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防通卷十
防诸侯盟于宋。左氏【注:诸侯伐宋,公与楚有好而往防之,非后期,宋方见围,无嫌于与盟,故直以宋地】胡氏【楚称人,贬也。宋公先代之后,作賔王家,非有簒弑之恶,楚人无故搂诸侯以围之,何名也?故黜而称人,以着其罪。诸侯信夷狄伐中国,独无贬乎?人,楚子所以人诸侯也。公与楚结好,故徃防盟,其地以宋者,宋方见围,无嫌于与盟,而公之罪亦着矣】陈氏【楚尝有君矣,此楚子也,则其称人?何嫌予楚以伯也?盟于齐、楚,犹序陈、蔡之下,于鹿上犹不先齐、宋也。盂之防,宋、楚始并为诸侯长矣。楚之称子而长于诸侯,宋襄公为之也。鲁僖、衞文,夫子之删诗有取焉。桓公卒而衞从楚,鲁又从楚,楚败宋于▯,纳顿子,灭夔,取齐之谷,且合四国之君以围宋。春秋以是为夷狄之强而已矣,虽序于诸侯之上,而特人之,不称人则疑于庄王】
译诸侯在防地会盟。左氏认为:诸侯讨伐宋国,鲁公因与楚国交好而前往阻止,并非迟到;宋国正被围困,鲁公与其结盟并无嫌疑,因此直接以宋地记载。胡氏认为:楚国被称为“人”,是贬斥。宋公是前代后裔,作为宾王家,并无篡弑之恶,楚人无故率领诸侯围困宋国,算什么名分?因此贬斥楚国称“人”,以彰显其罪。诸侯信任夷狄讨伐中国,难道没有贬斥吗?称“人”,是楚子用来对待诸侯的方式。鲁公与楚国结好,所以前往防地会盟,以宋地记载,是因为宋国正被围困,鲁公与其结盟并无嫌疑,而鲁公的罪责也就显明了。陈氏认为:楚国曾经有过君主,这是楚子,为何称“人”?是嫌给予楚国霸主的地位吗?在齐、楚会盟时,陈、蔡排在后面;在鹿上会盟时,齐、宋也不排在前面。盂地、防地,宋、楚开始共同成为诸侯之长。楚国称“子”而凌驾于诸侯之上,是宋襄公造成的。鲁僖公、卫文公,孔子删诗时有所取用。齐桓公死后,卫国跟随楚国,鲁国又跟随楚国,楚国在泓水击败宋国,接纳顿子,灭掉夔国,夺取齐国的谷地,并且联合四国君主围困宋国。《春秋》认为这是夷狄的强大,虽然排在诸侯之上,但特别称“人”,不称“人”则容易与楚庄王混淆。
【案围宋之楚人,正义曰:传云“楚子及诸侯围宋”,则是楚子亲自来也。十二月,公防诸侯盟于宋。公为楚子在宋而往防之,明楚子与盟也。明年,楚子入居于申,使子玉去宋。由此而言,楚子初来围宋,必亲至宋国,使子玉主兵;明年见晋之盛,身始去之,独畱子玉于宋耳。此说据经为合,但不敢言杜氏之非,不以称人为贬,而迁就于告词之说为谬耳。《公谷注又以“地宋”谓公已为和觧,故宋亦与盟。此亦不察乎事实也。○又案:晋文、晋悼之兴,皆以救宋却楚成功。晋人有言曰:“成伯安彊,自宋始矣。”大抵宋亦中国之枢纽也。故始焉楚成争伯而有宋之围,继焉楚庄偏伯而又有宋之围,始焉楚争伯而有宋之盟,终焉楚分伯而亦有宋之盟】
附録左氏【是年晋搜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以郤縠将中军縠卒原轸将中军】
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衞。左氏【晋侯将伐曹,假道于衞,衞人弗许,还自南河济,侵曹伐衞。正月戊申,取五鹿。注:再举晋侯者,两来告】公羊【曷为再言晋侯?非两之也。然则何以不言遂?未侵曹也。未侵曹则其言侵曹何?致其意也。其意侵曹则曷为伐衞?晋侯将侵曹,假途于衞,衞曰不可,得则固将伐之也。注:曹有罪,晋文行霸征之,衞壅遏不得使义兵以时进,故着言侵曹以致其意,所以通贤者之心,不使壅塞也】谷梁【再称晋侯,忌也。注:曹衞并有宿怨于晋,君子不念旧恶,故再称晋侯以刺之】胡氏【再称晋侯,讥复怨也。春秋之时,用兵者非懐私复怨,则利人土地尔。诗云:百尔君子,不知徳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不忮则能惩忿,不求则能窒欲,然后贪愤之兵亡矣。或曰:曹衞背华即夷,于是乎致武,奚为不可?曰:楚人搂诸侯以围宋陈蔡郑许,举兵而同防鲁公与防而同盟。楚虽得曹新昬于衞,然其君不在防,其师不与围,以方诸国不犹愈乎?又况衞已请盟而晋人弗之许也。书曰: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徳乃大。文公能忍于奄竖里鳬须矣,何独不能忍于曹衞乎?再称晋侯甚之也。下书楚人救衞,则讥晋深矣。春秋责备贤者,而乐与人改过。责备贤者,故再称晋侯;乐与人改过,故衞已请盟,不当拒而絶之也】
附録【左氏晋侯事】左氏【寺人披请见晋侯辞焉曰夫祛犹在女其行乎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唯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公见之晋侯之坚头须守藏者也其出也窃藏以逃尽用以求纳之及入求见公辞焉以沐谓仆人曰沐则心覆心覆则图反宜吾不得见也国君而雠匹夫惧者甚众矣公遽见之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已力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已力乎遂隠而死晋侯以緜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
公子买戌衞,不卒戌,刺之。楚人救衞。左氏【晋侯、齐侯盟于敛盂,衞侯请盟,晋人弗许。衞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说于晋。衞侯出居于襄牛。公子买戌衞,楚人救衞,不克。公惧于晋,杀子丛以说焉,谓楚人曰:「不卒戌也。」注:子丛即买也】公羊【内讳杀大夫,谓之「刺之」也】胡氏【内杀大夫称「刺」者,若曰「刺审其情与众弃之而专杀之」则一耳。周官有三刺:一刺曰讯羣臣,再刺曰讯羣吏,三刺曰讯万民。刺未有书其故者,而以不卒戌刺之,则知买为无罪矣。夫杀无罪之士,将以茍说于强国,于是乎不君矣。故特书其故以贬之也】张氏【春秋予楚以恤患之名,辠晋文之忌克也。案刺公子买之事,左氏得之,公谷不知事实,皆以为杀有罪之词,非也。○又案鲁刺大夫二:买及公子偃。○又案春秋予楚以救正,犹书「宋人伐陈,衞人救陈」,「书戌郑虎牢,楚公子贞救郑」相似,盖彼本无能救之善,但春秋借以深着伐者之罪耳】
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左氏【晋侯围曹,门焉,多死。曹人尸诸城上。晋侯患之,听舆人之
译【关于围攻宋国的楚人,孔颖达《正义》说:《左传》记载“楚子与诸侯围攻宋国”,这说明楚子亲自来了。十二月,鲁公在防地防备诸侯,并与诸侯在宋国结盟。鲁公因为楚子在宋国而前往防地防备,这明确表明楚子参与了盟会。第二年,楚子进入申地居住,派子玉离开宋国。由此看来,楚子起初围攻宋国,必定亲自到达宋国,让子玉主持军事;第二年看到晋国势力强盛,才亲自离开,只留下子玉在宋国。这种说法依据经文是合理的,只是不敢说杜预的说法不对,而是认为杜预不认为称“人”是贬义,却迁就于“告词”的说法,这是错误的。《公羊传》《谷梁传》的注疏又认为“地宋”意味着鲁公已经达成和解,所以宋国也参与了盟会。这也是没有考察事实啊。○又按:晋文公、晋悼公的兴起,都是因为救援宋国、击退楚国而成功的。晋人有话说:“成伯安强,从宋国开始。”大体上宋国也是中原的枢纽。所以起初楚成王争夺霸权而有围宋之事,接着楚庄王偏霸又有围宋之事;起初楚争夺霸权而有宋之盟,最终楚分霸也有宋之盟】
附录《左传》【这一年晋国在被庐阅兵,建立三军,谋划元帅人选,由郤縠统领中军。郤縠死后,由原轸统领中军】
二十八年春天,晋侯侵犯曹国。晋侯攻打卫国。《左传》【晋侯将要攻打曹国,向卫国借路,卫国人不允许,于是从南河渡河,侵犯曹国,攻打卫国。正月戊申日,攻取五鹿。注:两次提到晋侯,是因为两次来告】《公羊传》【为什么两次说晋侯?并不是把晋侯当作两个人。那么为什么不说是“遂”呢?因为还没有侵犯曹国。没有侵犯曹国,那么说侵犯曹国是什么意思呢?是为了表达他的意图。他的意图是侵犯曹国,那么为什么攻打卫国呢?晋侯将要侵犯曹国,向卫国借路,卫国人说不可以,即使借到了路,本来也是要攻打卫国的。注:曹国有罪,晋文公行使霸权征讨它,卫国阻挠不让正义之师按时进军,所以明确说出侵犯曹国以表达其意图,以此通达贤者的心意,不让其被阻塞】《谷梁传》【再次称呼晋侯,是表示忌讳。注:曹国和卫国都对晋国有旧怨,君子不念旧恶,所以再次称呼晋侯以讽刺他】胡氏【再次称呼晋侯,是讥讽报复私怨。春秋时期,用兵的人如果不是怀着私怨报复,就是贪图别人的土地。《诗经》说:“你们这些君子,不懂得德行,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不嫉妒就能克制愤怒,不贪求就能遏制欲望,然后贪婪愤怒的战争就消失了。有人说:曹国和卫国背离华夏投靠夷狄,因此动用武力,有什么不可以呢?回答说:楚人挟持诸侯围攻宋国,陈、蔡、郑、许举兵共同防备,鲁公与他们会盟。楚国虽然得到了曹国,刚与卫国通婚,但它的国君不在会盟之地,它的军队不参与围攻,与其他国家相比不是更好吗?何况卫国已经请求结盟而晋国人不允许。《尚书》说:一定要有忍耐,才能成功;有包容的德行才能伟大。文公能忍受奄竖里鳬须,为什么偏偏不能忍受曹国和卫国呢?再次称呼晋侯是加重语气。下文记载楚人救援卫国,那么对晋国的讥讽就更深了。春秋责备贤者,而乐于让人改过。责备贤者,所以再次称呼晋侯;乐于让人改过,所以卫国已经请求结盟,不应当拒绝而断绝关系】
附录【《左传》晋侯事迹】《左传》【寺人披请求见晋侯,晋侯推辞说:“那件皮袍还在,你快走吧。”寺人披回答说:“我以为您回国即位时已经知道了。君命无二,是古制的规定。除去君主的恶人,只看力量如何。蒲人、狄人,我有什么可说的呢?齐桓公放下了射钩的仇恨,让管仲做相国,您如果改变主意,何必辱没您的命令呢?”晋侯接见了他。晋侯的坚头须是掌管仓库的人,他出逃时偷了仓库的东西逃跑,全部用来谋求回国。等到回国后请求见晋侯,晋侯推辞说正在洗头,对仆人说:“洗头时心会颠倒,心颠倒就会图谋反叛,我见不到他是应该的。国君与匹夫结仇,害怕的人就太多了。”晋侯立刻接见了他。晋侯赏赐跟随逃亡的人,介之推不要求禄位,禄位也没有轮到他。介之推说:“献公的儿子有九个,只有君主在位了,这是上天安置的,而两三个儿子认为是自己的力量,窃取别人的财物还被称为盗贼,何况贪图上天的功劳认为是自己的力量呢?”于是隐居而死。晋侯把绵上作为他的田产,说:“用来记述我的过错,并且表彰善人”】
公子买戍守卫国,没有完成戍守任务,被刺死。楚人救援卫国。《左传》【晋侯、齐侯在敛盂结盟,卫侯请求结盟,晋人不允许。卫侯想与楚国结盟,楚人不愿意,所以让他的国君出逃以取悦晋国。卫侯出逃居住在襄牛。公子买戍守卫国,楚人救援卫国,没有成功。鲁公害怕晋国,杀了子丛以取悦晋国,对楚人说:“没有完成戍守任务。”注:子丛就是公子买】《公羊传》【国内忌讳杀大夫,所以称之为“刺之”】胡氏【国内杀大夫称“刺”的,好像是说“刺探其情,众人抛弃他而专门杀他”是一样的。周官有三刺:一刺是询问群臣,再刺是询问群吏,三刺是询问万民。刺没有记载原因的,而用没有完成戍守任务来刺他,就知道公子买是无罪的。杀无罪之士,想要苟且取悦强国,这就不是君主了。所以特别记载原因以贬斥他】张氏【春秋给予楚国救济患难的名分,谴责晋文公的忌刻。按刺公子买这件事,《左传》说得对,《公羊》《谷梁》不知道事实,都认为是杀有罪之人的措辞,这是不对的。○又按鲁国刺大夫有两次:公子买和公子偃。○又按春秋给予楚国救正的名分,如同记载“宋人伐陈,卫人救陈”,“书戍郑虎牢,楚公子贞救郑”相似,大概他们本来没有能救的善行,但春秋借此深刻指出伐者的罪过】
三月丙午日,晋侯进入曹国,捉住曹伯,交给宋国人。《左传》【晋侯围攻曹国,攻打城门,死伤很多。曹国人把尸体放在城墙上。晋侯担心,听从舆人】
谋曰:“称舍于墓。”师迁焉。曹人凶惧,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凶而攻之,入曹,数之以不用僖负羁而乗轩者三百人也。令无入僖负羁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魏犫顚颉爇僖负羁氏,杀顚颉,狥于师。宋人如晋告急。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借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衞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衞,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公说,执曹伯,分曹、衞之田以畀宋人。注所谓谲而不正】谷梁【入者,内弗受也。日入,恶入者也。以晋侯而厈执曹伯,恶晋侯也。畀,与也。其曰“人”何?也不以晋侯畀宋公也。注畀,上与下之辞,故不以侯畀公】胡氏【古者觌文匿武,修其训典,序成而不至于是乎?有攻伐之兵,故孟子谓万章曰:“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曹伯羸者,未狎晋政,莫知所承。晋文不修辞令,遽入其国,既执其君,又分其田,暴矣。欲致楚师与之战,而以曹伯畀宋人,谲矣。虽一战胜楚,遂主夏盟,举动不中于礼,亦多矣。徒乱人上下之分,无君臣之礼,其功虽多,道不足尚也】张氏【自晋侯侵曹至此,皆春秋着文公致楚与战之由也】
译谋士说:“在曹国墓地附近扎营。”晋军便迁移到那里。曹国人惊恐害怕,把那些被俘获的人装进棺材送出城外。晋军趁着曹国人惊恐混乱发动攻击,攻入曹国,历数曹伯不任用僖负羁以及让三百人乘坐轩车(僭越礼制)的罪状。命令军队不要进入僖负羁的府第,并赦免他的族人,这是报答他以前的恩惠。魏犫和顚颉放火烧了僖负羁的家,晋文公杀了顚颉,在军中示众以严明军纪。宋国人到晋国告急。先轸说:“让宋国放弃向我们求援,转而贿赂齐国和秦国,借齐、秦之力向楚国求情。我们抓住曹君,把曹、卫两国的土地分赐给宋国人。楚国爱护曹、卫,一定不会答应。宋国喜欢贿赂,楚国恼怒宋国的顽固,怎么能不打仗呢?”晋文公很高兴,于是抓住曹伯,把曹、卫两国的土地分给宋国人。【注:所谓用欺诈手段而不光明正大】谷梁传【“入”字,表示内部不接受。记载“入”,是厌恶这种入侵行为。身为晋侯却压迫并逮捕曹伯,是厌恶晋侯的行为。“畀”,给予。为什么称“人”呢?是不认为晋侯可以给予宋公。注:畀,是上级给予下级的用语,所以不说是侯给予公】胡氏【古代交往时文饰礼仪而隐藏武力,修明训诫典章,次序井然,不至于发展到这种地步吧?因为有攻伐的战争,所以孟子对万章说:“你认为如果有王者兴起,是将当今的诸侯一个个诛杀呢?还是教导他们不改过而后诛杀呢?”曹伯是个弱者,不熟悉晋国的政令,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晋文公不修饰辞令,就贸然攻入其国,既逮捕了国君,又瓜分了土地,太暴虐了。想要招致楚军与之交战,却把曹伯交给宋国人,太狡诈了。虽然一战战胜楚国,从而主持中原盟会,但举动不合礼制的地方也太多了。只是扰乱了上下尊卑的秩序,没有君臣之礼,他的功劳虽然多,其道义却不足以推崇】张氏【从晋侯侵曹到这里,都是《春秋》记载晋文公招致楚军与之交战的缘由】
【案执曹伯书晋侯谷梁正例,以称侯以执者,执无罪也。于此条虽合,而于厉公执负刍之例不通矣。胡氏正例,以称侯以执伯讨也。于执负刍虽合,而于此条又不通矣。公羊拘于称侯为伯讨之例,故以此为义兵。其说曰:畀者何与也?其言畀者何与?使聴之也。曹伯之罪何?甚恶也。其恶奈何?不可以一罪言也。注者曰:畀宋者,时天王居郑,晋文以宋王者之后,法度所存,假使治其狱,其缪如此。此不知事实之失也。然则云何?陆氏曰:不称晋人执者,承上晋侯入曹,故不重言晋人也。此与楚子伐呉执齐庆封同例耳。胡氏无传,想同此说。○又案晋执曹伯畀宋与执戎蛮子归楚同,此书畀而彼书归,盖畀者犹此与彼之辞,归者以京师之礼待楚矣。○又案书法,献者下奉上也,锡者上赐下也,畀者非上非下者也。三者据尊卑言之,赵子说是】
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左氏【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谷,使子玉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徳不可敌。”此三志者,晋之谓矣。子玉使伯棼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谗慝之口。”王怒,少与之师,唯西广、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子玉使宛春告于晋曰:“请复衞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轸曰:“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不如私许复曹衞以擕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说,乃拘宛春于衞,且私许复曹衞。曹衞告絶于楚,子玉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子犯曰:“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夏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天、秦小子憖次于城濮,聴舆人之诵曰:“原田毎毎,舍其旧而新是谋。”公疑焉。子犯曰:“战也。战而防,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惠而忘大耻,不如战也。”子玉使鬬勃请战曰:“请与君之士戏,得臣与寓目焉。”晋侯使栾枝对曰:“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既不获命矣,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乗,敬尔君事,诘朝将见晋车七百乗,韅靷鞅靽。”晋侯登有莘之虚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己巳,晋师陈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曰:“今日必无晋矣。”子西将左,子上将右,胥臣防。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其卒而止,故不败。晋师三日馆谷,及癸酉而还。注:宋公、齐国归父、秦小子憖,既次城濮,以师属晋,不与战也。子玉及陈、蔡之师不书,耻败告文略也】公羊【此大战也,曷为使微者?子玉、得臣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大夫不敌君也。注:臣无敌君,战之义,故絶之也。秦称师者,助伯者征伐有功,故襃进之。齐桓先朝天子,晋文先讨夷狄者,晋文之时,楚与争强,所遭遇异】胡氏【楚称人,贬也。战而言及主乎?是战者也。当是时,晋师避楚三舍,请战者得臣也,而经之书又何以在晋?得臣虽从晋师,然初告于晋曰:“请复衞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是未有必战之意也。及先轸献谋,许曹、衞以▯其党,拘宛春以激其怒,而后得臣之意决矣。故楚虽请战,而及在晋侯诛其意也。荆楚恃强慿陵诸夏,灭黄而霸主不能恤,败徐于娄林而诸大夫不能救,执中国盟主而在防者不敢与之争
译【按:《左传》中执曹伯的记载,符合《谷梁传》的正例,因为称“侯”且用“执”字,表示被执者无罪。这一解释在此条中虽然契合,但在晋厉公执曹成公(负刍)的例子中却讲不通了。胡安国的正例认为,称“侯”且用“执”字,是代表诸侯征讨。这一解释在执曹成公的例子中虽然契合,但在此条中却又讲不通了。《公羊传》拘泥于称“侯”即为诸侯征讨的体例,所以将此视为正义之师。它的解释说:“畀”是什么意思呢?是给予的意思。说“畀”又是什么意思呢?是听任的意思。曹伯的罪过是什么?极其恶劣。恶劣到什么程度?不能用一种罪名来说明。注家说:“畀宋”的意思是,当时周天子居住在郑国,晋文公因为宋国是王室的后裔,保存着法度,就假借宋国来审理此案,其谬误如此之大。这是不了解事实的错误。那么究竟如何解释呢?陆氏说:不称“晋人执”,是因为承接上文“晋侯入曹”,所以不再重复说“晋人”。这与楚子伐吴、执齐庆封是同一体例。胡氏没有传文,想必也是持此说。○又按:晋国执曹伯交给宋国,与执戎蛮子送回楚国相同,这里书“畀”而那里书“归”,大概“畀”是给予此方或彼方的说法,“归”则是以京师的礼节对待楚国。○又按:从书法来看,“献”是下级奉给上级,“锡”是上级赐给下级,“畀”既非上级也非下级。这三者是根据尊卑关系而言的,赵子说的对。】
夏四月己巳日,晋侯、齐国军队、宋国军队、秦国军队与楚国人在城濮交战,楚国军队大败。
《左传》记载:楚成王进入申地居住,派申叔离开谷地,派子玉离开宋国,说:“不要追击晋军。”晋侯在外流亡十九年,终于得到了晋国,险阻艰难,都经历过了,百姓的真情与虚伪,都了解清楚了。上天借给他年岁并除去他的祸害,上天所安置的人,难道可以废弃吗?《军志》说:“行动得当就返回。”又说:“知道困难就退却。”又说:“有德行的人不可抵挡。”这三条军志,说的就是晋国。子玉派伯棼请求作战,说:“不敢一定求取功劳,只希望借此堵住谗言邪念之人的口。”楚王发怒,只给他很少的军队,只有西广、东宫和若敖氏的六卒跟随他。子玉派宛春到晋国通报说:“请恢复卫侯的地位并封立曹国,我也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子犯说:“子玉无礼啊!国君取一项,臣子取两项,不能失去这个机会。”先轸说:“安定人心叫做礼。楚国一句话安定三国,我们一句话使其灭亡,我们就无礼了,凭什么作战呢?”不答应楚国的话,就是抛弃宋国。救了又抛弃它,对诸侯怎么说呢?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卫两国以离间他们,抓住宛春以激怒楚国。交战之后再图谋他们。晋侯听从了,于是把宛春拘禁在卫国,并且私下答应恢复曹、卫两国。曹、卫两国向楚国断绝关系,子玉发怒,追击晋军。晋军后退,军吏说:“国君避开臣子,是耻辱。”子犯说:“如果没有楚国的恩惠,我们达不到今天的地步。退避三舍避开他们,是用来报答恩惠的。我们退却而楚国返回,我们还有什么可求的?如果他们不返回,国君退却而臣子冒犯,理亏在他们那边。”退避三舍,楚军想停止追击,子玉不同意。夏四月戊辰日,晋侯、宋公、齐国的国归父、崔天、秦国的公子憖驻扎在城濮,听到士兵的歌唱说:“原野广阔无边,舍弃旧的而谋划新的。”晋侯对此感到疑惑。子犯说:“作战吧。作战并防备,一定能得到诸侯的支持。如果不胜利,凭借山河的内外屏障,一定没有害处。”晋侯说:“那怎么报答楚国的恩惠呢?”栾贞子说:“汉水以北的姬姓诸侯,楚国实际上都灭绝了。思念小恩惠而忘记大耻辱,不如作战。”子玉派斗勃请求作战说:“请和您的士兵嬉戏,得臣将在一旁观看。”晋侯派栾枝回答说:“楚君的恩惠,不敢忘记。既然没有得到命令,敢烦劳大夫告诉各位大夫,整顿你们的战车,恭敬地对待国君的事,明天早晨将看到晋国战车七百辆,车马的缰绳齐全。”晋侯登上有莘的废墟来观察军队,说:“老少都有礼节,可以用了。”于是砍伐树木来增加兵器。己巳日,晋军在莘北列阵,胥臣用下军的佐将抵挡陈、蔡军队。子玉用若敖氏的六卒统领中军,说:“今天一定没有晋国了。”子西统领左军,子上统领右军,胥臣用虎皮蒙马,首先攻击陈、蔡军队。陈、蔡军队逃向楚国,右军溃败。狐毛、狐偃用中军夹攻子西,楚国左军溃败。楚国军队大败。子玉只率领他的卒队停止战斗,所以没有失败。晋军住了三天,吃了粮食,到癸酉日才返回。注:宋公、齐国归父、秦公子憖,既然驻扎在城濮,就把军队归属晋国,没有参战。子玉和陈、蔡的军队没有记载,是因为耻辱败绩,告知时简略了。
《公羊传》记载:这是大战役,为什么让地位低微的人(指子玉、得臣)作为代表?子玉、得臣。称“人”是什么意思?是贬低。为什么贬低?因为大夫不能与国君匹敌。注:臣子不能与国君匹敌,是作战的道义,所以断绝他们。秦国称“师”,是因为帮助霸主征伐有功,所以褒扬提升他。齐桓公先朝见天子,晋文公先讨伐夷狄,是因为晋文公时期,楚国与之争强,所遇到的情况不同。
胡氏记载:楚国称“人”,是贬低。作战而说“及”,是以晋国为主。当时,晋军避开楚军三舍,请求作战的是得臣,而经文为什么把“及”放在晋侯后面?得臣虽然跟随晋军,但起初告诉晋国说:“请恢复卫侯的地位并封立曹国”,我也解除对宋国的包围,这是没有必定作战的意思。等到先轸献计,答应曹、卫两国以离间他们的党羽,拘禁宛春以激怒他们,然后得臣的意图才决定了。所以楚国虽然请求作战,但“及”在晋侯后面,是诛责他的意图。荆楚倚仗强暴欺凌中原各国,灭黄国而霸主不能体恤,在娄林败徐国而各位大夫不能救援,执中国盟主而在防地的人不敢与之争
。今又戌谷逼齐,合兵围宋,战胜中国,威动天下。非有城濮之败,则民其被发左袵矣。宜有美词称扬其绩,而春秋所书如此其略,何也?仁人明其道,不计其功,正其义,不谋其利。文公一战胜楚,遂主夏盟。以功利言,则髙矣;语道义,则三王之罪人也。知此说,则曽西不为管仲,而仲尼、孟子虽老于行而不悔,其有以夫】陈氏【此宋公也,何以但称师?尊晋侯也。尊晋者,予晋以伯也】张氏【齐桓伐楚,虽能致屈完,然楚未大创也。故次年即灭▯,救郑,终桓公之世,楚为患而不能制。文公欲伯天下,以为楚不大创则不足以定伯,故决于一战,以为取威定霸之基。但其救患之心止在于报施,而讨辠之念只行于复怨,故以晋侯主之诛文公之心也】
译如今又戍守谷地以逼近齐国,联合军队包围宋国,战胜中原诸侯,威势震动天下。如果不是在城濮之战中击败楚国,那么百姓恐怕就要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了。按理应当有美好的辞藻来称颂他的功绩,而《春秋》所记载的却如此简略,这是为什么呢?仁人阐明正道,不计算功利;端正大义,不谋求私利。文公凭借一次战胜楚国,就主持中原盟会。从功利方面来说,这确实很高明;但从道义方面来说,他却是三代圣王的罪人。明白了这个道理,就能理解曾西不愿成为管仲,而孔子、孟子虽然晚年行事也不后悔,是有其原因的。陈氏说:这是指宋公,为什么只称“师”?是为了尊崇晋侯。尊崇晋侯,就是承认晋侯的霸主地位。张氏说:齐桓公讨伐楚国,虽然能使屈完前来,但楚国并未受到重大打击。所以次年楚国就灭掉了弦国,救援郑国,直到齐桓公去世,楚国仍是祸患而无法制服。文公想要称霸天下,认为如果不重创楚国,就不足以确立霸权,所以决意一战,以此作为树立威势、确立霸业的根基。但他救患的心思只在于报答恩惠,讨伐罪过的念头只在于报复怨恨,所以《春秋》用“晋侯”来主导,以谴责文公的心意。
【案城濮之战,左氏已详。但注者于“师称人”之说失之。胡氏知“书及之”为罪晋,而不知“书侯”之为尊晋。故必合胡、陈二家,然后文意方备。张氏发明齐桓、晋文之事,亦得之。若何休直襃晋文,则又过矣。大抵召陵虽以来盟于齐,而亦有遂伐之专。城濮虽以书侯予晋,而先盟及战之谲。此皆功罪不相掩之法也。余见▯战下】
楚杀其大夫得臣。左氏【子玉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及连谷而死。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蔿吕臣实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胡氏【得臣信有罪矣,而楚子知其不可敌,不能使之勿敌,而少与之师,又以一败杀之,是以师为重而弃其将,以与之也。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故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以仲尼书郑弃其师,与楚杀得臣之事观之,可为来世之永鉴矣】
衞侯出奔楚。左氏【衞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胡氏【诸侯失国出奔,未有不名者,衞侯何以不名?著文公之罪也。衞侯失守社稷,背华即夷,于文公何罪乎?衞之祸,文公为之也。初,齐晋盟于敛盂,衞侯请盟,晋人弗许,是塞其向善之心,虽欲自新改辙,而其道无由也。髙帝一封雍齿,而功臣不竸;世祖烧弃文书,而反侧悉安。使文公释怨,许衞结盟,南向诸侯弃楚而归晋矣。忿不思难,惟怨是图,必使衞侯▯身无所奔于荆蛮,归于京师,兄弟相残,君臣交讼,谁之咎也?夫心不外者,乃能统大众;智不凿者,乃能处大事。文公欲主夏盟,取威定霸,而举动烦扰,若不胜任者,惟凿知自私而心不广也。《春秋》于衞侯失国出奔,不以其罪名之,而重文公之咎,盖端本议刑,责备贤者之意。案衞侯出奔不名之说,胡氏得之。何氏以为晋文以王事逐之,择立其次,无絶衞之心者,非也。陆氏以为令叔武摄位而去,故不名,亦未必然】
五月癸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衞子、莒子盟于践土【践士,郑地。癸丑月十八日,癸亥二十八日,必有误】左氏【晋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郑伯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栾枝入盟。郑伯五月丙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丁未,献楚俘于王。驷介百乗,徒兵干。郑伯傅王,用平礼也。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防,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干、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受防以出。出入三觐。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奬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其▯孙,无有老防。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于是役也能以徳攻。注:襄王闻晋战胜,自往劳之。王子虎临盟,不同歃】谷梁【讳防天王也。注:实防天王,而文不言天王,若诸侯自共盟然,是讳之也,所谓谲而不正】胡氏【践土之防,天王下劳,削而不书。何也?周室东迁,所存者号与祭耳,其实不及一小国之诸侯。晋文之爵虽曰侯伯,而号令天下,几于改物,实行天子之事。此春秋之名实也。与其名存实亡,犹愈于名实俱亡。是故天王下劳晋侯于践土,则削而不书,去其实以全名,所谓君道也,父道也。晋侯以臣召君,则书天王狩于河阳,正其名以统实,所谓臣道也,子道也,而天下之大伦尚存而不灭矣。衞侯奔楚不书名者,未絶其位也。叔武受盟而称衞子者,立以为君也。此见圣人深罪晋文报怨行私,专权自恣,废置诸侯之意】陈氏【序晋侯于齐侯、宋公之上,予晋以伯也】张氏【文公于胜楚之后,帅诸侯朝天子,然后受侯伯锡命之策,合于易之“在师中吉而当”,三锡之命以懐服。万邦者,然负震主之威,致天王之屈。尊失正位,居体之道,故即其可书
译查考城濮之战,《左传》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但注释家对于“军队称人”的说法有所失误。胡安国知道《春秋》记载“及”字是为了谴责晋国,却不知道记载“侯”字是为了尊崇晋国。所以必须综合胡安国、陈祥道的两家观点,然后文意才完备。张洽阐发齐桓公、晋文公的事迹,也符合经义。如果何休直接褒扬晋文公,那就过分了。大致来说,召陵之战虽然以齐桓公会盟诸侯为义,但也有擅自征伐的专断;城濮之战虽然以记载“侯”字给予晋文公尊荣,但先前会盟和作战都有欺诈。这都是功过不相掩盖的书法。我在〇战下条已有论述。
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得臣。《左传》【子玉兵败后,楚王派人对他说:“大夫如果回国,那申、息两地的父老怎么办?”子西、孙伯说:“得臣将要自杀,我们两人阻止他说:‘国君大概要杀你示众。’于是得臣在连谷自杀。晋侯听说后,高兴可想而知,说:‘没有人再能危害我了。’蔿吕臣实际上担任令尹,只奉行私意,不关心百姓。】胡安国【得臣确实有罪,但楚王知道晋军不可抵挡,不能命令他不抵抗,却只给他少量军队,又因为一次失败就杀了他,这是重视军队而抛弃将领,以此作为代价。这是晋国两次战胜而楚国两次战败,所以称国名而杀,不除去他的官职。从孔子记载郑国抛弃军队,与楚国杀得臣这两件事来看,可以作为后世的永久鉴戒。】
卫侯出逃到楚国。《左传》【卫侯听说楚军战败,害怕,出逃到楚国,于是前往陈国,派元咺奉叔武来接受盟约。】胡安国【诸侯失去国家出逃,没有不称名的,卫侯为什么不称名?是为了彰显晋文公的罪过。卫侯失去社稷,背离华夏投靠夷狄,对晋文公有什么罪过呢?卫国的祸患,是晋文公造成的。起初,齐、晋在敛盂会盟,卫侯请求结盟,晋国人不允许,这是堵塞他向善的心,即使他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途径。汉高祖封雍齿,功臣就不再争功;光武帝烧毁文书,反叛的人都安心了。假如晋文公放下怨恨,允许卫国结盟,那么南方的诸侯就会抛弃楚国而归附晋国了。愤怒时不考虑灾难,只图报复,一定要让卫侯〇身无处可逃,逃到荆蛮,回到京师,兄弟相残,君臣互相诉讼,这是谁的过错呢?内心不外求的人,才能统领大众;智慧不刻薄的人,才能处理大事。晋文公想要主持华夏会盟,树立威信确立霸业,但举动烦扰,好像不能胜任,只是刻薄自私而心胸不宽广。《春秋》在卫侯失国出逃时,不以其罪名来称呼他,而是加重晋文公的罪责,大概是端正根本、议论刑罚,对贤者要求严格的意思。查考卫侯出逃不称名的说法,胡安国是对的。何休认为晋文公以王室之事驱逐他,选择立他的弟弟,没有断绝卫国的意思,这是不对的。陆淳认为让叔武摄政而去,所以不称名,也不一定如此。】
五月癸丑,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在践土会盟【践土,郑国地名。癸丑是十八日,癸亥是二十八日,必定有错误。】《左传》【晋军到达衡雍,在践土建造天子的行宫。郑伯派子人九向晋国求和。晋国栾枝入盟。郑伯五月丙午,晋侯与郑伯在衡雍会盟。丁未,向周王进献楚国的俘虏。四马兵车一百辆,步兵一千。郑伯辅佐周王,用的是平王的礼仪。周王用甜酒招待,命令晋侯行释奠礼。周王命令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参与,任命晋侯为诸侯之长,赐给大路之服、戎路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说:“天子对叔父说,恭敬地奉行王命,以安抚四方,纠正王室的邪恶。”晋侯三次推辞,然后接受命令。说:“重耳敢再拜稽首,奉行宣扬天子显赫美好的命令。”接受策命后退出。出入三次朝见。癸亥,王子虎在王庭与诸侯结盟,约定说:“都要奖助王室,不要互相伤害。”如果有违背这盟约的,神明会惩罚他,使他的军队溃败,不能继承国家,以及他的〇孙,没有老死善终的。君子认为这次会盟是守信的。认为晋国在这次战役中能以德攻心。注:襄王听说晋国战胜,亲自前往慰劳他。王子虎主持盟誓,不同诸侯歃血。】《谷梁传》【忌讳记载会盟天王。注:实际上是会盟天王,但经文不说天王,好像诸侯自己共同结盟一样,这是忌讳的说法,所谓欺诈而不正。】胡安国【践土的会盟,天王下临慰劳,删削而不记载。为什么?周室东迁,所保存的只有名号和祭祀罢了,其实权不及一个小国的诸侯。晋文公的爵位虽然说是侯伯,但号令天下,几乎改变常制,实际上行使天子的事。这是《春秋》的名实关系。与其名存实亡,还不如名实俱亡。所以天王下临慰劳晋侯于践土,就删削而不记载,去掉其实质以保全名分,所谓君道也,父道也。晋侯以臣子身份召见君主,就记载天王在河阳狩猎,端正名分以统摄实质,所谓臣道也,子道也,而天下的大伦理尚存而不灭。卫侯奔楚不称名的,是没有断绝他的君位。叔武受盟而称卫子的,是立他为君。这可见圣人深罪晋文公报怨行私,专权自恣,废置诸侯的意思。】陈祥道【把晋侯排在齐侯、宋公之上,是给予晋国霸主的地位。】张洽【晋文公在战胜楚国之后,率领诸侯朝见天子,然后接受侯伯策命的任命,符合《易经》“在师中吉而当”,三次赐命以怀柔万邦。然而背负震主的威势,导致天王受屈。尊位失去正位,居于体道之位,所以就在可以记载的地方】
【案践土于温之书法,胡氏论之详矣。外以讳为善,则讳晋者非贬也。朱子亦曰:「如葵丘之防,召陵之师,践土之盟,自是好本末自别】
陈侯如防。左氏【注:陈本与楚,楚败,惧而属晋,来不及盟,故曰如防】公羊【其言如防何?后防也】谷梁【如防,外乎防也?于防受命也。注:外乎防,不及序也;受命于防,故书如防】
【案经书如防三鸡泽袁侨于鄬郑伯】
公朝于王所。左氏【注:王在践土,非京师,故曰王所】公羊【曷为不言公如京师?天子在是也。天子在是,则曷为不言天子在是?不与致天子也。注:时晋文公年老,恐霸功不成,故上白天子曰「诸侯不可卒致」,愿王居践土;下谓诸侯曰「天子在是,不可不朝」,迫使正君臣,明王法,虽非正起时,可与故书朝,因正其义】谷梁【朝不言所,言所者非其所也】胡氏【朝不言所,言所非其所也。朝于庙,礼也;于外,非礼也。有虞氏五载一巡狩,羣后四朝。周制十有二年,王乃时巡,诸侯各朝于方岳,亦何必于京师?于庙然后为礼乎?古者天子巡狩于四方有常时,诸侯朝于方岳有常所。今天王下劳晋侯,公朝于王所,则非其时与地矣。然则天子在是,其可以不朝乎?天子在是而诸侯就朝,礼之变也。春秋不以诸侯就朝为非,而以王所非其所为贬,正其本之意也】陈氏【外朝,王不书,书鲁以见其余也。于是晋侯将盟于践土,而王即命为方伯,诸侯朝焉,则先朝而后盟。曷为先书盟后书朝?书朝而后盟,是以天子与斯盟也。书盟而后朝,春秋不以天子与斯盟之词也】
【案春秋书鲁之朝王者三,此年二成十三年如京师是也,皆因伯事以行礼。然此虽在外而得书朝,彼虽至京师而反书如者,盖此若书如,则无以见天王就朝之实;彼若书朝,则无以见诸侯之不成乎礼义,各有在也。彼书朝于伐秦之先,此书朝于盟践土之后者,盖彼不先书朝,无以见朝王之为重;此不后书朝,无以见讳王之实义,亦各有在也。然此书朝犹为下事上之词,彼书如则不过彼适此之例矣,亦微有分别。○又案天王自至之说,左氏是,公羊不与致王之说亦好,但其注下之言非事实。○又案诸侯皆朝,举鲁以见其余之说,陈氏是】
六月,衞侯郑自楚复归于衞。衞元咺出奔晋。左氏【或诉元咺于衞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从公,公使杀之。咺不废命,奉夷叔以入守。六月,晋人复衞侯。▯武子与衞人盟于宛濮。衞侯先期入,叔武将沐,闻公至,喜,捉髪走出。公子歂犬前驱,射而杀之。公知其无罪也,枕之股而哭之,杀歂犬。元咺出奔晋】谷梁【自楚,楚有奉焉尔。复者,复中国也。归者,归其所也。郑之名,失国也。疏以郑非大罪,故出奔不名。恶其借楚之力,故入名以表失国】胡氏【衞侯失国出奔,则不名。复归得国,何以名?杀叔武也。叔武者,衞侯之弟也。晋文公有憾于衞侯而不释怨,于是逐衞侯,立叔武。叔武辞立,而他人立,则恐衞侯之不得反也。于是已立乎其位,治反衞侯。衞侯得反而疑其弟,则曰:叔武簒我。元咺争之曰:叔武无罪。衞侯不信其言,终杀叔武。是不念鞠子哀,而以争国为心,乱民▯灭天理,其为罪大矣。此其所以名也。元咺由是走之晋而讼其君。然衞侯初归则称复,再归何以不称复乎?《春秋》立法甚严,而待人以恕。郑之初归,虽杀叔武,既名之矣,犹意其或出于误而能革也,是以称复。及其再归,又杀元咺及公子瑕,则是终以争国为心,长恶不悛,无自艾之意矣,是以不称复。其曰“归于衞”者,易词也。诸侯嗣故,称复者继之也,不称复者絶之也,而国非其国矣】张氏【易》曰:自下讼上,患至掇也。成公杀叔武,虽可谓大弗友,元咺以臣讼君,可乎?然亦晋侯恶衞之心,有以召之也】
【案胡氏所引叔武之事,本公羊与左氏所载小异。由左氏言之,则衞侯为误杀;由公羊言之,则衞侯为忌杀。然衞侯之内忌信谗,始于杀角之时,今之杀叔武乃其本心,但诬罪于前驱
译【考察《春秋》在温地记载践土之盟的书法,胡氏论述得很详细。对外国以避讳为善,那么避讳晋国并不是贬斥。朱子也说:“像葵丘的防制、召陵的军队、践土的盟会,自然是好的,本末自然区别。”】
陈侯前往防地。左氏【注:陈国原本依附楚国,楚国战败后,陈侯恐惧而归属晋国,来不及参加盟会,所以说“前往防地”】公羊【说“前往防地”是什么意思?是后于防地之盟】谷梁【前往防地,是疏远防地之盟吗?是在防地接受命令。注:疏远防地之盟,是因为没赶上次序;在防地接受命令,所以记载为“前往防地”】
【考察《春秋》记载“前往防地”的有三处:鸡泽、袁侨、鄬地、郑伯】
鲁公朝见天子所在之处。左氏【注:天子在践土,不在京师,所以说“天子所在之处”】公羊【为什么不记载“鲁公前往京师”?因为天子在那里。天子在那里,那为什么不记载“天子在那里”?是不赞同把天子招致到那里。注:当时晋文公年老,担心霸业不能完成,所以对上天子说“诸侯不能突然招致”,希望天子居住在践土;对诸侯说“天子在这里,不能不朝见”,迫使确立君臣名分,彰明王法,虽然不是正当的时机,但可以记载为“朝见”,借此匡正其义】谷梁【朝见不记载地点,记载地点是因为不是正当的地点】胡氏【朝见不记载地点,记载地点是因为不是正当的地点。在宗庙朝见,是合乎礼的;在外面朝见,是不合礼的。有虞氏每五年一次巡狩,诸侯四次朝见。周朝制度是十二年,天子才按时巡狩,诸侯各自在方岳朝见,又何必一定要在京师?在宗庙然后才合乎礼吗?古代天子巡狩四方有固定的时间,诸侯在方岳朝见有固定的地点。现在天王下临慰劳晋侯,鲁公在天子所在之处朝见,那就不是正当的时间和地点了。然而天子在这里,难道可以不朝见吗?天子在这里而诸侯前往朝见,是礼的变通。《春秋》不把诸侯前往朝见视为错误,而是把“天子所在之处”不是正当地点视为贬斥,这是匡正本意的意思】陈氏【在外朝见,不记载天子,记载鲁国是为了显示其他诸侯。当时晋侯将在践土结盟,而天子就任命他为方伯,诸侯朝见,那么是先朝见后结盟。为什么先记载结盟后记载朝见?如果记载朝见后结盟,那就是把天子当作结盟的一方了。记载结盟后朝见,是《春秋》不把天子当作结盟一方的措辞】
【考察《春秋》记载鲁国朝见天子的有三处,这一年和成公十三年“前往京师”是两处,都是因霸业之事而行礼。然而这里虽然在外却得以记载为“朝见”,那里虽然到了京师反而记载为“前往”,大概是因为这里如果记载为“前往”,就无法显示天子就朝见的实情;那里如果记载为“朝见”,就无法显示诸侯不合礼义,各自有其用意。那里记载朝见在伐秦之前,这里记载朝见在践土结盟之后,大概是因为那里如果不先记载朝见,就无法显示朝见天子的重要性;这里如果不后记载朝见,就无法显示避讳天子的实际意义,也各自有其用意。然而这里记载朝见还是下事上的措辞,那里记载“前往”则不过是彼适此的惯例了,也有细微的区别。○又考察天王自行前往的说法,左氏是对的,公羊不赞同招致天子的说法也好,但其注下的言论不符合事实。○又考察诸侯都朝见,举鲁国以显示其余的说法,陈氏是对的】
六月,卫侯郑从楚国返回卫国。卫元咺出逃到晋国。左氏【有人向卫侯控告元咺说:叔武已经即位了。元咺的儿子角跟随卫侯,卫侯命令杀了他。元咺不违背命令,奉着夷叔进入卫国守城。六月,晋国人让卫侯复位。〇武子与卫国人在宛濮结盟。卫侯提前进入卫国,叔武将要洗头,听说卫侯到了,很高兴,抓着头发跑出来。公子歂犬在前面驱赶,射杀了叔武。卫侯知道叔武没有罪,把他枕在腿上哭泣,杀了歂犬。元咺出逃到晋国】谷梁【从楚国,是楚国有供奉他。复,是恢复中原的地位。归,是回到他的地方。郑的名,是失国。疏略地说郑没有大罪,所以出逃不称名。厌恶他借助楚国的力量,所以进入时称名以表示失国】胡氏【卫侯失国出逃,就不称名。复归得国,为什么称名?因为杀了叔武。叔武是卫侯的弟弟。晋文公对卫侯有怨恨而不释怀,于是驱逐卫侯,立叔武。叔武推辞即位,如果立别人,就担心卫侯不能返回。于是自己即位,治理好国家等待卫侯返回。卫侯得以返回却怀疑他的弟弟,就说:叔武篡夺我的位置。元咺争辩说:叔武没有罪。卫侯不信他的话,最终杀了叔武。这是不念及养育子女的哀痛,而以争夺国家为心,扰乱民心〇灭绝天理,他的罪过太大了。这就是称名的原因。元咺因此逃到晋国控告他的君主。然而卫侯初次返回就称为“复”,再次返回为什么不称为“复”呢?《春秋》立法很严格,而待人宽恕。郑初次返回,虽然杀了叔武,既然已经称名了,还希望他可能是出于误会而能改正,所以称为“复”。等到再次返回,又杀了元咺和公子瑕,那就是始终以争夺国家为心,作恶不改,没有自我悔改的意思,所以不称为“复”。说“归于卫”,是换用词语。诸侯继承故位,称为“复”是接续他,不称为“复”是断绝他,而国家已经不是他的国家了】张氏【《易经》说:从下向上争讼,祸患就会招致。成公杀叔武,虽然可以说是非常不友爱,元咺以臣子控告君主,可以吗?然而也是晋侯厌恶卫侯的心,有所招致的】
【考察胡氏所引用的叔武之事,原本公羊与左氏所载略有不同。从左氏来说,卫侯是误杀;从公羊来说,卫侯是忌杀。然而卫侯内心忌恨听信谗言,始于杀角之时,现在杀叔武是他的本心,只是在前驱时诬陷罪名】
以告诸侯耳,此公羊所以为实録也。○又案大夫出奔而归,多言所自,盖因其力也。传例曰:「有奉焉尔」,是也。诸侯出奔受执而归,入者入,皆不言所自,独曹伯书「自京师」,衞侯郑书「自楚」。谷梁以为有奉,夫衞已告絶于楚,楚已不得志于中国,衞安能借其力乎?何氏以为「自楚」为天子讳也,其说尤乖舛。胡氏于「自京师」得之于此条,则略而不解。惟陈氏曰:「君归不言自,君而言自者,危不得归也。」是故晋文实复衞侯而曰「自楚」,危自楚也;晋厉实归曹伯而曰「自京师」,危自京师也。此说亦似未尽,大抵书「自楚」者,其亦观其所主而荣辱成败见之意也欤】
译这是为了告知诸侯罢了,这正是《公羊传》之所以成为实录的原因。○又考察,大夫出奔后返回,大多记载其来源地,大概是凭借那里的力量。《春秋》传文的条例说:“有依靠的地方”,就是这个意思。诸侯出奔或被俘后返回,凡记作“入”的,都不记载来源地,唯独曹伯记载“自京师”,卫侯郑记载“自楚”。《谷梁传》认为是有依靠,然而卫国已经与楚国断绝关系,楚国也未能在中国实现其志向,卫国怎么能借助它的力量呢?何休认为“自楚”是为天子避讳,这种说法尤其错误混乱。胡安国在“自京师”这一条上有所领悟,却在这里简略而不加解释。只有陈氏说:“国君返回不记载来源地,国君返回却记载来源地的,是因为处境危险而不能顺利返回。”因此,实际上是晋文公恢复了卫侯的地位却记载“自楚”,是因为在楚国处境危险;实际上是晋厉公送回了曹伯却记载“自京师”,是因为在京城处境危险。这种说法似乎也不完全详尽,大概记载“自楚”的,也是通过观察其所依附的主方,从而显现出荣辱成败的用意吧】
陈侯▯卒。○秋▯伯姬来,公子遂如齐。张氏【▯伯姬来而入▯之怨释,公子遂如齐而取谷之憾解。中国贵于伯权之立如此。此可以观卲子所谓功之首者矣。
案公子遂如齐。七始,此年文二,文十七,十八,宣元二,宣入】
冬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天王狩于河阳【谷梁无齐侯狩作守】左氏【防于温讨不服也是防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言非其地也且明徳也注晋侯大合诸侯而欲尊事天子以为名义自嫌强大不敢朝周喻王出狩因得尽羣臣之礼皆谲而不正之事为其辞逆而意顺故经以王狩为辞隠其召君之阙欲以明晋之功徳此违凡变例以起大义危疑之理故特称仲尼以明之不服衞许也】公羊【狩不书此何以书不与再致天子也鲁子曰温近而践土逺也】谷梁【防于温讳防天王也天王守于河阳全天王之行也为若将守而遇诸侯之朝也为天王讳也水北为阳山南为阳温河阳也】胡氏【天王狩于河阳尊周而全晋也啖助谓以常礼言之晋侯召君名义之罪人也其可训乎若原其自嫌之心嘉其尊王之义则请王之狩忠亦至焉故夫子特书狩于河阳所谓原情为制以诚变礼者也夫践土之防王实自往非晋罪也故为王讳而足矣温之防晋则有罪而其情顺也故既为王讳之又为晋解之于以见春秋忠恕也】陈氏【晋侯将防于温召王以诸侯见则先狩而后防曷为先书防后书狩书狩而后防是以天子与斯防也先书防后书狩春秋不以天子与斯防之词也】
【案庄二十二年,王巡虢守,不书,则王狩之非狩审矣。非狩而曰狩,为尊者讳也。《春秋》书狩四,而此非讲武之狩,盖假巡狩之礼以为词也。正义曰:言天王自来狩猎于河阳之地。天子诸侯田猎皆于封内,不越国而取诸人。河阳实以属晋,非王狩所,故言非其地。若此则又以狩为田狩之名。○又案诸侯在丧称子,葵丘宋襄称子,自在本班。此年陈共公称子,降在郑下。召陵陈懐公称子,又在郑上。杜曰:传无义例,盖主防者次之,非襃贬也。○又案秦与中国防,始此】
壬申,公朝于王所【杜氏曰:壬申,十月十日,有日而无月,史阙文】公羊【其日何?录乎内也。」注:「危录内,再失礼,将为有义者所恶,不月而日者,自是诸侯不系天子,若日不系月】谷梁【朝于庙,礼也;于外,非礼也。独公朝与?诸侯尽朝也。其日,以其再致天子,故谨而日之。主善以内,目恶以外言,曰公朝,逆辞也,而尊天子。防于温,言小诸侯温,河北地以河阳言之,大天子也。日系于月,月系于时。壬巾公朝于王所,其不月,失其所系也。以为晋文公之行事为已傎矣。」注:「以臣召君,傎倒上下,日不系月,犹诸侯不宗天子】陈氏【朝践土不系日,此系日何?见先狩而后朝也。王尝至践土而不言狩,则王意也可以,但言朝;至温非王意也,不可以但言朝,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壬申,公朝于王所,然则虽讳而诸侯致天子之实见矣。齐桓盟王人,不盟宰周公,殊防世子;晋文实致天子而朝之,故曰晋文谲而不正】
【案:有日无月,杜氏说是。公谷凿本不可取,以他传无解,故録之。谷梁“谨日”之说得之】
晋人执衞侯,归之于京师。衞元咺自晋复归于衞。左氏【衞侯与元咺讼,▯武子为辅,鍼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衞侯不胜,杀士荣。则鍼庄子谓▯俞忠而免之。执衞侯归之于京师,寘诸深室。▯子职纳槖饘焉。元咺归于衞,立公子瑕】公羊【归之于者,罪已定矣。归于者,罪未定也。罪未定,则何以得为伯讨?归之于者,执之于天子之侧者也。罪定不定已可知矣。归于者,非执之于天子之侧者也。罪定不定未可知也。衞侯之罪何?杀叔武也。何以不书?为叔武讳也。春秋为贤者讳。何贤乎叔武?让国也。此晋侯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衞之祸,文公为之也。文公逐衞侯而立叔武,使人兄弟相疑,放乎杀母弟者,文公为之也。自者何?有力焉者也。此执其君,其言自何?为叔武争
译陈侯去世。
秋季,伯姬来到鲁国,公子遂前往齐国。张氏说:“伯姬来到鲁国,使得(鲁国与齐国)的怨恨得以消除;公子遂前往齐国,使得索取谷邑的遗憾得以化解。中原各国对于确立霸主权威的重视,就是这样的。由此可以观察邵子所说的‘功之首’了。”
按:公子遂前往齐国。《春秋》始于隐公元年,此年文公二年、文公十七年、文公十八年、宣公元年、宣公二年。
冬季,鲁公在温地会同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周天子在河阳巡狩。(《谷梁传》认为没有齐侯,‘狩’字当作‘守’字。)《左传》说:“在温地会合,是为了讨伐不服从的诸侯。这次会合,晋侯召见周天子,让诸侯朝见天子,并且让天子巡狩。孔子说:‘以臣下召见君主,不可以作为典范。’所以《春秋》记载为‘天王在河阳巡狩’,意思是说这不是天子巡狩的地方,并且是为了彰显晋侯的德行。”注解说:“晋侯大规模会合诸侯,想要尊崇侍奉天子,以此作为名义,自己嫌恶势力强大,不敢朝见周王,于是假托天子出巡狩猎,因而能够尽到群臣的礼节。这些都是诡诈而不正派的事情,因为言辞悖逆而心意顺从,所以《春秋》用‘天王巡狩’作为辞令,隐藏其召见君主的过失,想要以此彰显晋侯的功德。这违背了常规的体例,以兴起大义,阐明危疑的道理,所以特别称引孔子来阐明它。不服从的诸侯是卫国和许国。”《公羊传》说:“巡狩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不赞成再次召来天子。鲁子说:‘温地近而践土远。’”《谷梁传》说:“在温地会合,是为周天子讳言会合。周天子在河阳驻守,是为了保全周天子的行动。好像是将要驻守而遇到诸侯朝见一样。是为周天子讳言。水北为阳,山南为阳,温地和河阳都是指水北之地。”胡氏说:“周天子在河阳巡狩,是尊崇周室而保全晋国。啖助认为,以常礼来说,晋侯召见君主,是违背名义的罪人,怎么可以作为典范呢?如果推究他自嫌强大的心思,嘉许他尊崇王室的道义,那么请求天子巡狩,忠诚也达到了极点。所以孔子特别记载‘在河阳巡狩’,这就是所谓推究情理来制定礼制,以诚意改变礼法。践土之会,天子实际上是亲自前往,不是晋国的罪过,所以为天子讳言就足够了。温地之会,晋国确实有罪,但其情理顺从,所以既为天子讳言,又为晋国辩解,以此来体现《春秋》的忠恕之道。”陈氏说:“晋侯将在温地会合,召见天子让诸侯朝见,那么是先巡狩而后会合。为什么先记载会合后记载巡狩?如果先记载巡狩后记载会合,那就是把天子与会合等同了。先记载会合后记载巡狩,是《春秋》不把天子与会合等同的辞令。”
按:庄公二十二年,周王巡行虢国驻守,没有记载,那么周王巡狩并非真正的巡狩就清楚了。不是真正的巡狩却说是巡狩,是为尊者讳言。《春秋》记载巡狩四次,而这次不是讲武的巡狩,大概是假借巡狩的礼仪作为辞令。《正义》说:“说周天子亲自来到河阳之地狩猎。天子诸侯田猎都在封地之内,不越过国境去取用别人的土地。河阳实际上属于晋国,不是天子巡狩的地方,所以说不是其地。如果这样,又把‘狩’当作田猎的名称。”又按:诸侯在丧期称子,葵丘之会宋襄公称子,自然在本班。此年陈共公称子,降在郑国之下。召陵之会陈怀公称子,又在郑国之上。杜预说:“传文中没有义例,大概是以主持会合的人为次序,不是褒贬。”又按:秦国与中原诸侯会合,开始于此。
壬申日,鲁公在周天子的住所朝见。(杜氏说:“壬申,是十月十日,有日而无月,是史官缺漏文字。”)《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日期?是记录在鲁国内部。”注解说:“危惧地记录在内部,再次失礼,将要被有义的人所厌恶,不记月而记日,从此诸侯不再隶属于天子,如同日不隶属于月。”《谷梁传》说:“在宗庙朝见,是礼;在外面朝见,非礼。只有鲁公朝见吗?诸侯都朝见了。为什么记载日期?因为再次召来天子,所以谨慎地记载日期。以善事归于内部,以恶事归于外部,说‘公朝见’,是逆辞,但尊崇天子。在温地会合,说小诸侯温地,河北之地以河阳来说,是尊崇天子。日隶属于月,月隶属于时。壬申日鲁公在周天子的住所朝见,为什么不记月?是失去了所隶属的对象。认为晋文公的行事已经颠倒了。”注解说:“以臣下召见君主,颠倒上下,日不隶属于月,如同诸侯不宗奉天子。”陈氏说:“朝见践土不记载日期,这次记载日期为什么?是为了显示先巡狩而后朝见。周王曾经到践土而不说巡狩,那么周王的意思是可以的,只说朝见;到温地不是周王的意思,不可以只说朝见,所以记载为‘天王在河阳巡狩’。壬申日,鲁公在周天子的住所朝见,那么虽然讳言,但诸侯召来天子的实情就显现了。齐桓公盟誓王人,不盟宰周公,特别会合世子;晋文公实际上召来天子并朝见他,所以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
按:有日无月,杜氏的说法是对的。《公羊传》《谷梁传》穿凿附会本来不可取,因为其他传文没有解释,所以记录下来。《谷梁传》“谨慎地记载日期”的说法是正确的。
晋国人抓获卫国国君,把他押送到京师。卫国元咺从晋国回到卫国。《左传》说:“卫国国君与元咺打官司,〇武子做辅助,鍼庄子做坐官,士荣做大士。卫国国君败诉,杀了士荣。于是鍼庄子说〇俞忠而免职。抓获卫国国君把他押送到京师,关在深室中。〇子职送给他袋装的食物。元咺回到卫国,立公子瑕为国君。”《公羊传》说:“‘归之于’,是罪已定了。‘归于’,是罪未定。罪未定,凭什么成为霸主的讨伐?‘归之于’,是抓获在天子身边的人。罪定不定已经知道了。‘归于’,不是抓获在天子身边的人。罪定不定还不可以知道。卫国国君的罪是什么?杀叔武。为什么不记载?是为叔武讳言。《春秋》为贤者讳言。叔武有什么贤德?让国。这是晋侯,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为什么贬低?卫国的祸患,是文公造成的。文公驱逐卫国国君而立叔武,使人兄弟互相猜疑,以至于杀母弟的,是文公造成的。‘自’是什么意思?是有力量的人。这里抓获他的国君,为什么说‘自’?是为叔武争辩。”
也。余见前胡氏所引】谷梁【归之于京师,缓词也。断在京师也。自晋,晋有奉焉尔。注辞间容之,故言缓】胡氏【其言归之于者,执不以正之词也。古者君臣无狱,诸侯不专杀。为臣执君,故衞侯不名,而元咺称复。大夫不世其称复,絶之也。自晋者,晋有奉焉。归者,易辞以文公为之主,故其归无难,而方伯之罪亦明矣。是以执而称人,不得为伯讨也】
译也。余见前胡氏所引】《谷梁传》说:“归之于京师”,是委婉的措辞,意思是囚禁在京城。从晋国开始,晋国就有供奉天子的职责。注解说:措辞之间留有宽容的余地,所以说这是委婉的说法。】胡氏说:“说‘归之于’,是拘捕但不以正道对待的措辞。古代君臣之间没有诉讼,诸侯不能擅自杀人。因为臣子拘捕了国君,所以卫国国君不称名,而元咺被称为‘复’。大夫不世袭其位,称‘复’,是断绝其世袭的意思。‘自晋’,是指晋国有供奉天子的职责。‘归’,是用委婉的措辞,以文公作为主导,所以他的归附没有困难,而方伯的罪责也就明显了。因此,拘捕他而称‘人’,不能算是方伯的讨伐。】
【案此归之于京师与成十五年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书法不同。公羊曰:「归之于者,罪已定矣;归于者,罪未定也。」谷曰:「归之于者,缓词也;归于者,急词也。」胡氏曰:「归之于者,执不以正之词也。」程子曰:「归于者,顺易之词;归之于者,强归之词。」正义曰:「此无义例,史异辞尔。」赵子曰:「归于与归之于,其义一也,或传冩衍缩耳。」诸说皆异,疑赵子及正义颇得之。又就上四说论,则公谷之言本可通。盖考之传,晋文执衞侯,先自定其罪,然后归之京师,假王命以治之,则所谓罪已定,所谓缓词皆合;晋厉执曹伯,不敢自定其罪,即归京师,使王治之,则所谓罪未定,所谓急词亦合。但其下文所解乃反不通,若谷梁移成十五年断在晋侯说于此条下,而移此条断在京师说于成十五年,则两通矣。○又案大夫归入称复者三:元咺、宋鱼石、晋栾盈,皆伉辞也,皆无归道也】
诸侯遂围许【左传·丁丑日,十月十五日】左氏【注:防温诸侯,也许比再防不至,故因防共伐之】谷梁【遂继事也】胡氏【诸侯比再防,天子再至,皆朝于王所,而许独不防,以其不臣也,故诸侯围许。案古者巡狩,诸侯各朝于方岳,今法天子行幸,三百里内亦皆问起居。许距河阳、践土近矣,而可以不防乎?其称“遂继事”之辞也】
【案:许自盟幽后,又十四年而郑人侵许。于是许常从中国,桓公没诸侯从楚,不独许自子人九行成,而郑从晋,叔武受盟而衞从晋,陈侯如防而陈亦从晋。前日从楚以执宋,围宋者皆改乗辕而北向,独许负固不至。盖许在郑南,密迩于楚,服楚之威令久矣,是以久围而不变也。以蕞尔之许,合十一国之众,逾时越歳而不能成功,虽曰义举,亦以见威力之及人浅矣。许之甘心从夷,其亦有惩于江黄也欤?○又案:桓公之编书,诸侯遂救许;文公之编书,诸侯遂围许。皆义举也。然围齐致伐,围许致围。春秋其亦与晋文之讨贰而不与晋文之过暴欤】
曹伯襄复归于曹,遂防诸侯围许。左氏【晋侯有疾,曹伯之竖侯獳货筮史,使曰:“以曹为解,齐桓公为防而封异姓,今君为防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衞偕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罸,非刑也。”公说,复曹伯,遂防诸侯围许】谷梁【复者,复中国也。天子免之,因与之防。其曰“复”,通王命也。遂继事也。注:中国,犹国中也】胡氏【曹伯襄何以名?其归之道,非所以归也。晋侯有疾,使其竖侯獳货筮史曰:“以曹为解。”晋侯恐,于是反曹伯。夫以赂得国,而春秋名之,比于失地、灭同姓之罪。以此知圣人严于义利之别,以正性命之理。其说行而天下定矣,岂曰小补之哉】张氏【鲁叔孙豹见执于晋,乐王鲋欲求货为请,叔孙却而弗与。叔孙婼见执于晋,鲁使申丰以货如晋,叔孙畱而不出。大夫之知义者,犹耻以货赂茍免,况诸侯乎?曹伯襄之名,以枉已者不足正人,失君国之道也】
附録左氏【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案晋已有三军,增置三行,辟天子六军之名也】
二十有九年春,介葛卢来。左氏【介葛卢来朝,舍于昌衍之上,公在防,馈之刍米,礼也。注:介,东夷国也。葛卢,介君名也。不称朝,不见公,且不能行朝礼。虽不见公,国賔礼之,故书】公羊【夷狄之君也,不言朝,不能乎朝也】谷梁【微国之君,未爵者也,其曰来,卑也】陈氏【介,东夷也,未通于上国,一歳再至,其意将安在乎?故亟书之。介人侵萧,讥有以来之也】
公至自围许,张氏【其至以围许久,役而不能服也】
【案:践土不书至,而围许书至,文公之伯事怠矣】
夏六月,防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公羊上有公字,翟作狄。杜:翟泉,洛阳城内大仓西南池水也】左氏【公防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憖盟于翟
译【按:此处将曹伯归于京师的记载,与成公十五年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的书法不同。《公羊传》说:“‘归之于’,表示罪行已经审定;‘归于’,表示罪行尚未审定。”《谷梁传》说:“‘归之于’,是缓和的措辞;‘归于’,是急迫的措辞。”胡安国说:“‘归之于’,是拘捕不符合正道的措辞。”程颐说:“‘归于’,是顺从平易的措辞;‘归之于’,是强行归送的措辞。”《正义》说:“这里没有固定的义例,只是史官用词不同罢了。”赵岐说:“‘归于’与‘归之于’,意义是一样的,或许是传抄过程中产生了衍文或省文。”各种说法都不同,我怀疑赵岐和《正义》的观点比较正确。再从上述四种说法来看,那么《公羊传》和《谷梁传》的话本来也是讲得通的。考察《左传》,晋文公拘捕卫侯,先自行审定其罪行,然后送回京师,借周天子的命令来惩治他,这就符合所谓“罪行已定”和“缓和的措辞”;晋厉公拘捕曹伯,不敢自行审定其罪行,立即送回京师,让周天子惩治他,这就符合所谓“罪行未定”和“急迫的措辞”。但《谷梁传》下文所解释的反而不通,如果将《谷梁传》对成公十五年的断语移到本条下,而将本条的断语移到成公十五年下,那么两处就都通顺了。○又按:大夫回国称“复”的有三例:元咺、宋国的鱼石、晋国的栾盈,都是刚烈的措辞,都没有回归的正当途径】
诸侯于是围攻许国。【《左传》:丁丑日,即十月十五日】《左氏传》【注:防备温地的诸侯,也许是因为许国再次没有来防备,所以借机防备并共同讨伐它】《谷梁传》【“遂”表示紧接着前事】胡安国【诸侯接连两次在防地会盟,天子两次亲临,都朝见天子所在之处,唯独许国不来防备,因为它不臣服,所以诸侯围攻许国。按:古代天子巡狩,诸侯各自在方岳朝见,如今法度天子出行,三百里内的诸侯也都问安。许国距离河阳、践土很近,难道可以不防备吗?这是所谓“紧接着前事”的措辞】
【按:许国自从在幽地结盟后,又过了十四年,郑国人侵犯许国。于是许国常常依附中原诸侯,齐桓公死后诸侯跟随楚国,不只是许国自从子人九次与郑国讲和,而郑国跟随晋国,叔武接受盟约而卫国跟随晋国,陈侯到防地而陈国也跟随晋国。先前跟随楚国以拘捕宋国,围攻宋国的诸侯都改乘战车向北,唯独许国负隅顽抗不来。大概许国在郑国南面,紧邻楚国,服从楚国的威令很久了,所以长期被围攻也不改变。以小小的许国,联合十一国的军队,经过很长时间却不能成功,虽然说是正义之举,也可见威力的影响很浅了。许国甘心跟随夷狄,大概也是吸取了江国、黄国的教训吧?○又按:桓公时期的编年史,诸侯于是救援许国;文公时期的编年史,诸侯于是围攻许国。都是正义之举。然而围攻齐国导致讨伐,围攻许国导致被围。《春秋》大概赞许晋文公讨伐贰心,而不赞许晋文公过于暴虐吧】
曹伯襄复归到曹国,于是会合诸侯围攻许国。《左氏传》【晋侯生病,曹伯的侍从侯獳贿赂筮史,让他说:“以曹国为解脱,齐桓公为防备而封赐异姓,现在您为防备而灭掉同姓。曹叔振铎,是周文王的昭穆;先君唐叔,是周武王的穆庙。况且会合诸侯而灭掉兄弟,不符合礼;与卫国同时受命而不与卫国同时复国,不符合信;同罪异罚,不符合刑。”晋侯高兴,让曹伯复国,于是会合诸侯围攻许国】《谷梁传》【“复”,是恢复中原的地位。天子赦免了他,于是与他会盟。说“复”,是通达王命。紧接着前事。注:中国,即国中】胡安国【曹伯襄为什么称名?他回归的方式,不是应该回归的方式。晋侯生病,派他的侍从侯獳贿赂筮史说:“以曹国为解脱。”晋侯害怕,于是让曹伯复国。凭借贿赂得到国家,而《春秋》称其名,等同于失地、灭同姓的罪行。由此可知圣人严格区分义利,以端正性命的道理。这种说法实行而天下安定,难道只是小小的补救吗】张氏【鲁国的叔孙豹被晋国拘捕,乐王鲋想求取贿赂为他请求,叔孙豹拒绝而不给。叔孙婼被晋国拘捕,鲁国派申丰带着贿赂到晋国,叔孙婼滞留不出。大夫中懂义理的,尚且以贿赂苟且免罪为耻,何况诸侯呢?曹伯襄称名,是因为枉曲自己不足以正人,失去了为君治国的道理】
附录《左氏传》【晋侯设立三行来抵御狄人,荀林父率领中行,屠击率领右行,先蔑率领左行。按:晋国已有三军,增设三行,是避开天子六军的名称】
二十九年春,介国的葛卢来。《左氏传》【介国的葛卢来朝见,住在昌衍之上,鲁公在防地,给他送草料和米,符合礼。注:介,是东夷国家。葛卢,是介国国君的名字。不称朝见,是因为没见到鲁公,而且不能行朝见之礼。虽然没见到鲁公,但按国宾之礼对待他,所以记载】《公羊传》【夷狄的国君,不说朝见,是因为不能行朝见之礼】《谷梁传》【小国的国君,没有爵位的,说“来”,是表示卑下】陈氏【介,是东夷,未与上国相通,一年两次到来,他的意图何在呢?所以屡次记载。介国人侵犯萧国,讥讽有招致的原因】
鲁公从围攻许国回来,张氏【记载“至”,是因为围攻许国时间长久,劳师无功而不能使许国屈服】
【按:践土之盟不记载“至”,而围攻许国记载“至”,文公的霸业懈怠了】
夏六月,鲁公与周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在翟泉结盟。【《公羊传》上有“公”字,翟作狄。杜预:翟泉,是洛阳城内大仓西南的池水】《左氏传》【鲁公与王子虎、晋国的狐偃、宋国的公孙固、齐国的国归父、陈国的辕涛涂、秦国的小子憖在翟泉结盟】
泉,寻践土之盟,且谋伐郑也。卿不书,罪之也。在礼,卿不防公侯,防伯子男可也。注:晋侯始伯,翼戴天子,诸侯辑睦,王室无虞,而王子虎下盟列国,以渎大典。诸侯大夫上敌公侯,亏礼伤教,故贬诸大夫,讳公与盟。大国之卿当小国之君,故可以防伯子男。诸卿之见贬,亦兼有此阙,故传重发之】公羊【注:文公围许不能服,自知威信不行,故复上假王人以防诸侯。年老志衰,不能自致,故诸侯亦使微者防之。月者,恶伯功之废于是】胡氏【案左氏则皆列国之贵大夫与王子而公与防也。其贬而称人,讳不书公何也?翟泉近在洛阳王城之内,而王子虎于此下与列国盟,是谓上替诸侯大夫入天子之境。虽贵曰士,而于此上盟王子虎,是谓下陵而无君之心着矣,故以为大恶。讳公而不书诸国之卿贬称人,而王子亦与焉者,此正其本之意也】陈氏【晋初以大夫盟王子也。向也践士之役,王子虎不言涖盟也。今以大夫盟王子,文公之志荒矣。大夫之交政于是始,文公为之也。不斥言王子虎为尊尊讳也。以其人王子虎不可不徧人诸侯之大夫,以其徧人诸侯之大夫不可不没公也。案晋文公三大盟防,本皆非礼。践土于温,致天王翟泉盟王子,其视齐桓之尊王人不敢盟世子周公者,大不侔矣。然春秋推心之法则践土,王实自劳,非晋之罪。于温召王事虽逆而情顺,故皆讳之以存其尊王之名。若翟泉则羣然丛聚于王都之侧,上与王子虎歃血以约言,既非践土子虎涖盟之比,又无于温懐自嫌之心。春秋不得不重贬之以显其慢王之实矣,盖至此方结正晋文之罪,是亦望其始而不足其终也。其三防不书,公说已见庄十六年。○又案,晋侯受命,郑伯傅王,践土于温,二防咸在,郑无叛晋之状,而此防谋伐郑者,得非文公过郑,郑不礼焉?前日之防,黾勉以大义受之,而内懐宿恨,尚未释欤?外傅载文公诛观状以伐郑,及其陴,郑人以名寳行成,公弗许,欲得叔詹而烹之,以詹一言而止。则伐郑者,报怨未巳也。春秋重贬翟泉之盟,而明年书秦晋围郑,岂无意哉】
译在翟泉,重温践土之盟,并且谋划讨伐郑国。经文中不记载卿的名字,是为了谴责他们。按照礼制,卿不能与公、侯并列,只能与伯、子、男并列。【注:晋侯刚开始称霸,辅佐拥戴天子,诸侯和睦,王室没有忧患,而王子虎却下临盟会各国,亵渎了大典。诸侯的大夫对上与公侯平起平坐,损害礼制、伤害教化,所以贬低这些大夫,避讳不写国君参与盟会。大国的卿相当于小国的君主,所以可以与伯、子、男并列。各位卿被贬低,也兼有这一缺失,所以《左传》再次着重阐发】《公羊传》【注:文公围许而不能使其屈服,自知威信不行,所以再次假借王命来防范诸侯。文公年老志气衰退,不能亲自前往,所以诸侯也派遣地位低微的人去防范他。记载月份,是厌恶霸业在此时废弛】胡氏【考察《左传》,都是列国的贵大夫与王子一起,而国君参与防范。经文贬低他们而称“人”,避讳不写国君,是为什么呢?翟泉近在洛阳王城之内,而王子虎在这里下临与列国结盟,这是说上面废弛了诸侯大夫进入天子境地的规矩。虽然地位尊贵称为士,但在这里与王子虎结盟,这是说下面欺凌上级、没有君臣之心已经显露了,所以认为这是大恶。避讳国君而不写各国的卿,贬低称“人”,而王子也参与其中,这正是其根本的用意】陈氏【晋国起初是以大夫的身份与王子结盟。以前践土的战役,王子虎不说是临盟。现在以大夫的身份与王子结盟,文公的心志已经荒废了。大夫之间互相交往政事从此开始,是文公造成的。不斥责王子虎是为了尊重王室而避讳。因为那个人是王子虎,不能不遍及诸侯的大夫,因为遍及诸侯的大夫就不能不隐去国君。考察晋文公三次盟会,本来都不合礼。践土在温,让天王到翟泉与王子结盟,这与齐桓公尊重王命不敢与世子周公结盟相比,大不相同了。然而《春秋》推究心意的法则,践土之盟,天王确实亲自劳累,不是晋国的罪过。在温召见天王,事情虽然逆礼但情理顺通,所以都避讳以保存其尊王的名称。如果翟泉之盟,则群臣聚集在王都旁边,上与王子虎歃血立约,既不像践土那样王子虎临盟,又没有在温那样心存自嫌之心。《春秋》不得不重重贬低以显示其轻慢天王的实质,大概到这里才最终定罪晋文公,这也是对他开始不足而最终更不足。那三次不记载国君,庄公十六年的说法已经见过。○又考察,晋侯受命,郑伯辅佐天王,践土和温,两次盟会都在,郑国没有背叛晋国的迹象,而这次谋划讨伐郑国,难道不是文公经过郑国,郑国没有以礼相待吗?以前的盟会,勉强以大义接受,而内心怀有旧恨,尚未消除吗?《外传》记载文公诛杀观状以讨伐郑国,到达郑国城墙下,郑人用名宝求和,文公不允许,想要得到叔詹而烹煮他,因为叔詹一句话才停止。那么讨伐郑国,是报怨未已。《春秋》重重贬低翟泉之盟,而明年记载秦晋围郑,难道没有深意吗】
秋大雨雹。《左氏【为灾也】谷梁【注雹者隂胁阳臣侵君之象阳气之在水雨则温热隂气薄而胁之不相入转而成雹】胡氏【正防曰凡隂气凝聚阳在内者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雷霆阳在外者不得入则周旋不舍而为风和而散则为雪霜雨露不和而防则为戾气曀霾隂常防缓受交于阳则风雨调寒暑正雹者戾气也隂胁阳臣侵君之象当是时僖公即位日久季氏世卿公子遂专权政在大夫萌于此矣】
【案经书大雨雹三此年及昭三年冬四年春】
冬,介葛卢来。左氏【以未见公,故复来朝,礼之加燕好。介葛卢闻牛鸣曰:“是生三牺,皆用之矣。”其音云,问之而信】公羊【注:进称名,能慕中国,朝贤君,明当扶勉以礼义。一年再朝,不中礼,故不复进也】陈氏【春秋》以一字为襃贬,于介乎何,费词也?《春秋》虽以一字为襃贬,而或费词者,详始以着末也。三月癸酉大雨雹,震电。庚辰大雨雪。正月己夘烝。五月丁丑烝。将着其末,不可不详其始也。案:《春秋》两书介来,以其事言,则逺人慕中国,当从何氏;以其实言,则逺人窥中国,当从陈氏。要之,陈氏说是。《春秋》不以例之郳黎来,而以例之白狄,则非予介可知矣】
三十年春王正月。○夏狄侵齐。左氏【晋人侵郑以观其可攻与否。狄间晋之有郑虞也。夏狄侵齐】胡氏【晋文公若移围郑之师以伐狄。则方伯之职脩矣。上书狄侵齐。下书围郑。此直书其事而义自见者也】
秋衞杀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左氏【晋侯使医衍酖衞侯甯俞,货医使薄其酖,不死。公为之请,纳玉于王,与晋侯皆十瑴。王许之,乃释衞侯。衞侯使赂周歂、冶厪曰:「茍能纳我,吾使尔为卿。」周冶杀元咺及子适、子仪。公入祀先君。周冶既服,将命。周歂遇疾而死。冶厪辞卿。注瑕立,经年未防诸侯,故不称君】公羊【衞侯未至,其称国以杀,何道杀也?注于道路遇而杀之,坐之与至国同】谷梁【称国以杀,罪累上也,以是为讼君也。衞侯在外,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待其杀而后入也。公子瑕累也,以尊及卑也】胡氏【元咺讼君,为恶君。归则已出,君出则已归,无人臣之礼,信有罪矣。则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何也?春秋之法,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君子之道,譬诸射,失诸正鹄,反求诸已。衞侯之躬,无乃有阙,盍亦省徳而内自讼乎?夫称国以杀者,君与大臣专杀之也。衞侯在外,其称国以杀,何也?谷梁子曰:「待其杀而后入也。」待其杀而后入,是志乎杀咺、瑕者也。兵莫憯于志,镆鎁为下。衞侯未入而称国以杀,此春秋诛意之效也。然则大臣何与焉?从君于恶而不能正,故并罪之也。公子瑕未闻有罪而杀之,何也?元咺立以为君,故衞侯忌而杀之也。然不与衞剽同者,是瑕能拒咺辞其位而不立也。不与陈佗同者,是瑕能守节不为国人之所恶也。故经以公子冠瑕而称及,见瑕无罪,事起元咺,以咺之故,延及于瑕,而衞侯忌克专杀滥刑之恶着矣】
衞侯郑归于衞。公羊【此杀其大夫,其言归何?归恶乎元咺也。元咺之事君也,君出则已入,君入则已出,以为不臣也】胡氏【衞侯出奔于楚则不名,见执于晋则不名,今既归国,复有其土地矣,何以反名之乎?不名者,责晋文公之以小怨妨大徳;名之者,罪衞侯郑之以忮害戕本支。衞侯始归而杀叔武,再归而及公子瑕,故再书其名以为后戒】
【案诸侯执不书归僖十九年滕子成九年郑伯襄十六年莒子邾子十九年邾子之类是也惟晋文之执曹衞书归陈氏曰危不得归也又晋厉之执曹伯书归胡氏曰言天王之释有罪也○又案衞侯归之于京师而书归于衞讥不在王室也曹伯亦归于京师而书归自京师讥不在晋也】
晋人秦人围郑。左氏【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泛南。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逺,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
译秋季,降下大雨和冰雹。《左氏传》【这是灾异。】《谷梁传》【注:冰雹是阴气胁迫阳气、臣子侵凌君主的象征。阳气在水中的时候,雨水就温热;阴气迫近并胁迫它,两者不相融合,旋转凝结而成冰雹。】胡氏【正传曰:凡是阴气凝聚,阳气在内无法外出,就奋击而成为雷霆;阳气在外无法进入,就周旋不舍而成为风;和顺而分散就成为雪、霜、雨、露;不和顺而凝结就成为戾气、昏暗、阴霾。阴气常常迟缓,与阳气相交,则风雨调和、寒暑正常。冰雹是戾气,是阴胁迫阳、臣侵凌君的象征。当时僖公即位已久,季氏世代为卿,公子遂专权,政权落在大夫手中,萌芽于此。】
【按:《春秋》记载大雨雹共有三次,即这一年以及昭公三年冬、四年春。】
冬季,介葛卢前来。《左氏传》【因为之前没有见到鲁公,所以再次来朝见,鲁公以加宴和好之礼接待。介葛卢听到牛叫,说:“这头牛生了三头小犊,都已被用作牺牲了。”他说的声音,询问后证实确实如此。】《公羊传》【注:进见时称其名,是因为他能仰慕中原文化,朝见贤明的君主,表明应当用礼义来扶持勉励他。一年两次朝见,不符合礼制,所以不再称进见。】陈氏【《春秋》以一字作为褒贬,对于介葛卢有什么特别之处,却费辞了呢?《春秋》虽然以一字作为褒贬,但有时费辞,是为了详述开始以彰显结局。三月癸酉大雨雹,伴有雷电。庚辰大雨雪。正月己卯举行烝祭。五月丁丑举行烝祭。将要彰显其结局,就不能不详述其开始。按:《春秋》两次记载介葛卢来朝,从事理上说,远方之人仰慕中原,应当从何氏之说;从实情上说,远方之人窥探中原,应当从陈氏之说。总之,陈氏的说法是对的。《春秋》不按照郳黎来朝的体例,而按照白狄来朝的体例,那么不给予介葛卢肯定可知了。】
三十年春季,周王正月。○夏季,狄人侵犯齐国。《左氏传》【晋国人侵犯郑国,以观察其是否可以攻打。狄人趁晋国在郑国有顾虑之机。夏季,狄人侵犯齐国。】胡氏【晋文公如果转移围攻郑国的军队去讨伐狄人,那么方伯的职责就修明了。上文记载狄人侵犯齐国,下文记载围攻郑国。这直接记载其事,而意义自然显现。】
秋季,卫国杀了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左氏传》【晋侯派医衍用毒酒毒杀卫侯宁俞,贿赂医生使毒酒淡薄,卫侯没有死。卫公为他请求,向周王纳玉,与晋侯都是十瑴。周王答应,于是释放卫侯。卫侯派人贿赂周歂、冶厪说:“如果能让我回国,我让你们做卿。”周冶杀了元咺及子适、子仪。卫公回国祭祀先君。周冶既已服罪,将受命。周歂遇疾而死。冶厪辞谢卿位。注:瑕被立为君,经年未得诸侯承认,所以不称君。】《公羊传》【卫侯尚未回国,其称国以杀,是什么道理?注:在道路上相遇而杀之,坐罪与至国相同。】《谷梁传》【称国以杀,罪责累及上级,以此作为讼君之罪。卫侯在外,其以累及上级的言辞言之,为什么呢?等待他杀了人然后回国。公子瑕是连累,以尊及卑。】胡氏【元咺讼君,是恶君。回国则已出,君出则已归,无人臣之礼,确实有罪。那么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为什么呢?《春秋》之法,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君子之道,譬如射箭,失中正鹄的,反求诸己。卫侯自身,无乃有缺,何不省德而内自讼呢?夫称国以杀者,君与大臣专杀之也。卫侯在外,其称国以杀,为什么呢?谷梁子曰:“等待他杀了人然后回国。”等待他杀了人然后回国,是志在杀咺、瑕。兵莫惨于志,镆铘为下。卫侯未入而称国以杀,这是《春秋》诛意的效果。然则大臣何与焉?从君于恶而不能正,故并罪之也。公子瑕未闻有罪而杀之,为什么呢?元咺立以为君,故卫侯忌而杀之也。然不与卫剽同者,是瑕能拒咺辞其位而不立也。不与陈佗同者,是瑕能守节不为国人之所恶也。故经以公子冠瑕而称及,见瑕无罪,事起元咺,以咺之故,延及于瑕,而卫侯忌克专杀滥刑之恶著矣。】
卫侯郑归于卫。《公羊传》【此杀其大夫,其言归何?归恶乎元咺也。元咺之事君也,君出则已入,君入则已出,以为不臣也。】胡氏【卫侯出奔于楚则不名,见执于晋则不名,今既归国,复有其土地矣,何以反名之乎?不名者,责晋文公之以小怨妨大德;名之者,罪卫侯郑之以忮害戕本支。卫侯始归而杀叔武,再归而及公子瑕,故再书其名以为后戒。】
【按:诸侯被执不书归,僖公十九年滕子成、九年郑伯襄、十六年莒子邾子、十九年邾子之类是也。惟晋文之执曹卫书归,陈氏曰危不得归也。又晋厉之执曹伯书归,胡氏曰言天王之释有罪也。○又按:卫侯归之于京师而书归于卫,讥不在王室也。曹伯亦归于京师而书归自京师,讥不在晋也。】
晋人、秦人围郑。《左氏传》【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泛南。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
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子、逢孙、杨孙戌之,乃还。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吾其还也。亦去之。初,郑公子兰奔晋,从于晋侯伐郑,请无与围郑,许之,使待命于东。郑石甲父、侯宣多逆以为大子,以求成于晋,晋人许之。注:兰,穆公也】胡氏【案左氏则书人者贬之也。孟子曰:有人于此,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今郑伯之于晋公子,特不能厚将迎赠送之礼,而未尝以横逆加之也。坐此见围,为列国者不亦难乎?故晋侯秦伯贬称人者,晋文以私忿勤民动众,围人之国;秦伯惟利为向背,从烛之武之言,不以义举也。于是二国结衅连兵,暴骨原野,自此始矣】
译用来增加邻国的土地吗?邻国势力雄厚,您的势力就会削弱。如果放弃灭郑,让郑国作为您东方道路上的主人,秦国使者往来经过,郑国可以供给他们缺乏的物资,对您也没有什么害处。况且您曾经给予晋君恩惠,晋君答应给您焦、瑕二邑,但他早上刚渡河回国,晚上就筑城防御,这是您所知道的。晋国,哪有满足的时候呢?它既然已经在东边把郑国作为疆界,又想要扩张它西边的疆界。如果不使秦国受损,它将从哪里取得土地呢?损害秦国来使晋国获利,希望您仔细考虑这件事。】秦穆公很高兴,与郑国订立盟约,派杞子、逢孙、杨孙驻守郑国,自己就回国了。子犯请求攻击秦军,晋文公说:不行,如果没有那人的力量,我就不会有今天,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晋军也离开了郑国。起初,郑国公子兰逃奔到晋国,跟随晋侯攻打郑国,请求不要参与围攻郑国,晋侯答应了他,让他留在东边等待命令。郑国的石甲父、侯宣多迎接公子兰立为太子,以此向晋国求和,晋国人答应了。注:公子兰,就是郑穆公】胡氏【按《左传》中称“人”是表示贬斥。孟子说:如果有个人在这里,用蛮横无理的态度对待我,那么君子一定会反省自己。现在郑伯对于晋公子,只是没能以厚礼迎接和馈赠,并没有用蛮横无理的态度对待他。因为这件事而被围攻,做诸侯国的君主也太难了吧?所以晋侯、秦伯被贬称为“人”,是因为晋文公因私愤而劳民伤众,围攻别人的国家;秦穆公只以利益作为向背的标准,听从烛之武的话,不是出于道义。于是两国结怨兴兵,尸骨暴露在原野上,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案:秦晋之争,始此夫?秦以非子之余,践岐丰之地。春秋所书,大抵皆与晋兵争之迹尔。自穆公释韩之憾,而从晋于城濮之功,于是盟于温,于翟泉,借役于齐、郑,勠力同心,未始有隙。由烛之武一语,而秦辅晋之心变矣。文公既辛,而殽战启衅。厥后彭衙之战、令狐之战、河曲之战,秦之伐晋者六,晋之伐秦亦六。兴数十年报复之师,更四君而未巳。盖至襄公十一年战栎,十三年十三国之伐,然后交伐之文始絶于经。然则有穆公之贤,而其所就仅止此,岂非贪利忘义之失哉】
介人侵萧。公羊【注:称人者,侵中国,故退之。疏:来朝称名,今称人】张氏【再来鲁,而次年遂侵萧,求援而后举兵也。与荆人、秦术之聘同】
【案:介、侵、萧三传,皆无事迹,胡氏亦略之,惟陈氏、张氏说是】
冬天王使宰周公来聘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左氏【王使周公阅来聘飨有昌歜白黒形盐辞曰国君文足昭也武可畏也则有备物之飨以象其徳荐五味羞嘉谷盐虎形以献其功吾何以堪之东门襄仲将聘于周遂初聘于晋】公羊【大夫无遂事此其言遂何公不得为政尔注时见使如京师而横生事矫君命聘晋故疾其骄蹇自专】谷梁【以尊遂乎卑此言不敢叛京师也注郑曰遂固受命如京师如晋尊周不敢使并命使若公子遂自往然即云公子遂如京师如晋是同周于诸侯叛而不尊天子也】胡氏【大夫出疆有以二事出者有以一事出而专继事者其书皆曰遂公子遂如周及晋与祭公自鲁逆王后皆所谓以二事出者也公子结往媵而及齐宋盟则专继事者也是非得失则存乎其事矣冡宰上兼三公其职任为至重而来聘于鲁天王之礼意莫厚焉鲁侯既不朝京师而使公子遂往又以二事出夷周室于列国此大不恭之罪履霜坚氷之渐春秋之所诛而不以聴者也则何以无贬乎有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不贬絶以见罪恶】
【案胡氏二事出之说,本谷梁及杜氏;若公羊,则专罪公子遂之专。二说未知孰是,而谷梁精透,足见书法。此条与公如京师,遂防伐秦,皆是王事,书遂此本以二事出。春秋则以如晋为遂事,不敢以王事同于伯事也。彼本以伐秦出,春秋则以伐秦为遂事,不欲先伯事而后王事也。又案经书内大夫如晋,二十八始于此,公子遂三,此年三十一年,文六年也。内大夫如京七,亦始于此,此年公子遂文元年,叔孙得臣八年,公孙敖九年,得臣宣九年,仲孙蔑襄二十四,叔孙豹昭二十二,叔鞅也】
三十有一年春取济西田。左氏【取济西田,分曹地也。使臧文仲往,宿于重馆。重馆人告曰:晋新得诸侯,必亲其共,不速行将无及也。从之。分曹地自洮以南,东傅于济,尽曹地也。注:晋分曹田以赐鲁,故不系曹】公羊【恶乎取之?取之曹也。曷为不言取之曹?讳取同姓之田也。此未有伐曹者,则其言取之曹何?晋侯执曹伯,班其所取侵地于诸侯也。晋侯执曹伯,班其所取侵地于诸侯,则何讳乎取同姓之田?久也】胡氏【不系国者,吾故田也。复吾故田而谓之取?何也?春秋之法,不以乱易乱。案济西田,左氏、谷梁皆以为曹田,公羊以为曹所侵鲁之故田,胡氏从公羊。济西田首未三见于经,此年取之。曹宣元年以赂齐,宣十年齐人以归我。○又案经书田十:桓元年假许田,宣元齐取济西田,十年齐归济西田,成二年取汶阳田,八年韩穿来言汶阳,襄十九年取邾田,定十年齐归郓、讙、▯、隂田,哀二年取漷东田、沂西田及此年也。不系国者,吾故田也。非吾田则系国,邾田是也。漷东、沂西田不系国者,乗上文伐邾文也】
公子遂如晋,左氏【拜曹田也】
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左氏【非礼也,犹三望,亦非礼也。礼不▯常祀而▯其牲,日牛▯日曰牲,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望郊之细也,不郊亦无望可也。注:免犹纵也。三望分野之星、国、中山川,皆因郊祀望而祭之。鲁废郊天而脩其小祀,故曰犹,犹者可止之辞。疏:降娄,鲁分其祭,奎娄之神也】公羊【曷为或言三▯或言四▯?三▯
译【按:秦晋之间的争斗,大概是从这里开始的吧?秦国凭借非子的后裔身份,占据了岐山、丰水一带的土地。《春秋》所记载的,大体上都是秦国与晋国争战的事迹罢了。自从秦穆公消除了韩原之战的怨恨,并追随晋国在城濮之战中立下功劳,于是两国在温地结盟,在翟泉结盟,向齐国、郑国借兵,齐心协力,从未有过嫌隙。因为烛之武的一句话,秦国辅助晋国的心思就改变了。晋文公去世后,崤山之战开启了争端。此后彭衙之战、令狐之战、河曲之战,秦国讨伐晋国六次,晋国讨伐秦国也是六次。兴起数十年的报复性战争,历经四位国君仍未停止。直到鲁襄公十一年在栎地交战,十三年十三国联合讨伐,然后两国互相攻伐的记载才在《春秋》经文中断绝。既然这样,那么有秦穆公这样的贤明君主,而他所成就的仅仅如此,难道不是贪图利益而忘记道义的过失吗?】
介国人侵犯萧国。《公羊传》【注:称“人”,是因为侵犯中原国家,所以贬低其称谓。疏:来朝见时称名,现在称“人”】张氏【再次来到鲁国,而第二年就侵犯萧国,是寻求援助后才发兵的。这与荆人、秦术的聘问相同】
【按:介、侵、萧三件事,《左传》都没有记载事迹,胡氏也略而不提,只有陈氏、张氏的说法是正确的】
冬天,周天子派宰周公前来聘问,公子遂前往京师,又前往晋国。《左氏传》【周天子派周公阅前来聘问,鲁国设宴款待,有昌歜、白黑形盐,周公阅推辞说:“国君文德足以昭示,武德足以令人敬畏,那么就有完备的器物来象征他的德行,进献五味、美好的谷物、虎形的盐来贡献他的功绩,我怎么能承受得起呢?”东门襄仲将要去周王室聘问,公子遂起初去晋国聘问】《公羊传》【大夫没有擅自行动的事,这里说“遂”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国君不能执政罢了。注:当时被派往京师,却横生事端,假借君命去晋国聘问,所以痛恨他骄横专断】《谷梁传》【这是尊崇公子遂吗?卑贱的人这样说是不敢背叛京师的意思。注:郑玄说:公子遂原本受命前往京师,又去晋国,是尊崇周王室,不敢让使命合并,使得公子遂像是自己去的一样。如果说公子遂前往京师又前往晋国,是将周王室等同于诸侯,是背叛而不尊崇天子】胡氏【大夫出使疆域之外,有带着两件事出使的,有带着一件事出使而擅自接续另一件事的,它们的记载都说“遂”。公子遂前往周王室及晋国,与祭公从鲁国迎接王后,都是所谓带着两件事出使的。公子结前往送嫁而参与齐宋结盟,则是擅自接续另一件事的。是非得失则存在于事情本身了。冡宰上兼三公,其职位责任最为重大,前来鲁国聘问,周天子的礼意没有比这更厚重的了。鲁侯既然不朝见京师,却派公子遂前往,又带着两件事出使,将周王室等同于列国,这是极大的不恭敬之罪,是履霜坚冰的渐进过程,是《春秋》所诛讨而不听任的。那么为什么没有贬斥呢?有不待贬斥断绝而罪恶就显现的,不贬斥断绝以显现罪恶】
【按:胡氏关于两件事出使的说法,本于《谷梁传》及杜预;如果按《公羊传》,则专门指责公子遂的专断。两种说法不知哪个正确,而《谷梁传》精辟透彻,足以体现书法。这条与“公如京师,遂防伐秦”,都是王事,记载“遂”本是带着两件事出使。《春秋》则将前往晋国视为“遂”事,不敢将王事等同于霸业之事。那本是带着伐秦的使命出使,《春秋》则将伐秦视为“遂”事,不想先提霸业之事而后提王事。又按:经书记载内大夫前往晋国,二十八次始于这一年,公子遂三次,这一年三十一年,即文公六年。内大夫前往京师七次,也始于这一年,这一年公子遂文公元年,叔孙得臣八年,公孙敖九年,得臣宣公九年,仲孙蔑襄公二十四年,叔孙豹昭公二十二年,叔鞅】
三十有一年春,夺取济西田地。《左氏传》【夺取济西田地,是分割曹国的土地。派臧文仲前往,住在重馆。重馆的人告诉他说:“晋国新近得到诸侯的拥护,必定亲近那些恭敬的国家,不赶快行动将来不及了。”听从了他的话。分割曹国的土地,从洮以南,东边连接到济水,全是曹国的土地。注:晋国分割曹国田地赐给鲁国,所以不系属曹国】《公羊传》【从哪里夺取的?从曹国夺取的。为什么不说是从曹国夺取的?是忌讳夺取同姓国家的田地。这里没有讨伐曹国的人,那么说从曹国夺取是什么意思?晋侯拘捕了曹伯,将曹国所夺取侵占的土地分给诸侯。晋侯拘捕了曹伯,将曹国所夺取侵占的土地分给诸侯,那么为什么忌讳夺取同姓国家的田地?是因为时间久远】胡氏【不系属国家,是因为那是我们原来的田地。恢复我们原来的田地却称之为“取”?为什么?《春秋》的法度,不以乱易乱。按济西田地,《左氏传》、《谷梁传》都认为是曹国的田地,《公羊传》认为是曹国所侵占鲁国的原来田地,胡氏跟随《公羊传》。济西田地首次未三次见于经书,这一年夺取它。曹宣公元年以贿赂齐国,宣公十年齐国人归还给我们。○又按:经书记载田地十次:桓公元年假借许田,宣公元年齐国夺取济西田,十年齐国归还济西田,成公二年夺取汶阳田,八年韩穿来说汶阳,襄公十九年夺取邾国田地,定公十年齐国归还郓、讙、〇、隂田,哀公二年夺取漷东田、沂西田以及这一年。不系属国家的,是我们原来的田地。不是我们的田地则系属国家,邾国田地就是。漷东、沂西田地不系属国家,是承接上文伐邾的文书】
公子遂前往晋国,《左氏传》【拜谢曹国田地】
夏四月,四次占卜郊祭,不吉,于是免除牺牲,仍然进行三望之祭。《左氏传》【不合礼制,仍然进行三望之祭,也不合礼制。礼制不废除常祀而免除其牺牲,每天杀牛每天说牺牲,牺牲完备而占卜郊祭,是上位者怠慢。望祭是郊祭的细枝末节,不郊祭也没有望祭的必要。注:免即纵放。三望是分野之星、国、中山川,都因郊祀望祭而祭祀。鲁国废除郊祭天而修习其小祀,所以说“犹”,“犹”是可以停止的意思。疏:降娄,鲁国分其祭祀,奎娄之神】《公羊传》【为什么有时说三〇有时说四〇?三〇
礼也,四▯非礼也。求吉之道,三禘尝不▯郊,何以▯?▯郊非礼也,鲁郊非礼也。鲁郊何以非礼?天子祭天,诸侯祭土。天子有方望之事,无所不通。诸侯山川有不在其封内者不祭。曷为或言免牲或言免牛?免牲礼也,免牛非礼也。伤者曰牛,三望者何?望祭也。祭大山、河、海、山川有能润于百里者,天子秩而祭之。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偏雨乎天下者,大山尔。河海润于千里,犹者何?通可以已也。何以书?讥不郊而望祭也。注:方望谓郊时望祭四方羣神,日月星辰、风伯、雨师、五岳、四凟及余山川,凡三十六所】谷梁【夏四月,不时也。四▯非礼也。免牲者为之,缁衣薫裳,有司▯端奉送至于南郊,免牛亦然。乃者亡乎人之词也,犹者可以已之词也。注:三望,海、岱、淮,海、岱及淮,惟徐州,徐鲁地。全曰牲,伤曰牛。亡乎人,若曰无贤人也。讥僖公不共致天变。郊者,天人相与交接之意。不言郊天者,不敢斥尊也】胡氏【记礼者曰:祭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焉。鲁诸侯何以有郊?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是故鲁君孟春乗大辂,载弧韣旂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礼也。以人臣而用天子之礼,可乎?是成王过赐而伯禽受之,非也。诸侯祭天,其僭极矣。圣人于春秋欲削而不存,则无以志其失;悉书之则歳事之常有不胜书者,故因礼之变而书于策,或以▯,或以时,或以望,或以牲,或以牛。于变之中又有变焉者,悉书其事,而谓言偃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言杞、宋、夏、商之后,统承先王,脩其礼物,非列国之比也。是故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祝嘏莫敢易其常古,易则乱名犯分,人道之大经拂矣。古者大事决于卜,故《洪范》稽疑,独以▯为主。▯而不从,则不郊矣。故免牲望祭也。有虞氏受终而望,因于类;巡狩而望,因于柴,皆天子之事也。今鲁不郊而望,故特书曰「犹」。「犹」者,可以已之辞。其言三望者,天子有方望,无所不通;诸侯非名山大川在其封内者,则不祭。鲁得用重礼,视王室则杀,故望止于三。比诸侯则隆,故河海虽不在其封内,而亦祭,然非诸侯之所得为也】陈氏【诸侯有郊禘,东迁之僭礼也。鲁之郊禘,惠公请之而犹未率以为常也。僖公始作颂,以郊为夸焉】张氏【刘原父曰:「昔者鲁惠公使宰让请郊庙之礼于天子,天子使史角往,惠公止之。其后在鲁始为墨翟之学,使成王已赐鲁郊,则惠公奚请?惠公之请,殆由平王以下乎?」诸儒多据《明堂位》及《礼运》,刘氏说未知所出,姑存之以俟参考。鲁郊非礼,故不曰「大事于上帝」,而曰「郊】
译这是礼,四〇不是礼。求取吉祥的方法,三禘尝不〇郊,为什么〇?〇郊不是礼,鲁国郊祭不是礼。鲁国郊祭为什么不是礼?天子祭天,诸侯祭地。天子有方望之事,无所不通。诸侯的山川有不在其封疆内的不祭。为什么有的说免牲有的说免牛?免牲是礼,免牛不是礼。受伤的称为牛,三望是什么?是望祭。祭大山、河、海、山川有能润泽百里范围的,天子按等级祭祀它们。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到一个早晨就遍雨天下的是大山。河海润泽千里,犹是什么?是可以停止的意思。为什么记载?讥讽不郊祭而进行望祭。注:方望指在郊祭时望祭四方群神,日月星辰、风伯、雨师、五岳、四渎及其他山川,共三十六处】谷梁【夏四月,不合时宜。四〇不是礼。免牲的人为之,穿黑色上衣、熏制下裳,有司〇端捧着送到南郊,免牛也是这样。乃是没有贤人的词,犹是可以停止的词。注:三望,海、岱、淮,海、岱及淮,只有徐州,徐是鲁地。完整的称为牲,受伤的称为牛。没有贤人,就像说没有贤人一样。讥讽僖公不恭敬导致天变。郊祭,是天人相互交接的意思。不说郊祭天,是不敢直斥尊称】胡氏【记载礼的人说:在郊外祭帝,是为了确定天的位置。礼在郊外施行,而百神接受职任。鲁是诸侯为什么有郊祭?成王因为周公有大功劳于天下,命令鲁公世世代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因此鲁君在孟春乘坐大路,载着弧韣旂十二旒,日月的图案,在郊外祀帝,配以后稷,这是天子的礼。以人臣的身份使用天子的礼,可以吗?这是成王过分赏赐而伯禽接受,是不对的。诸侯祭天,其僭越到了极点。圣人在春秋想要削除而不保留,就无法记录其过失;全部写下来则每年的常事不胜枚举,所以因礼的变化而记载在简策上,有的用〇,有的用时,有的用望,有的用牲,有的用牛。在变化之中又有变化的,全部记载其事,并对言偃说:“鲁的郊禘,不是礼,周公大概衰落了。”〇的郊祭,是禹;宋的郊祭,是契。这是天子的事,是守成的。说杞、宋、夏、商的后代,继承先王,修治其礼物,不是列国能比的。因此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祝嘏不敢改变其常古,改变就乱名犯分,人道的大经被违背了。古代大事决定于占卜,所以《洪范》稽疑,独以〇为主。〇而不从,就不郊祭了。所以免牲望祭。有虞氏受终而望,因于类;巡狩而望,因于柴,都是天子的事。现在鲁不郊祭而望祭,所以特别记载说“犹”。“犹”,是可以停止的词。其说三望,天子有方望,无所不通;诸侯不是名山大川在其封疆内的,就不祭。鲁得以使用重礼,视王室则减少,所以望止于三。比诸侯则隆重,所以河海虽不在其封疆内,也祭,但这不是诸侯所能做的】陈氏【诸侯有郊禘,是东迁后的僭礼。鲁的郊禘,惠公请求而还没有率以为常。僖公开始作颂,以郊祭为夸耀】张氏【刘原父说:“从前鲁惠公派宰让向天子请求郊庙之礼,天子派史角前往,惠公阻止他。后来在鲁开始为墨翟之学,如果成王已经赐鲁郊祭,那么惠公为什么请求?惠公的请求,大概是从平王以下吧?”诸儒多据《明堂位》及《礼运》,刘氏的说法未知出处,暂存之以待参考。鲁郊不是礼,所以不说“大事于上帝”,而说“郊】
【案经书鲁郊九此年夏四月四▯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成十年四月五▯郊不从乃不郊襄七年四月三▯郊不从乃免牲十一年四月四▯郊不从乃不郊此以▯不定也宣三年正月郊牛之口伤改▯牛牛死乃不郊犹三望成七年正月鼷防食郊牛角改▯牛鼷防又食其角乃免牛夏不郊犹三望定十五年正月鼷防食郊牛牛死攺▯牛夏五月辛亥郊哀元年正月鼷防食郊牛角改▯牛夏四月辛巳郊此以牛伤也成十七年九月辛丑用郊此专以时失也○又案鲁之有郊何也程子曰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赐鲁重祭也此主礼记明堂位及礼运等说三传皆同独临江刘氏以为成王周之盛王未必过赐故以为鲁之有郊惠公请之引史记曰鲁惠公使宰让请郊庙之礼于天子天子使史角往公止之其后实为墨翟之学于鲁陈氏用其说歴举东迁以来秦襄祠西畤齐桓欲封禅晋郊鲧等事证谓此皆东迁之僭礼且又引定四年祝鮀举成王命鲁之词不及郊祀等辨难甚至但史角事不知所出而祝鮀之言亦有备物典册语则又未敢以此而尽弃礼记诸书也○鲁郊之用孟春何也家语孔子曰郊之祭也迎长日之至也故周之始郊以日至至于启蛰之月则又祈谷于上帝此二者天子之礼也鲁无冬至大郊之事特以孟春祈谷为郊啖子曰孟春周之三月也故以二月▯三月上辛不吉则▯中辛又不吉则▯下辛三▯礼也谷梁子哀元年传曰郊自正月至于三月郊之时也以十二月下辛▯正月上辛不从则以正月下辛▯二月上辛不从则以二月下辛▯三月上辛如不从则不郊矣夏四月郊不时也五月郊不时也又曰夏之始可以承春以秋之末承春之始盖不可矣九月用郊不宜用也三▯礼也四▯非礼也。五▯强也。左氏疏曰:启蛰以节气论,若四月而春分未过,尚可郊也。以《家语》及《明堂》左氏论之,则孟春为是。《谷梁》▯▯三月非矣,但四月犹近之,五月、九月则大不时也。近世钝斋王氏曰:鲁不敢用冬至大郊,而止用孟春祈谷之郊,又避天子所用建寅之月,故《春秋》所书鲁郊多在四月,乃建卯春分之后,未有于周正建子之月及建寅启蛰之月书郊者。此说亦有见。○郊之用▯何也?古者大事皆决于▯。《公羊》以为天子之郊常事则不▯,鲁郊非常,是以▯之▯止于三。吉则为凶则已。左氏以为常礼不▯,止▯牲与日。案周祀五帝前期▯日,帅执事而▯日,则天子亦▯也。但所▯者不过▯日与牲而已。《春秋》所书亦▯日与牲也。左氏讥其▯祭者非矣。○郊之用辛日何也?《谷》注曰:郊必用上辛者,取其新洁莫先也。○郊牛之伤皆在正月者何也?《谷梁》曰:以六月上甲始庀牲,十月上甲始系牲,十一月、十二月牲虽有变不道也,待正月然后言牲之变,言至郊时然后言其变,重其妨郊也。陆氏曰:礼养牲必在涤三月,故自周之十一月下旬而养牲,至二月中旬而牲成,故得以二月下旬而▯三月上辛也。陆氏说是,盖十一月养牲则正月有变所宜书矣。正月有变而改卜,尤无害于三月、四月之郊也。《谷梁》说则与在涤三月不合。○牲而或曰牛,或曰牲何也?左曰:牛▯日,曰牲。公曰:伤者曰牛,谷曰:全曰牲,伤曰牛,未成牲亦曰牛。僖三十一年乃免牲,襄七年乃免牲,皆在四月,且在四卜、三卜之后,则左氏▯日说是也。宣三年、成七年、定十五年、哀元年书牛,皆以伤在正月,则《公》《谷》伤曰牛,未牲曰牛,亦是也。○不郊而或言免牲,或言免牛何也?凡不郊皆▯免牲,▯免牲吉则免之,不吉则否。书免牲则见其不郊矣。僖三十一年、襄七年止书免牲是也。若不郊而不行,免牲之礼则不书;免牲成,十年襄十一年止,书不郊,是也。若牛死,则无可免矣,宣二年牛死,乃不郊,是也。独成七年,既书免牛,又书不郊,何也?谷梁曰:「免牲不曰不郊,免牛亦然。」此经复书不郊者,盖以僖公免牲与三望同时,故略去不郊之文;今此春免牛而夏三望,故须书不郊,以见之也。免牲者,为之缁衣纁裳,奉之南郊,天位归之于阳也。已伤曰「牛」,而尚「▯」免之,何也?尝置之上帝
译【查考经书,鲁国在郊祀时,成公九年夏四月,第一次占卜不吉,于是杀牲不用,但仍进行三望之祭;成公十年四月,第一次占卜不吉,于是不再郊祀;襄公七年四月,第一次占卜不吉,于是杀牲不用;襄公十一年四月,第一次占卜不吉,于是不再郊祀。这是因为郊祀的日期不确定。宣公三年正月,郊祀用的牛口受伤,改换牛,牛死了,于是不再郊祀,但仍进行三望之祭;成公七年正月,老鼠咬了郊祀牛的角,改换牛,老鼠又咬了新牛的角,于是杀牲不用,夏天不再郊祀,但仍进行三望之祭;定公十五年正月,老鼠咬了郊祀牛,牛死了,改换牛,夏五月辛亥日进行郊祀;哀公元年正月,老鼠咬了郊祀牛的角,改换牛,夏四月辛巳日进行郊祀。这是因为牛受伤了。成公十七年九月辛丑日进行郊祀,这专门是因为错过了时节。又查考,鲁国为什么有郊祀?程子说:成王因为周公有大功,赐给鲁国重祭。这主要依据《礼记·明堂位》及《礼运》等说法,《春秋》三传都相同。只有临江刘氏认为,成王是周朝的盛世之王,未必会过度赏赐,所以认为鲁国有郊祀是惠公请求的,引用《史记》说:鲁惠公派宰让向天子请教郊庙之礼,天子派史角前往,惠公挽留他,后来史角实际上在鲁国传授墨翟的学问。陈氏采用他的说法,历数东迁以来秦襄公祭祀西畤、齐桓公想封禅、晋国郊祀鲧等事,证明这些都是东迁后的僭越之礼。并且又引用定公四年祝鮀列举成王命鲁国的言辞,其中没有提到郊祀等来辩驳,甚至到了极点。但史角的事不知出处,而祝鮀的话也有“备物典册”等语,所以不敢因此就完全废弃《礼记》等书。鲁国郊祀为什么用孟春?《孔子家语》孔子说:郊祀是迎接长日到来的祭祀,所以周朝开始郊祀是在冬至日,到了启蛰之月,又向上帝祈求谷物。这两项是天子的礼仪。鲁国没有冬至大郊的事,特别以孟春祈谷作为郊祀。啖子曰:孟春是周朝的三月,所以用二月上辛,如果不吉,就用中辛,再不吉就用下辛,这是三次占卜的礼仪。《谷梁传》哀公元年传曰:郊祀从正月到三月,是郊祀的时节。用十二月下辛占卜,正月上辛不吉,就用正月下辛;二月上辛不吉,就用二月下辛;三月上辛如果不吉,就不再郊祀了。夏四月郊祀不合时,五月郊祀也不合时。又说:夏初可以承接春天,以秋末承接春初,大概不可以了。九月用郊祀,不宜用。三次占卜是礼仪,四次占卜非礼,五次占卜是勉强。左氏疏曰:启蛰以节气论,如果四月春分还没过,还可以郊祀。以《家语》及《明堂》、左氏论之,孟春是正确的。《谷梁传》说三次占卜到三月是错误的,但四月还接近,五月、九月就大大不合时了。近世钝斋王氏说:鲁国不敢用冬至大郊,而只用孟春祈谷之郊,又避开天子所用的建寅之月,所以《春秋》所记载的鲁国郊祀多在四月,那是建卯春分之后,没有在周正建子之月及建寅启蛰之月记载郊祀的。这个说法也有道理。郊祀用占卜什么?古代大事都决定于占卜。《公羊传》认为天子郊祀是常事就不占卜,鲁国郊祀非常,所以占卜,占卜只限于三次。吉就进行,凶就停止。左氏认为常礼不占卜,只占卜牲和日期。查考周朝祭祀五帝,前期占卜日期,率领执事人员占卜日期,那么天子也占卜。但所占卜的不过是日期和牲而已。《春秋》所记载的也是占卜日期和牲。左氏讥讽其占卜祭祀是错误的。郊祀为什么用辛日?《谷梁传》注曰:郊祀必用上辛,取其新洁无先。郊祀牛受伤都在正月为什么?《谷梁传》说:六月甲日开始准备牲,十月甲日开始系牲,十一月、十二月牲虽然有变故也不记载,等到正月才说牲的变故,说到了郊祀时才说其变故,重视其妨碍郊祀。陆氏说:礼制养牲必须在涤三月,所以从周朝十一月下旬开始养牲,到二月中旬牲长成,所以得以在二月下旬占卜三月上辛。陆氏的说法是对的,大概十一月养牲,正月有变故所宜记载。正月有变故而改占卜,尤其无害于三月、四月的郊祀。《谷梁传》的说法则与在涤三月不合。牲有时说牛,有时说牲为什么?左氏说:占卜日期,叫牲。公羊说:受伤的叫牛。谷梁说:完整的叫牲,受伤的叫牛,未成牲也叫牛。僖公三十一年于是杀牲不用,襄公七年于是杀牲不用,都在四月,且在四次占卜、三次占卜之后,那么左氏占卜日期说是正确的。宣公三年、成公七年、定公十五年、哀公元年记载牛,都因为伤在正月,那么《公羊》《谷梁》伤曰牛,未成牲曰牛,也是正确的。不郊祀而有时说杀牲不用,有时说杀牛不用为什么?凡不郊祀都占卜杀牲不用,占卜杀牲不用吉就杀之,不吉就不杀。记载杀牲不用就显示其不郊祀了。僖公三十一年、襄公七年只记载杀牲不用是正确的。如果不郊祀而不举行杀牲之礼,就不记载;杀牲完成,成公十年、襄公十一年只记载不郊祀,是正确的。如果牛死了,就没有可杀的了,宣公二年牛死,于是不再郊祀,是正确的。唯独成公七年,既记载杀牛不用,又记载不郊祀,为什么?《谷梁传》说:“杀牲不用不说不再郊祀,杀牛不用亦然。”此经复书不郊祀的,大概因为僖公杀牲不用与三望同时,所以略去不郊祀的文辞;现在这里春杀牛不用而夏三望,所以须书不郊祀,以显示之也。杀牲不用,为之穿缁衣纁裳,捧着去南郊,天位归于阳也。已伤曰“牛”,而尚“占卜”杀之,为什么?曾经置于上帝
矣,「▯」而后免之,不敢专也。卜之不去,则如何?不免安置之,系而待庀牲,然后左右之。○改卜之礼何也?凡养牲必二:一祀上帝,一祀后稷。帝牛月变,则改「▯」稷牛以代之,而别以他牛为稷牛也。礼曰:「帝牛在涤三月,稷牛惟具。」若卜卜稷牛不吉,及养稷牛又死,则不郊。○三望之异同何也?说左氏者以为分野星及封内山川;说公羊者以为泰山、河、海;说谷梁者以为海、岱、淮。据三家皆不以三望为非礼,止讥其舍郊而望,此已失之。况望乃祭山川之名,何得以为分野之星?若以三望为鲁之封内,鲁所得祭,则常事必书,何哉?胡氏取公羊说,以为泰山河海泰山鲁所得祀,河、海非鲁封内,故不当祀。然既曰鲁视王室则杀,故望止于三,而又用朱长文之说曰:「礼,天子有四望,鲁惟得祭泰山,余三望僭礼,故书之。」则是鲁祭泰山之外,犹有三望之祭也,与前说稍不合矣。要之后说是。○三望书「犹」何也?「犹」者,可已之词。三传皆合,但诸传皆以大礼之不举为恨,胡氏则独以僭礼之未尽除为讥,则词虽同而意异矣。胡氏说是。○《春秋》书「犹」三,「犹」三望,「犹」朝于庙,「犹」绎也。三望与绎,讥其可已而不已之词也;朝庙,幸其不可已而不已之词也。苏氏曰:「如此而犹如此者,甚之之词也;不如此而犹如此者,幸之之词也。」此说发明二「犹」字甚佳,但以「犹三望」为幸之之词,则失之矣】
译(占卜结果)如此,然后免除(祭祀),不敢擅自决定。如果占卜结果是不去(祭祀),那该怎么办?不免除而安置好,拴系起来等待备齐牺牲,然后左右侍奉。○改卜的礼仪是怎样的?凡是饲养牺牲必须有两头:一头祭祀上帝,一头祭祀后稷。如果祭祀上帝的牛在月变时出现问题,就改用祭祀后稷的牛来代替,而另外用其他的牛作为祭祀后稷的牛。礼制说:“祭祀上帝的牛在涤宫饲养三个月,祭祀后稷的牛只要具备即可。”如果占卜祭祀后稷的牛不吉利,以及饲养后稷的牛又死了,就不举行郊祀。○三望的异同是怎样的?解释《左传》的人认为是分野的星宿以及封疆内的山川;解释《公羊传》的人认为是泰山、黄河、大海;解释《谷梁传》的人认为是大海、泰山、淮河。依据这三家都不认为三望是不合礼的,只是讥讽他们舍弃郊祀而进行望祭,这已经错了。何况望祭是祭祀山川的名称,怎么能认为是分野的星宿呢?如果认为三望是鲁国封疆内、鲁国得以祭祀的,那么常事必定会记载,为什么呢?胡氏采纳《公羊传》的说法,认为泰山、黄河、大海中,泰山是鲁国得以祭祀的,黄河、大海不在鲁国封疆内,所以不应当祭祀。然而既然说鲁国比照王室则减杀,所以望祭只限于三处,而又采用朱长文的说法说:“礼制规定,天子有四望,鲁国只得以祭祀泰山,其余三望是僭越礼制,所以记载下来。”那么就是鲁国在祭祀泰山之外,还有三望的祭祀,这与前面的说法稍微不合了。总之后面的说法是对的。○三望记载“犹”字是什么意思?“犹”是“可以停止”的意思。三传都吻合,但各传都以大礼不举行而感到遗憾,胡氏却唯独以僭越礼制没有完全废除而进行讥讽,那么词语虽然相同但意思却不同了。胡氏的说法是对的。○《春秋》记载“犹”字三次,“犹”三望,“犹”朝于庙,“犹”绎祭。三望与绎祭,是讥讽其可以停止而不停止的词语;朝庙,是庆幸其不可以停止而不停止的词语。苏氏说:“像这样却还像这样做的,是表示程度很深的词语;不像这样却还像这样做的,是表示庆幸的词语。”这个说法阐发两个“犹”字非常好,但把“犹三望”作为表示庆幸的词语,就错了】
秋七月。○冬,▯伯姬来求妇。谷梁【非正也】胡氏【荡,伯姬来逆妇而书者,以公自为主,失其班列,书也。▯伯姬敌矣,其来求妇,曷为亦书?见妇人不可预国事也】
狄围衞十有二月,衞迁于帝丘。左氏【▯曰:三百年衞成公梦康叔曰:相夺予享,公命祀相。甯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鄫何事,请改祀命】胡氏【帝丘,东郡濮阳,颛顼之虚,亦衞地也。狄尝迫逐黎侯,黎侯寓于衞,而衞不能修方伯连帅之职。戎尝伐凡伯于楚丘,而衞不能救王臣之患,其后遂为狄人所灭,东徙渡河矣。齐桓公攘戎狄而封之,而衞国忘亡,今又为狄所围,其迁于帝丘,辟狄难也。而中国衰微,夷狄强盛,衞侯不能自强于政治,晋文无却四夷、安诸夏之功,莫不见矣】张氏【自狄入衞后,不敢加兵于衞者,齐桓之力也。及衞文忘齐之大徳,于是狄人始假义以伐衞。晋文兴而稍息,至是又围衞者,亦晋文恶衞之深,有以启之也】
附録左氏【是年晋搜于清原作五军以御狄赵衰为卿】
【案,此盖罢三行而更为上下新军也】
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夏四月己丑,郑伯捷卒。○衞人侵狄。秋,衞人及狄盟。左氏【狄有乱,衞人侵狄。狄请平,秋,衞人及狄盟】胡氏【其不地者,盟于狄也。再书衞人而称及者,所以罪衞也。盟防,中国诸侯之礼,衰世之事,已非春秋所贵。况乘狄之乱,又即其地而刑牲歃血以要之哉】
附録左氏【是年春楚鬬章请平于晋晋阳处父报之晋楚始通】
冬十有二月己夘,晋侯重耳卒【子襄公继伯】左氏【晋文公卒,将殡于曲沃,出绛柩,有声如牛。▯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捷焉】胡氏【案左氏载秦纳晋文公,其事甚详,而《春秋》不书者,以为不告也。徐邈曰:“诸侯有朝聘之礼,赴告之命,所以敦交好,通忧虞。若邻国相望,而情志否隔,存亡祸福不以相关,则他国之史无由得书。鲁政虽陵,典刑犹在,史防所録,不失常法。其文足证仲尼修之事,仍本史有可损而不能益也】
【案晋文以二十四年入国,至二十八年城濮,始主伯,迄三十二年,凡五年。李氏曰:晋有二文之业,盖文侯、文公也。书録文侯之命,捍王于艰,钖以秬鬯,为东周贤侯。《春秋》详文公之伯,盖文侯家法也。文公之兴,其事易于齐桓,固有自来矣。然文公既入国,而事之不载于经者凡四年,虽以纳王之懿功,削而不见。至二十八年,一简之中,乃五挈晋侯,不以为繁,何哉?盖自武公以支伐宗,并吞专立,读《无衣》之诗,虽晋之臣民不能自安也。《春秋》为是黜晋,不书文公奔而复,国内无所承上,何所禀?经复略之。勤王固为大美,然特以求诸侯之利心而为之,岂真知有君臣之义哉?至二十八年,晋楚之事,乃关夷夏之盛衰,非系一国之得失。《春秋》抑楚之深,故与晋之亟,则晋亦不为无绩于中国矣。此其与桓公并称欤?大抵桓、文虽并称,而文固非桓匹也。桓公二十余年蓄威养晦,始能问罪于楚。文公一驾而城濮之功,多于召陵。桓公屡盟屡防,迟回晩歳,始防宰周公。文公再合而温之事,敏乎葵丘。桓公终身与诸侯防鄄,失鲁盟,幽失衞,首止失郑,葵丘失陈。文公三防而大侯小伯,莫有不至。其得诸侯又盛乎桓公,而曰“文非桓匹”,何也?文公之功多于桓公者,罪亦多于桓公也。事速就乎桓公者,义尤坏乎桓公者也。名盛乎桓公者,实衰乎桓公者也。《春秋》不以功盖罪,不以事掩义,不以名诬实,此其非桓匹欤?桓公得江、黄而不用于伐楚,文公谓非致秦则不可与楚争,楚抑而秦兴矣。此桓公之不肯为也。桓公防则不迩三川,盟则不加王人,文公防畿内则伉矣,盟子虎则悖矣。此桓公之不敢为也。桓公宁不得郑,不纳子华,惧其奬臣抑君,不可以训。文公为元咺执君,则三纲五常于是废矣。此又桓公不忍为也。夫子正谲之辨,独不深切着明哉】
三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秦人入滑。左氏【▯子
译秋季七月。○冬季,〇伯姬前来迎娶媳妇。谷梁传【这不是正当的礼仪】胡氏【荡,伯姬亲自前来迎娶媳妇而被记载,是因为僖公自己充当主婚人,丧失了应有的等级次序,所以被记载。〇伯姬身份与僖公对等,她前来迎娶媳妇,为什么也被记载?是为了表明妇女不可以干预国家大事】
狄人包围卫国。十二月,卫国迁都到帝丘。左氏【〇说:卫国建国三百年时,卫成公梦见康叔说:“相国夺走了我的祭品。”成公命令祭祀相国。宁武子认为不可,说:“鬼神如果不是自己的族类,就不会享用它的祭祀。”〇鄫国有什么事,请改命祭祀】胡氏【帝丘,即东郡濮阳,是颛顼的故都,也是卫国的土地。狄人曾经逼迫驱逐黎侯,黎侯寄居在卫国,而卫国不能履行方伯连帅的职责。戎人曾经在楚丘攻打凡伯,而卫国不能救助王臣的祸患,其后卫国终于被狄人所灭,向东迁徙渡过黄河。齐桓公驱逐戎狄而封立卫国,而卫国忘记了亡国的教训,如今又被狄人包围,它迁都到帝丘,是为了躲避狄人的灾难。而中原国家衰微,夷狄强盛,卫侯不能在政治上自强,晋文公没有抵御四夷、安定诸夏的功劳,都显而易见了】张氏【自从狄人进入卫国后,不敢对卫国用兵,是齐桓公的力量所致。等到卫文公忘记了齐桓公的大恩,于是狄人才假借义理来讨伐卫国。晋文公兴起后稍得平息,到这时又包围卫国,也是晋文公对卫国的怨恨极深,有所引发的】
附录左氏【这一年晋国在清原阅兵,原作五军以抵御狄人,赵衰担任卿】
【按,这大概是罢免三行军队而改为上军、下军和新军】
三十有二年春季,周王的正月。○夏季四月己丑日,郑伯捷去世。○卫国人侵犯狄人。秋季,卫国人同狄人结盟。左氏【狄人发生内乱,卫国人侵犯狄人。狄人请求讲和,秋季,卫国人同狄人结盟】胡氏【不记载地点,是因为在狄人境内结盟。两次记载卫国人而称“及”,是为了谴责卫国。结盟以防备,是中原诸侯的礼仪,衰败时代的事情,已经不是《春秋》所推崇的。何况趁着狄人的内乱,又在其境内杀牲歃血来约束他们呢】
附录左氏【这一年春季,楚国斗章请求与晋国讲和,晋国阳处父回报他,晋楚开始通好】
冬季十二月己夘日,晋侯重耳去世【儿子襄公继位】左氏【晋文公去世,将要安葬在曲沃,灵柩出绛城时,有声音像牛叫。〇偃派大夫拜谢说:“国君命令大事,将有西边的军队经过我国,攻击他们必定大获全胜】胡氏【按左氏记载秦国送晋文公回国,事情很详细,而《春秋》不记载,认为是没有告知。徐邈说:“诸侯有朝聘的礼仪,赴告的命令,用来敦厚交好,沟通忧患。如果邻国相望,而情志隔绝,存亡祸福不相互关心,那么其他国家的史官就没有理由记载。鲁国的政治虽然衰微,但典章制度还在,史官所记录的,不失去常法。其文辞足以证明孔子修订的事情,仍然是依据史官原有的记载,可以删减而不能增添】
【按晋文公在二十四年回国,到二十八年城濮之战,开始主持霸业,直到三十二年,共五年。李氏说:晋国有两个文公的功业,大概是文侯、文公。史书记录文侯的命令,在艰难中捍卫周王,赐以秬鬯,是东周的贤侯。《春秋》详细记载文公的霸业,大概是文侯的家法。文公的兴起,事情比齐桓公容易,本来就有由来。然而文公回国后,事情不记载在经上的共有四年,虽然因为拥立周王的功德,也被削去而不记载。到二十八年,一简之中,就五次提及晋侯,不认为繁琐,为什么呢?大概自从武公以支庶伐宗室,并吞专立,读《无衣》的诗,即使是晋国的臣民也不能自安。《春秋》因此贬抑晋国,不记载文公奔而复归,国内无所承上,何所禀承?经文又略去。勤王固然是大美,然而只是以求取诸侯利益的心而为之,难道真正知道君臣之义吗?到二十八年,晋楚之事,关系到夷夏的盛衰,不系于一国的得失。《春秋》抑制楚国很深,所以推崇晋国很急,那么晋国也不是没有功绩于中原了。这可以与桓公并称吗?大体上桓、文虽然并称,而文公本来不是桓公的匹敌。桓公二十多年蓄威养晦,才能问罪于楚国。文公一次出兵而城濮的功劳,多于召陵。桓公屡次结盟屡次防备,晚年迟疑,才防备宰周公。文公两次会盟而温地之事,敏捷于葵丘。桓公终身与诸侯防备鄄地,失去鲁国的盟约,幽地失去卫国,首止失去郑国,葵丘失去陈国。文公三次会盟而大侯小伯,没有不到的。他得到诸侯又胜过桓公,而说“文不是桓的匹敌”,为什么呢?文公的功劳多于桓公,罪过也多于桓公。事情比桓公快就的,义理比桓公坏得更厉害。名声比桓公盛的,实际比桓公衰的。《春秋》不以功劳掩盖罪过,不以事情掩盖义理,不以名声诬蔑实际,这就是文公不是桓公匹敌的原因吗?桓公得到江、黄而不用于伐楚,文公认为不招致秦国就不能与楚国争,楚国被抑制而秦国兴起了。这是桓公不肯做的。桓公会盟不靠近三川,结盟不凌驾王人,文公会盟在畿内就傲慢了,结盟子虎就悖逆了。这是桓公不敢做的。桓公宁可不得郑国,不接纳子华,怕他奖臣抑君,不可以为训。文公为元咺执君,那么三纲五常就废弛了。这又是桓公不忍心做的。孔子正谲的辨别,难道不深切明显吗】
三十有三年春季,周王的二月,秦国人进入滑国。左氏【〇子
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逺,非所闻也。师劳力竭,逺主备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人也。春,秦师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乗者三百乗。王孙满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及滑,郑商人▯髙遇之,以乗韦先,牛十二犒师,且使遽告于郑。郑穆公使视客馆,则束载、厉兵、秣马矣。使皇武子辞焉。▯子奔齐,逢孙、杨孙奔宋。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注:灭而书入,不能有其地也】
译郑国派使者告诉秦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北门的钥匙,如果你们秘密派兵前来,郑国就可以得到。”秦穆公向蹇叔征求意见,蹇叔说:“使军队劳累去袭击远方的国家,我没有听说过这样做。军队劳累力量耗尽,远方的君主又有防备,徒劳无功,士兵一定会产生怨恨之心。”秦穆公没有听从。于是召见孟明、西乞、白乙,让他们出兵。蹇叔哭着说:“孟明啊,我只看见军队出发,却看不见他们回来了。”
春天,秦军经过周都的北门,两边的士兵都脱下头盔下车,跳上战车的有三百辆。王孙满说:“秦军轻敌而且无礼,一定会失败。”
秦军到达滑国时,郑国的商人弦高遇到了他们,弦高先用十二张熟牛皮作为礼物,又用十二头牛犒劳秦军,并且派人快马加鞭报告郑国。郑穆公派人查看秦军住客的馆舍,发现秦军已经捆好行装、磨好兵器、喂好马匹了。于是郑穆公派皇武子去辞谢他们。弦高逃往齐国,逢孙、杨孙逃往宋国。
孟明说:“郑国有防备了,不能指望攻下它。攻打它不能取胜,包围它又后继无力,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秦军灭掉滑国后返回。
齐侯使国归父来聘。左氏【齐国子来聘,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成而加之以敏。臧文仲言于公曰:「国子为政,齐犹有礼,君其朝焉。」臣闻之:「服于有礼,社稷之衞也】
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于殽【左氏、谷梁经作秦师】左氏【晋原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纵,必伐秦师。”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先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为?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谋及子孙,可谓死君乎?”遂发命,遽兴姜戎。子墨衰绖,败秦师于殽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文嬴请三帅,公许之。先轸朝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先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军实而长防雠,亡无日矣!”不顾而唾。公使阳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释左骖以公命,赠孟明。孟明稽首曰:“三年将拜君赐。”秦伯素服郊次,乡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徳】公羊【其谓之秦?何夷狄之也?曷为夷狄之?秦伯将袭郑,百里子与蹇叔子諌曰:“千里而袭人,未有不亡者也。”秦伯怒曰:“若尔之年者,宰上之木拱矣,尔曷知?”师出,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尔即死,必于殽之嵚岩,是文王之所避风雨者也,吾将尸尔焉。”然而晋人与姜戎要之殽而击之,匹马只轮无反者。其言及姜戎何?微也。称人,先轸也。或曰:襄公亲之,亲之则其称人何?君在乎殡而用师,危不得葬也。诈战不日,此何以日?尽也】谷梁【不言战而言败,何也?狄秦也。秦越千里之险,入虚国,进不能守,退败其师,徒乱人子女之教,无男女之别。秦之为狄,自殽之战始也。晋人者,晋子也。其曰“人”,何也?微之也。何为微之?不正其释殡而主乎战也】胡氏【案书序:秦穆公伐郑,晋襄公帅师败诸殽而经书“晋人败秦于殽是皆仲尼亲笔。其词何以异乎?书序专取穆公悔过自誓之言,止于劝善,其词恕。春秋备书秦、晋无道用兵之失兼于惩恶,其法严,此所以异也。晋襄亲将,绌不称君者,俯逼葬期,忘亲背惠,墨衰绖而即戎,其恶甚矣。视秦犹狄,其罪云何?客人之馆而谋其主,因人之信已而逞其诈,利人之危而袭其国,越人之境而不哀其丧,叛盟失信,以贪勤民,而弃其师,狄道也。夫▯子先轸之谋,偷见一时之利,徼幸其成,自以为功者也。二君皆过聴焉,而贪其利,是使为人臣子者皆懐利以事其君父。君臣父子去仁义,懐利以相与,利之所在则从之矣,何有于君父?楚人有言:“余禽兽也,余唯利是视。”此之谓也。春秋人晋子而狄秦,所以立人道,存天理也】
【案殽战,公谷皆以为狄秦。张氏曰:「公羊经不书师,盖必有所传,故啖、赵、刘氏、胡氏皆从之。谷梁止以败秦师为狄之,盖援中国与夷狄不言战之例,则恐非书法。其曰『秦之为狄,自殽始』,则亦必有所传也。赵子以及字为衍文,盖据晋师白狄伐秦、秦人白狄伐晋之例,并不言及故也。然此初见于经,则以殊戎之文示之,亦谨始之法。赵子说未必然】
癸巳,葬晋文公。狄侵齐。左氏【狄侵齐,因晋丧也】
公伐邾取訾娄。秋公子遂帅师伐邾【訾娄,公羊作丛娄,谷作楼】左氏【公伐邾取訾娄,以报升陉之役,邾人不设备。秋襄仲复伐邾。注鲁亦因晋丧以陵小国】胡氏【此皆不胜忿欲,报怨贪得,恃强陵弱,不义之兵也。直书其事而罪自见。或曰取湏句訾娄有为为之也。伐邾至于再三,念毋勤矣。夫念毋者,必当止乎礼义。平王不抚其民,而逺屯戍于毋家,诗人刺之,夫子录焉。僖公以成风之有功于已也,越礼以尊其身,违义以报其怨,残民动众,取人之邑,曽是以为可乎】
晋人败狄于箕。左氏【狄伐晋及箕,晋侯败狄于箕。却缺获白狄子,先轸免胄入狄师,死焉。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将
译齐侯派国归父来鲁国聘问。左氏记载:齐国子来聘问,从郊外慰劳直到赠送财物,礼仪完备且行事敏捷。臧文仲对鲁公说:“国子执政,齐国尚且讲究礼仪,您应当去朝见齐侯。”我听说:“服从有礼的国家,是社稷的保卫。”
夏四月辛巳日,晋国人联合姜戎在殽地打败了秦军。【左氏、谷梁传的经文写作“秦师”】左氏记载:晋国原轸说:“秦国违背蹇叔的劝告,因贪婪而使百姓劳苦,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天赐不可错失,敌人不可放纵,一定要讨伐秦军。”栾枝说:“没有报答秦国的恩惠,反而攻打它的军队,这难道是尊重已故的国君吗?”先轸说:“秦国不哀悼我们的丧事,反而攻打我们的同姓国家,秦国就是无礼,有什么恩惠可报?一旦放纵敌人,就是几代人的祸患。为子孙谋划,这难道不是尊重已故的国君吗?”于是发布命令,迅速动员姜戎。晋襄公穿着黑色的丧服,在殽地打败秦军,俘获了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回国。于是穿着黑色丧服安葬晋文公。文嬴请求释放三位将领,晋襄公答应了。先轸上朝询问秦囚的情况,晋襄公说:“夫人请求释放他们,我已经放他们走了。”先轸愤怒地说:“武夫用力在原野上抓获他们,妇人一请求就在国内释放了他们,毁弃战果而助长仇敌,国家灭亡没有几天了!”说完不顾礼节向地上吐唾沫。晋襄公派阳处父追赶他们,追到黄河边,他们已经在船中了。阳处父解下左边的马匹,以晋襄公的名义赠送给孟明。孟明叩头说:“三年后我将拜谢您的恩赐。”秦穆公穿着素服在郊外等候,面向军队哭着说:“我违背了蹇叔的劝告,使各位受辱,这是我的罪过。大夫们有什么罪?况且我不会因为一次过失而掩盖大的德行。”公羊传记载:为什么称它为“秦”?这是把秦国当作夷狄看待。为什么把秦国当作夷狄?秦穆公打算偷袭郑国,百里子和蹇叔劝谏说:“千里之外去偷袭别人,没有不失败的。”秦穆公愤怒地说:“像你们这样的年纪,坟上的树木都长得很粗了,你们知道什么?”军队出发后,百里子和蹇叔送别他们的儿子并告诫说:“你们如果死了,一定死在殽地的险峻岩石间,那是周文王避风雨的地方,我将在那里收殓你们的尸体。”然而晋国人和姜戎在殽地拦截并攻击他们,没有一匹马、一个车轮返回。经文说“及姜戎”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姜戎地位卑微。称“人”,是指先轸。有人说:晋襄公亲自率领,既然亲自率领,为什么称“人”?因为国君还在殡宫就动用军队,危险得无法安葬。欺诈作战不记日期,这里为什么记日期?是因为事情彻底了结。谷梁传记载:不说“战”而说“败”,为什么呢?这是把秦国当作狄人看待。秦国跨越千里险阻,进入空虚的国家,前进不能守卫,后退则军队溃败,只是扰乱百姓的教化,没有男女之别。秦国被当作狄人,是从殽之战开始的。晋国人,是指晋国的国君。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他。为什么贬低他?因为不认为他在丧期主持战争是正当的。胡氏记载:查考《书序》:秦穆公攻打郑国,晋襄公率领军队在殽地打败他们,而《春秋》经文记载“晋人败秦于殽”,这都是孔子亲笔所写。它们的措辞为什么不同呢?《书序》专门选取穆公悔过自誓的话,止于劝善,措辞宽恕。《春秋》全面记载秦、晋无道用兵的过失,兼有惩恶的作用,法则严厉,这就是不同的原因。晋襄公亲自率领,贬低不称君,是因为迫近葬期,忘记亲人、背弃恩惠,穿着黑色丧服就投入战争,罪恶很大。看待秦国如同狄人,罪行如何?在别人的馆舍谋划攻击其主人,利用别人的信任施展欺诈,利用别人的危难偷袭其国家,越过别人的边境而不哀悼其丧事,背叛盟约失信,因贪婪使百姓劳苦,而抛弃军队,这是狄人的行为。先轸的计谋,只看到一时的利益,侥幸成功,自以为有功。两位国君都听信了,贪图利益,这使为人臣子的人都怀着私利侍奉君父。君臣父子抛弃仁义,怀着私利相处,利益所在就跟随,哪里还顾得上君父?楚人有话说:“我是禽兽,我只看利益。”说的就是这个。《春秋》贬低晋君而把秦国当作狄人,是为了确立人道,保存天理。
【查考殽之战,公羊、谷梁都认为这是把秦国当作狄人。张氏说:“公羊经文不写‘师’,必定有所传承,所以啖助、赵匡、刘敞、胡安国都跟随这个说法。谷梁只认为‘败秦师’是把秦国当作狄人,大概是援引中国与夷狄不称‘战’的条例,恐怕不符合书法。它说‘秦之为狄,自殽始’,也必定有所传承。赵子认为‘及’字是衍文,大概是依据晋师白狄伐秦、秦人白狄伐晋的例子,都不说‘及’的缘故。但这初次出现在经文中,就用‘殊戎’的文字来显示,也是谨慎开始的方法。赵子的说法不一定正确】
癸巳日,安葬晋文公。狄人侵犯齐国。左氏记载:狄人侵犯齐国,是趁着晋国的丧事。
鲁公攻打邾国,夺取訾娄。秋天,公子遂率领军队攻打邾国。【訾娄,公羊传写作丛娄,谷梁传写作楼】左氏记载:鲁公攻打邾国夺取訾娄,是为了报复升陉之战,邾国人不设防备。秋天,襄仲再次攻打邾国。注:鲁国也是趁着晋国的丧事来欺凌小国。胡氏记载:这些都是不能克制愤怒欲望,报怨贪得,恃强凌弱,不义的军队。直接记载其事,罪过自然显现。有人说夺取訾娄是有原因的。攻打邾国直到再三,念毋的劳苦不堪忍受了。念毋,必定应当止于礼义。平王不安抚他的百姓,却在远方屯戍于毋家,诗人讽刺他,孔子记录下来。僖公因为成风对自己有功,超越礼制尊崇她,违背道义报怨,残害百姓动用军队,夺取别人的城邑,竟然认为这是可以的吗?
晋国人在箕地打败狄人。左氏记载:狄人攻打晋国到达箕地,晋侯在箕地打败狄人。却缺俘获了白狄子,先轸摘下头盔进入狄军,战死。从箕地返回,襄公以三命任命先且居为将。
中军,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郤缺子之功也。”以一命命郤缺为卿,复与之冀】
译中军将,以再命之礼将先茅的县邑赏赐给胥臣,说:“这是举荐郤缺这一功劳。”以一命之礼任命郤缺为卿,又赐给他冀邑。
冬十月,公如齐。十有二月,公至自齐。左氏【朝且吊,有狄师也】张氏【间晋而虐邾,所以因齐聘而朝之,以自托也】
【案:晋襄初立,伯事未定,秦之窥郑,齐之聘鲁,皆有志于争伯也。晋襄惟外患之是忧,而置齐鲁之交于度外,故不逾年而伯事复盛焉,亦善于继承者矣。春秋书败秦,败狄,如齐伐许,于一年之间,其晋伯絶续之防,三强睥睨之秋欤】
乙巳,公薨于小寝【十一月十二日,经作十二月,误】左氏【即安也】胡氏【路寝,治事之所;小寝,燕息之地也。君终不于路寝,则非正矣】
陨霜不杀草,李梅实【陨公作霣】左氏【注:书时失也,周十一月,今九月霜当微而重重,而不能杀草,所以为灾】公羊【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不时也。注:周之十二月,夏之十月也。《易·中孚》记曰:隂假阳威之应也。早霣霜而不杀万物,至当霣霜之时,根生之物复荣不死,斯阳假与隂威,隂威列索,故阳自霣霜而反不能杀也。此禄去公室,政在公子遂之应】谷梁【未可杀而杀,举重也;可杀而不杀,举轻也。注:京房《易传》曰:君假与臣权,则陨霜不杀草,从叛者,兹谓不明。厥妖木,冬实重;菽也,轻;草也,轻者不死,则重者不死,可知】胡氏【哀公问于仲尼曰:《春秋》记“陨霜不杀草”,何为记之也?曰:此言可杀也。夫宜杀而不杀,则李梅冬实,天失其道,草木犹干犯之,而况君乎?是故以天道言,四时失其序,则其施必悖,无以统万象矣;以君道言,五刑失其用,则其权必丧,无以服万民矣。哀公欲去三桓,张公室,问社于宰我,宰我对以使民战栗,盖劝之断也。仲尼则曰:成事不说,既徃不咎,其自与哀公言,乃以为可杀何也?在圣人则能处变而不失其常,在贤者则必有小贞吉、大贞凶之戒矣。其论“陨霜不杀草”,则李梅冬实,盖除恶于微,虑患于早之意】
【案:陨霜二此年不杀草,谷梁所谓举轻也;定元年杀菽,谷梁所谓举重也】
晋人、陈人、郑人伐许。左氏【讨其贰于楚也】。楚子上侵陈、蔡,陈、蔡成,遂伐郑。晋阳处父侵蔡,子上救之,与晋师夹泜而军。阳子使谓子上曰:「吾闻文不犯顺,武不违敌。子若欲战,则吾退舍;子济而陈,迟速唯命。不然,纾我老师费财,亦无益也。」子上退。阳子宣言曰:「楚师遁矣!」遂归。楚师亦归。大子商臣谮子上曰:「受晋赂而辟之,楚之耻也。罪莫大焉。」王杀子上】
【案僖公在位三十三年,实为鲁之贤君。当其初歳,内用公子友、臧文仲;外则坚事齐桓,故能去庆父之奸蠧,使鲁国既危而复安。自十七年以前,除从齐防无征伐外,鲁事之见经者甚少。观诗之所颂:如务农重谷,则勤于为民也;春秋享祀,则谨于奉先也。立閟宫,复泮宫,克淮夷,牧坰野,虽一时夸大之辞,有过其实,然礼乐政事之修明,君臣上下之协洽,防可想矣。但盟柽未返,遽有邾师之败;葵丘稍怠,遽肆阳谷之乐,则公岂眞能以礼信辅齐邪?厥后宋襄继起,虽其伯事有不足以得鲁,然与其南向以从楚,孰若尊奬先代,协賛姻邻,以为中国之重?乃乞师蛮荆,导之以伐齐宋,其失大矣。盖自十六年季友卒后,臧文仲之窃位,公子遂之专权,如灭项防楚之失,备见于经。向非晋文肇造一战胜楚,则中原左袵之祸,僖公何以逭其责哉?先儒曰:弃夏盟而即楚,则有从狄之非;先晋室而后周,则无敬君之节。须句之功不足掩升陉之辱,取谷之师不足洗至▯之耻。此僖之不得全为贤侯也。况乎季友受费,而季孙氏始;公孙兹帅师,而叔孙氏始;公孙敖帅师,而孟孙氏始。三桓之基,皆肇于僖公之编,则僖公亦鲁国功之首,罪之魁也欤】
春秋防通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会通卷十二 元 李廉 撰文公【名兴諡法慈惠爱民曰文在位十八年】左氏【注文公僖公之子夫人声姜所生僖公薨文公立】
【周襄王二十六年】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左氏【注:先君未葬而公即
译冬季十月,鲁僖公前往齐国。十二月,鲁僖公从齐国返回。左氏说:【去朝见齐侯并慰问,是因为有狄人的军队。】张氏说:【利用晋国与邾国交恶的间隙,所以借齐国聘问鲁国的机会去朝见齐侯,以此寄托自身。】
【按:晋襄公刚刚即位,霸业尚未确定,秦国窥视郑国,齐国聘问鲁国,都有争夺霸权的志向。晋襄公只担忧外患,而将齐、鲁两国的交往置之度外,所以不到一年霸业又兴盛起来,这也是善于继承的人啊。《春秋》记载打败秦国、打败狄人,如同齐国讨伐许国,在一年之间,这大概是晋国霸业断续的征兆,也是三大强国互相窥伺的时节吧。】
乙巳日,鲁僖公在小寝去世【十一月十二日,经文记载为十二月,有误】左氏说:【就是安葬的意思。】胡氏说:【路寝是处理政务的地方;小寝是宴饮休息的地方。君主不在路寝去世,就不符合正礼了。】
降霜却没有冻死草木,李树和梅树结了果实【“陨”字在《公羊传》中写作“霣”】左氏说:【注:记载这是时节失常。周历十一月,即夏历九月,霜应当轻微却重重降下,却不能冻死草木,所以成为灾异。】《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记载?因为这是异常现象。有什么异常?不合时节。注:周历十二月,即夏历十月。《易经·中孚卦》记载说:这是阴气假借阳气威力的感应。过早降霜却不能杀死万物,到了应当降霜的时候,根生之物反而茂盛不死,这是阳气假借给阴气威力,阴气威势衰微,所以阳气虽然降霜却反而不能杀死草木。这是禄位离开公室、政令掌握在公子遂手中的感应。】《谷梁传》说:【不该杀而杀,是举重;该杀而不杀,是举轻。注:京房《易传》说:君主假借权力给臣子,就会降霜不杀草,跟从叛乱的人,这就叫做不明。其妖异在于树木,冬天结果实;豆类,属于轻;草,也属于轻。轻的东西不死,那么重的东西不死,就可以知道了。】胡氏说:【鲁哀公问孔子说:《春秋》记载“降霜不杀草”,为什么要记载呢?孔子说:这是说可以杀。应当杀而不杀,那么李梅在冬天结果实,上天失去了它的常道,草木尚且冒犯它,何况君主呢?所以从天道来说,四季失去次序,那么它的施予必然悖乱,无法统御万物;从君道来说,五刑失去作用,那么它的权柄必然丧失,无法使万民信服。哀公想要铲除三桓,振兴公室,向宰我询问社稷之事,宰我回答说要使百姓战栗,大概是劝他果断行事。孔子却说:已经完成的事不再解说,已经过去的事不再追究,他对自己与哀公的谈话,却认为可以杀,这是为什么呢?对于圣人来说,能够应对变局而不失去常道;对于贤者来说,必然有小贞吉、大贞凶的警戒。他论述“降霜不杀草”,李梅在冬天结果实,大概是除恶于萌芽、防患于未然的意思。】
【按:降霜这两次不杀草,是《谷梁传》所说的举轻;定公元年杀豆类,是《谷梁传》所说的举重。】
晋国人、陈国人、郑国人讨伐许国。左氏说:【讨伐许国对楚国怀有二心。】楚国令尹子上侵犯陈国、蔡国,陈国、蔡国讲和,于是讨伐郑国。晋国阳处父侵犯蔡国,子上救援蔡国,与晋军隔着泜水扎营。阳处父派人告诉子上说:「我听说文德不侵犯顺从的人,武德不违背敌人。您如果想作战,我就后退三十里;您渡河列阵,快慢由您决定。不然,拖延我的军队耗费财用,也没有益处。」子上后退。阳处父宣扬说:「楚军逃跑了!」于是回国。楚军也回国。太子商臣诬陷子上说:「接受晋国的贿赂而避开他们,是楚国的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楚王杀了子上。
【按:僖公在位三十三年,确实是鲁国的贤君。在他即位初期,内用公子友、臧文仲;对外则坚定地侍奉齐桓公,所以能够铲除庆父的奸恶,使鲁国在危亡之后恢复安定。自十七年以前,除了跟随齐国防御外,鲁国见于经文的征伐很少。看《诗经》所歌颂的:如务农重谷,是勤于为民;春秋享祀,是谨慎地奉祀祖先。建立閟宫,恢复泮宫,战胜淮夷,放牧于郊野,虽然是一时夸大的言辞,有过其实,但礼乐政事的修明,君臣上下的和谐,大概可以想见了。但是盟会于柽地还未返回,就有邾国军队的失败;葵丘之会稍显懈怠,就肆意举行阳谷之乐,那么僖公难道真的能以礼信辅佐齐国吗?后来宋襄公继起,虽然他的霸业不足以得到鲁国,但与其向南跟从楚国,哪里比得上尊崇奖掖先代,协赞姻亲邻国,作为中原的重镇呢?竟然向蛮荆乞求军队,引导他们讨伐齐、宋,他的过失太大了。大概自十六年季友去世后,臧文仲窃据高位,公子遂专权,如灭项、防楚的过失,都见于经文。如果不是晋文公开创一战胜楚,那么中原沦为夷狄的祸患,僖公怎么能够逃脱责任呢?先儒说:抛弃华夏盟约而投靠楚国,就有跟从狄人的错误;先晋室而后周室,就没有敬奉君主的节操。须句的功劳不足以掩盖升陉的耻辱,取谷的军队不足以洗刷至〇的耻辱。这是僖公不能完全成为贤侯的原因。况且季友受封费邑,季孙氏由此开始;公孙兹率领军队,叔孙氏由此开始;公孙敖率领军队,孟孙氏由此开始。三桓的根基,都肇始于僖公时期,那么僖公也是鲁国功劳的首领,罪过的魁首吗】
春秋防通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会通卷十二 元 李廉 撰文公【名兴,谥法慈惠爱民曰文,在位十八年】左氏说:【注:文公是僖公的儿子,夫人声姜所生,僖公去世,文公即位。】
【周襄王二十六年】元年春王正月,鲁文公即位。左氏说:【注:先君还未安葬而新君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