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会通二十四

春秋防通卷二十三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571–602 段

,此成王亮阴之时,位冢宰摄国政,行天子之事也。鲁何以得郊?成王追念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而欲尊鲁,故赐以重祭,得郊禘、大雩。然则可乎?孔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欲奠鲁而赐以人臣不得用之礼乐,岂所以康周公也哉?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庶人祭先祖,此定理也。今鲁得郊,以为常事,春秋欲削而不书,则无以见其失礼;尽书之乎,则有不胜书者。故圣人因其失礼之中,又有失焉者,则书于《防所谓由性命而发言也。圣人奚容心哉?因事而书,以志其失,为后世戒。其垂训之义,大矣。

译这是周成王居丧守孝、由冢宰摄理国政、代行天子职权的时候。鲁国为什么能够举行郊祭?因为成王追念周公有着对天下的大功勋,想要尊崇鲁国,所以赐予它隆重的祭祀,允许它举行郊祭、禘祭和大雩祭。然而这样做合乎礼制吗?孔子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制的,周公的教化大概衰微了。”想要安抚鲁国却赐予它人臣不该使用的礼乐,这难道是使周公安宁的办法吗?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大夫祭祀五祀,平民祭祀先祖,这是确定的常理。现在鲁国得以举行郊祭,并将其视为常事,《春秋》想要删削而不记载,就无法显现其失礼之处;如果全部记载下来,又有写不完的。所以圣人根据其中失礼的情况,对于其中失礼更严重的,就记载下来,《春秋》所谓由性命而发言,正是如此。圣人哪里会有私心呢?只是根据事实进行记载,以记录其过失,作为后世的警戒。其垂示训诫的意义,是很大的。

案《春秋》书郊,止此,故《谷梁》于此备言之。其义有得有失,详见僖三十一年】

秋,齐侯、衞侯伐晋。左氏【夏四月,齐侯、衞侯救邯郸,围五鹿。秋,齐侯、衞侯会于干侯,救范氏也。师及齐师、衞孔圉、鲜虞人伐晋,取棘蒲。注:鲁师不书,非公命也。狄帅贱,故不书】陈氏【伐夷仪,不书;书次五氏,伐河内,不书;书次垂葭。公会齐、衞于牵,帅狄师袭晋,战于绛中,犹不书也。诸夏之无君,《春秋》诚有不忍书也,必于是而后书。《春秋》盖将终焉,是故《春秋》之初,诸侯无王者,齐、郑、宋、鲁、衞为之也。《春秋》之季,诸侯无伯者,亦齐、郑、宋、鲁、衞为之也】张氏【许氏曰:伯主奉王以正天下,而诸侯至于合从以伐之,《春秋》特书以着中国之无伯也。王道既尽,伯统复亡,《春秋》之变至是而穷矣】

【案:自晋文兴伯以来,除秦、晋之争外,与国伐晋者止三:文元年,衞人伐晋;襄二十四年,齐侯伐衞,遂伐晋。虽一时诸侯之玩伯,然《春秋》于衞书“人”,于齐书“遂”,尚未絶晋也。至是而直书二国伐晋,晋无异于列国矣。故此条,陈许氏得之】

  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

附録左氏【呉王夫差败越于夫椒,报檇李也,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会稽,使大夫种因呉大宰嚭以行成。吴子将许之,伍贠曰:“不可。臣闻之:树德莫如滋,去疾莫如尽。句践能亲而务施,施不失人,亲不弃劳。与我同壤而世为仇雠,于是乎克而弗取,将又存之,违天而长防雠。后虽悔之,不可食已。姬之衰也,日可俟也。介在蛮夷而长宼雠,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弗听,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呉其为沼乎?”三月,越及呉平。呉入越不书,呉不告庆,越不告败也。案夫椒之战,左氏以为不告,故不书。胡氏以为常事故不书。夫复雠,天下之大义也。干时之役,胡氏以为若为复雠举事,则当书公以大之。今乃没而不书,毋乃掩孝子之美乎?窃尝论之:父母之雠,不戴天;兄弟之雠,不反兵力之所不能,劳之所不及,犹且寝苫枕戈,无时而终事。今夫差于句践,可杀而不杀,乃利其厚赂,説其甘言而许之平,陷于其术中而不悟,卒至亡其身国于仇人之手。此乃大不孝者,尚何复雠为荣之有?《春秋》不书,微其事以深责之也欤】

二年春王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取漷东田及沂西田。癸巳,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句绎【句绎,邾地】左氏【伐邾,将伐绞,邾人爱其土,故赂以漷、沂之田而受盟】谷梁【取漷东田,漷东未尽也;及沂西田,沂西未尽也。三人伐而二人盟,何也?各盟其所得也。注:季孙不得田,故不与盟】胡氏【曷为列书三卿?哀公得国,不张公室,三卿并将鲁众,悉行伐国取地,以盟其君而已,不与焉。适越之辱,兆矣。定公之薨,邾子来奔丧,事鲁恭矣,而不免于见伐,徒自辱焉,不知以礼为国之故也。邾在邦域之中,不加矜恤,而诸卿相继伐之,既取其田,而又强与之盟,不知以义睦邻之故也。故详书以着其罪。三人伐,则曷为二人盟?盟者,各盟其所得也。莫强乎季孙,何独无得?季氏四分公室,有其二。昭公伐意如,叔孙氏救意如,而昭公孙阳虎囚桓子,孟孙氏救桓子,而阳虎奔,今得邾田,盖季氏以归二家而不取也】张氏【师氏曰:以区区之邾,而鲁两纳其叛人邑,三取其田,时无王伯,强陵弱之乱,至于如此。案此条,胡氏得之公谷意皆同。独刘氏曰:曷为三人伐而二人盟?季孙临之,叔仲成之,季孙之汰也。盖自谓犹君矣。张氏取此説,然恐非事实。谢氏曰:邾子来防、来朝、来奔丧,犹不免,难以鲁之所欲者,邾之土地也。书取,罪其不义也。书漷东、沂西田,邾之分地也。书及,罪其无厌也。此説好】

夏四月丙子,衞侯元卒。左氏【初,衞侯游于郊,子南仆。公曰:“余无子,将立女。”不对。他日又谓之,对曰:“郢不

译查考《春秋》记载郊祀之事,仅止于此,所以《谷梁传》在此处详尽论述。其义理有得有失,详见僖公三十一年】

秋季,齐侯、卫侯讨伐晋国。左氏【夏季四月,齐侯、卫侯救援邯郸,包围五鹿。秋季,齐侯、卫侯在干侯会师,是为了救援范氏。鲁军与齐军、卫孔圉、鲜虞人一起讨伐晋国,攻取棘蒲。注:鲁军不记载,因为不是国君的命令。狄人主帅地位低贱,所以不记载】陈氏【讨伐夷仪,不记载;记载驻扎在五氏,讨伐河内,不记载;记载驻扎在垂葭。鲁君与齐、卫在牵地会师,率领狄军袭击晋国,在绛中交战,仍然不记载。中原各国没有君主,《春秋》实在不忍心记载,必定到了这种地步才记载。《春秋》大概将要终结了,所以《春秋》初期,诸侯没有霸主,是由齐、郑、宋、鲁、卫充当的。《春秋》末期,诸侯没有霸主,也是由齐、郑、宋、鲁、卫充当的】张氏【许氏说:霸主奉行王道以匡正天下,而诸侯竟然联合起来讨伐霸主,《春秋》特意记载以彰显中原没有霸主。王道已经穷尽,霸业统绪再次消亡,《春秋》的变例至此已到了极限】

【查考:自从晋文公兴起霸业以来,除了秦、晋之争外,盟国讨伐晋国的只有三次:文公元年,卫人讨伐晋国;襄公二十四年,齐侯讨伐卫国,进而讨伐晋国。虽然是一时诸侯玩忽霸业,但《春秋》对卫记载“人”,对齐记载“遂”,尚未完全断绝与晋的关系。到了这里直接记载两国讨伐晋国,晋国就与一般列国没有区别了。所以这一条,陈氏、许氏的说法是正确的】

冬季,仲孙何忌率领军队讨伐邾国

附录左氏【吴王夫差在夫椒击败越国,是为报檇李之仇,于是进入越国。越王以五千甲士守卫在会稽,派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嚭求和。吴王将要答应,伍员说:“不行。我听说:树立德行不如使其滋长,去除祸患不如彻底根除。勾践能够亲近百姓并致力于施恩,施恩不遗漏人,亲近不抛弃劳苦者。与我们同处一方土地而世代为仇敌,在这种情况下战胜却不攻取,反而保存他,是违背天意而助长仇敌。以后即使后悔,也无法挽回了。姬姓的衰败,指日可待。吴国夹在蛮夷之间而助长仇敌,以此求取霸业,必定行不通。”吴王不听,伍员退下后告诉人说:“越国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后,吴国将成为池沼吗?”三月,越国与吴国讲和。吴国进入越国不记载,是因为吴国没有告捷,越国没有告败。查考夫椒之战,左氏认为没有告捷,所以不记载。胡氏认为是常事所以不记载。复仇,是天下的重大义理。干时之战,胡氏认为如果是为复仇起事,就应当记载国君以彰显其大。现在却隐而不记,岂不是掩盖孝子的美德吗?我曾私下议论:父母的仇敌,不共戴天;兄弟的仇敌,不反兵力所不能及、劳力所不及之处,尚且寝苫枕戈,无时不终其事。现在夫差对于勾践,可以杀而不杀,却贪图他的厚礼,听信他的甜言蜜语而答应讲和,陷入他的计谋中而不醒悟,最终导致自身和国家灭亡在仇敌手中。这是大不孝的人,还有什么复仇为荣的呢?《春秋》不记载,是淡化其事以深深责备他吗】

二年春季周历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讨伐邾国,攻取漷东田及沂西田。癸巳日,叔孙州仇、仲孙何忌与邾子在句绎结盟【句绎,是邾国的地方】左氏【讨伐邾国,将要讨伐绞邑,邾国人爱惜他们的土地,所以用漷、沂的田地贿赂鲁国而接受结盟】谷梁【攻取漷东田,漷东并未全部攻取;以及沂西田,沂西并未全部攻取。三人讨伐而二人结盟,为什么呢?各自结盟他们所获得的利益。注:季孙没有获得田地,所以不参与结盟】胡氏【为什么并列记载三位卿大夫?哀公得到国家,不振兴公室,三位卿大夫都率领鲁国军队,全部用于讨伐他国夺取土地,以结盟他们的国君而已,鲁君不参与。鲁君出访越国受辱的征兆,已经显现了。定公去世,邾子来奔丧,侍奉鲁国很恭敬,却免不了被讨伐,只是自取其辱,不知道以礼治国的缘故。邾国在邦域之中,不加怜悯体恤,而各位卿大夫相继讨伐它,既夺取它的田地,又强迫它与它结盟,不知道以义和睦邻国的缘故。所以详细记载以彰显他们的罪过。三人讨伐,为什么二人结盟?结盟的人,各自结盟他们所获得的利益。没有比季孙更强的,为什么唯独他没有获得?季氏将公室分为四份,占有两份。昭公讨伐意如,叔孙氏救援意如,而昭公出逃,阳虎囚禁桓子,孟孙氏救援桓子,而阳虎出逃,现在获得邾国田地,大概是季氏将其归还给两家而不自己占有】张氏【师氏说:凭借小小的邾国,而鲁国两次接纳其叛人邑,三次夺取其田地,当时没有王和霸主,强凌弱的混乱,到了这种地步。查考这一条,胡氏的说法符合公羊、谷梁的意思。只有刘氏说:为什么三人讨伐而二人结盟?季孙监督,叔孙、仲孙完成,是季孙的骄横。大概自认为如同国君了。张氏采纳此说,但恐怕不符合事实。谢氏说:邾子来防、来朝、来奔丧,仍然不免,难以满足鲁国的欲望,邾国的土地是鲁国想要的。记载“取”,是罪责其不义。记载漷东、沂西田,是邾国的分地。记载“及”,是罪责其贪得无厌。此说很好】

夏季四月丙子日,卫侯元去世。左氏【起初,卫侯在郊外游玩,子南驾车。卫侯说:“我没有儿子,将立你为君。”子南不回答。又一天卫侯又对他说,子南回答说:“郢不

足以辱社稷,君其改图。”君夫人在堂,三揖在下,君命只辱。夏,衞灵公卒。夫人曰:“命公子郢为大子,君命也。”对曰:“郢异于他子,且君没于吾手,若有之,郢必闻之。且亡人之子辄在,乃立辄】

译这足以使国家蒙受耻辱,您还是另作打算吧。”国君夫人在堂上,三次作揖,地位在她之下的人,只敢承受君命带来的羞辱。夏季,卫灵公去世。夫人说:“让公子郢做太子,这是君主的命令。”(大夫)回答说:“郢与其他公子不同,况且君主是在我手中去世的,如果有这样的命令,郢一定会听到。况且逃亡者的儿子辄还在,于是立辄为君。”

滕子来朝

  【案滕来朝止此】

晋赵鞅帅师纳衞世子蒯聩于戚。左氏【六月,晋赵鞅纳衞大子于戚,使大子絻八人衰绖,伪自衞逆者,告于门,哭而入,遂居之】公羊【曷为不言入于衞?父有子,子不得有父也。注明父得有子而废之,子不得有父之所有,故夺其国,文正其义也】谷梁【纳者,内弗受也。帅师而后纳者,有伐也。何用弗受也?以辄不受也。以辄不受父之命,受之王父也。信父而辞王父,则是不尊王父也。其弗受,以尊王父也。注:书世子,明正也。齐景公废阳生,阳生还国,书簒蒯聩称世子,则灵公末命辄审矣。从王父之言,▯似失之】胡氏【世子不言纳,位其所固有,国其所宜君,谓之储副,则无所事乎纳矣。凡公子出奔复而得国者,其顺且易则曰归,有奉焉则曰自,其难也则曰入,不称纳矣,况世子哉。今赵鞅帅师以蒯聩复国,而书纳者,见蒯聩无道,为国人之所不受也。国人不受而称世子者,罪衞人之拒之也。所以然者,縁蒯聩出奔,灵公未尝有命废之而立他子,及公之卒,大臣又未尝谋于国人数蒯聩之罪,选公子之贤者以主其国,乃从辄之所欲,而君之以子拒父,此其所以称世子也。人莫不爱其亲而志于杀,莫不敬其父而忘其丧,莫不慈其子,欲其子之富且贵也,而夺其位,蒯聩之于天理逆矣,何疑于废黜?然父虽不父,子不可以不子,辄乃据国而与之争,可乎?故特系纳衞世子蒯聩于戚于赵鞅帅师之下,而鞅不知义,灵公与衞国大臣不能早正国家之本,以致祸乱,其罪皆见矣】陈氏【于戚,内弗受也。辄拒父也。后十二年而蒯聩自戚入于衞,衞侯辄来奔,则是辄拒父也。世子正也】张氏【蒯聩必无杀母之事,二刘氏辨之详矣。灵公惑于南子,左氏承诬言载之传以为实,观春秋再以世子书,则知蒯聩为无罪而被此名以出,故春秋正。其名而谓之世子,所谓与之继世者也】

【案程子曰:蒯聩得罪于父,不得复立;辄亦不得背父而不与其国。为辄计者,委于所可立,使不失君之社稷,而身从父,则义矣。公谷“王父命之”説非是。此説得之。大抵蒯聩父子一段,胡氏“围戚”下一条説极正。但君亲无将,将而必诛。使蒯聩果有杀母之事,则罪在必诛,天地所不容。不论灵公有命无命,决无得国之理,亦何必曲折如此。故不如二刘氏之论明白洞达而无疑也】

秋八月甲戌,晋赵鞅帅师及郑罕达帅师战于铁,郑师败绩【铁在戚城南,公作栗】左氏【齐人输范氏粟,郑子姚、子般送之,士吉射逆之,赵鞅御之,遇于戚。简子誓曰:“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欲擅晋国而灭其君。寡君恃郑而保焉,今郑为不道,弃君助臣。二三子顺天明,从君命,经德义,除诟耻,在此行也。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士田十万,庶人工商遂人臣▯圉免。志父无罪,君实图之。若其有罪,绞缢以戮,桐棺三寸不设,属辟素车朴马,无入于兆下,卿之罚也。”】甲戌,战衞大子为右,郑人击简子中肩,毙于车中,获其蠭旗。大子救之以戈,郑师北,大子复伐之,郑师大败,获齐粟千车。公孙龙取蠭旗于子姚之幕下以献。既战,简子曰:“吾伏弢呕血,鼔音不衰,今日我上也。”注:传言简子不让】

【案:春秋舎齐、秦、楚外,无能与晋战者,盖无能与晋敌也。今以蕞尔之郑,而晋、赵鞅及之战,虽胜不武矣。书而夷晋于列国也。况赵鞅既胜而争功,故羣下皆自伐,其不复振也,宜哉!谢氏以为罕达为衞讨蒯聩,赵鞅为蒯聩御之,故二师交战于铁,未知是否】

冬十月,葬衞灵公。○十有一月,蔡迁于州来。蔡杀其大夫公子驷。左氏【呉泄庸如蔡,纳聘而稍纳师,师毕入,众知之。蔡侯告大夫,杀公子驷以説,哭而迁墓。冬,蔡迁于州来。注:蔡元年请迁于呉,今杀驷以説呉,言不时迁,驷之为】胡氏【州来,呉所灭也。蔡虽请迁于呉,而中悔,呉人纳聘而师毕入,哭而迁墓。如此则实呉人之所迁也,而经以自迁为文,何也?楚

译滕子前来朝见。

【按:滕子来朝,仅此一次记载】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护送卫国世子蒯聩进入戚地。

左氏传【六月,晋国赵鞅护送卫国太子进入戚地,让太子穿着丧服,派八人假装从卫国迎接太子,在城门下告知情况,哭着进入,于是居住在那里】

公羊传【为什么不说是“进入卫国”?因为父亲拥有儿子,儿子不能拥有父亲。注明父亲可以拥有儿子并废黜他,儿子不能拥有父亲所拥有的一切,所以夺去他的国家,文辞正是为了彰显这个道义】

谷梁传【“纳”字,表示内部不接受。率领军队然后才“纳”,说明有讨伐的意思。为什么不接受呢?因为卫辄不接受。因为卫辄不接受父亲的命令,而是接受了祖父的命令。如果相信父亲而推辞祖父的命令,那就是不尊重祖父。他不接受,是为了尊重祖父。注:记载为世子,是为了表明正统。齐景公废黜阳生,阳生回国,史书称其为篡位;蒯聩被称为世子,那么灵公临终前立辄的命令就明确了。听从祖父的话,〇似乎有所失当】

胡氏【世子不说“纳”,因为地位是他本来就有的,国家是他应该君临的,称为储君副手,就不需要“纳”了。凡是公子出奔后回国并得到国家的,如果顺利且容易就说“归”,有拥戴就说“自”,如果艰难就说“入”,都不称“纳”,何况是世子呢。现在赵鞅率领军队让蒯聩复国,而史书称“纳”,是表明蒯聩无道,不被国人接受。国人不接受却称他为世子,是为了谴责卫国人的拒绝。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蒯聩出奔,灵公从未下命废黜他而立其他儿子,等到灵公去世,大臣们又没有在国人中谋划列举蒯聩的罪状,选择贤能的公子来主持国家,而是顺从辄的愿望,让他以子拒父,这就是称他为世子的原因。没有人不爱自己的亲人而想杀害他,没有人不尊敬父亲而忘记丧礼,没有人不慈爱自己的儿子,希望儿子富贵,却夺去他的地位,蒯聩违背天理,废黜他有什么可怀疑的?然而父亲虽然不像父亲,儿子不可以不像儿子,辄占据国家与他争夺,可以吗?所以特别将“纳卫国世子蒯聩于戚”系于赵鞅率领军队之下,而赵鞅不懂大义,灵公和卫国大臣不能尽早确立国家的根本,以致祸乱,他们的罪过都显现了】

陈氏【在戚地,是内部不接受。辄拒绝父亲。后来十二年,蒯聩从戚地进入卫国,卫侯辄出逃,这就是辄拒绝父亲。世子是正统的】

张氏【蒯聩必定没有杀母之事,两位刘氏辨析得很详细。灵公被南子迷惑,左氏传承袭诬蔑之言记载在传中当作事实,看春秋两次以世子称呼,就知道蒯聩是无罪而被加上这个罪名出奔,所以春秋纠正他的名分而称他为世子,所谓让他继承世位的意思】

【按:程子说:蒯聩得罪父亲,不能再次立为君主;辄也不能背弃父亲而不把国家给他。为辄打算,应该委托给可以立的人,使不失去君主的社稷,而自身跟随父亲,这样就合乎道义了。公羊、谷梁“祖父命令”的说法不对。这个说法是对的。大致上蒯聩父子这一段,胡氏在“围戚”下一条说法极正。但是君亲无将,有逆心必诛。如果蒯聩真的有杀母之事,那么罪在必诛,天地所不容。不论灵公有没有命令,决没有得到国家的道理,又何必如此曲折。所以不如两位刘氏的论断明白透彻而没有疑问】

秋季八月甲戌,晋国赵鞅率领军队与郑国罕达率领的军队在铁地交战,郑军大败【铁地在戚城南,公羊传作栗】

左氏传【齐国人给范氏运送粮食,郑国的子姚、子般护送,士吉射迎接,赵鞅抵御,在戚地相遇。简子誓师说:“范氏、中行氏违背天理,想独断晋国而灭掉他们的君主。寡君依靠郑国来保全,现在郑国做不道义的事,抛弃君主帮助臣子。你们顺从天理,听从君命,遵循德义,清除耻辱,就在这次行动了。战胜敌人的人,上大夫受封县,下大夫受封郡,士受田十万,庶人、工商、臣、圉免除赋役。志父无罪,君主确实会考虑。如果有罪,绞杀以处死,只用三寸桐棺,不设陪葬品,素车朴马,不进入祖茔,这是卿的惩罚。”】

甲戌,交战,卫国太子在右方,郑国人击打简子,击中肩膀,简子倒在车中,郑人缴获了他的蜂旗。太子用戈救他,郑军败退,太子再次攻打他们,郑军大败,缴获齐国的粮食千车。公孙龙从子姚的帐下夺取蜂旗来献。战后,简子说:“我伏在弓袋上呕血,鼓声没有减弱,今天我是最勇猛的。”注:传中记载简子不谦让】

【按:春秋舍齐、秦、楚外,没有能与晋国交战的,大概是没有能与晋国匹敌的。现在以小小的郑国,而晋国赵鞅与之交战,虽然胜利也不威武。史书记载而将晋国等同于列国。况且赵鞅既已胜利又争功,所以群下都自夸,他们不再振兴,是理所当然的!谢氏认为罕达是为卫国讨伐蒯聩,赵鞅是为蒯聩抵御,所以两军在铁地交战,不知是否正确】

冬季十月,安葬卫灵公。○十一月,蔡国迁都到州来。蔡国杀了大夫公子驷。

左氏传【吴国泄庸到蔡国,进献聘礼并逐渐输入军队,军队全部进入,众人知道了。蔡侯告诉大夫,杀了公子驷来取悦吴国,哭着迁移坟墓。冬季,蔡国迁都到州来。注:蔡国元年请求迁都到吴国,现在杀了驷来取悦吴国,说不及时迁都,是驷造成的】

胡氏【州来,是吴国所灭的。蔡国虽然请求迁都到吴国,但中途后悔,吴国人进献聘礼而军队全部进入,哭着迁移坟墓。这样实际上是吴国人所迁移的,而经文以自迁为文,为什么呢?楚

既降蔡,使疆于江汝,蔡人听命而还师矣,复背楚请迁于呉,而又自悔也,其谋之不臧甚矣。夫迁国,大事也。盘庚五迁,利害甚明,众犹胥怨,不适有居,至于丁宁反覆播告之脩而后定。今蔡介于呉楚二大国之间,背楚诳呉,及其事急,又委罪于执政,其谁之咎也?故经以自迁为文,而杀公子驷则书大夫而称国,言君与用事大臣擅杀之也。放公孙猎则书大夫而称人,言国乱无政,众人擅放之也。驷与猎,其以请迁于呉为非者乎?而委之罪以説,谁敢复有尽忠而与谋其国者哉】

译蔡国既已投降,楚军便退守到江、汝一带,蔡人听从命令,楚军于是撤兵。然而蔡国又背叛楚国,请求迁都到吴国,随后又自己后悔,这谋划的拙劣程度就太严重了。迁都乃是大事,盘庚五次迁都,利害关系非常明确,众人仍然互相怨恨,不肯安于居所,直到盘庚反复叮咛、详细宣告之后才安定下来。如今蔡国处于吴、楚两个大国之间,背叛楚国欺骗吴国,等到事情紧急时,又把罪责推给执政大臣,这难道是别人的过错吗?所以《春秋》用“自迁”来记载此事,而杀公子驷则记载为大夫并称呼国名,意思是国君和当权大臣擅自杀人。放逐公孙猎则记载为大夫并称呼为“人”,意思是国家混乱没有政令,众人擅自放逐他。公子驷和公孙猎,大概是因为请求迁都到吴国是错误的吧?而把罪责推给他们来取悦君主,谁还敢再竭尽忠心来为国家谋划呢?

【案春秋书迁止此】

三年春,齐国夏、衞石曼姑帅师围戚。左氏【齐、衞围戚,求援于中山。注:曼姑为子,围父,知其不义,故推齐师为兵首。戚不称衞,非叛人】公羊【齐国夏曷为与卫石曼姑帅师围戚?伯讨也。此其为伯讨柰何?曼姑受命乎灵公而立辄,以曼姑之义为固,可以距之也。然则曷为不立蒯聩而立辄?蒯聩为无道,灵公逐蒯聩而立辄。然则辄之义可以立乎?曰可。其可柰何?不以父命辞王父命,以王父命辞父命,是父之行乎子也。不以家事辞王事,以王事辞家事,是上之行乎下也】谷梁【此衞事也,其先国夏何也?子不围父也。不系戚于衞者,子不有父也】胡氏【蒯聩前称世子者,所以深罪辄之见立不辞而拒父也。辄若可立,则蒯聩为未絶。未絶,则是世子尚存而可以拒乎?主兵者衞也,何以序齐为首?罪齐人与衞之为恶而党之也。公孙文仲主兵伐郑,而序宋为首以诛荡公;石曼姑主兵围戚,而序齐为首以诛国夏。训天下后世讨乱臣贼子之法也。古者孙从祖,又孙氏王父之字,考于庙制,昭常为昭,穆常为穆,不以父命辞王父命,礼也。辄虽由嫡孙当立,然非有灵公之命,安得云受之王父辞父命哉?故冉有谓子贡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伯夷以父命为尊而让其弟,叔齐以天伦为重而让其兄,仲尼以为求仁而得仁者也。然则为辄者柰何?宜辞于国曰:「若以父为有罪,将从王父之命,则有社稷之鎭,公子在我焉,得为君。以为无罪,则国乃世子之所有也。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哉?而使我立乎其位如此,则言顺而事成矣。」是故辄辞其位以避父,则衞之臣子拒蒯聩而辅之可也;辄利其位以拒父,则衞之臣子舎爵禄而去之可也。乌有父不慈子不孝,争利其国灭,天理而可为者也】张氏【许氏曰:观乎蒯聩之乱,则齐景之不伯可知矣。晋以君臣称兵,而齐为臣伐君;衞以父子争国,而齐助子围父。以是令于诸侯,君子是以知齐之将乱也】

【案衞石曼姑围戚,与宋华元围宋彭城相类。然宋事以晋首兵者,善晋之讨逆也。衞事以齐首兵者,不以子围父也。彭城书宋者,正彭城归于宋也。戚不书衞者,不以子制父也。谢氏得之。案《公羊》以絶文姜不为不孝,拒蒯聩不为不顺,胁灵社不为不敬,皆所以重本尊统,使尊行于卑,上行于下。三事相类,然蒯聩事与文姜不同,其説非是】

  夏四月甲午地震

【案:经书地震,五止于此。详见《文九年】

五月辛卯,桓宫、僖宫灾。左氏【五月辛卯,司铎火,火逾公宫,桓、僖灾。孔子在陈,闻火,曰:“其桓、僖乎?”注:言桓、僖亲尽而庙不毁,宜为天所灾】公羊【此皆毁庙也,其言灾?何复立也?曷为不言其复立?春秋见者不复见也。何以不言及?敌也。何以书记灾也】谷梁【言及,则祖有尊卑;由我言之,则一也】胡氏【桓、僖亲尽矣,其宫何以存?季氏者,出于桓,立于僖世,专鲁国之政,其诸以是为悦而不毁欤?何以不称及等也?称及,则祖有尊卑矣。或谓祖有功,宗有德,所以劝也,则如之何?曰:孝子慈孙,事其祖考,仁也。或七庙,或五庙,自是以衰礼也。奚问其功德之有无哉?必若此言,是子孙得选择其祖宗而尊事之矣,岂理也哉】

【案胡氏言:季氏出于桓公,立于僖公之説,本刘氏极为得之。吕氏以为季氏出自桓公,故不毁僖公,当时号为贤君,故亦不毁,亦是公羊以为复者非也。其胡氏不取祖功宗德之説,朱子尝辨之矣。公谷不言及,説见雉门下。○又案左氏载此年救火之事,如南宫敬叔至,命周人出御书;子服景伯至,命宰人出礼书;季桓子命藏象魏曰:“旧章不可亡也。”此亦见鲁为儒书之国】

季孙斯、叔孙州仇帅师城啓阳【啓,公作开,避汉景讳也】左氏【注:鲁党范氏,故惧晋比年四城】张氏

译【按:《春秋》记载迁都之事,到此为止。】

鲁哀公三年春季,齐国的国夏、卫国的石曼姑率领军队包围戚邑。

左氏传:齐国、卫国包围戚邑,是向中山国求援。注:石曼姑作为儿子,包围父亲,知道这样做不义,所以把齐国军队推为出兵的首领。戚邑不称属于卫国,是因为它不是叛乱之人。

公羊传:齐国国夏为什么与卫国石曼姑率领军队包围戚邑?这是霸主征讨。这算是霸主征讨,是怎样的情况呢?石曼姑接受卫灵公的命令而立辄为君,凭借石曼姑的道义作为坚固的依靠,可以抵御蒯聩。那么为什么不立蒯聩而立辄呢?因为蒯聩无道,灵公驱逐蒯聩而立辄。那么辄的道义可以立吗?回答说可以。为什么可以呢?不拿父亲的命令来推辞祖父的命令,拿祖父的命令来推辞父亲的命令,这是父亲的行为施行在儿子身上。不拿家事来推辞王事,拿王事来推辞家事,这是上级的行为施行在下级身上。

谷梁传:这是卫国的事,为什么先写国夏?因为儿子不能包围父亲。不把戚邑系属于卫国,是因为儿子不能占有父亲。

胡氏:蒯聩之前称为世子,是为了深罪辄接受立君而不推辞,却抗拒父亲。如果辄可以立,那么蒯聩就没有被断绝继承权。没有断绝,那么世子尚存,可以抗拒吗?主兵的是卫国,为什么把齐国排在首位?是为了罪责齐国人参与卫国的恶行并偏袒他们。公孙文仲主兵攻打郑国,把宋国排在首位以诛杀荡公;石曼姑主兵包围戚邑,把齐国排在首位以诛杀国夏。这是训示天下后世讨伐乱臣贼子的法则。古代孙子顺从祖父,又孙氏取祖父的字,考察宗庙制度,昭位永远是昭,穆位永远是穆,不拿父亲的命令推辞祖父的命令,是合乎礼的。辄虽然是嫡孙应当立,但如果没有灵公的命令,怎么能说是接受祖父的命令来推辞父亲的命令呢?所以冉有对子贡说:“夫子为卫君吗?”子贡说:“是的,我将去问他。”进去问说:“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回答说:“古代的贤人。”问:“他们怨恨吗?”回答说:“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怨恨什么呢?”出来回答说:“夫子不为卫君。”伯夷以父亲的命令为尊而让位给弟弟,叔齐以天伦为重而让位给哥哥,孔子认为他们是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的人。那么对于辄该怎么办呢?应当向国君辞谢说:“如果认为父亲有罪,将遵从祖父的命令,那么有社稷的镇守,公子在我这里,得以成为君主。如果认为无罪,那么国家是世子的所有。天下哪有没有父亲的国家呢?却让我立在这个位置上,这样言语顺从而事情就成功了。”所以辄辞让君位以避开父亲,那么卫国的臣子抗拒蒯聩而辅佐他是可以的;辄贪图君位以抗拒父亲,那么卫国的臣子舍弃爵禄而离开他是可以的。哪有父亲不慈爱、儿子不孝顺,争夺利益导致国家灭亡,灭绝天理而可以做的呢?

张氏:许氏说:观察蒯聩的动乱,就知道齐景公不是霸主了。晋国以君臣名义用兵,而齐国作为臣子攻打君主;卫国以父子争夺国家,而齐国帮助儿子包围父亲。以此号令诸侯,君子因此知道齐国将要动乱。

【按:卫国石曼姑包围戚邑,与宋国华元包围宋国彭城类似。然而宋国的事以晋国为首兵,是赞许晋国讨伐逆贼。卫国的事以齐国为首兵,是因为不认为儿子包围父亲。彭城书写宋国,是纠正彭城归于宋国。戚邑不书写卫国,是不认为儿子制约父亲。谢氏得到了这个意思。按《公羊传》认为断绝文姜不算不孝,抗拒蒯聩不算不顺,胁迫灵公的社稷不算不敬,都是为了重视根本、尊崇正统,使尊贵施行在卑贱,上级施行在下级。三件事类似,但蒯聩的事与文姜不同,这种说法不对。】

夏季四月甲午日地震。

【按:《春秋》记载地震,五次到此为止。详见《文公九年》。】

五月辛卯日,桓公庙、僖公庙发生火灾。

左氏传:五月辛卯日,司铎发生火灾,火势越过公宫,桓公、僖公庙受灾。孔子在陈国,听说火灾,说:“大概是桓公、僖公庙吧?”注:说桓公、僖公亲尽而庙不毁,适宜被上天降灾。

公羊传:这都是已毁的庙,为什么说灾?是重新建立了吗?为什么不说不重新建立?《春秋》中见到的不再重复记载。为什么不写“及”?因为地位相等。为什么记载灾?

谷梁传:写“及”,那么祖先就有尊卑;从我方来说,则是一体的。

胡氏:桓公、僖公亲尽,他们的宫庙为什么还存在?季氏,出自桓公,在僖公时代确立,专掌鲁国政事,大概因此喜悦而不毁庙吧?为什么不称“及”?因为地位相等。称“及”,那么祖先就有尊卑了。有人说祖先有功,宗庙有德,是为了劝勉,那该怎么办?回答说:孝子慈孙,侍奉祖考,是仁德。有的七庙,有的五庙,从此以后衰微是礼制。何必问功德的有无呢?如果这样说,是子孙可以选择祖宗而尊崇侍奉,这合乎道理吗?

【按:胡氏说:季氏出自桓公,在僖公时代确立的说法,本于刘氏,极为得当。吕氏认为季氏出自桓公,所以不毁僖公庙,当时号称贤君,所以也不毁,也是《公羊传》认为重新建立的说法不对。胡氏不采纳祖功宗德的说法,朱子曾经辨析过。《公羊》《谷梁》不写“及”,说法见雉门条。○又按:左氏记载这一年救火的事,如南宫敬叔到,命令周人拿出御书;子服景伯到,命令宰人拿出礼书;季桓子命令收藏象魏,说:“旧章不能亡失。”这也可见鲁国是儒书之国。】

季孙斯、叔孙州仇率领军队修筑啓阳城【啓,公本作开,避汉景帝讳】。

左氏传:注:鲁国偏袒范氏,所以害怕晋国,连年四次修筑城池。

张氏

【许氏曰:所城近敌,故帅师焉。地震、庙灾、变异弗图,而取田城邑,兵役相继,可谓不畏天命矣。中失而外键,本亡而末务,此鲁之季世也】

译许氏说:所筑之城靠近敌国,所以率领军队驻扎在那里。地震、宗庙火灾、灾异变化都不去谋划应对,却去夺取田地城邑,兵役接连不断,可以说是不敬畏天命了。内部失和而外部强硬,根本丧失而追求枝节,这是鲁国末世的情形。

宋乐髠帅师伐曹

【案此盖曹公孙彊为政之时,也许氏曰:宋始窥曹,曹不量力而奸强,国不脩德而图大功,则适足以取亡而已。此年,乐髠伐六年,向巢伐七年,围八年,入而以曹伯阳归矣】

秋七月丙子,季孙斯卒【桓子卒,康子肥立】左氏【季孙有疾,命正常曰:“南孺子之子,男也,则以告而立之;女也,则肥也。”可季孙卒,康子即位。既葬,康子在朝,南氏生男,正常载以如朝,告曰:“夫子有遗言,命其圉臣曰:‘南氏生男,则以告于君与大夫而立之。’今生矣,男也,敢告。”遂奔衞。康子请退,公使共刘视之,则或杀之矣,乃讨之,召正常,正常不反】

  【案朱子曰康子夺嫡即此】

蔡人放其大夫公孙猎于呉,左氏【注:公子驷之党】

【案谷梁注,放胥甲父称国,放无罪也;此称人,放有罪也。谢氏亦以为猎得罪于国人,故称人以放。独胡氏不取,以书其大夫观之,胡氏得之】

冬十月癸卯,秦伯卒【惠公】○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邾。

  【案来会来朝来奔丧犹不免伐取漷沂田受绎盟犹不免围不至于以邾子益来不止也小国困于水火甚矣诸侯无伯宜哉】

附録左氏【是年晋赵鞅围朝歌,荀寅奔邯郸】

四年春王二月庚戌,盗杀蔡侯申【公谷“杀”作“弑”,“二月”作“三月】左氏【蔡昭侯将如呉,诸大夫恐其又迁也,承公孙翩逐而射之,入于家人而卒。文之锴执弓以先翩,射之中肘,锴遂杀之。故逐公孙辰而杀公孙姓、公孙旰。注:承音惩,盖楚言。旰即霍也。贱者故称盗,不言弑其君,贱盗也】公羊【弑君,贱者穷诸人。此其称盗何?贱乎贱者也。贱者孰谓?谓罪人也】谷梁【称盗以弑君,不以上下道道也。内其君而外弑者,不以弑道道也。注:直称盗,不在人伦上下之序也。不以弑道道,若郑伯髠原书卒也】胡氏【翩非微者,其以盗称何也?蔡侯背楚诳呉,又委罪于执政,其谋国如是,则信义俱亡,礼文并弃,无以守身而自衞,夫人得而害之矣。故变文书盗,以警有国之君也。翩弑君而略其名氏,姓与霍皆翩之党。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二公孙盖尝谋国,不使其君至于是而弗见庸者也。故书法如此。而或者以翩非微者而称盗,苏辙以为求名而不得,非矣。天下岂有欲求弑君之名,春秋又惜此名而不与者哉】

【案弑君称弑者,积渐之名也。今蔡昭不君,人心已离,公孙翩之事成于一旦。春秋以盗杀书之,所以见其几于独夫也。余祭称弑,上下之名犹存。蔡申书杀,君道亡矣。张氏説是。○案谷梁春秋有三盗:微杀大夫谓之盗,盗杀陈夏区夫是也;非所取而取之谓之盗,盗窃寳玉、大弓是也;辟中国之正道以袭利谓之盗,盗杀蔡侯申是也。言其辟中国之正道而行同夷狄,不以礼义为主,而徼幸以求名利,若齐豹之类,故抑而书盗】

蔡公孙辰出奔呉。○葬秦惠公。○宋人执小邾子张氏【许氏曰:天下无伯,故宋人得以执邾,伐郑,入曹,而无所忌】

【案伐曹执邾之役,盖齐景图伯无成,而宋亦有志于争权也。当合宋襄执滕,用鄫子围曹等看】

夏,蔡杀其大夫公孙姓、公孙霍。○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蛮公作曼】左氏【楚人既克夷虎,乃谋北方。左司马眅、申公寿余、叶公诸梁,致蔡于负函,致方城之外于缯闗。单浮余围蛮氏,蛮氏溃。蛮子赤奔晋阴地。司马起丰析,与狄戎以临上雒。左师军于菟和,右师军于仓野。使谓隂地之命大夫士蔑曰:“晋楚有盟,好恶同之。若将不废寡君之愿也,不然将通于少习以听命。”赵孟曰:“晋国未宁,安能恶于楚?必速与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将裂田以与蛮子,而遂执之以畀楚师于三戸。司马致邑立宗焉,以诿其遗民,而尽俘以归。注:少习,商县武闗也。三戸,今丹水县北三戸亭】公羊【赤者何?戎曼子之名也。其言归于楚何?子北宫子曰:“辟伯晋而京师楚也】胡氏【晋人”云者,罪之也。蛮子赤何以名?夷狄也,无罪见执,亦书名,外之也。文

译宋国乐髠率领军队讨伐曹国。

【考据:这大概是曹国公孙彊执政的时候,许氏说:宋国开始窥伺曹国,曹国不估量自己的力量而勾结强权,国家不修养德行却图谋大功,这就足以招致灭亡罢了。这一年,乐髠讨伐曹国,第六年向巢讨伐曹国,第八年包围曹国,攻入曹国并把曹伯阳带回来了。】

秋季七月丙子日,季孙斯去世。【桓子去世,康子肥继位。】《左传》记载:【季孙斯生病时,命令正常说:“南孺子的孩子,如果是男孩,就报告并立他为继承人;如果是女孩,就立肥。”等到季孙斯去世,康子即位。安葬之后,康子在朝廷,南氏生了男孩,正常用车载着男孩到朝廷,报告说:“夫子有遗言,命令他的圉臣说:‘南氏生了男孩,就向国君和大夫报告并立他为继承人。’现在生了,是男孩,冒昧报告。”于是逃奔到卫国。康子请求退位,国君派共刘去查看,但有人已经杀了那个男孩,于是追究此事,召见正常,正常没有回来。】

【考据:朱熹说康子夺嫡就是这件事。】

蔡国人把大夫公孙猎放逐到吴国。《左传》记载:【注:公孙猎是公子驷的党羽。】

【考据:《谷梁传》注解说,放逐胥甲父称国名,是放逐无罪的人;这里称“人”,是放逐有罪的人。谢氏也认为公孙猎得罪了国人,所以称“人”来放逐他。只有胡氏不采纳这种观点,从书中记载其大夫来看,胡氏的观点是对的。】

冬季十月癸卯日,秦伯去世。【惠公。】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邾国。

【考据:来会盟、来朝见、来奔丧还免不了被讨伐,索取漷、沂田地,接受绎地的盟约还免不了被包围,不至于把邾子益带回来就停止。小国在水火之中困苦极了,诸侯中没有霸主,是理所当然的。】

附录《左传》:【这一年晋国赵鞅包围朝歌,荀寅逃奔邯郸。】

四年春季周王二月庚戌日,强盗杀死了蔡侯申。【《公羊传》《谷梁传》中“杀”作“弑”,“二月”作“三月”。】《左传》记载:【蔡昭侯将要前往吴国,众大夫担心他又迁都,公孙翩追随并射他,射入百姓家中而死。文之锴拿着弓走在公孙翩前面,射中了蔡昭侯的胳膊,锴于是杀了他。因此驱逐了公孙辰,杀死了公孙姓、公孙旰。注:承音惩,大概是楚国的语言。旰就是霍。因为地位低贱所以称强盗,不说弑君,因为是低贱的强盗。】《公羊传》记载:【弑君,低贱的人穷究于人。这里称强盗为什么呢?是低贱中的低贱。低贱的人指谁?指罪人。】《谷梁传》记载:【称强盗弑君,是不用上下尊卑的道来叙述。内视其君而外视弑君者,是不用弑君的道来叙述。注:直接称强盗,不在人伦上下之序中。不用弑君的道来叙述,就像郑伯髡原书卒一样。】胡氏说:【公孙翩不是微贱的人,为什么称他为强盗呢?蔡侯背叛楚国欺骗吴国,又把罪责推给执政大臣,他谋划国家像这样,那么信义都丧失了,礼文都抛弃了,无法保全自身而自卫,任何人都可以害他。所以改变文字称强盗,来警戒有国的君主。公孙翩弑君而略去他的名氏,公孙姓和公孙霍都是公孙翩的党羽。称国名来杀他们而不除去他们的官职,两位公孙大概曾经谋划国家,不让他们的君主走到这一步而没有不被任用的。所以书法如此。而有的人认为公孙翩不是微贱的人而称强盗,苏辙认为是求名而不得,这是不对的。天下哪有想要求弑君之名,而《春秋》又吝惜这个名而不给他的呢?】

【考据:弑君称弑的,是积渐之名。现在蔡昭不像君主,人心已经离散,公孙翩的事情成于一旦。《春秋》以强盗杀来记载,是为了显示他几乎成了独夫。余祭称弑,上下之名还存。蔡申书杀,君道亡了。张氏的说法是对的。○考据:《谷梁传》说《春秋》有三种盗:微贱的人杀大夫称为盗,盗杀陈夏区夫就是这样;不该取而取称为盗,盗窃宝玉、大弓就是这样;避开中国的正道来偷袭利益称为盗,盗杀蔡侯申就是这样。说他避开中国的正道而行同夷狄,不以礼义为主,而侥幸以求名利,像齐豹之类,所以压抑而书盗。】

蔡国公孙辰逃奔到吴国。○安葬秦惠公。○宋国人捉住了小邾子。张氏说:【许氏说:天下没有霸主,所以宋国人得以捉拿邾国,讨伐郑国,攻入曹国,而无所顾忌。】

【考据:讨伐曹国捉拿邾国的战役,大概是齐景公图谋霸业没有成功,而宋国也有志于争权。应当结合宋襄公捉拿滕子,用鄫子包围曹国等来看。】

夏季,蔡国杀死了大夫公孙姓、公孙霍。○晋国人捉住了戎蛮子赤把他交给楚国。【蛮公作曼。】《左传》记载:【楚国人已经攻克夷虎,于是谋划北方。左司马眅、申公寿余、叶公诸梁,把蔡国安置在负函,把方城之外的地方安置在缯关。单浮余包围蛮氏,蛮氏溃败。蛮子赤逃奔到晋国的阴地。司马起丰析,联合狄戎来逼近上洛。左师驻扎在菟和,右师驻扎在仓野。派人告诉阴地的命大夫士蔑说:“晋楚有盟约,好恶相同。如果将不废弃寡君的愿望,否则将通过少习来听命。”赵孟说:“晋国未安宁,怎么能厌恶楚国?一定要迅速给他。”士蔑于是召集九州之戎,将要分割田地给蛮子,而于是捉住他交给楚军于三户。司马安置邑立宗,来托付他的遗民,而全部俘虏回来。注:少习,商县武关也。三户,今丹水县北三户亭。】《公羊传》记载:【赤是什么?戎曼子的名字。说归于楚国为什么呢?子北宫子说:“避开霸主晋国而尊奉京师楚国。”】胡氏说:【“晋人”这样说,是谴责他们。蛮子赤为什么称名?因为是夷狄,无罪被捉,也称名,是疏远他们。文

公执曹伯,则曰“畀宋人”,今此曷云“归于楚”?“归于楚”者,犹曰“京师楚”也。晋主夏盟,为日久矣,不竞至此,春秋所恶】

译晋国拘捕了曹国国君,却说“把他交给宋国人”,如今这里为什么说“归附于楚国”?所谓“归附于楚国”,就如同说“京城是楚国”一样。晋国主持中原诸侯的盟会,已经很久了,却衰弱到这种地步,这是《春秋》所厌恶的。

【案春秋书执止此】

城西郛,左氏【注:鲁西郭,备晋也】

六月辛丑,亳社灾【亳公作蒲】公羊【亡国之社也。社者,封也。其言灾何?亡国之社,盖揜之。揜其上而柴其下,何以书记灾也】谷梁【其屋,亡国之社不得达上也】

【案记曰:丧国之社,屋之,不受天阳也】

秋八月甲寅,滕子结卒。○冬十有二月,葬蔡昭公,葬滕顷公。

附録左氏【是年七月,齐陈乞、▯施、卫▯跪救范氏,围五鹿。九月,赵鞅围邯郸,降荀寅奔鲜虞,赵稷奔临。十二月,▯施逆之,遂堕临。国夏伐晋,取邢、任、栾、鄗、逆畤、隂人、盂、壶口。防鲜虞纳荀寅于柏人。五年春,晋围柏人,荀寅、士吉射奔齐。晋范氏亡】

五年春,城毗【公作比】左氏【注:备晋也】

  夏齐侯伐宋

【案:此条诸家无▯,疑必讨其伐曹,非宋也】

晋赵鞅帅师伐衞,左氏【范氏之故也,遂围冲牟。注:卫助范氏,故也】

【案晋自侵楚之后,惟此年伐衞,明年伐鲜虞,书伐盖讨范氏之党,则师出庶几有名耳。谢氏以此年伐卫为蒯聩未入,故亦是一説】

秋九月癸酉,齐侯杵臼卒【杵公作处】左氏【齐燕姬生子不成而死,诸子鬻姒之子荼嬖,诸大夫恐其为大子也,言于公曰:「君之齿长矣,未有大子,若之何?」公曰:「二三子闲于忧虞,则有疾疢,亦姑谋乐,何忧乎无君。」公疾,使国惠子、高昭子立荼,寘羣公子于莱。秋,景公卒。十月,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奔卫,公子鉏、公子阳生来奔。注:惠子夏,昭子张也。荼,安孺子也】

  冬叔还如齐闰月葬齐景公

【案:张氏曰:景公自襄之二十六年即位,至今五十八年矣。前有晏婴,后有孔子。晏婴告以陈氏之祸,孔子告以君臣父子之説,公亦説之矣,而卒不能用。卒致身死之后,子死国乱,曽未十年,陈恒弑简公而移其社稷。眞范祖禹所谓“治愈久而政愈弊,年弥进而德弥退”者。景公之卒,葬书于《春秋》,岂不为享国日久而曽无逺虑者之戒欤】

六年春,城邾瑕【瑕,公作葭。任城亢父县北有邾娄城】左氏【注:备晋也】张氏【诈氏曰:定、哀十六年间,凡八城邑。鲁既不得事晋,诸侯方争,是以髙城深池,务守其国,以捍祸乱,隠虞至矣。虽然,使鲁能脩其政如治城者,则天下归之,岂特勤勤自守而已?是以讥之。三年以来,岁书城邑,以着鲁无德政,劳民荐数如此。后虽城邑不复志矣】

【案书城止此,此条公羊以为取邾邑非也】

晋赵鞅帅师伐鲜虞。左氏【晋伐鲜虞,治范氏之乱也】

呉伐陈,左氏【呉之入楚也,使召陈怀公。怀公朝国人而问焉,逢滑曰:「臣闻国之兴也,视民如伤。呉日敝于兵,暴骨如莽,而未见德焉。祸之适呉,其何日之有?」陈侯从之。及夫差克越,乃脩先君之怨,侵陈。至是,呉伐陈,复脩旧怨也。楚子曰:「吾先君与陈有盟,不可以不救。」乃救陈师于城父】张氏【夫差脩怨黩兵,以取灭亡,春秋狄之】

夏,齐国夏及高张来奔。左氏【齐陈乞伪事高、国者,每朝必骖乘焉,所从必言诸大夫。又谓诸大夫曰:「二子恃得君而欲谋二三子,盍及其未作也先诸?作而后悔,亦无及也。」大夫从之。夏,陈乞、鲍牧及诸大夫以甲入于公宫。昭子闻之,与惠子乘如公,战于庄,败。国人追之,国夏奔莒,遂及高张、晏圉、▯施来奔。注:「二子阿君,废长立少,既受命,又不能全,书名罪之】陈氏【齐杀其大夫高厚。齐崔杼弑其君光。齐国夏及高张来奔。齐陈乞弑其君荼。圣人之垂诫,深矣】张氏【高、国为国世臣,从君于昬受其顾命,力不足以卫上,委君而出奔,书名以辠其不忠也】

叔还会呉于柤。张氏【许氏曰:叔还以呉在柤,故往会之,始结呉好也。夷狄兽心,可以盛强服,难以衰弱御。以鲁政之不脩,务与呉亲,以资其力。君子志柤之会,知鲁之将有呉患矣】

【案叔还之会,呉与公孙归父防楚子于宋;叔弓会楚子于陈,一也。而春秋狄呉,何哉?伐我之

译【按:《春秋》记载“执”这一事件,到此为止。】

城西郛,左氏【注:鲁国的西郭,是为了防备晋国】

六月辛丑日,亳社发生火灾【“亳”字,公羊传作“蒲”】公羊传【这是亡国的社坛。社,是封土的意思。这里说“灾”是什么意思呢?亡国的社坛,大概是遮盖起来的。遮盖它的上部,而在下部堆积柴草,为什么史书要记载它发生火灾呢?】谷梁传【它的屋顶,亡国的社坛不能通达上天】

【按:《礼记》说:丧国的社坛,给它加盖屋顶,使它不接受天阳之气】

秋八月甲寅日,滕子结去世。○冬十二月,安葬蔡昭公,安葬滕顷公。

附录左氏传【这一年七月,齐国的陈乞、〇施、卫国的〇跪救援范氏,包围了五鹿。九月,赵鞅包围邯郸,荀寅投降后逃往鲜虞,赵稷逃往临邑。十二月,〇施迎接荀寅,于是攻陷临邑。国夏攻打晋国,夺取了邢、任、栾、鄗、逆畤、隂人、盂、壶口等地。防鲜虞接纳荀寅进入柏人。五年春天,晋国包围柏人,荀寅、士吉射逃往齐国。晋国的范氏灭亡】

五年春天,修筑毗城【“毗”字,公羊传作“比”】左氏传【注:是为了防备晋国】

夏天,齐侯攻打宋国

【按:这条记载各家都没有〇,怀疑必定是讨伐其攻打曹国,而不是宋国】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攻打卫国,左氏传【这是范氏的缘故,于是包围了冲牟。注:卫国援助范氏,所以如此】

【按:晋国自从侵犯楚国之后,只有这一年攻打卫国,第二年攻打鲜虞,记载“伐”大概是讨伐范氏的党羽,那么出兵大概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了。谢氏认为这一年攻打卫国是因为蒯聩没有回国,所以这也是一种说法】

秋九月癸酉日,齐侯杵臼去世【“杵”字,公羊传作“处”】左氏传【齐国的燕姬生了儿子不成而死,诸子中鬻姒的儿子荼受宠,众位大夫担心他成为太子,对齐侯说:‘您的年纪大了,还没有确立太子,该怎么办?’齐侯说:‘你们几位忙于忧患,就会生病,也姑且谋划享乐,何必担忧没有君主呢。’齐侯生病,派国惠子、高昭子立荼为君,把众位公子安置在莱地。秋天,景公去世。十月,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逃往卫国,公子鉏、公子阳生前来投奔。注:惠子是国夏,昭子是高张。荼,就是安孺子】

冬天,叔还前往齐国。闰月,安葬齐景公

【按:张氏说:景公从襄公二十六年即位,到现在已经五十八年了。前有晏婴,后有孔子。晏婴告诉他陈氏的祸患,孔子告诉他君臣父子的道理,景公也认同他们的说法,但最终没有采纳。最终导致他死后,儿子死去,国家动乱,还不到十年,陈恒就杀害了简公并篡夺了政权。真是范祖禹所说的‘治理时间越久政事越败坏,年龄越大德行越衰退’。景公的去世和安葬被记载在《春秋》中,难道不是作为那些在位时间长却没有长远考虑的人的警戒吗?】

六年春天,修筑邾瑕【“瑕”字,公羊传作“葭”。任城亢父县北有邾娄城】左氏传【注:是为了防备晋国】张氏【诈氏说:定公、哀公十六年间,一共修筑了八座城邑。鲁国既然不能侍奉晋国,诸侯正在争斗,因此高筑城墙深挖护城河,致力于守卫国家,以抵御祸乱,忧患意识到了极点。虽然如此,如果鲁国能像治理城池那样修明政治,那么天下就会归附它,岂止是勤勉自守而已?因此对此加以讥讽。三年以来,每年记载修筑城邑,以显示鲁国没有德政,劳民伤财如此频繁。后来虽然不再记载修筑城邑了】

【按:记载“城”这一事件到此为止,这条记载公羊传认为是夺取邾国的城邑,这是错误的】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攻打鲜虞。左氏传【晋国攻打鲜虞,是为了平定范氏的叛乱】

吴国攻打陈国,左氏传【吴国进入楚国时,曾召见陈怀公。怀公召集国人询问意见,逢滑说:‘我听说国家兴盛时,对待百姓如同对待受伤的人一样小心。吴国日益疲于战事,暴露的尸骨像野草一样,却没有看到德行。祸患降临到吴国,还会远吗?’陈侯听从了他的意见。等到夫差打败越国,就重修先君的怨恨,侵犯陈国。至此,吴国攻打陈国,是重修旧怨。楚子说:‘我的先君与陈国有盟约,不可以不救援。’于是救援陈国的军队于城父】张氏【夫差重修旧怨滥用武力,以致招致灭亡,《春秋》对此加以贬斥】

夏天,齐国的国夏和高张前来投奔。左氏传【齐国的陈乞假装侍奉高、国两家,每次上朝必定陪乘,所跟随的人必定向众位大夫进言。又说:‘这两个人倚仗得到君主的信任而想要谋害你们几位,何不趁他们还没有行动时先发制人?等他们行动后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大夫们听从了他的意见。夏天,陈乞、鲍牧以及众位大夫带着甲士进入公宫。高昭子听说后,与国惠子乘车前往公宫,在庄地交战,被打败。国人追赶他们,国夏逃往莒国,于是高张、晏圉、〇施前来投奔。注:‘这两个人阿谀君主,废长立少,既已接受命令,又不能保全君主,记载他们的名字是谴责他们的罪过’】陈氏【齐国杀害其大夫高厚。齐国崔杼杀害其君主光。齐国国夏及高张前来投奔。齐国陈乞杀害其君主荼。圣人留下的警戒,深刻啊】张氏【高、国是齐国的世臣,跟随君主处理昏乱之事并接受遗命,力量不足以保卫君主,抛弃君主而出逃,记载他们的名字是谴责他们不忠】

叔还和吴国在柤地会盟。张氏【许氏说:叔还因为吴国在柤地,所以前往会盟,开始与吴国结好。夷狄像野兽一样,可以用强盛来制服,难以用衰弱来抵御。凭借鲁国政治的不修明,致力于与吴国亲近,以借助其力量。君子记载柤地的会盟,知道鲁国将会有吴国的祸患】

【按:叔还的会盟,吴国与公孙归父在宋地会见楚子;叔弓在陈地会见楚子,是一样的。而《春秋》贬斥吴国,为什么呢?攻打我

兆见于此矣。春秋之末,臣与呉会者一,公与呉会者二,然后有黄池之两伯。中国为呉鲁,不得不任其责也】

译祸兆在此已经显现了。春秋末期,臣子与吴国相会的只有一次,国君与吴国相会的有两次,之后便有了黄池之会上吴、晋两国共霸的局面。中原诸侯国中,吴国和鲁国(地位相当),(鲁国)不得不承担这份责任。

秋七月庚寅,楚子轸卒【昭王卒,惠王章立】左氏【楚子在城父,将救陈,有疾,卒于城父,子闾与子西、子期谋逆,越女之子章立之,而还】

【案左氏载楚昭有死雠之志,及其命公子启为王,与不肯移祸于令尹、司马等,亦足见昭王之贤。又载子西、子期、子闾之让国不立,亦足见三子之贤,故楚不终衰。○又案楚子疾卜曰:「河为祟」,王弗祭,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睢漳,楚之望也。」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此足以证诸侯不当三望之事】

齐阳生入于齐,齐陈乞弑其君荼【荼公作舎】左氏【陈僖子使召公子阳生,逮夜至于齐。僖子使子士之母养之,与馈者皆入。冬十月丁卯立之。将盟,鲍子醉而往,其臣差车,鲍防曰:「此谁之命也?」陈子曰:「受命于鲍子。」遂诬鲍子曰:「子之命也。」鲍子曰:「女忘君之为孺子牛而折其齿乎,而背之也?」悼公稽首曰:「吾子奉义而行者也,若我可,不必亡一大夫;若我不可,不必亡一公子。义则进,否则退,敢不唯子是从!废兴无以乱,则所愿也。」鲍子曰:「谁非君之子?」乃受盟,使胡姬以安孺子,如赖去鬻姒,杀王甲,拘江说,囚王豹于句窦之丘。公使朱毛告于陈子曰:「微子则不及此,然君异于器,器二不匮,君二多难,敢布诸大夫。」僖子不对而泣曰:「君举不信羣臣乎?以齐国之困,困又有忧少君,不可以访,是以求长君,庶亦能容羣臣乎?不然,夫孺子何罪?」毛复命,公悔之。毛曰:「君大访于陈子而图其小可也。」使朱毛迁孺子于骀,不至,杀诸野幕之下。注:楚比劫立,陈乞流涕,子家惮老,皆疑免罪,故《春秋》明而书之,以为弑主】公羊【弑而立者不以当国之辞言之,此其以当国之辞言之,何为谖也?此其为谖柰何?景公谓陈乞曰:「吾欲立舎,何如?」陈子曰:「所乐乎为君者,欲立则立之,不欲立则不立。君如欲立之,则臣请立之。」阳生谓陈乞曰:「吾闻子盖将不欲立我也。」陈乞曰:「夫千乘之主,将废正而立不正,必杀正者,吾不立子者,所以生子也。走矣。」与之玉节而走之。景公死而舎立,陈乞使人迎阳生于诸其家,除景公之丧,诸大夫皆在朝。陈乞曰:「常之母有鱼菽之祭,愿诸大夫之化我也。」皆曰:「诺。」于是皆之陈乞之家,坐。陈乞曰:「吾有所为甲,请以示焉。」皆曰:「诺。」于是使力士举巨囊而至于中霤,诸大夫见之,皆色然而骇。开之则闯然公子阳生也。陈乞曰:「此君也。」己,诸大夫不得。已皆逡巡北面再拜稽首而君之尔。自是往弑舎。注:阳生先诈致诸大夫,立于陈乞家,然后弑舎。故先书当国,起其事也。不举阳生弑者,谖成于乞也】谷梁【荼不正,则其曰君何也?荼虽不正,己受命矣】胡氏【阳生曷为不称公子?非先君之子也。为人子者,无以有已,则以父母之心为心者。景公命荼世其国,已则簒荼而自立,是自絶于先君,岂得复为先君之子也?不称公子者,诛不子也。阳生不子,则曷为系之齐?《春秋》端本之书也。正其本,则事理。阳生之不子,其谁使之也?不有废长立少以启乱者乎?故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不君,则臣不臣;父不父,则子不子。」以阳生系之齐,着乱之所由生也。然而弑荼者,阳生与朱毛也。曷为书陈乞?初,景公谓陈乞:「吾欲立荼,何如?」对曰:「所乐乎为君者,欲立则立之,不欲立则不立也。君如欲立之,则臣请立之。」阳生谓乞曰:「吾闻子盖将不欲立我也。」对曰:「千乘之主,欲废正而立不正,必杀正者。吾不立子者,所以生子也。」与之玉节而走之鲁。景公死,荼立。陈乞使人迎阳生,寘诸家,召诸大夫而示之曰:「此君也。」诸大夫知乞有备,不得已,逡巡北面再拜而君之尔。故里克中立,不免杀身之刑;陈乞献谀,终被弑君之罪。皆不明《春秋》之义,陷于大恶而不知者也】陈氏【衞侯入▯喜弑,则喜为衞侯

译秋季七月庚寅日,楚昭王熊轸去世。【楚昭王去世,楚惠王熊章即位】《左传》记载:【楚昭王在城父,准备去救援陈国,生了病,死在城父。公子子闾与子西、子期谋划违背昭王遗命,立越女之子熊章为王,然后返回楚国】

【按:《左传》记载楚昭王有誓死复仇的志向,到他临终任命公子启为王,以及不肯将灾祸转嫁给令尹、司马等人,也足以看出楚昭王的贤明。又记载子西、子期、子闾辞让君位而不自立,也足以看出这三人的贤德,所以楚国最终没有彻底衰败。○又按:楚昭王生病占卜,说是“河神作祟”,昭王不祭祀,说:“夏、商、周三代规定的祭祀,不超越境内的大川。江汉睢漳,是楚国境内的大川。”孔子说:“楚昭王懂得大道了。”这足以证明诸侯不应当祭祀境内以外大川的道理】

齐国的阳生进入齐国,齐国的陈乞杀害了国君荼。【荼,公羊传作“舍”】《左传》记载:【陈僖子派人召公子阳生,阳生连夜赶到齐国。僖子派子士的母亲抚养他,与送饭的人一起进入宫中。冬季十月丁卯日,立阳生为国君。将要盟誓时,鲍子喝醉了才来,他的臣下为他驾车,鲍防问:“这是谁的命令?”陈僖子说:“是受鲍子的命令。”于是欺骗鲍子说:“这是您的命令。”鲍子说:“你忘了国君为你做孺子牛而折断牙齿的事吗?你却背叛他?”悼公(阳生)叩头说:“您是奉行道义行事的人,如果我可以,不必牺牲一位大夫;如果我不可以,不必牺牲一位公子。合乎道义就前进,不合道义就退却,我怎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废立之事不扰乱纲常,这就是我的愿望。”鲍子说:“谁不是国君的儿子呢?”于是接受了盟誓,派胡姬去安抚孺子(荼),像对待赖一样对待鬻姒,杀了王甲,拘禁江说,把王豹囚禁在句窦之丘。阳生派朱毛告诉陈僖子说:“没有您我就达不到这个地步,但是国君不同于器物,器物有两个不会匮乏,国君有两个就会多难,我敢把这话告诉各位大夫。”僖子不回答而哭泣说:“国君难道不相信群臣吗?因为齐国困顿,困顿中又有担忧少君的忧虑,不能去咨询,所以寻求年长的君主,希望他能容纳群臣吧?不然的话,那孺子有什么罪呢?”朱毛回报,阳生后悔了。朱毛说:“国君大大地咨询陈子而谋划小事是可以的。”派朱毛把孺子迁到骀地,没到那里,就在野外的帐幕下杀了他。注:楚国通过劫持立君,陈乞流泪,子家害怕年老,都怀疑能免除罪责,所以《春秋》明确地记载,认为是弑君】《公羊传》记载:【弑君而立的人不用当权者的言辞来叙述,这里用当权者的言辞来叙述,为什么呢?是因为欺骗吗?这欺骗是怎么回事呢?景公对陈乞说:“我想立舍,怎么样?”陈僖子说:“做国君的乐趣,想立谁就立谁,不想立谁就不立。国君如果想立他,那么臣请立他。”阳生对陈乞说:“我听说您大概不想立我。”陈乞说:“拥有千辆兵车的君主,将要废掉正统而立非正统,必定会杀掉正统的人。我不立你,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快走吧。”给他玉节让他逃走。景公死后舍即位,陈乞派人从他的家中迎接阳生,除去景公的丧服,各位大夫都在朝堂。陈乞说:“我的母亲有鱼和豆的祭祀,希望各位大夫顺从我。”都说:“好。”于是都到陈乞家中,坐下。陈乞说:“我有所谓的甲胄,请展示给你们看。”都说:“好。”于是让力士举起大袋子来到屋中,各位大夫看见,都脸色大变而惊骇。打开袋子,公子阳生突然出现在里面。陈乞说:“这就是国君。”一会儿,各位大夫无法推脱。都已退避北面两次叩头并伏地叩头,尊奉他为国君。从此去杀舍。注:阳生先欺骗召集各位大夫,在陈乞家中立他,然后杀舍。所以先记载当权者,以引起这件事。不记载阳生弑君,是因为欺骗由陈乞造成的】《谷梁传》记载:【荼不合法,那么称他为君为什么呢?荼虽然不合法,但已经接受任命了】胡氏说:【阳生为什么不称公子?因为他不是先君的儿子。做儿子的,没有自己的私心,以父母的心为心。景公命令荼继承国家,他却篡夺荼的位子自立,这是自己断绝与先君的关系,怎么能再算是先君的儿子呢?不称公子,是惩罚他不孝。阳生不孝,那么为什么把他系于齐国?《春秋》是端正根本的书。端正根本,那么事理就顺了。阳生的不孝,是谁使他这样的呢?不有废长立少来开启祸乱的人吗?所以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回答说:“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君不像君,那么臣就不像臣;父不像父,那么子就不像子。”把阳生系于齐国,是彰显祸乱产生的根源。然而杀荼的是阳生和朱毛。为什么记载陈乞?起初,景公对陈乞说:“我想立荼,怎么样?”回答说:“做国君的乐趣,想立谁就立谁,不想立谁就不立。国君如果想立他,那么臣请立他。”阳生对陈乞说:“我听说您大概不想立我。”回答说:“拥有千辆兵车的君主,想废掉正统而立非正统,必定会杀掉正统的人。我不立你,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给他玉节让他逃到鲁国。景公死后,荼即位。陈乞派人迎接阳生,安置在家中,召集各位大夫展示给他看说:“这就是国君。”各位大夫知道陈乞有准备,不得已,退避北面两次叩头并伏地叩头,尊奉他为国君。所以里克保持中立,不免遭受杀身之刑;陈乞献媚,最终被定下弑君的罪名。都是不明白《春秋》的大义,陷入大恶而不知道的人】陈氏说:【衞侯入〇喜弑,则喜为衞侯】

弑也;阳生入陈乞弑,则乞为阳生弑也】

译弑君;阳生进入陈乞处弑君,那么陈乞就是为阳生弑君。

【案齐阳生书法与齐小白同,皆非有君父之命,而以次则居长当立,故不书公子而称国也。衞州吁书法与齐无知同,皆罪其君不待以公子之道使之与闻国政而当国,故不称公子而称国。余例皆可参通此条,公羊“当国”之说非是。至其载陈乞本末,独详于左氏,有以知《春秋》罪乞之大意,则胡氏详矣。盖当废立之际,大臣当据经守正,守死不回,然后可,不然必陷于大恶。里克、陈乞事正同】

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宋向巢帅师伐曹。

七年春,宋皇瑗帅师侵郑。左氏【宋师侵郑,郑叛晋故也】张氏【案老丘之役,宋郑始因隙地以启兵争,卒致各取其师以逞其杀人之志,所以详其交争之实也】

【案:宋之叛晋久矣,岂复为晋讨郑乎?左氏非】

晋魏曼多帅师侵衞,左氏【晋师侵衞,衞不服也】

夏公会呉于鄫。左氏【公会呉于鄫。呉来徴百牢,子服景伯对曰:先王未之有也。呉人曰:宋百牢,我鲁不可以后宋,且鲁牢,晋大夫过十,呉王百牢,不亦可乎?景伯曰:晋范鞅贪而弃礼,以大国惧敝邑,故敝邑十一牢。之君若以礼命于诸侯,则有数矣。周之王也,制礼,上物不过十二,以为天之大数也。呉人弗听。景伯曰:呉将亡矣,弃天而背本,不与必弃疾于我,乃与之。大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辞嚭曰:国君道长而大夫不出门,何也?对曰:岂以为礼,畏大国也。大国不以礼命于诸侯,苟不以礼,岂可量也?寡君既共命焉,其老岂敢弃其国?大伯端委以治周礼,仲雍嗣之,断发文身,羸以为饰,岂礼也哉?有由然也。反自鄫,以呉为无能为也】张氏【比年书会呉,所以着哀公之失谋于始,而遗患于后也。】

案下文《左传》则此会有盟不书,讳与呉盟也】

秋公伐邾。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来。左氏【季康子欲伐邾,乃飨大夫以谋之。子服景伯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大所以保小,仁也。背大国,不信;伐小国,不仁。失二德者危,将焉保?」孟孙曰:「二三子以为何如?」恶贤而逆之。对曰:「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今其存者无数十焉。唯大不字小,小不事大也。知必危,何故不言?鲁德如邾,而以众加之,可乎?」不乐而出。秋伐邾,及范门,犹闻钟声。大夫谏,不听。茅成子请告于呉,不许,曰:「鲁击柝闻于邾,呉二千里,不三月不至,何及于我?且国内岂不足?」成子以茅叛,师遂入邾,处其公宫。众师昼掠,邾众保于绎。帅宵掠,以邾子益来献于亳社,囚诸负瑕。邾茅夷鸿以束帛乘韦自请救于呉,曰:「鲁弱晋而逺呉,冯恃其众而背君之盟,辟君之执事,以陵我小国。邾非敢自爱也,惧君威之不立。若夏盟于鄫衍,秋而背之,成求而不违,四方诸侯其何以事君?且鲁赋八百乗,君之贰也;邾赋六百乗,君之私也。以私奉贰,唯君图之。」呉子从之】公羊【入不言伐,此其言伐?何内辞也。若使他人然。邾娄子益何以名?絶。曷为絶之?获也。曷为不言其获?内大恶讳也。注:讳获诸侯,故不举重而两书,使若鲁公伐而去,他人入之以来也】谷梁【以者,不以者也。益之名,恶也。春秋有临天下之言焉,有临一国之言焉,有临一家之言焉。其言来者,有外鲁之辞焉】胡氏【春秋隠君之恶,故灭国书,取婉以成章而不失其实也。恃强陵弱,无故伐人,而入其国,处其宫,昼夜掠,以其君来献于亳社,囚于负瑕。此天下之大恶也。呉师为是克东阳,齐人为是取吾二邑,辱国亦甚矣。何以备书于防而不讳乎?圣人道隆而德大,人之有恶,务去之而不积也,则不念其恶而进之矣。以邾子益来,恶也。归邾子益于邾,是知其为恶,能去之而不积也,故书以邾子来而不讳者,欲见后书归邾子之为能去其恶而与之也。圣人之情,见矣。明此,然后可以操赏罚之权;不明乎此,以操赏罚之权而能济者,鲜矣】

【案在外曰以归,在内曰以来,内外之别也。鲁伐邾,止此】

宋人围曹。冬,郑驷▯帅师救曹。左氏【宋人

译【按:齐阳生的书法与齐小白相同,都是没有君父的命令,而是按照次序属于长子应当继位,所以不写“公子”而称国君。卫国州吁的书法与齐无知相同,都是指责他们的国君不等待以对待公子的礼节让他们参与国家政事就让他们主持国政,所以不称“公子”而称国君。其余的体例都可以参照贯通这一条,公羊学关于“当国”的说法是不对的。至于记载陈乞事件的始末,唯独《左传》详细,由此可以知道《春秋》谴责陈乞的大意,胡安国的论述已经很详尽了。大概处在废立君主的时候,大臣应当依据经典坚守正道,坚守至死而不改变,这样才可以,否则必定陷入极大的罪恶。里克、陈乞的事情正是相同的】

冬天,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攻打邾国。宋国向巢率领军队攻打曹国。

七年春天,宋国皇瑗率领军队侵犯郑国。《左传》【宋国军队侵犯郑国,是因为郑国背叛了晋国】张氏【按:老丘之战,宋郑两国开始因为隙地而引发战争,最终导致各自率领军队来逞杀人之志,所以详细记载他们交争的实情】

【按:宋国背叛晋国已经很久了,难道还会为晋国讨伐郑国吗?《左传》的说法不对】

晋国魏曼多率领军队侵犯卫国,《左传》【晋国军队侵犯卫国,是因为卫国不服从】

夏天,鲁哀公在鄫地会见吴国。《左传》【鲁哀公在鄫地会见吴国。吴国来征收百牢,子服景伯回答说:先王没有这样的制度。吴国人说:宋国献百牢,我们鲁国不可以落后于宋国,况且鲁国的牢,晋国大夫超过十个,吴王百牢,不也可以吗?景伯说:晋国范鞅贪婪而抛弃礼制,用大国来恐吓敝邑,所以敝邑献十一牢。如果贵君以礼制命令诸侯,那么就有定数了。周天子称王的时候,制定礼制,上等的物品不超过十二,认为这是天的大数。吴人不听从。景伯说:吴国将要灭亡了,抛弃天道而背离根本,如果不给,必定把灾祸加在我们身上,于是给了他们。大宰嚭召见季康子,康子派子贡推辞嚭说:国君在路上,而大夫不出门,为什么呢?回答说:难道是为了礼吗?是畏惧大国。大国不以礼制命令诸侯,如果不以礼制,哪里可以估量呢?寡君已经恭敬地接受命令了,他的老臣岂敢抛弃他的国家?太伯穿着礼服治理周礼,仲雍继承他,断发文身,用羸弱作为装饰,难道是礼吗?是有原因的。从鄫地回来,认为吴国无能】张氏【连年记载会见吴国,是为了彰显哀公在开始时失策,而给后来留下祸患。】

按下文《左传》说这次会见有盟誓而不记载,是忌讳与吴国结盟】

秋天,鲁哀公攻打邾国。八月己酉日,攻入邾国,把邾子益带回来。《左传》【季康子想要攻打邾国,于是宴请大夫来谋划。子服景伯说:“小国侍奉大国,靠的是诚信;大国保护小国,靠的是仁爱。背叛大国,不诚信;攻打小国,不仁爱。失去这两种德行就危险了,将靠什么来保全自己?”孟孙说:“各位认为怎么样?”厌恶贤人而违背他的意见。回答说:“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拿着玉帛的有万国,现在存在的不到几十个。只有大国不爱护小国,小国不侍奉大国。知道必定危险,为什么不说?鲁国的德行如同邾国,却凭借人多去攻打它,可以吗?”不高兴而退出。秋天攻打邾国,到达范门,还能听到钟声。大夫劝谏,不听。茅成子请求向吴国告急,不允许,说:“鲁国击柝的声音传到邾国,吴国距离二千里,不到三个月到不了,对我们有什么帮助?况且国内难道不够用吗?”成子带着茅邑叛逃,军队于是攻入邾国,住在他们的公宫。众军白天掠夺,邾国人据守绎邑。率领军队晚上掠夺,把邾子益带回来献给亳社,囚禁在负瑕。邾国的茅夷鸿带着束帛和四张熟牛皮亲自向吴国请求救援,说:“鲁国轻视晋国而远离吴国,倚仗人多而背叛贵君的盟约,避开贵君的执事,来欺凌我们小国。邾国不是敢爱惜自己,是害怕贵君的威权不能树立。如果在夏天在鄫衍结盟,秋天就背弃它,成全请求而不违背,四方诸侯将如何侍奉贵君?况且鲁国赋税八百乘,是贵君的贰臣;邾国赋税六百乘,是贵君的私属。用私属供奉贰臣,请贵君考虑。”吴王听从了他】《公羊传》【攻入不写“伐”,这里为什么写“伐”?是内辞。如果是别人就是这样。邾娄子益为什么称名?断绝。为什么断绝他?因为被俘获。为什么不写他被俘获?国内的大恶要忌讳。注:忌讳俘获诸侯,所以不举重罪而两写,使得好像鲁公攻打而去,别人攻入而带回来】《谷梁传》【“以”字,表示不应当。益称名,是厌恶。《春秋》有临天下的言辞,有临一国的言辞,有临一家的言辞。说“来”的,有外鲁的言辞】胡氏【《春秋》隐讳君主的罪恶,所以灭国记载,用委婉的方式成章而不失其实。倚仗强大欺凌弱小,无故攻打别人,而攻入他的国家,住在他的宫室,昼夜掠夺,把他的国君带回来献给亳社,囚禁在负瑕。这是天下的大恶。吴军因此攻克东阳,齐人因此夺取我国两座城邑,辱国也很严重了。为什么在防地详细记载而不忌讳呢?圣人道义隆盛而德行伟大,人的罪恶,务必去除而不积累,就不念其恶而进用他了。把邾子益带回来,是罪恶。把邾子益归还邾国,是知道其为恶,能去除而不积累,所以记载“以邾子来”而不忌讳,是想显示后来记载“归邾子”是能够去除其恶而给予他。圣人的情意,可见了。明白这个,然后可以掌握赏罚的权力;不明白这个,掌握赏罚的权力而能成功的,很少】

【按:在外面说“以归”,在里面说“以来”,是内外的区别。鲁国攻打邾国,只此一次】

宋国人包围曹国。冬天,郑国驷〇率领军队救援曹国。《左传》【宋国人

围曹,郑桓子思曰:「宋人有曹、郑之患,也不可以不救。」冬,郑师救曹,侵宋。初,曹人或梦众君子立于社宫,而谋亡曹。曹叔振铎请待公孙彊,许之。及曹伯阳即位,好田弋。曹鄙人公孙彊好弋,获白鴈献之,且言田弋之说,说之,因访政事,大说,有宠,使为司城以听政。彊言霸说于曹伯,曹伯从之,乃背晋而奸宋。宋人伐之,晋人不救。筑五邑于其郊,曰黍丘、揖丘、大城、钟邘】陈氏【自鲁救晋,凡晋、楚之救皆不书,六十年矣。其再见,以中国无伯,而诸侯自相救也。诸侯自相救,犹可也。呉救陈,诸侯亦几于亡矣】

译包围曹国,郑桓子思考说:“宋人有曹、郑的祸患,这不能不救援。”冬天,郑国军队救援曹国,侵犯宋国。当初,曹国人有人梦见许多君子站在社宫,谋划灭亡曹国。曹叔振铎请求等待公孙彊,大家答应了他。等到曹伯阳即位,喜好打猎射鸟。曹国边邑人公孙彊喜好射鸟,捕获白雁献给他,并且谈论打猎射鸟的道理,曹伯阳很喜欢,于是向他咨询政事,非常高兴,对他宠幸,让他担任司城来主持政事。公孙彊向曹伯阳谈论称霸的学说,曹伯阳听从了他,于是背叛晋国而侵犯宋国。宋国人讨伐曹国,晋国人不去救援。在曹国郊外修筑五座城邑,叫做黍丘、揖丘、大城、钟邘。陈氏从鲁国救援晋国,凡是晋、楚的救援都不记载,已经六十年了。再次出现,是因为中原没有霸主,而诸侯自行相互救援。诸侯自行相互救援,还可以接受。吴国救援陈国,诸侯也几乎灭亡了。

【案:谢氏曰:曹之病于宋久矣,大国无一为之援,而郑能帅师救之,善之也】

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左氏【宋公伐曹将还褚师子肥殿曹人诟之不行师待之公闻之怒命反之遂灭曹执曹伯及司城彊以归杀之】胡氏【此灭曹也曷为不言灭灭者亡国之善词上下之同力也曹伯阳好田弋公孙彊献白鴈言田弋之说因访政事大说之彊言霸说于曹伯因背晋而奸宋书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而削其见灭之实犹虞之亡书晋人执虞公而不言灭也春秋轻重之权衡故书法若此有国者妄听辨言以乱旧政自取灭亡之祸可以鉴矣】

【案胡氏不书灭之说,本苏氏,得之《公羊》曰:「不言灭,讳同姓之灭也。」何讳乎同姓之灭?力能救之而不能救也。案楚灭蔡,卫灭邢,《春秋》不讳,则其说非矣。○案陈氏曰:「桧亡,东周之始也;曹亡,春秋之终也。」夫子之删《诗》也,系曹、桧于《国风》之后,于《桧》之卒篇曰:「思周道也,伤天下之无王也。」于《曹》之卒篇曰:「思治也,伤天下之无伯也。」《春秋》作于定、哀之际,文、武之所襃大,诸侯亡国多矣,莫强于齐、晋。晋赵鞅归于晋,则晋亡之渐也;齐陈乞弑其君荼,则齐亡之渐也。夫子尝喟然于此矣:「兴灭国,继絶世,脩废官,举逸民。」盖常常有此言也。于是「曹不言灭」此说甚好,只于「不书灭」之义,亦不明】

呉伐我,左氏【呉为邾故,将伐鲁,问于叔孙辄,辄对曰:鲁有名而无情,伐之必得志焉。退而告公山不狃,不狃曰:非礼也。君子违,不适雠国,未臣而有伐之,奔命焉,死之可也。所托也,则隠。且夫人之行也,不以所恶废乡。今子以小恶而欲覆宗国,不亦难乎?王问于子泄,对曰:鲁虽无与立,必有与毙。诸侯将救之,未可以得志焉。晋与齐、楚辅之,是四雠也。夫鲁,齐、晋之唇,唇亡齿寒,君所知也。不救,何为?三月,呉伐我,子泄率故道险,从武城。初,武城人或有因于呉竟田焉,拘鄫人之沤菅者,曰:何故使吾水滋?及呉师至,拘者道之以伐武城,克之。王犯尝为之宰,澹台子羽之父好焉,国人惧。懿子谓景伯:若之何?对曰:呉师来,斯与之战,何患焉?且召之而至,又何求焉?呉师克东阳而进,舎于五梧。明日舎于蚕室。公賔庚、公甲叔子与战于夷,获叔子与析朱鉏,献于王。王曰:此同车,必使能国,未可望也。明日舎于夷宗,遂次于泗上。微虎欲宵攻王舎,私属徒七百人,三踊于幕庭,卒三百人,有若与焉。及稷门之内,或谓季孙曰:不足以害呉,而多杀国士,不如已也。乃止之。呉子闻之,一夕三迁。呉人行成,将盟,景伯曰:楚人围宋,易子而食,析骸而防,犹无城下之盟。我未及亏,而有城下之盟,是弃国也。呉轻而逺,不能久,将归矣,请少待之。呉人盟而还。注:道险,由险道也。王犯,呉大夫,不书盟,耻也】胡氏【呉为邾故,兴师伐鲁,兵加国都,而盟于城下,经书伐我,不言四鄙。及与呉盟者,讳之也。来战于郎,直书不讳。盟于城下,何讳之深也?楚人围宋,亦云急矣,欲盟城下,则曰有以国毙,不能从也。晋师从齐,齐侯致赂,晋人不可,国佐曰:请合余烬,背城借一,遂盟于爰娄,而春秋与之。今鲁未及亏,不能少待,遂有城下之盟,是弃国也。夫弃国者,其能国乎?使有华元、国佐之臣,则不至此矣,故春秋不言四鄙及与呉盟者,欲见其实而深讳之,以为后世谋国之士不能以礼义自强,偷生惜死,至于侵削陵迟而不知耻者之戒也】

【案春秋伐我者必书四鄙,不使难迩我国也,独此与明年国书伐我为特笔,盖曲在我也。胡氏讳城下之盟,其说本苏氏,谢氏曰:“不至国都则书某鄙,至国都则书伐我,亦是。”若公羊注以为讳围者非是。○案是时鲁政虽陵,无以为国,然观左氏所记尽忠死难之士,皇多有之,此所以为礼义之国欤?公山不狃以叛亡之人,而处心尚能如此,贤于人逺矣。孔子之欲往,岂无意夫】

夏,齐人取讙及阐【

译【按:谢氏说:曹国遭受宋国的祸害已经很久了,大国没有一个出来援助它,而郑国能够率领军队去救援它,这是值得称道的。】

鲁定公八年春天,周历正月,宋公进入曹国,把曹伯阳带回国。左氏说【宋公讨伐曹国,将要返回时,褚师子肥殿后,曹国人辱骂他,军队停下来等待他,宋公听说后大怒,命令军队返回,于是灭掉了曹国,抓获曹伯和司城彊带回国,杀了他们。】胡氏说【这是灭掉曹国,为什么不说是“灭”呢?“灭”是亡国的善词,表示上下同心协力。曹伯阳喜好打猎,公孙彊献上一只白雁,谈论打猎的道理,曹伯因此向他咨询政事,非常高兴。公孙彊向曹伯进献霸业的学说,曹伯因此背叛晋国而侵犯宋国。《春秋》记载宋公进入曹国,把曹伯阳带回国,却隐去了被灭的事实,就像虞国灭亡时,记载晋人抓获虞公而不说“灭”一样。这是《春秋》衡量轻重的权衡,所以书法如此。有国家的人妄听巧言,扰乱旧政,自取灭亡的祸患,可以引以为鉴了。】

【按:胡氏不记载“灭”的说法,源自苏氏,符合《公羊传》所说:“不说‘灭’,是避讳同姓被灭。”为什么避讳同姓被灭?因为有能力救援却没能救援。按:楚国灭蔡,卫国灭邢,《春秋》并不避讳,那么这种说法就不对了。○按:陈氏说:“桧国灭亡,是东周的开始;曹国灭亡,是春秋的终结。”孔子删订《诗经》时,把曹、桧放在《国风》的后面,在《桧》的末篇说:“思念周道,哀伤天下没有天子。”在《曹》的末篇说:“思念治世,哀伤天下没有霸主。”《春秋》作于定公、哀公年间,文王、武王所褒扬的大义,诸侯亡国的很多,没有比齐、晋更强的。晋赵鞅回到晋国,这是晋国衰亡的征兆;齐陈乞杀了他的国君荼,这是齐国衰亡的征兆。孔子曾经对此感叹说:“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修明废弃的官职,举用隐居的贤人。”大概常常有这样的言论。于是“曹国不记载‘灭’”这个说法很好,只是对于“不记载‘灭’”的含义,也不明确。】

吴国讨伐我国,左氏说【吴国因为邾国的缘故,将要讨伐鲁国,向叔孙辄询问,叔孙辄回答说:鲁国有名声但没有实力,讨伐它一定能得逞。退下来后告诉公山不狃,公山不狃说:不符合礼制。君子违命,不到仇敌的国家去,没有臣服却要去讨伐它,奔命效力,死是可以的。所依托的人,就隐藏起来。况且人的行为,不因为厌恶而废弃故乡。现在你因为小恶而想要覆灭宗国,不是很难吗?吴王向子泄询问,子泄回答说:鲁国虽然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一定有愿意同死的人。诸侯将要救援它,不可以得逞。晋国和齐国、楚国辅佐它,这是四个仇敌。鲁国是齐国、晋国的嘴唇,嘴唇没了牙齿就寒冷,这是您知道的。不救援,做什么呢?三月,吴国讨伐我国,子泄率领军队走险道,从武城经过。起初,武城有人依附吴国在边境种田,拘禁了沤菅的鄫国人,说:为什么让我们的水被浸渍?等到吴军到来,被拘禁的人引导吴军讨伐武城,攻克了它。王犯曾经做过武城的宰,澹台子羽的父亲喜欢他,国人害怕。懿子对景伯说:怎么办?景伯回答说:吴军来了,就和他们交战,担心什么呢?况且召他们来才到,又有什么可求的呢?吴军攻克东阳后前进,驻扎在五梧。第二天驻扎在蚕室。公宾庚、公甲叔子和吴军在夷地交战,抓获叔子和析朱锄,献给吴王。吴王说:这两个同车的人,必定是能使国家兴盛的人,不能指望了。第二天驻扎在夷宗,于是驻扎在泗水边。微虎想夜间攻打吴王的营帐,私下召集徒众七百人,三次跃过幕庭,最终有三百人,有若也在其中。到达稷门里面,有人对季孙说:不足以伤害吴国,却多杀国家的勇士,不如停止吧。于是制止了他。吴王听说后,一夜之间迁移三次。吴人求和,将要结盟,景伯说:楚人包围宋国,交换孩子吃,劈开骨头做饭,尚且没有城下之盟。我国还没有亏损,却有城下之盟,这是抛弃国家。吴国轻敌且遥远,不能久留,将要回去了,请稍微等待一下。吴人结盟后返回。注:道险,走险道。王犯,吴国大夫,不记载结盟,是耻辱。】胡氏说【吴国因为邾国的缘故,兴师讨伐鲁国,兵临国都,而在城下结盟,经文记载“伐我”,不说“四鄙”。和吴国结盟,是避讳。来战于郎,直书不避讳。在城下结盟,为什么避讳这么深?楚人包围宋国,也很紧急,想在城下结盟,就说有以国毙,不能从。晋师跟随齐国,齐侯赠送贿赂,晋人不同意,国佐说:请收集余烬,背城一战,于是结盟于爰娄,而《春秋》赞许。现在鲁国还没有亏损,不能稍微等待,于是有城下之盟,这是抛弃国家。抛弃国家的人,还能治理国家吗?如果有华元、国佐这样的臣子,就不会到这一步了,所以《春秋》不记载“四鄙”和与吴国结盟,想要显示实情而深深避讳,作为后世谋国之士不能以礼义自强,苟且偷生吝惜生命,以至于侵削陵迟而不知耻的警戒。】

【按:《春秋》记载“伐我”必定记载“四鄙”,不让危难接近我国,唯独这次和明年记载“伐我”是特笔,大概过错在我。胡氏避讳城下之盟,其说法源自苏氏,谢氏说:“不到国都就记载某鄙,到国都就记载伐我,也是对的。”如果《公羊传》注认为避讳围困,那就不对了。○按:这时鲁国政治虽然衰败,无法治理国家,然而看左氏所记载尽忠死难的士人,很多,这就是礼义之国吗?公山不狃作为叛亡之人,用心尚且如此,贤于人远了。孔子想要前往,难道没有意思吗】

夏天,齐国人夺取讙和阐

阐,公作僤】左氏【齐悼公之来也,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即位而迎之,季鲂侯通焉。女言其情,弗敢与也。齐侯怒,齐鲍牧帅师伐我,取讙及阐】公羊【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所以赂齐也。曷为赂齐?为以邾娄子益来也。注:邾,齐与国,畏为齐所怒,而赂之】谷梁【恶内也。注:宣九年传曰:“内不言取,言取授之也。”以是为赂齐,此言取,盖亦赂也。邾子益,齐之甥也,畏齐故赂之。案此条书法,与取济西田同,程氏、胡氏、谢氏皆主公谷其左氏为季姬之说,诸家不从】

译阐,公作僤】《左传》【齐悼公来鲁时,季康子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齐悼公即位后迎娶她,季鲂侯与她私通。女子将实情告诉齐悼公,齐悼公不敢与她同房。齐侯因此发怒,齐国鲍牧率领军队讨伐鲁国,夺取了讙和阐】《公羊传》【外邦夺取城邑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这是为了说明鲁国用这些城邑贿赂齐国。为什么要贿赂齐国?是因为鲁国接纳了邾娄子益。注:邾国是齐国的盟国,鲁国害怕被齐国怨恨,所以贿赂齐国】《谷梁传》【这是厌恶鲁国内部的行为。注:《宣公九年》传文说:“国内不称‘取’,称‘取’意味着是授受的。”以此推断这是贿赂齐国,这里说‘取’,大概也是贿赂。邾子益是齐国的女婿,鲁国害怕齐国,所以贿赂齐国。按:这条书法与取济西田相同,程氏、胡氏、谢氏都主张以《公羊》《谷梁》为准,而《左传》认为是季姬之事,各家都不赞同】

归邾子益于邾左氏【齐侯使如呉请师将以伐我乃归邾子邾子又无道呉子使大宰子余讨之囚诸楼台栫之以棘使诸大夫奉大子革以为政】公羊【注获归不书此书者善鲁能悔过归之防据秦获晋侯后归之不书】

秋七月。○冬十有二月癸亥,杞伯过卒。○齐人归讙及阐。左氏【秋,及齐平。臧賔如如齐涖盟。齐闾丘明来涖盟,且逆季姬以归嬖。冬,齐人归讙及阐。季姬嬖,故也。注:不言来命归之,无官使也】公羊【注:书者善鲁,能悔过,归邾子益所丧之邑,不求自得,故不言来使。若不从齐来与归我济西田同文。防济西书我者,以其未絶于我。此不言我,谁僤实絶于我也】谷梁【注:归邾子,故亦还其赂】胡氏【案:左氏,邾子益齐出也。鲁以益来,则齐人取讙及阐。又如呉请师而怒,犹未怠也。以此见国君造恶不悛,则四邻谋取其国家,莫能保矣。归邾子益于邾,则齐人归讙及阐。又辞师于呉而德,犹未泯也。以此见国君去恶而不积,则四邻不侵其封境而自安矣。曰以、曰取者,逆词也。曰归者,顺词也。去逆效顺,息争休兵。齐无取地之罪,鲁无失地之辱。以此见迁善之优,改过之大,而春秋不讳入邾,以邾子益来者,以明归益于邾之能掩其前恶而美之也】张氏【程子曰:不云我田,既归邾子,亦归其田,非以为惠也】

【案:此条不书,我程子得之。其说与前条亲爱遗惠之意相发明。下书来者,彼此悔过,非若夹谷之心悦诚服也。其左氏「季姬嬖」及公羊注「防未絶,已絶」之义,皆无据,不可取。○案:书「田邑」止此】

九年春王二月葬杞僖公。○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丘。左氏【郑武子賸之嬖许瑕求邑无以与之请外取许之故围宋雍丘。宋皇瑕围郑师,每日迁舎垒合。郑师哭,子姚救之,大败。二月宋取郑师于雍丘。使有能者无死,以郏张与郑罗归。】晋赵鞅卜救郑不吉,史赵曰:“郑方有罪,不可救也。”乃止。注賸即罕达】公羊【其言取之何?易也。其易柰何?诈之也】谷梁【取易辞也,以师而易取,郑病矣】张氏【许氏曰:“春秋之季,日寻干戈,诈力相倾,奇变滋起,于是始志取人之师,甚其谲,恶其尽也。郑以不义深入敌境而围其邑,此固丧师之道也】

【案胡氏例,左氏例覆而败,曰取,悉虏而俘之曰取。观左氏所载,使有能者无死而止,以二人归,则杀人多矣。春秋之末,特书取师者二,谢氏所谓着其祸之大者是也。自定十五年老丘之役以来,宋郑结怨久矣,故皇瑗悉力取雍丘之师,罕达悉力取嵒之师,盖不胜忿怨以至于此也。长平之坑,所由来渐矣。此当与隠十年郑庄取三国之师同看】

夏,楚人伐陈。左氏【陈即呉故也】

【案:六年,呉伐陈,楚昭救之,卒于城父,不克而还。则陈之即呉,惟强是从而已。昭王之卒,楚惠君臣不念陈之有德于楚也,而亟伐之。此《春秋》所以以救予呉也欤】

秋,宋公伐郑。左氏【注:报雍丘】

  冬十月

  附録左氏【是年齐侯使公孟绰辞师于呉呉子曰昔歳寡人闻命今又革之不知所从将进受命于君秋呉城邘沟通江淮冬呉子使来儆师伐齐】

十年春王二月邾子益来奔。左氏【邾隠公来奔齐甥故遂奔齐】公会呉伐齐。三月戊戌齐侯阳生卒。左氏【公会呉子邾子郯子伐齐南鄙师于鄎齐人弑悼公赴于师呉子三日哭于军门之外徐承帅舟师将自海入齐齐人败之呉师乃还注以疾赴故不书弑】胡氏【春秋不着齐人弑君之罪而以卒书者亦犹郑伯髠顽弑而书卒不忍以夷秋之民加中国之君也鲁人入邾以其君来罪也齐侯为是取讙及阐如呉请师讨之也鲁人悔惧归益于邾是知其罪而能改也齐侯为是归讙及阐又辞师于呉是变之正也夫变之正者礼义之所在中国之君也呉人欲遂前言而背违正理狄道也齐之臣子不能将顺上及其君此天下之大变常理之所无也故没其见弑之祸而以卒书所谓不忍以夷狄之民加中国之君也而存天理之意微矣】张氏【许氏曰人事之变有幸不幸而春秋之义裁成天地见正命焉】

夏,宋人

译将邾子益送回邾国左氏【齐侯派人到吴国请求出兵,打算用来讨伐我国,于是将邾子送回。邾子又行为无道,吴王派大宰子余讨伐他,把他囚禁在楼台,用荆棘围住,让各位大夫奉太子革执政】公羊【注:抓获后归还不记载,这里记载是赞美鲁国,能够悔过并归还他。参照秦军俘获晋侯后归还却不记载】

秋七月。○冬十二月癸亥,杞伯过去世。○齐国人归还讙地和阐地。左氏【秋,鲁国与齐国讲和。臧宾如到齐国主持盟誓。齐国的闾丘明来主持盟誓,并且迎接季姬回国宠幸。冬,齐国人归还讙地和阐地。这是因为季姬受宠的缘故。注:不说“来命归之”,是因为没有正式的官方使者】公羊【注:记载此事是赞美鲁国,能够悔过,归还邾子益所丧失的城邑,不求而自得,所以不说“来使”。如果不从齐国来,与归还我济西田的文辞相同。参照济西记载“我”,是因为它尚未与我断绝关系。这里不说“我”,是谁真正与我断绝关系呢】谷梁【注:归还邾子,所以也归还了他的贿赂】胡氏【按:左氏认为,邾子益是齐国放归的。鲁国因为邾子益的到来,齐国人就夺取了讙地和阐地。又向吴国请求出兵而愤怒,仍然没有停止。由此可以看出,国君作恶而不悔改,那么四邻就会谋取他的国家,没有人能保全了。将邾子益归还给邾国,齐国人就归还了讙地和阐地。又向吴国辞谢出兵而施恩德,仍然没有泯灭。由此可以看出,国君去恶而不积累,那么四邻就不会侵犯他的边境而自然安宁了。说“以”、说“取”的,是逆乱的言辞。说“归”的,是顺应的言辞。去逆效顺,息争休兵。齐国没有夺取土地的罪过,鲁国没有失去土地的耻辱。由此可以看出迁善的优点,改过的伟大,而《春秋》不避讳鲁国攻入邾国,以邾子益来到的记载,是为了表明将邾子益归还给邾国能够掩盖他以前的恶行而赞美他】张氏【程子说:不说是“我的田地”,既然归还了邾子,也就归还了他的田地,并不是为了施恩惠】

【按:这条不记载“我”,程子得出了这个结论。他的说法与前一条亲爱遗惠的意思相互阐发。下面记载“来”的,是彼此悔过,不像夹谷之会那样心悦诚服。左氏的“季姬受宠”以及公羊注中“参照未断绝,已断绝”的意思,都没有依据,不可采纳。○按:记载“田邑”到此为止】

九年春王二月安葬杞僖公。○宋国皇瑗率领军队在雍丘俘获郑国军队。左氏【郑国武子罕达宠幸许瑕,许瑕请求封邑,没有给他,请求在境外夺取许地,因此围攻宋国的雍丘。宋国皇瑕包围郑国军队,每天迁移营垒,合围起来。郑国军队哭泣,子姚救援他们,大败。二月宋国在雍丘俘获郑国军队。让有才能的人不死,让郏张和郑罗回国。】晋国赵鞅占卜救援郑国不吉利,史赵说:“郑国正有罪过,不可救援。”于是停止。注:罕达即罕达】公羊【说“取”是什么意思?容易。容易是什么意思?欺诈。】谷梁【“取”是容易的言辞,用军队而容易俘获,郑国病弱了】张氏【许氏说:“春秋末期,天天寻找干戈,欺诈力量相互倾轧,奇变滋长,于是开始记载俘获别人的军队,深恶其诡诈,厌恶其穷尽。郑国因为不义深入敌境而围攻其城邑,这本来就是丧师的原因】

【按胡氏条例,左氏条例覆灭而败,说“取”,全部俘虏而俘获说“取”。看左氏所载,让有才能的人不死而停止,只让两人回国,那么杀人很多了。春秋末期,特别记载俘获军队的有两次,谢氏所说的彰显其祸害之大的是对的。自从定公十五年老丘之战以来,宋郑结怨很久了,所以皇瑗全力俘获雍丘的军队,罕达全力俘获嵒的军队,大概是不胜忿怨以至于此。长平坑杀,由来渐矣。这应当与隐公十年郑庄公俘获三国军队同看】

夏,楚国人讨伐陈国。左氏【陈国依附吴国的缘故】

【按:六年,吴国讨伐陈国,楚昭公救援他,死在城父,不能成功而返回。那么陈国依附吴国,只是追随强者罢了。昭公去世,楚惠王君臣不念陈国对楚国有恩德,而急忙讨伐他。这是《春秋》所以把救援给予吴国的原因吗】

秋,宋国国君讨伐郑国。左氏【注:报复雍丘之战】

冬十月

附录左氏【这一年齐侯派公孟绰向吴国辞谢出兵,吴王说:去年我听到命令,现在又改变它,不知道听从谁,将进见接受君命。秋,吴国修筑邘城,开凿沟通江淮的水道。冬,吴王派人来警戒出兵讨伐齐国】

十年春王二月邾子益来投奔。左氏【邾隐公来投奔,因为是齐国外甥的缘故,于是投奔齐国】鲁国国君会同吴国讨伐齐国。三月戊戌,齐侯阳生去世。左氏【鲁国国君会同吴子、邾子、郯子讨伐齐国南部边境,军队驻扎在郕。齐国人弑杀悼公,到军中报丧。吴子在军门外哭了三天。徐承率领水军打算从海进入齐国,齐国人打败了他们,吴军于是返回。注:因为以疾病报丧,所以不记载弑杀】胡氏【《春秋》不记载齐人弑君的罪过而用“卒”来记载,也像郑伯髡顽弑君而记载“卒”一样,不忍心用夷狄的民众加在中国国君身上。鲁国人攻入邾国以其国君来到的罪过,齐侯因此夺取讙地和阐地,向吴国请求出兵讨伐他。鲁国人悔惧,将邾子益归还给邾国,是知道他的罪过而能够改正。齐侯因此归还讙地和阐地,又向吴国辞谢出兵,是变得正当了。变得正当的是礼义所在的中国国君。吴国人想要实现前言而违背正理,是狄道。齐国的臣子不能将顺上意而害及其君,这是天下的大变,常理所没有的。所以隐没他被弑的祸害而用“卒”来记载,所谓不忍心用夷狄的民众加在中国国君身上,而保存天理的意思微妙了】张氏【许氏说:人事的变化有幸与不幸,而《春秋》的道义裁成天地,显现正命】

夏,宋国人

伐郑。○晋赵鞅帅师侵齐。左氏【晋赵鞅帅师伐齐,取犂及辕,毁高唐之郭,侵及赖而还】

译攻打郑国。○晋国赵鞅率领军队侵犯齐国。左氏【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攻打齐国,夺取了犁地和辕地,毁坏了高唐的外城,侵犯到赖地后返回】

【案传书伐而经书侵者,乗呉之乱,伐齐之丧,无名甚矣】

  五月公至自伐齐

【案:哀公编书,公会呉者五,独此役与黄池书至,盖圣人择其危甚者而书之也】

附録左氏【是年秋呉子使来复儆师】

葬齐悼公。○衞公孟彄自齐归于衞。

【案彄蒯聩之党,今归于卫,必从辄而弃蒯聩。故十五年春,蒯聩入国,彄复奔齐】

薛伯夷卒,秋葬薛惠公。○冬,楚公子结帅师伐陈,呉救陈。左氏【楚子期伐陈,呉延州来季子救陈,谓子期曰:二君不务德而力争诸侯,民何罪焉?我请退以为子名。务德而安民,乃还。注:季子不书,陈人来告,不以名】公羊【注:救中国不进者,陈呉与国,救陈欲以备中国,故不进】胡氏【春秋恶首乱,善解纷。自诛乱臣贼子之外,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救。在王室则罪诸侯,子突救衞是也。救在逺国则罪四邻,晋阳处父救江是也。救在夷狄则罪中国,楚公子贞救郑,狄救齐,呉救陈是也。呉虽蛮夷之国,来会于戚则进而书人矣,使札来聘,又进而书子矣。救而果善,曷为独以号与而不进之也?其以号举而不进之者,深着楚罪,而伤中国之衰也。陈者,有虞之后,尝为楚灭而仅存耳。今又无故兴师,肆行侵伐,而列国诸侯纵其暴横,不能脩方伯连帅之职,而呉能救之,故独以号举,深着楚罪,而伤中国之衰也。子欲居九夷,乗桴浮于海,而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其书呉救陈之意乎】陈氏【但书呉,不以救陈録季子也。呉救陈,诸夏几于亡矣,春秋所甚惧也。书呉而已,谊不在季子也】

十有一年春,齐国书帅师伐我。左氏【齐为鄎故,国书、高无防帅师伐我及清。齐地,季孙谓其宰冉求曰:齐师在清,必鲁故也。若之何?求曰:一子守,二子从,公御诸竟。季孙曰:不能。求曰:居封疆之间。季孙告二子,二子不可。求曰:若不可,则君无出,一子帅师背城而战,不属者非鲁人也。鲁之羣室众于齐之兵车,一室敌车优矣。子何患焉?二子之不欲战也,宜政在季氏,当子之身。齐人伐鲁而不能战,子之耻也,大不列于诸侯矣。季孙使从于朝,武叔呼而问战焉。对曰:君子有逺虑,小人何知?懿子强问之。对曰:小人虑材而言,量力而共者也。武叔曰:是谓我不成丈夫也。退而搜乗。孟孺子泄帅右师,顔羽御邴泄为右。冉求帅左师,管周父御樊迟为右。季孙曰:须也弱。有子曰:就用命焉。季氏之甲七千,冉有以武城人三百为己徒卒,老幼守宫,次于雩门之外。五日,右师从之。公叔务人见保者而泣曰:事充政重,上不能谋,士不能死,何以治民?吾既言之矣,敢不勉乎?师及齐师战于郊。齐师自稷曲师不逾沟。樊迟曰:非不能也,不信子也。请三刻而逾之。如之,众从之。师入齐军,右师奔。齐人从之。陈瓘、陈庄渉泗,孟之侧后入以为殿。抽矢防其马曰:马不进也。林不狃徐歩而死。师获甲首八十。齐人不能。师宵谋曰:齐人遁。冉有请从之。三,季孙弗许。公为与嬖僮汪锜乗,皆死,皆殡。孔子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无殇也。冉有用矛于齐师,故能入其军。孔子曰:义也】胡氏【诸侯来伐,无有不书四鄙者。今齐师及清,涉泗,非有城下之盟可讳之辱,亦书伐我,何也?傅说复于高宗曰:惟甲胄起戎,惟干戈省厥躬者,自反之谓也。自反而缩,则为壮;自反而不缩,则为老师之老壮在曲直,曲直自我而不系乎人者也。邾子齐之甥,鲁尝入邾,以其君来。齐人为是取谁及阐,请。师于呉曲,在我也。及归邾益,而齐人归讙及阐。又辞呉师,直在齐矣。鲁人何名会呉伐之也?故春秋之记斯师,特曰“伐我者”,欲省致师之由,而躬自厚也。垂戒之义,大矣】张氏【刘氏曰:不言四鄙者,受之也】

夏,陈辕颇出奔郑【辕公作袁】左氏【初,辕颇为司徒,赋封田以嫁公女,有余以为己大器,国人逐之,故出道渴。其族辕咺进稻、醴、粱、糗、腵、脯焉。喜曰:“何其给也?”曰:“器成而具。”

译【按:传书中称“伐”而经书中称“侵”的,是因为趁着吴国的动乱,攻打齐国的丧事,名分不正到了极点。】

五月,鲁公从伐齐的军事行动中回国。

【按:哀公编修史书,鲁公会合吴国共有五次,唯独这次战役与黄池之会记载得详细,大概是圣人选择其中危险严重的情况来记载。】

附录左氏传:【这一年秋天,吴国派使者来重申警戒军队。】

安葬齐悼公。○卫国公孟彄从齐国回到卫国。

【按:彄是蒯聩的党羽,现在回到卫国,必定是跟随卫辄而抛弃蒯聩。所以十五年春天,蒯聩进入卫国,彄又逃奔到齐国。】

薛伯夷去世,秋天安葬薛惠公。○冬天,楚国公子结率领军队攻打陈国,吴国救援陈国。左氏传:【楚子期攻打陈国,吴国延州来的季子救援陈国,对子期说:“两位君主不致力于德行而争夺诸侯,百姓有什么罪呢?我请求退兵,以此成就您的名声。”致力于德行而安抚百姓,于是返回。注:季子没有记载,是因为陈国人来报告,不以其名号记载。】公羊传:【注:救援中原国家却不进击的,是因为陈国和吴国是盟国,救援陈国是为了防备中原国家,所以不进军。】胡氏:【《春秋》憎恶首倡战乱,赞许排解纷争。除了诛杀乱臣贼子之外,凡是记载“救”的,没有不是善意的救援。在王室方面就归罪诸侯,子突救援卫国就是例子。救援在远方国家就归罪四邻,晋国阳处父救援江国就是例子。救援在夷狄就归罪中原国家,楚国公子贞救援郑国,狄人救援齐国,吴国救援陈国就是例子。吴国虽然是蛮夷国家,来戚地会盟就进而记载为“人”,派札来聘问,又进而记载为“子”。救援如果确实是善意的,为什么唯独用国号来称呼而不进一步记载呢?用国号举出而不进一步记载的原因,是深刻彰显楚国的罪责,而哀伤中原国家的衰微。陈国是有虞氏的后代,曾经被楚国灭掉而仅存而已。现在又无故兴兵,肆意侵伐,而列国诸侯放纵其暴横,不能修习方伯连帅的职责,而吴国能救援它,所以唯独用国号举出,深刻彰显楚国的罪责,而哀伤中原国家的衰微。孔子想要居住在九夷,乘木筏浮于海上,却说:“夷狄有君,不如诸夏无君。”这大概是记载吴国救援陈国的用意吧。】陈氏:【只记载吴国,不因为救援陈国而记录季子。吴国救援陈国,诸夏几乎灭亡了,这是《春秋》非常担忧的。只记载吴国而已,道义不在于季子。】

十一年春天,齐国国书率领军队攻打我国。左氏传:【齐国因为鄎地的缘故,国书、高无防率领军队攻打我国,到达清地。清是齐国的地方,季孙对他的家臣冉求说:“齐军到了清地,一定是鲁国的缘故。怎么办?”冉求说:“一位大夫留守,两位大夫跟随,国君在边境抵御。”季孙说:“不能。”冉求说:“住在边境之间。”季孙告诉两位大夫,两位大夫不同意。冉求说:“如果不同意,那么国君不要出去,一位大夫率领军队背靠城墙作战,不归属的人就不是鲁国人。鲁国的房屋众多,多于齐国的兵车,一户人家抵挡一辆兵车都绰绰有余了。您担心什么呢?两位大夫不想作战,政令在季氏,正当您的时候。齐人攻打鲁国而不能作战,是您的耻辱,大国中就不列位诸侯了。”季孙让他在朝堂上跟随,武叔呼叫问作战的事。回答说:“君子有远虑,小人知道什么?”懿子强行问他。回答说:“小人考虑才能而言说,衡量力量而供给。”武叔说:“这是说我不是男子汉。”退下后搜索车辆。孟孺子泄率领右师,颜羽驾车,邴泄为车右。冉求率领左师,管周父驾车,樊迟为车右。季孙说:“须(冉求)年轻。”有子说:“就任用他听命。”季氏的甲士七千人,冉有带领武城人三百人作为自己的步兵,老幼守卫宫室,驻扎在雩门之外。五天,右师跟随他们。公叔务人看到保卫的人而哭泣说:“事务繁重,政令沉重,上面不能谋划,士人不能效死,怎么治理百姓?我已经说过了,敢不努力吗?”军队与齐军在郊外作战。齐军从稷曲出发,军队不越过沟渠。樊迟说:“不是不能,是不信任您。请三次击鼓然后越过。”照做了,众人跟随。军队进入齐军,右师逃跑。齐人追赶他们。陈瓘、陈庄渡过泗水,孟之侧最后进入作为殿后。抽出箭射马说:“马不前进。”林不狃慢慢步行而死。军队俘获甲士首级八十。齐人不能。军队夜间谋划说:“齐人逃跑。”冉有请求追赶。三次,季孙不允许。公为和宠童汪锜同乘一辆车,都死了,都安葬。孔子说:“能拿起武器保卫国家,可以不视为未成年而死。”冉有用矛在齐军中,所以能进入他们的军队。孔子说:“这是义。”】胡氏:【诸侯来攻打,没有不记载四鄙的。现在齐军到达清地,渡过泗水,没有城下之盟可忌讳的耻辱,也记载“伐我”,为什么呢?傅说回复高宗说:“只有甲胄兴起战争,只有干戈反省自身”,这是自我反省的意思。自我反省而理直,就是壮;自我反省而理不直,就是老。壮老在于曲直,曲直在于自己而不在于别人。邾子是齐国的甥舅,鲁国曾经进入邾国,带着他们的君主来。齐国人因此夺取谁及阐,请求吴国出兵,曲在鲁国。等到归还邾益,齐国人归还讙及阐。又推辞吴国军队,直在齐国。鲁国人有什么名义会合吴国攻打它呢?所以《春秋》记载这次军事,特别说“伐我”,想要反省导致战争的缘由,而自身厚道。垂戒的意义,很大啊。】张氏:【刘氏说:不记载四鄙,是接受的。】

夏天,陈国辕颇出逃到郑国【辕公作袁】左氏传:【起初,辕颇担任司徒,征收封田的赋税来嫁公主,有余钱用来制作自己的大器,国人驱逐他,所以他出逃。道渴。他的族人辕咺进献稻、醴、粱、糗、腵、脯。高兴地说:“怎么这么充足?”回答说:“器具制成而具备。”

曰:“何不吾谏?”曰:“惧先行】张氏【许氏曰:春秋书辕颇之奔,所以为人臣附上以刻下、托公以营私者之戒也】

译说:“为什么不劝谏我?”回答说:“害怕先行动。”张氏许氏说:《春秋》记载辕颇出逃,是用来警戒那些作为臣子却依附上级以苛待下级、假借公事以谋取私利的人的。

五月公会呉伐齐。甲戌,齐国书帅师及呉战于艾陵。齐师败绩,获齐国书。左氏【为郊战故,公会呉子伐齐。五月克博,至于嬴。中军从王。胥门巢将上军,王子姑曹将下军,展如将右军。齐国书将中军,髙无防将上军,宗楼将下军。将战,齐公孙夏命其徒歌虞殡。陈子行命其徒具含玉。东郭书曰:“三战必死于此三矣。”陈书曰:“此行也,吾闻鼔而已,不闻金矣。”甲戌战于艾陵,展如败高子。国子败胥门巢,王卒助之,大败齐师,获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革车八百乗,甲首三千,以献于公。公使大史固归国子之元,寘之新箧,褽之以▯纁,加组带焉,寘书于其上曰:“天若不识不衷,何以使下国?”秋季孙命脩守备曰:“小胜大祸也,齐至无日矣。”注:公与伐而不与战】公羊【注:战不言伐,举伐者鲁与伐而不与战】

【案:此战以国书主之者,呉之来伐,齐人皆知其不可御而必败矣。苟能全民兵,严守备,屈之以义,而勿与交锋,则齐可以坐困强呉而却之矣。今乃以伐鲁方归之,罢兵未息,肩未解甲,而快志于一朝之忿,师败身获,为国大殃。故艾陵之战,以国书主之者,深罪之也。谢氏之说是矣。何氏以为不予夷狄主中国者,恐非也。《春秋》书战,书获,止此齐鲁交兵,亦止此】

秋七月辛酉,滕子虞母卒。冬十有一月,葬滕隠公。○衞世叔齐出奔宋。左氏【初,疾娶于宋子朝,其娣嬖,子朝出。孔文子使疾出其妻而妻之。疾使侍人诱其初妻之娣,寘于犂,而为之一宫,如二妻。文子怒,欲攻之,仲尼止之,遂夺其妻。或淫于外州,外州人夺之,轩以献。耻是二者,故出。衞人立遗使室孔姞。】注:疾即齐也,遗疾弟也,孔姞,孔文子之女,疾之妻】附録左氏【孔文子之将攻大叔也,访于仲尼。仲尼曰:“胡簋之事,则尝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文子遽止之。将止,鲁人以币召之,乃归。○世家:季桓子卒,遗言谓康子:“必召孔子。”其臣止之。康子乃召冉求。是年,冉求与齐战有功,康子乃召孔子,而孔子归鲁,年六十八矣。然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乃叙书,传礼记,删诗,正乐,序易,弟子盖三千焉】

十有二年春用田赋。左氏【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曰:“丘不识也。”三发卒曰:“子为国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丘亦足矣。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又将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访焉?”弗听。春用田赋。注:丘赋之法,因其田财通出,马一匹,牛三头。今欲别其田及家财,各为一赋,故言田赋】公羊【何以书?讥。何讥尔?讥始用田赋也。注:田,谓一井之田;赋者,敛取其财物也。言用田赋者,若今汉家敛民钱以田为率矣。不言井者,城郭里巷亦有井,嫌悉赋之。礼税民公田不过什一,军赋十井不过一乘。哀公外慕强呉,空尽国储,故复用田赋过什一】谷梁【古者公田什一,用田赋非正也】胡氏【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古者公田什一,助而不税。鲁自宣公初税畆,后世遂以为常而不复矣。至是二犹不足,故又以田赋也。夫先王制土籍田以力,而砥其逺迩;赋里以入,而量其有无。今用田赋军旅之征非矣。田以出粟为主而足食,赋以出军为主而足兵。周制宅不毛者有里布,无职事者征夫家漆林之税二十而五,则防力薄征,当以农民为急而增赋竭作,不使末业者独幸而免也。今二犹不足而用田赋,是重困农民而削其本,何以为国?书曰“用田赋”,用者不宜用也。近世议防商贾之征达于时政者,欲先省国用,首寛农民,后及商贾,知春秋讥田赋之意矣。注

译五月,鲁哀公与吴国联合讨伐齐国。甲戌日,齐国大夫国书率领军队在艾陵与吴军交战。齐军大败,国书被俘。左氏传记载:因为是在郊外作战,所以鲁哀公与吴国君主联合讨伐齐国。五月攻克博地,到达嬴地。中军跟随吴王。胥门巢率领上军,王子姑曹率领下军,展如率领右军。齐国国书率领中军,高无平率领上军,宗楼率领下军。将要交战时,齐国公孙夏命令他的部下唱起送葬的歌。陈子行命令他的部下准备好含在嘴里的玉。东郭书说:“三次作战,必定死在这三次之中了。”陈书说:“这次出征,我只听到战鼓声,听不到收兵的锣声了。”甲戌日在艾陵交战,展如打败了高无平。国书打败了胥门巢,吴王的军队支援他,大败齐军,俘虏了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革车八百辆,甲士首级三千,献给鲁哀公。鲁哀公派大史固将国书的头颅送还,放在新的箱子里,用黑色和浅红色的丝帛包裹,加上丝带,在上面放一封信说:“上天如果不辨是非,怎么会让小国(指齐国)如此呢?”秋季,孙命修筑防御工事,说:“小胜带来大祸,齐军到来没有几天了。”注:《春秋》记载了讨伐而没有记载交战。公羊传记载:注:交战不记载讨伐,记载讨伐是因为鲁国参与讨伐而没有参与交战。

【按语:这场战争以国书为主角,是因为吴国来讨伐,齐国人知道无法抵御且必定失败。如果能够保全百姓,严守防备,用道义使对方屈服,而不与之交锋,那么齐国就可以坐困强吴而击退它。现在却因为讨伐鲁国刚刚归来,军队尚未休整,铠甲尚未卸去,就为了发泄一时的愤怒,结果军队战败,自身被俘,成为国家的大灾难。所以艾陵之战以国书为主角,是深深谴责他。谢氏的说法是对的。何氏认为不承认夷狄主导中国,恐怕不对。《春秋》记载交战,记载俘虏,只有这次齐鲁交战,也只有这次。】

秋七月辛酉日,滕国国君虞母去世。冬十一月,安葬滕隐公。卫国世叔齐出逃到宋国。左氏传记载:起初,世叔齐娶了宋国子朝的女儿,他的陪嫁妹妹受宠,子朝被驱逐。孔文子让世叔齐休掉他的妻子而娶她。世叔齐让侍人引诱他原配妻子的陪嫁妹妹,安置在犁地,为她建了一座宫室,如同两个妻子。孔文子发怒,想要攻打他,孔子制止了他,于是夺走了他的妻子。或者他在外州淫乱,外州人夺走了他,用车献给卫国。他因这两件事感到羞耻,所以出逃。卫国人立遗,让孔姞做他的妻子。注:疾就是齐,遗是疾的弟弟,孔姞是孔文子的女儿,疾的妻子。附录左氏传:孔文子将要攻打大叔时,向孔子请教。孔子说:“礼器之事,我曾经学过;军事之事,没有听说过。”退下后,命令驾车离开。孔文子急忙制止他。将要停止时,鲁国人用币帛召他,他才回去。世家记载:季桓子去世,遗言告诉康子:“一定要召孔子。”他的臣子制止了他。康子于是召冉求。这一年,冉求与齐国交战有功,康子于是召孔子,孔子回到鲁国,时年六十八岁。然而鲁国最终不能任用孔子,孔子也不求做官,于是整理书籍,传授礼记,删定诗经,校正音乐,序卦易经,弟子大约有三千人。

十二年春天,实行田赋。左氏传记载:季孙想用田赋,派冉有向孔子请教。孔子说:“我不了解。”多次催促说:“您是国家的元老,等待您行动,为什么不说话呢?”孔子不回答,私下对冉有说:“君子的行为,要合乎礼制,施恩要厚,做事要适中,征税要轻。这样我就满足了。如果不合乎礼制而贪婪无厌,那么即使实行田赋,又将不够。况且您季孙如果想依法行事,周公的法典还在;如果想苟且行事,又何必请教呢?”不听。春天实行田赋。注:丘赋的方法,根据田地财富统一征收,马一匹,牛三头。现在想要分别田地和家财,各为一赋,所以说田赋。公羊传记载:为什么记载?谴责。谴责什么?谴责开始实行田赋。注:田,指一井的田地;赋,指征收财物。说用田赋,就像现在汉朝征收民钱以田地为标准。不说井,因为城郭里巷也有井,担心全部征收。礼制规定税收不超过十分之一,军赋十井不超过一辆车。哀公羡慕强吴,耗尽国家储备,所以又用田赋超过十分之一。谷梁传记载:古代公田十分之一,用田赋不是正道。胡氏记载:哀公问有若说:“年饥荒,用度不足,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哀公说:“十分之二,我还不足,怎么能实行彻法呢?”有若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足;百姓不足,君主怎么会富足。”古代公田十分之一,助耕而不征税。鲁国自从宣公初税亩,后世就以此为常例而不恢复了。到现在十分之二还不足,所以又用田赋。先王制定土地,籍田以力役,而衡量远近;赋税以收入,而衡量有无。现在用田赋征发军旅是不对的。田地以产粮为主而充足粮食,赋税以出兵为主而充足兵力。周制规定住宅不种草木的有里布,无职事的人征收夫家漆林之税二十分之五,那么防备力量薄弱,应当以农民为急而增加赋税竭尽劳作,不让从事末业的人独自侥幸免除。现在十分之二还不足而用田赋,这是重重困顿农民而削弱根本,怎么能治国?书说“用田赋”,用是不应当用的意思。近代议论商贾之征达到时政的,想要先节省国家用度,首先宽待农民,然后及于商贾,知道春秋谴责田赋的意思了。注

:里廛也,谓商贾所居之区域】陈氏【以丘赋一乗为未足,又以田赋之也。故曰敛从其薄,以丘亦足矣。田赋之也者,家一人也。】家一人,管子内政之法也。诸侯之益兵,自齐始,晋次之。春秋之季,鲁亦行之矣。是故作丘甲,用田赋,不书初】

译“里廛”指的是商贾居住的街区。陈氏认为,仅按“丘”征收一辆兵车的赋税尚且不足,因此又按“田”来征收赋税。所以说,征收赋税应当从轻,按“丘”征收也就足够了。所谓按“田”征收赋税,就是每家出一人。每家出一人,是《管子》中内政制度的规定。诸侯增加兵力,从齐国开始,晋国次之。到了春秋末期,鲁国也实行了这一制度。因此,鲁国实行“作丘甲”和“用田赋”,史书不记载这是初次实行。

【案田赋之说,杜氏以为丘赋之法,因其田财通出马一匹,牛三头。今欲别其田及家财各为一赋,则是一丘出马二匹,牛六头也。范氏注《谷梁》同之。然杜氏于作丘甲条内已曰:“今鲁使丘出甸赋,是一丘十六井,已出马四匹,牛十二头矣,安得复以为出马一匹,牛三头乎?”此其前后自相戾也。况家财有无难均,何得别之?贾氏以为一井之田而欲出十六井之赋,盖以为井出丘赋也。夫一井八家,而使出一马三牛之赋,可乎?故胡氏独用《国语》。《国语》载孔子对冉有之言曰:“先王制土,籍田以力,而砥其逺迩;赋里以入,而量其有无;任力以夫,而议其老幼。于是乎有鳏寡孤疾,有军旅之出则征之,无则已。其岁收田一井,出椶禾六百四十斛,秉刍二百四十斗,缶米十六斗,不过是也。”先王以为足。若子季孙欲其法也,则有周公之籍矣。大率以为田主出粟,而赋则取于商贾之里廛。今鲁以商贾所当出之赋,而令农民出之,则非古人重本抑末之意矣。吕氏亦曰:“古者田出粟,里出赋。”要之二家说为长。盖收区域之征,以备马牛车乗。若汉家收田赋泉,以补车马,亦其遗意也。縁此赋止里廛出之,而今赋于田上,故讥之耳。然则《司马法》所谓甸出一秉者,其止出一乗之人欤?观《春秋》传所载,多临事而始授以甲,授以车,则知马牛车乘决非丘甸所出也。何氏说近之,陈氏非是。○又案孔子恶冉求聚敛附益之言,盖在此时】

夏五月甲辰,孟子卒。左氏【昭夫人孟子卒,昭公娶于呉,故不书姓;死不赴,故不称夫人;不反哭,故不言葬小君】胡氏【其曰孟子云者,讳取同姓也。昭公不谨于礼,欲结好强呉,以去三家之权,忍取同姓以混男女之别,不命于天子以弱其配,不见于庙,不书于防,以废其常,典礼之本丧矣。其失国也宜,故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子曰知礼。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君取于呉为同姓,谓之呉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书「孟子卒」,虽曰为君隠,而实亦不可揜矣】

公会呉于橐臯【在淮南呉地】左氏【公会呉于橐臯。呉子使大宰嚭请寻盟。公不欲。使子贡对曰:「盟所以周信也,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以结之,明神以要之。寡君以为苟有盟焉,弗可改也已。若可寻也,亦可寒也。」乃不寻盟。注:寻鄫之盟】

秋公会衞侯宋皇瑗于郧【广陵呉地】左氏【呉徴会于卫。初,卫人杀呉行人且姚,而惧。子羽曰:呉方无道,无乃辱吾君,不如止也。子木曰:呉方无道,国无道必弃疾于人。呉虽无道,犹足以患衞。往也,长木之毙无不摽也,国狗之瘈无不噬也,而况大国乎?衞侯会呉于郧。公及衞侯宋皇瑗盟。卒辞呉。盟呉人藩卫侯之舎。子服景伯谓子贡曰:夫诸侯之会,事既毕矣。侯伯致礼,地主归饩,以相辞也。今呉不行礼于衞,而藩其君舎,以难之。子盍见大宰?乃请束锦以行。语及衞故,大宰嚭曰:寡君愿事衞君。衞君之来也缓,寡君惧,故将止之。子贡曰:衞君之来,必谋于其众,或欲或否,是以缓来。其欲来者,子之党也;其不欲来者,子之雠也。若执衞君,是堕党而崇雠也。且合诸侯而执衞君,谁敢不惧?或者难以霸乎?嚭说,乃舎衞侯。注:衞君辄也】

宋向巢帅师伐郑。左氏【宋郑之间有隙地焉,曰弥作、顷丘、玉畅、嵒戈、钖。子产与宋人为成,曰:“勿有。”是及宋平元之族自萧奔郑,郑人为之城嵒戈▯。九月,宋向巢伐郑,取▯,杀元公孙遂,围嵒。十二月,郑罕达救嵒。丙申,围宋师】

【案:自皇瑗取郑师之后,书“宋公、宋人伐郑”者再,宋兵亦可以释怨矣。而向巢之师复起,是必欲杀平、元之族而后已也。全师覆没,亦蹈前日郑人之覆辙。佳兵不祥,其事好还,信哉】

冬十有二月,螽。左氏【十二月螽,仲尼曰:「火伏而后蛰者毕,今火犹西流,司厯过也。」注:是岁失不置闰,十二月即今九月。九月初尚温,故有螽】

十有三年春,郑罕达帅师取宋师于嵒

译考察田赋的说法,杜氏认为这是丘赋的法度,依据田产和家财共同出一匹马、三头牛。现在想要把田产和家财分别作为两种赋税,那么一个丘就要出两匹马、六头牛。范氏注解《谷梁传》的观点与此相同。然而杜氏在“作丘甲”这一条中已经说:“现在鲁国让一个丘出甸赋,一个丘有十六井,已经出了四匹马、十二头牛了,怎么还能认为只出一匹马、三头牛呢?”这前后自相矛盾。况且家财的多寡难以平均,怎么能分别征收呢?贾氏认为是一井的田地却要出十六井的赋税,大概是认为一井出丘赋。一井有八家,却让他们出一马三牛的赋税,可以吗?所以胡氏独自采用《国语》的说法。《国语》记载孔子回答冉有说:“先王制定土地制度,根据劳力征发田赋,并调节远近;根据收入征收赋税,并衡量有无;根据劳力征发夫役,并商议老幼。于是对于鳏寡孤疾之人,有军旅出征就征发他们,没有就不征发。每年的田赋,一井出稷禾六百四十斛,刍草二百四十斗,米十六斗,不过如此。”先王认为这就足够了。如果季孙想要效法,那么有周公的典籍在。大抵认为是田地主人出粟,而赋税则取自商贾居住的里廛。现在鲁国把商贾应当出的赋税,让农民来出,这就违背了古人重本抑末的意思了。吕氏也说:“古代田地出粟,里廛出赋。”总之这两家的说法更为合理。大概征收区域赋税,是用来准备马牛车乘的。如果汉代征收田赋钱币,用来补充车马,也是这个遗留的意思。因为这个赋税原本只由里廛出,而现在却向田地征收,所以讥讽它罢了。那么《司马法》所说的甸出一秉,大概只是出一个乘车的人吧?看《春秋》传所载,多是临事才授予铠甲,授予车马,就知道马牛车乘决不是由丘甸出的。何氏的说法接近正确,陈氏的说法不对。又考察孔子厌恶冉求聚敛附益的言论,大概就在这个时候。

夏季五月甲辰日,孟子去世。左氏说:【昭夫人孟子去世,昭公娶的是吴国人,所以不写姓氏;死后没有报丧,所以不称夫人;没有反哭,所以不说安葬小君】胡氏说:【称她为孟子,是避讳娶同姓。昭公不谨慎于礼制,想要结交强大的吴国,以削弱三家的权力,忍心娶同姓来混淆男女之别,不向天子禀命以削弱其配偶的地位,不在宗庙见面,不写在盟约上,废弃了常礼,典礼的根本丧失了。他失去国家是适宜的,所以陈司败问昭公懂礼吗?孔子说懂礼。子退,向巫马期作揖并上前说:‘国君娶吴国女子是同姓,称她为吴孟子,国君如果懂礼,还有谁不懂礼?’史书‘孟子卒’,虽然说是为君主隐讳,但实际上也是掩盖不了的】

鲁昭公在橐皋会见吴国【在淮南吴地】左氏说:【鲁昭公在橐皋会见吴国。吴国国君派大宰嚭请求重温盟约。昭公不愿意。派子贡回答说:‘盟约是用来周全信用的,所以用心来控制它,用玉帛来供奉它,用言语来结定它,用明神来约束它。寡君认为如果有盟约,就不可以更改了。如果可以重温,也可以废弃。’于是不重温盟约。注:重温鄫地的盟约】

秋季,鲁昭公在郧会见卫侯和宋国的皇瑗【广陵吴地】左氏说:【吴国征召卫国会盟。起初,卫国人杀了吴国的使者且姚,因而害怕。子羽说:吴国正无道,恐怕会侮辱我们的国君,不如不去。子木说:吴国正无道,无道的国家必定会加害于人。吴国虽然无道,也足以危害卫国。去吧,高大的树木倒下没有不折断旁枝的,疯狗没有不咬人的,何况是大国呢?卫侯在郧会见吴国。昭公和卫侯、宋国皇瑗结盟。最终拒绝了吴国。吴国人用篱笆围住卫侯的住所。子服景伯对子贡说:诸侯会盟,事情已经完毕了。霸主致礼,地主归还牲畜,用来互相辞别。现在吴国不对卫侯行礼,却围住他的住所,以此为难他。你何不拜见大宰?于是请求用束锦去进献。谈到卫国的旧事,大宰嚭说:寡君愿意侍奉卫君。卫君来得迟缓,寡君害怕,所以将要扣留他。子贡说:卫君来此,必定与众人商议,有的愿意有的不愿意,因此来得迟缓。愿意来的,是你的党羽;不愿意来的,是你的仇敌。如果扣留卫君,这是毁掉党羽而尊崇仇敌。况且会合诸侯却扣留卫君,谁敢不害怕?或许难以成就霸业吧?嚭很高兴,于是释放了卫侯。注:卫君是辄】

宋国向巢率领军队攻打郑国。左氏说:【宋郑之间有隙地,叫弥作、顷丘、玉畅、嵒戈、钖。子产与宋人讲和,说:‘不要占有。’这时宋平元之族从萧逃奔到郑国,郑人为他们修筑了嵒戈〇。九月,宋国向巢攻打郑国,夺取了〇,杀了元公孙遂,包围了嵒。十二月,郑国罕达救援嵒。丙申日,包围了宋军】

【考察:自从皇瑗夺取郑军之后,史书两次记载‘宋公、宋人伐郑’,宋军也可以释怨了。而向巢的军队又起,是一定要杀尽平、元之族才肯罢休。全军覆没,也蹈了往日郑人的覆辙。好兵不祥,其事好还,确实如此】

冬季十二月,发生蝗灾。左氏说:【十二月发生蝗灾,仲尼说:‘火宿伏藏后冬眠的昆虫才结束,现在火星还在西流,是掌管历法的人过失。’注:这一年失于没有置闰,十二月即现在的九月。九月初尚且温暖,所以有蝗灾】

十三年春季,郑国罕达率领军队在嵒夺取了宋军

。左氏【宋向魋救其师,郑子賸使徇曰:「得桓魋者有赏。」魋逃归,遂取宋师于嵒,获成讙、郜延,以六邑为虚】

译左氏记载:宋国的向魋去救援宋军,郑国的子賸派人巡行军中宣布说:“抓到桓魋的人有赏赐。”向魋逃跑回国,于是郑军在嵒地击败宋军,俘获了成讙、郜延,并将六个城邑变为废墟。

夏许男成卒○公会晋侯及呉子于黄池【黄池晋地】左氏【公会单平公晋定公呉夫差于黄池六月越子伐呉畴无余讴阳先及郊呉大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自▯上观之弥庸见姑蔑之旗曰吾父之旗也不可以见雠而弗杀也属徒五千王子地助之获畴无余讴阳越子至复战大败呉师获大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丁亥入呉呉人告败于王王恶其闻也自刭七人于幕下秋七月辛丑盟呉晋争先呉人曰于周室我为长晋人曰于姬姓我为伯赵鞅呼司马寅曰日旰矣大事未成二臣之罪也建鼓整列二臣死之长幼必可知也对曰请姑视之反曰肉食者无墨今呉王有墨国胜乎大子死乎且夷德轻不忍久请少待之乃先晋人注夫差欲霸中国尊天子自去其僭号而称子以告令诸侯故使承而书之平公不书尊之不与会盟不书耻之故不録】公羊【呉何以称子呉主会也呉主会则曷为先言晋侯不与夷狄之主中国也其言及呉子何会两伯之辞也不与夷狄之主中国则曷为以会两伯之辞言之重呉也曷为重呉呉在是则天下诸侯莫敢不至也注防首止言及齐侯齐侯主会则知此言及呉子呉子主会明矣呉强而无道败齐临菑乗胜大防中国齐晋前驱鲁卫骖乗滕薛侠毂而趋以诸夏冠带之国反背天子而事夷狄耻甚不可忍言故深为讳词使若呉大以礼义会天下诸侯以尊事天子故进称子也两伯者晋序上者主会文也呉言及者亦人往为主之文也方不与夷狄主中国而又事实当见不可醇夺故张两伯词先晋及呉子使若晋主会为伯呉亦主会为伯也重呉者以晋大国尚犹汲汲于呉则知诸侯莫敢不至也不书诸侯者为微词使若天下尽会之而鲁侯蒙俗会之者恶与齐桓会贯举逺,明近,此但举大以明小者,非尊天子故,不得襃为逺夷,皆至之词也。主书者恶诸侯君事夷狄也】谷梁【黄池之防,呉子进乎哉?遂子矣。呉夷狄之国也,祝发文身,故因鲁之礼,因晋之权,而请冠端而袭其借于成周,以尊天王。呉进矣。呉东方之大国也,累累致小国以会诸侯,以合乎中国。呉能为之,则不臣乎?呉进矣。王尊称也,子卑称也。辞尊称而居卑称,以会乎诸侯,以尊天王。呉王夫差曰:「好冠来。」孔子曰:「大矣哉,夫差未能言冠而欲冠也】胡氏【黄池,卫地,其言及者,会两伯之辞也。春秋内中国而外诸夷,呉人主会,其先晋纪常也。春秋四夷虽大,皆曰子。呉僭王矣,其称子,正名也。以会两伯之词而言及者,先呉则拂经而失序列,书则泯实而传疑。特书曰「及」,顺天地之经,着盟会之实,又以见夷狄之强而抑其横也。定公以来,晋失伯业,不主夏盟,夫差暴横,势倾上国,自称周室于己为长,盖太伯之后,以族属言则伯父也,而黄池之会,圣人书法如此,训后世治中国御四夷之道也】附録【外传呉王夫差既胜齐,杀申胥,乃起师北征,阙为深沟,通于商鲁之间,北属之沂,西属之济,以会晋公午于黄池。越王句践乃命范蠡率师沿海泝淮,以絶呉路,始率中军泝江以袭呉,入其郛,焚其姑苏,徙其大舟。呉晋争长未成,边遽乃至,以越乱告。呉王惧,乃合大夫而谋曰:「今无会而归,与会而先晋,孰利?」王孙雄曰:「二者莫利,无会而归,越闻章矣,齐宋徐夷将夹沟而防。我会而先晋,晋既执诸侯之柄以临我,将成其志以见天子,必会而先之,今夕必挑战以广民心,请王厉士以奋其朋势,彼将不战而先我。」呉王昬乃戒令秣马食士,夜中乃令服兵擐甲,系马舌,出火灶,陈士卒百人以为彻行,万人以为方陈。王亲秉钺,中陈而立,带甲三万以势攻,鸡鸣。乃定,既陈,去晋军一里。昧明,王乃秉枹,亲鼓之,军皆哗。晋师大骇,不出。周军饬垒,乃令董褐请事曰:「两君偃兵接好,日中为期。今大国越録而造于敝邑之军垒,敢请乱故。」呉王亲对之曰:「天子有命,周室卑约,贡献莫入,上帝鬼神而不可以告,无姬姓之振也。徒遽来告,孤日夜相继,匍匐就君。今非王室不安平是忧,亿负晋众庶不式,戎狄楚秦将不长弟以力征,一二兄弟之国,孤欲守先君之班爵,进则不

译夏,许男成去世。鲁定公与晋定公、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黄池是晋国的土地。

《左传》记载:鲁定公与单平公、晋定公、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六月,越王勾践攻打吴国,畴无余、讴阳先到达吴国郊外。吴国太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从上方观察,弥庸看见姑蔑的旗帜,说:“这是我父亲的旗帜,不可以见到仇敌而不杀。”他率领五千士兵,王子地协助他,抓获了畴无余、讴阳。越王到达,再次交战,大败吴军,抓获了太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丁亥日,越军进入吴国。吴国人向吴王报告战败的消息,吴王厌恶别人听到这个消息,在帐幕下自杀了七个人。秋七月辛丑日,举行盟誓,吴国和晋国争抢尊长之位。吴国人说:“在周王室中,我们是长辈。”晋国人说:“在姬姓中,我们是霸主。”赵鞅对司马寅说:“天色已晚,大事没有完成,这是两位臣子的罪过。树立战鼓,整顿队列,两位臣子如果死了,长幼尊卑必定可以知晓。”司马寅回答说:“请暂且观察一下。”回来报告说:“吃肉的人没有墨刑,现在吴王有墨刑,国家战胜了吗?太子死了吗?况且夷狄的德行轻浮,不能忍耐长久,请稍微等待一下。”于是晋国排在前面。注释说:夫差想要称霸中原,尊崇天子,自己去掉僭越的称号而称“子”,以号令诸侯,所以史官顺承而记载。不记载平公,是尊崇他;不记载与会盟,是羞耻他,所以不记录。

《公羊传》记载:吴国为什么称“子”?因为吴国主持会盟。吴国主持会盟,那么为什么先说晋侯?是不赞成夷狄主持中原事务。文中说“及吴子”,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会盟两位霸主的措辞。不赞成夷狄主持中原事务,那么为什么用会盟两位霸主的措辞来说?是重视吴国。为什么重视吴国?因为吴国在这里,天下诸侯没有敢不来的。注释说:防地首止会盟提到齐侯,齐侯主持会盟,就知道这里说“及吴子”,吴子主持会盟是很明显的。吴国强盛而无道,打败齐国,攻占临淄,乘胜在黄池会盟中原诸侯,齐、晋在前驱,鲁、卫在骖乘,滕、薛在侠毂而趋,让那些戴着冠带的诸夏国家,反而背弃天子而侍奉夷狄,耻辱之大,不可忍受,所以深深为之讳饰,使得好像吴国以大礼义会盟天下诸侯,以尊崇侍奉天子,所以进称“子”。两位霸主,晋国排在上面,是主持会盟的文体;吴国说“及”,也是人前往主持的文体。当时不赞成夷狄主持中原,而又事实应当显现,不可完全剥夺,所以张设两位霸主的措辞,先晋及吴子,使得好像晋国主持会盟为霸主,吴国也主持会盟为霸主。重视吴国,是因为晋国是大国,尚且汲汲于吴国,就知道诸侯没有敢不来的。不记载诸侯,是为了微言,使得好像天下都来会盟,而鲁侯蒙受习俗来会盟,厌恶与齐桓公会盟贯举远,明近,这里只举大以明小,不是尊崇天子,所以不得褒扬为远夷都来的措辞。主书者厌恶诸侯君主侍奉夷狄。

《谷梁传》记载:黄池的会盟,吴子进步了吗?于是称“子”了。吴国是夷狄的国家,祝发文身,所以凭借鲁国的礼制,凭借晋国的权势,而请求戴冠穿端冕,袭用借来的成周礼制,以尊崇天王。吴国进步了。吴国是东方的大国,接连招致小国来会盟诸侯,以合乎中原。吴国能做到这些,那么不臣服吗?吴国进步了。王是尊称,子是卑称。辞去尊称而居于卑称,来会盟诸侯,以尊崇天王。吴王夫差说:“喜欢戴冠的人来。”孔子说:“伟大啊,夫差未能说冠而想要戴冠。”

胡氏记载:黄池,是卫国的土地,文中说“及”,是会盟两位霸主的措辞。《春秋》内重中国而外轻诸夷,吴人主持会盟,先于晋国是常理。《春秋》四夷虽然强大,都称“子”。吴国僭称王了,称“子”,是正名。用会盟两位霸主的措辞来说“及”,先吴国则违背经义而失去序列,书写则泯灭事实而传播疑惑。特意书写“及”,顺承天地之经,彰显盟会之实,又以此显示夷狄的强大而抑制其横行。定公以来,晋国失去霸业,不主持夏盟,夫差暴横,势力倾覆上国,自称在周室中自己是长辈,大概是太伯的后代,以族属来说则是伯父,而黄池之会,圣人的书法如此,是训诫后世治理中国、抵御四夷之道。

附录:《外传》记载:吴王夫差战胜齐国后,杀了申胥,于是起兵北征,挖掘深沟,连通商、鲁之间,北接沂水,西接济水,以会盟晋公午于黄池。越王勾践于是命令范蠡率军沿海溯淮,以切断吴国道路,开始率领中军溯江以袭击吴国,进入其外城,焚烧其姑苏,迁徙其大船。吴晋争长未成,边境急报到达,以越国作乱报告。吴王害怕,于是召集大夫谋划说:“现在不回国,与先于晋国,哪个有利?”王孙雄说:“两者都不利,不回国,越国听闻彰明了,齐、宋、徐、夷将夹沟而防。我们先于晋国,晋国既执诸侯之柄以临我,将成其志以见天子,必会而先之,今夕必挑战以广民心,请王厉士以奋其朋势,彼将不战而先我。”吴王黄昏时戒令秣马食士,夜中乃令服兵擐甲,系马舌,出火灶,陈士卒百人以为彻行,万人以为方陈。王亲秉钺,中陈而立,带甲三万以势攻,鸡鸣乃定,既陈,去晋军一里。昧明,王乃秉枹,亲鼓之,军皆哗。晋师大骇,不出。周军饬垒,乃令董褐请事曰:“两君偃兵接好,日中为期。今大国越録而造于敝邑之军垒,敢请乱故。”吴王亲对之曰:“天子有命,周室卑约,贡献莫入,上帝鬼神而不可以告,无姬姓之振也。徒遽来告,孤日夜相继,匍匐就君。今非王室不安平是忧,亿负晋众庶不式,戎狄楚秦将不长弟以力征,一二兄弟之国,孤欲守先君之班爵,进则不

敢,退则不可。今会日薄矣,恐事之不集,以为诸侯笑。孤之事君在今日,不得事君亦在今日。」董褐还致命,乃告赵鞅曰:「臣观呉王之色,类有大忧将毒,不可与战,主其许之。先然而不可,徒许之也。」鞅乃令董褐复命曰:「曩君之言,周室既卑,诸侯失礼于天子,请贞于阳卜,收文武之诸侯。孤以下宻迩于天子,无所逃辠,讯让日至。曰:昔呉伯父不失春秋,必率诸侯以顾在余一人。今伯父有蛮荆之虞,礼世不续,用命孤礼佐周公,以见我一二兄弟之国,以休君忧。今君掩王东海,以淫名闻于天子,君有短垣而自逾之,况蛮荆则何有于周室?夫命圭有命,固曰呉伯,不曰呉王,诸侯是以敢辞。夫诸侯无二君,而周无二王,君若无卑天子以干其不祥,而曰呉公,孤敢不顺从君命,长弟许诺。呉王许诺,乃退就幕而防。呉公先歃,晋侯亚之】

译“敢,退则不可。现在天色已晚,恐怕事情不能成功,被诸侯耻笑。我侍奉君主就在今天,不能侍奉君主也在于今天。”董褐回国复命,于是告诉赵鞅说:“我观察吴王的脸色,好像有大忧患即将发作,不可以与他交战,主公可以答应他。事先不答应而后来答应,只是空许诺言罢了。”赵鞅于是命令董褐再次回复说:“先前您说,周王室已经衰微,诸侯对天子失礼,请求在阳地占卜,收拢周文王、周武王的诸侯。我因为靠近天子,无处逃避罪责,责问每天都有。说:‘从前吴伯父不违背春秋之礼,必定率领诸侯来顾念我一人。现在伯父有蛮荆的忧患,礼制世代不延续,所以命令我依礼辅佐周公,以会见我一二兄弟之邦,以消除您的忧虑。现在您掩盖王道于东海,以淫乱的名声传于天子,您有短墙却自己越过,何况蛮荆对周室还有什么呢?那命圭上有命令,本来称吴伯,不称吴王,诸侯因此敢于推辞。诸侯没有两个君主,周朝没有两个天子,您如果不贬低天子以招致不祥,而称吴公,我怎敢不顺从您的命令,长弟答应您。”吴王答应,于是退下进入帐幕防守。吴公先歃血,晋侯随后。

【案:此防《左氏》先晋,《国语》先呉。许氏曰:此二国史籍之异也。顾自宋之盟,晋已为楚所先,陵夷至黄池之会,岂能复与呉争?《国语》信也要之,此条先晋之说当主,《公羊》爵呉之说当主,《谷梁》书及之说公羊、胡氏皆得之。其事实则《国语》为详,但《国语》所载尊周室之事,盖二国假此以相胜耳,岂真能奉王命哉?○又案:《国语》载夫差既退于黄池,使王孙苟告劳于周。周王答曰:「苟伯父令女来,明绍享余一人。若余嘉之,伯父曰:『勠力同德。』伯父若能然,余一人兼受而介福伯父,多歴年以没元身。伯父秉德已侈大哉!」观此,则夫差假尊周以自夸大可知矣。○又案:以自夸大可知至橐臯,凡七书会呉,至此乃特书呉子,诚以夫差易王而称公耳。此圣人予人之迁善也】

  楚公子申帅师伐陈

【案:哀公十七年,楚子西之子公孙朝灭陈】

于越入呉,胡氏【呉自柏举以来,凭陵中国,黄池之会,遂主夏盟,可谓强矣。而春秋继书于越入呉,所谓因事属词,垂戒后世,而见深切着明之义也。曽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老氏曰:「佳兵不祥之器,其事好还。」夫以力胜人者,人亦以力胜之矣。吴尝破越,遂有轻楚之心,及其破楚,又有骄齐之志。既胜齐师,复与晋人争长,自谓莫之敌也,而越己入其国都矣。呉侵中国而越灭之,越又不监,而楚灭之,楚又不监,而秦灭之,秦又不监,而汉灭之。老氏、曽子其言,岂欺也哉?春秋初书于越入呉,于柏举之后,再书于越入呉,于黄池之后,皆因事属词,垂戒后世,不待贬絶,而见深切着明之义也,而可废乎】附録左氏【呉将伐齐,越子率其众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馈赂,呉人皆喜,惟子胥惧曰:「是豢呉也夫!」谏曰:「越在我心腹之疾也,得志于齐,犹获石田也,无所用之,越不为沼,呉其泯矣。」弗听,使于齐,属其子于鲍氏,为王孙氏。反役,王闻之,使赐之属镂以死。《国语》贠将死曰:「悬吾目于东门,以见越之入呉也。」王取申胥之尸,盛以防夷,而投之于江。哀十六年,越灭呉】

  秋公至自会

  【案春秋书公至自会止此】

晋魏曼多帅师侵衞【公羊无曼字】公羊【此魏曼多也,曷为谓之魏多?讥二名,二名非礼也】

【案公羊说,与定六年仲孙忌同,其说非是。○又案晋事止于此。李氏曰:读隠之春秋,而知王泽之竭也;读昭、定、哀之春秋,而知伯烈之坏也。晋伯复盛于悼公,浸衰于平、昭,而遂废于顷、定。夫晋以奕世九君之业,岂无积累之功,着在中夏?至顷、定一坏,而不可复收。呜呼!废兴存亡,未有无故而然者也。千寻之木,物能蠧之,必其中先腐;坏戕蚀而后蠧生焉。尝原晋事之颠末,而察其所由失矣。或曰:晋之微也,大变在夷狄。有楚弗攘,有呉弗抑,二强并立,伯权遂弱。自召陵拥十八国之众,不能振旅,至于戎蛮之执晋,俛焉北面而事楚,以京师之礼。自呉灭巢、灭徐、伐陈、伐齐,晋不能谁何。迄乎黄池之会,呉哆然操方伯之令,而下以列国命晋,春秋由是絶笔焉。则晋之失伯,实夷狄之张也。曰:中国苟合夷狄,岂能闲乎?其端在诸侯之先贰。当时以齐景、卫灵、宋景之君,其国皆强,勠力周旋,何畏于呉、楚?今也齐景公抑晋代兴之志,宋、卫、鲁、郑之君,无非攘臂以从齐者也。盖晋执行人叔孙婼与邾大夫坐而失鲁,执宋仲几、乐祁、犂而失宋,渉佗、成何诟卫而失卫,荀寅辞蔡而失蔡,假羽旄于郑而失郑,是以齐得以尽取诸侯。郑则与齐盟于咸,会于安甫矣;衞则与齐盟于沙,次于五氏矣;鲁则与齐防于牵,宋则与齐会于洮矣。终而齐侯、衞侯且伐晋矣。则晋之失伯,乃诸侯之离也。曰:晋国苟治,诸侯安得背乎?其原在大夫之先叛。使六卿诸臣如先大夫之肃,皆尽忠以辅公,何忧乎齐、卫?今也强家多门,各求封殖,而削弱之祸独归宗国。自赵鞅取卫贡五百家,动晋阳甲;自韩不信执宋命

译【按:此处防备《左传》以晋为先,《国语》以吴为先。许氏说:这是两国史籍记载的不同。然而自从宋国的盟会以来,晋国已经被楚国抢先,衰败到黄池之会,难道还能再与吴国争雄吗?《国语》可信,总之,这条以晋为先的说法应当为主,《公羊传》尊吴爵位的说法应当为主,《谷梁传》记载“及”的说法,《公羊传》和胡氏都掌握了。其事实则以《国语》为详细,但《国语》所载尊崇周王室的事,大概是两国借此互相压制罢了,难道真能奉行王命吗?○又按:《国语》记载夫差在黄池退兵后,派王孙苟向周王报告辛劳。周王回答说:“苟伯父命令你来,明确地继承祭祀我一人。如果我也嘉奖你,伯父说:‘同心协力。’伯父如果能这样,我一人就兼受并赐福于伯父,使伯父长寿终老。伯父秉持德行已经非常广大了!”看这个,就知道夫差借尊崇周室来自我夸大了。○又按:从“自我夸大可知”到“橐皋”,共七次记载会吴,至此才特别记载吴子,确实是因为夫差轻视周王而称公。这是圣人赞许人迁善的意思】

楚公子申率领军队讨伐陈国

【按:哀公十七年,楚子西的儿子公孙朝灭掉了陈国】

于越进入吴国,胡氏【吴国自从柏举之战以来,欺凌中原各国,黄池之会,于是主持中原盟会,可以说是强大了。而《春秋》接着记载于越进入吴国,所谓根据事件选用辞藻,垂戒后世,而显现出深切显明的意义。曾子说:“警惕啊警惕,出自你那里的,会返回到你那里。”老子说:“兵器是不祥之物,它的事情喜欢回报。”用武力战胜别人的人,别人也会用武力战胜他。吴国曾经打败越国,于是有了轻视楚国的心思,等到打败楚国,又有骄傲齐国的志向。既已战胜齐军,又与晋国人争长,自认为没有对手,而越国已经进入他的国都了。吴国侵犯中原各国而越国灭掉了它,越国又不引以为戒,而楚国灭掉了它,楚国又不引以为戒,而秦国灭掉了它,秦国又不引以为戒,而汉朝灭掉了它。老子、曾子的话,难道欺骗人吗?《春秋》初次记载于越进入吴国,在柏举之后,再次记载于越进入吴国,在黄池之后,都是根据事件选用辞藻,垂戒后世,不需要贬斥断绝,而显现出深切显明的意义,难道可以废弃吗】附录《左传》【吴国将要讨伐齐国,越王率领他的众人来朝见,吴王和列士都有馈赠贿赂,吴国人都很高兴,只有子胥恐惧说:“这是豢养吴国啊!”劝谏说:“越国是我心腹的疾病,在齐国得志,如同获得石田,没有用处,越国不会成为沼泽,吴国就要灭亡了。”不听,派他出使齐国,把他的儿子托付给鲍氏,作为王孙氏。返回后,吴王听说这件事,赐给他属镂剑自杀。《国语》记载伍子胥将死时说:“把我的眼睛悬挂在东门,让我看见越国进入吴国。”吴王取走申胥的尸体,装在防夷皮袋里,扔进江中。哀公十六年,越国灭掉了吴国】

秋天,鲁公从会盟之地回来

【按:《春秋》记载公从会盟之地回来,到此为止】

晋魏曼多率领军队侵犯卫国【《公羊传》没有“曼”字】《公羊传》【这是魏曼多,为什么称为魏多?讥讽双名,双名不合礼制】

【按:《公羊传》的说法,与定公六年仲孙忌相同,其说法不对。○又按:晋国的事到此为止。李氏说:读隐公时期的《春秋》,就知道王泽枯竭了;读昭公、定公、哀公时期的《春秋》,就知道霸业败坏了。晋国的霸业在悼公时复盛,在平公、昭公时逐渐衰败,而在顷公、定公时最终废弃。晋国凭借九代君主的基业,难道没有积累的功绩,显赫于中原?到了顷公、定公时一败,就无法再收拾。唉!废兴存亡,没有无缘无故的。千寻高的树木,东西能蛀蚀它,必定其中先腐烂;破坏侵蚀之后蛀虫才产生。曾经推究晋国事情的始末,而考察它失败的原因。有人说:晋国的衰微,大变在于夷狄。有楚国不驱逐,有吴国不抑制,两个强国并立,霸权于是衰弱。自从召陵聚集十八国的军队,不能振作军队,以至于戎蛮拘捕晋国,俯首向北侍奉楚国,用京师的礼节。自从吴国灭掉巢、灭掉徐、讨伐陈、讨伐齐,晋国不能奈何。直到黄池之会,吴国大声发号施令,而以下命令列国给晋国,《春秋》从此绝笔。那么晋国失去霸权,实在是夷狄嚣张的缘故。说:中原各国如果联合,难道能被夷狄隔绝吗?其开端在于诸侯先有二心。当时齐景公、卫灵公、宋景公的君主,他们的国家都强大,同心协力周旋,怕什么吴、楚?现在齐景公压制晋国代兴的志向,宋、卫、鲁、郑的君主,无非是捋袖跟随齐国。大概晋国执行的人叔孙婼与邾大夫坐而失去鲁国,拘捕宋仲几、乐祁、犂而失去宋国,涉佗、成何侮辱卫国而失去卫国,荀寅推辞蔡国而失去蔡国,向郑国借羽旄而失去郑国,所以齐国得以尽取诸侯。郑国则与齐国在咸结盟,在安甫会合;卫国则与齐国在沙结盟,在五氏驻扎;鲁国则与齐国在牵防备,宋国则与齐国在洮会合。最终齐侯、卫侯甚至讨伐晋国。那么晋国失去霸权,乃是诸侯背离的缘故。说:晋国如果治理得好,诸侯怎么能背离呢?其根源在于大夫先叛变。假使六卿诸臣像先大夫那样严肃,都尽忠辅佐国君,何必担忧齐、卫?现在强大家族多门,各自寻求封殖,而削弱之祸唯独归于宗国。自从赵鞅夺取卫国贡赋五百家,调动晋阳甲兵;自从韩不信拘捕宋国使者

卿,不顾践土之盟;自魏舒南面涖政,敢干位以命大事;而赵籍、魏斯、韩防为诸侯之萌,已成矣。则晋之失伯,乃大夫之擅也。曰:晋之礼义素明,则大夫岂得擅乎?利胜而义微,此上下之所以不夺不餍也。范鞅请冠,而鲁使蒙执;赵鞅受杨楯,而宋卿贾祸。邯郸争贡,而三卿乱国。或取季孙之贿,而昭公弗纳;或求蔡侯之货,而伐楚之师无出。或索十牢,而呉人借为口实。孟子曰:「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晋伯之衰,是谁咎欤?此《春秋》所以谨义利之所察,天理人欲之分,正君臣上下之位,而示后世以防微杜渐,反本澄源之道也。顷公自昭三十一年即位,至是凡三十一年,至哀公二十年卒】

译卿,不顾践土之盟;自魏舒南面涖政,敢干位以命大事;而赵籍、魏斯、韩防为诸侯之萌,已成矣。则晋之失伯,乃大夫之擅也。曰:晋之礼义素明,则大夫岂得擅乎?利胜而义微,此上下之所以不夺不餍也。范鞅请冠,而鲁使蒙执;赵鞅受杨楯,而宋卿贾祸。邯郸争贡,而三卿乱国。或取季孙之贿,而昭公弗纳;或求蔡侯之货,而伐楚之师无出。或索十牢,而呉人借为口实。孟子曰:「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晋伯之衰,是谁咎欤?此《春秋》所以谨义利之所察,天理人欲之分,正君臣上下之位,而示后世以防微杜渐,反本澄源之道也。顷公自昭三十一年即位,至是凡三十一年,至哀公二十年卒】

卿,不顾践土之盟;自从魏舒面南执政以来,竟敢凭借职位来决断国家大事;而赵籍、魏斯、韩虔作为诸侯的萌芽,已经形成。那么晋国失去霸主地位,就是大夫专权的缘故。有人说:晋国的礼义向来彰明,大夫怎么能专权呢?这是因为利益战胜了道义,道义衰微,所以上下之间才会相互争夺而不知满足。范鞅请求行冠礼,却让鲁国使者蒙受拘禁;赵鞅接受杨地的楯木,致使宋国卿大夫招致祸患。邯郸争夺贡品,导致三家卿大夫扰乱国家。有的索取季孙氏的贿赂,昭公不肯接受;有的谋求蔡侯的财物,致使讨伐楚国的军队无法出动。有的索要十牢的祭品,吴国人借此作为借口。孟子说:“上下互相争夺利益,国家就危险了。”晋国霸业的衰微,该归咎于谁呢?这就是《春秋》之所以谨慎地考察义与利的界限,区分天理与人欲,端正君臣上下的名分,并向后世展示防微杜渐、返本清源的道理的原因。顷公从昭公三十一年即位,到这时共三十一年,到哀公二十年去世。

葬许元公。○九月,螽。○冬,十有一月,有星孛于东方。左氏【注:平旦,众星皆没,而孛乃见,故不言所在之次】公羊【孛者何?彗星也。其言于东方何?见于旦也。何以书记异也?注:周十一月,夏九月,日在房、心。房、心,天子明堂布政之庭。于此旦见,与日争明,诸侯伐主,典法灭絶之象】

【案胡氏说,此呉亡之征也,详见昭十七年】

盗杀陈夏区夫【区公作彄】○十有二月螽。张氏【吕氏曰:此年九月螽,十二月又螽,又比年十二月螽,隂阳错乱之甚,当世君臣亦可以自省矣。许氏曰:自用田赋而比年三书螽,贪残无己之应也。螽每在十二月,传以为司厯之过,此厯不时,不革之敝。与《春秋》书鲁人事,至用田赋,书鲁天灾,至于二年三螽,则见其民力已穷,天命已去,君子之心于鲁已矣。故《春秋》以大敛之顚终也】

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左氏【春西狩于大野叔孙氏之车子鉏商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仲尼观之曰麟也然后取之注麟者仁兽圣王之嘉瑞也时无明王出而遇获仲尼伤周道之不兴感嘉瑞之无应故因鲁春秋而脩中兴之教絶笔于获麟之一句者所感而作固所以为终也冬猎曰狩盖虞人脩常职故不书狩者大野在鲁西故曰西狩】公羊【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非中国之兽也然则孰狩之薪采者也薪采者则微者也曷为以狩言之大之也曷为大之为获麟大之也麟者仁兽也有王者则至无王者则不至有以告者曰有麕而角者孔子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反袂拭面涕沾袍顔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子路死子曰噫天祝予西狩获麟孔子曰吾道穷矣春秋何以始乎隠祖之所逮闻也所见异词所闻异词所传闻异词何以终乎哀十四年曰备矣注疏麟之来也应于三义一为周亡之徴即传云记异也是也二为汉兴之瑞即传云孰为来哉是也三则见孔子将没之徴故孔子曰吾道穷矣是也不言为汉获之者微词也备者人道浃王道备欲见拨乱功成犹尧舜之隆凤凰来仪故麟于周为异春秋记以为瑞明太平以瑞应为效也】谷梁【引取之也狩地不地不狩也非狩而曰狩大获麟故大其适也其不言来不外麟于中国也其不言有不使麟不恒于中国也注夫闗雎之化王者之风麟之趾闗雎之应也然则斯麟之来归于王德矣】胡氏【河出图洛出书而八卦画箫韶作春秋成而凤麟至事应虽殊其理一也易曰大人者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舜孔子先天者也先天而天弗违志壹之动气也伏羲氏后天者也后天而奉天时气壹之动志也有见乎此者则曰文成而麟至无见乎此者以为妖】妄而近诬。《周南》《闗雎》之化,王者之风,而《麟之趾》《闗雎》之应也。《召南》《鹊巢》之德,先公之教,而《驺虞》《鹊巢》之应也。世衰道微,暴行交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夫子为是作《春秋》,明王道,正人伦,气志天人交相感应之际,深矣。制作文成,而麟至,宜矣。商王恭黙思道,帝赉良弼,得于傅岩。周公欲以身代其兄,植璧秉珪,而武王疾愈,启金縢之防,天乃反风,出罪己之言,荧惑退舎。至于勇夫志士,精诚所格,上致日星之应,召物产之祥,盖有之矣。况圣人之心,感物而动,见于行事,以遗天下与来世哉?箫韶九奏,凤仪于廷;鲁史成经,麟出于野,亦常理尔】

【案:诗释文:“麟,麕身、牛尾、马足、一角。角端有肉,毛虫之长也。不践生草,不履生虫。音中钟吕,行中规矩。王者至仁则出。”感麟而作《春秋》之说,杜氏、何氏、程氏、谢氏、吕氏、张氏诸家多同。“絶笔获麟”之说,诸家皆不过以为所感而起,因以为终。而何氏独以为《春秋》之成文,致太平,托言太平而瑞应至,故就以麟终焉,此其异也。“文成致麟”之说,本于范氏,而胡氏因之。其意直以为孔子自卫反鲁,即脩《春秋》,经成道备,嘉瑞应焉,而以天道终之,比于《闗雎》之应,而能事毕矣。盖亦祖于何休之遗意也。朱子曰:“胡安国谓絶笔于获麟,为志壹则动气,意思说得也甚好。”但以某观之,生出一个物事,为人所毙,多少不好,

译安葬许国元公。○九月,发生蝗灾。○冬季,十一月,东方出现彗星。左氏注:清晨时分,众星都已隐没,而彗星才显现,所以不记载它所在的具体星次。公羊注:什么是孛?就是彗星。为什么说在东方?是因为它在清晨出现。为什么要记载?因为这是异常现象。注:周历的十一月,相当于夏历的九月,太阳位于房宿和心宿。房宿和心宿,是天子明堂颁布政令的地方。彗星在此时清晨出现,与太阳争辉,这是诸侯讨伐君主、典章法度灭绝的征兆。【胡氏认为,这是吴国灭亡的征兆,详见昭公十七年】。盗贼杀害了陈国的夏区夫【区公本作彄】。○十二月,又发生蝗灾。张氏注:吕氏说:这一年九月发生蝗灾,十二月又发生蝗灾,接着第二年十二月又发生蝗灾,阴阳错乱到了极点,当时的君臣也应当自我反省了。许氏说:自从实行田赋制度以来,连续三年记载蝗灾,这是贪婪残暴没有止境的报应。蝗灾总在十二月出现,传文认为是掌管历法者的过错,这是历法不合时宜、不加以改革的弊端。这与《春秋》记载鲁国的人事,直到使用田赋;记载鲁国的天灾,直到两年内三次出现蝗灾,从而显示出民力已经穷尽,天命已经离去,君子对鲁国的心意也就到此为止了。所以《春秋》以鲁哀公大敛的颠沛流离作为终结。

鲁哀公十四年春天,在西郊狩猎捕获了麒麟。左氏注:春天在西郊的大野狩猎,叔孙氏的车夫鉏商捕获了麒麟,认为是不祥之兆,把它赐给了虞人。孔子观看后说:“这是麒麟啊。”然后才把它取走。注:麒麟是仁兽,是圣明君王的吉祥瑞兆。当时没有明君,麒麟出现却被捕获,孔子哀伤周道不能复兴,感慨吉祥瑞兆没有回应,所以依据鲁国的《春秋》来修撰中兴的教化,在“获麟”这一句停止笔触,这是有所感而作,所以以此作为终结。冬季狩猎称为“狩”,大概是因为虞人在履行常规职责,所以不特别记载“狩”字。大野在鲁国的西边,所以说“西狩”。公羊注:为什么要记载?因为这是异常现象。有什么异常呢?这不是中原地区的野兽。那么是谁狩猎的呢?是砍柴采薪的人。砍柴采薪的人是地位卑微的人。为什么用“狩”字来说呢?是为了夸大这件事。为什么要夸大?因为捕获了麒麟,所以要夸大。麒麟是仁兽,有王者出现它就来到,没有王者它就不来。有人报告说:“有一只长着角的麕。”孔子说:“是谁带来了它?是谁带来了它?”袖子反折擦拭面部,泪水沾湿了衣袍。颜渊死了,孔子说:“唉!天要断送我了。”子路死了,孔子说:“唉!天要厌弃我了。”西郊狩猎捕获麒麟,孔子说:“我的道穷尽了。”《春秋》为什么从隐公开始?因为那是祖先所能听到的年代。亲眼所见的事用不同的措辞,亲耳所闻的事用不同的措辞,传闻的事用不同的措辞。为什么终结于哀公十四年?因为完备了。注疏:麒麟的到来,应验了三层含义:一是周朝灭亡的征兆,即传文所说“记载异常”,就是这样;二是汉朝兴起的瑞兆,即传文所说“是谁带来了它”,就是这样;三是显示孔子将要去世的征兆,所以孔子说“我的道穷尽了”,就是这样。不说它是为汉朝而获得的,这是微言大义。完备,是指人道融洽,王道完备,想要显示拨乱反正的功业已经完成,如同尧舜时代的隆盛,凤凰来仪。所以麒麟对于周朝来说是异常,《春秋》记载它作为瑞兆,表明太平盛世以瑞应作为效验。谷梁注:引取它。狩猎的地方不指明地点,是因为不认为是狩猎。不是狩猎却说狩猎,是因为夸大捕获麒麟,所以夸大了它的到来。不说“来”,是不把麒麟排除在中原之外;不说“有”,是不让麒麟不常驻于中原。注:《关雎》的教化,是王者的风范;《麟之趾》是《关雎》的应验。那么这只麒麟的到来,是归于王德的。胡氏注: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于是八卦得以画成;《箫韶》乐章奏响,《春秋》编成,于是凤凰麒麟到来。事情应验虽然不同,但道理是一致的。《易经》说:“大人,先天而天不违背,后天而顺奉天时。”舜和孔子是先天的人,先天而天不违背,是意志专一感动了气机;伏羲氏是后天的人,后天而顺奉天时,是气机专一感动了意志。看到这一点的人就说,文章完成而麒麟到来;看不到这一点的人则认为这是妖异。荒谬而近乎诬蔑。《周南》《关雎》的教化,是王者的风范,而《麟之趾》是《关雎》的应验。《召南》《鹊巢》的德行,是先公的教化,而《驺虞》是《鹊巢》的应验。世道衰微,暴行交互发作,臣子杀害君主的有,儿子杀害父亲的有。孔子因此作《春秋》,阐明王道,端正人伦,在气志与天人交相感应的关头,意义深远。著作完成,麒麟到来,是理所当然的。商王恭敬沉默地思考大道,天帝赐予良辅,在傅岩得到伊尹。周公想要替哥哥武王承担疾病,树立玉璧手持玉圭,武王的病就好了。打开金縢的封条,上天于是反转风向,发出罪己的言论,荧惑星退守星舍。至于勇夫志士,精诚所至,上能感召日星的回应,下能招致物产的祥瑞,是有的。何况圣人的心,感物而动,体现在行事上,留给天下和后世呢?《箫韶》九奏,凤凰在朝廷仪态万方;鲁史编成经典,麒麟出现在郊野,这也是常理罢了。

【按:《诗》释文说:“麒麟,麕的身体、牛的尾巴、马的脚、一个角。角端有肉,是毛虫之长。不践踏活草,不踩踏活虫。声音合乎钟吕,行走合乎规矩。王者至仁它就出现。”感于麒麟而作《春秋》的说法,杜氏、何氏、程氏、谢氏、吕氏、张氏诸家大多相同。“绝笔获麟”的说法,诸家都不过认为是有所感而起,因而作为终结。而何氏独自认为《春秋》的成文,致太平,假托太平而瑞应到来,所以就用麒麟作为终结,这是不同的地方。“文成致麟”的说法,本于范氏,而胡氏沿袭它。他的意思直接认为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就修撰《春秋》,经典完成大道完备,吉祥瑞应随之而来,而以天道终结,比作《关雎》的应验,而能事完毕了。大概也是祖述何休的遗意。朱子说:“胡安国认为绝笔于获麟,是意志专一就感动气机,意思说得也很好。”但依我看,生出一种东西,被人杀死,多么不好,

是亦一征兆也。由朱子之言推之,则麟固为文成之瑞,亦为道衰之兆矣。然孟子“一治一乱”章,以孔子作《春秋》当世道之一治,则何氏、范氏之说亦必有所传,而胡氏信之,诚有见也。陆氏亦以获麟入庆瑞例】

译这也是一条征兆。根据朱子的言论推论,那么麒麟固然作为文成之世的祥瑞,也是道统衰微的征兆。然而孟子在“一治一乱”一章中,将孔子作《春秋》视为当时世道的一次大治,那么何氏、范氏的说法必定有所传承,而胡氏相信它,确实是有见识的。陆氏也将捕获麒麟列入庆贺祥瑞的条例中。

附録【终篇之义】公羊【君子曷为为春秋?拨乱世,反诸正,莫近诸春秋。则未知其为是,与其诸君子乐道尧舜之道与?末不亦乐乎?尧舜之知,君子也。制春秋之义,以俟后圣。以君子之为,亦有乐乎此也】谷梁【注曰:春秋之文广大悉备,义始于隠公,道终于获麟】胡氏【诗以正情,书以制事,礼以成行,乐以养和,易以明变,垂教亦备矣。则曷为作春秋?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行事之深切着明也。知我者,其惟春秋乎?何以约乎鲁史?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而不足徴也。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徴也。我观周道,幽厉伤之,舎鲁何适矣?何以始乎隠公?三纲沦,九法斁,天下无复有王也。何以絶笔于获麟?其以天道终乎?圣人之于天道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是故春秋,天子之事,圣人之用,拨乱反正之书。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其于格物脩身,齐家治国,施诸天下,无所求而不得,亦无所处而不当。何莫学夫春秋?故君子诚有乐乎此也。由仲尼至于孟子,百有余岁。若顔曾则见而知之,若孟子则闻而知之。由孟子而来至于今,千有余岁矣。其书未亡,其出于人心者犹在,盖有不得已焉耳。则亦有不得已焉耳矣】

  春秋会通卷二十四

译附录【终篇之义】

《公羊传》说:“君子为什么要作《春秋》?拨乱反正,没有比《春秋》更切近的了。那么,难道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还是因为君子乐于称道尧舜之道呢?最终不也是乐于此吗?尧舜的智慧,是君子所具备的。制定《春秋》的大义,以等待后来的圣人。以君子的作为,也确有乐于此处的原因。”

《谷梁传》注解说:“《春秋》的文字广大而完备,大义始于隐公,大道终于获麟。”

胡氏说:“《诗》用来端正情感,《书》用来裁制事务,《礼》用来成就行为,《乐》用来涵养和谐,《易》用来阐明变化,垂示教化已经完备了。那么为什么要作《春秋》呢?孔子说:‘我想把它记载在空泛的言论中,不如体现在具体行事中那样深切显著。’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为什么依托于鲁国的史书呢?孔子说:‘我想观察夏朝的道,所以去杞国,但不足以征验。我想观察殷朝的道,所以去宋国,但不足以征验。我观察周朝的道,幽王、厉王伤害了它,舍弃鲁国还能去哪里呢?’为什么从隐公开始?因为三纲沦丧,九法败坏,天下不再有真正的王了。为什么在获麟时绝笔?大概是以天道终结吧?圣人对于天道和命运,是有本性的。君子不把它仅仅看作命运。因此,《春秋》是天子的事业,圣人的运用,是拨乱反正的书。考察三代圣王而不谬误,建立于天地之间而不违背,质问鬼神而没有疑虑,等待百世后的圣人而不迷惑。它在格物、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方面,没有寻求而得不到的,也没有处理而不恰当的。为什么不学习《春秋》呢?所以君子确实有乐于此处的原因。从仲尼到孟子,有一百多年。像颜回、曾参那样的人是亲眼见到而知道的,像孟子那样的人是听闻而知道的。从孟子到现在,有一千多年了。这本书没有亡失,它出于人心的道理还在,大概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吧。那么也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啊。”

春秋会通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