操,又没有恢复国家的志向,贪生怕死,甘愿受执辱,其罪责为重,许叔、顿牂之类就是这样;出奔的,虽然不死于社稷,但有恢复的希望,依托于诸侯,还能寄托礼仪,其罪责较轻,〇子、温子之类就是这样;至于国家灭亡,死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