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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传大全十一

诗传大全卷十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313–344 段

而无他兄弟者当免征役,乃驱之从戎也】但今考之诗文,未有以见其必爲宣王耳,下篇放此。

译没有其它兄弟的人应当免除征役,却驱使他们从军】然而如今考察诗文,并没有发现这一定是周宣王,下篇也照此处理。

皎皎【古了反】白驹,食我场苖,絷【陟立反】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赋也,皎皎洁白也【张子曰:以表贤者洁白之意】驹马之未壮者,谓贤者所乘也。场圃也【孔氏曰:苗而云场者,以场圃同地对则异名,散则通】絷绊【音半】其足,维系其靷【音引,在胸曰靷】也。永久也。伊人,指贤者也。逍遥,游息也【蓝田吕氏曰:徘徊少畱之貌】○爲此诗者,以贤者之去而不可畱也,故托以其所乘之驹,食我场苖而絷维之,庶几以永今朝,使其人得以于此逍遥而不去。若后人畱客而投其辖于井中也【前汉书曰:陈遵每大饮,辄闭门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得去】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火郭反】絷之维之,以永今夕【叶祥龠反】所谓伊人,于焉嘉客【叶克各反】

赋也,藿犹苗也【华谷严氏曰:藿,豆叶,用以作羹】夕犹朝也,嘉客犹逍遥也【叠山谢氏曰:贤者髙蹈逺引,吾知其不可畱矣,犹欲絷维其白驹以强留之,虽一朝一夕,亦满吾意。好徳之彝性,尊贤之良心,在人自不能泯也】

○皎皎白驹,贲【彼义反,又音奔】然来【叶云俱反】思尔公尔侯【叶洪孤反】逸豫无期。愼尔优游【叶汪胡反】勉尔遁思【叶新赍反】

赋也,贲然光采之貌也【叠山谢氏曰:贲者,华采也。贤人所过之地,山川草木皆有精采,蓬户华门皆有辉华也】或以爲来之疾也【朱子曰:王氏读爲奔字,言其来之速也】思,语词也尔。指乘驹之贤人也。愼勿过也,勉毋决也。遁思,犹言去意也。○言此乘白驹者,若其肯来,则以尔爲公,以尔爲侯,而逸乐无期矣。犹言横来大者王,小者侯也【史记田横故齐王族自立爲齐王,战败入居海岛,汉髙帝遣使召之曰云云。安成刘氏曰:盖谓之大者是王,小者是侯,招横使来也】岂可以过于优游,决于遁思,而终不我顾哉【庆源辅氏曰:此章则又原贤者欲去之意,而反其説以留之。谓贤者之所以欲去者,不过欲优游自适而已。若一旦肯贲然而来,则当以尔爲公,以尔爲侯,而逸豫无有期限也。何必过于优游,决其去意而不肯留哉。贲然来思,犹今人言光访宠贲之意】盖爱之切,而不知好爵之不足縻;留之苦,而不恤其志之不得遂也【安成刘氏曰:此章上四句见其爱之切,末二句见其留之苦】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楚俱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赋也,贤者必去而不可留矣。于是叹其乘白驹入空谷,束生刍以秣之,而其人之德美如玉也。葢已邈乎其不可亲矣。然犹冀其相闻而无絶也,故语之曰:「毋贵重尔之音声,而有逺我之心也【孔氏曰:毋得自爱音声贵如金玉,不以遗问我。○庆源辅氏曰:此章则贤者旣去,而好贤之诚终无已也。夫见贤而好之,固人之情也。至于贤者已去,而眷恋之情不已,且祝其无贵重其音声以有逺我之心焉,夫然后见其好贤之诚也】白驹四章,章六句。

黄鸟,黄鸟,无集于谷,无啄【陟角反】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谷。言旋,言归,复我邦族。

比也,谷木名,谷善【安成刘氏曰:此二谷字异义,然据韵则一从木,一从禾】旋囘复反也。○民适异国,不得其所,故作此诗,托爲呼其黄鸟而告之曰:「尔无集于谷,而啄我之粟。苟此邦之人不以善道相与,则我亦不久于此,而将归矣。」

○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与明【叶谟郎反】言。旋言归,复我诸兄【叶虚王反】

比也【东莱吕氏曰:人之所以相依者,以其明足以知其缓急休戚,故也。不可与明,则不可与处矣】

○黄鸟!黄鸟!无集于栩【况甫反】无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与处。言旋,言归,复我诸父【扶雨反】

比也【新安王氏曰:不我肯谷,则不相恤矣;不可与明,则不相知矣。是以不可与处也。○庆源辅氏曰:首言复我邦族而已,中言复我诸兄,末言复我诸父。人情困苦之极,则愈益思其亲者焉】

  黄鸟三章章七句

东莱吕氏曰:「宣王之末

译皎皎洁白的骏马,吃我场圃里的禾苗,拴住它,系住它,来延长这美好的早晨。所说的那个人,在这里悠闲自得。

这是赋的手法。皎皎,洁白。张子说:用来表示贤者洁白的意思。驹,未成年的马,指贤者所骑乘的马。场,圃。孔氏说:苗而称场,是因为场和圃同地则名称不同,散称则通用。絷,绊住它的脚;维,系住它的靷(音引,马胸前的皮带)。永,长久。伊人,指贤者。逍遥,游息。蓝田吕氏说:徘徊稍作停留的样子。

创作这首诗的人,因为贤者离去而不可挽留,所以借他所骑的马,吃我场圃的禾苗而拴系它,希望借此延长这早晨,使那个人能在这里悠闲而不去。就像后人挽留客人而把车辖投进井中一样。《前汉书》说:陈遵每次大宴饮,就关门把客人的车辖投进井中,即使有急事最终也不能离开。

皎皎洁白的骏马,吃我场圃里的豆叶,拴住它,系住它,来延长这夜晚。所说的那个人,在这里是尊贵的客人。

这是赋的手法。藿,如同苗。华谷严氏说:藿,豆叶,用来做羹。夕,如同朝。嘉客,如同逍遥。叠山谢氏说:贤者高蹈远引,我知道他不可挽留,还是想拴系他的白马来强留他,即使一朝一夕,也满足我的心意。好德的常性,尊贤的良心,在人心中自然不能泯灭。

皎皎洁白的骏马,光彩照人地到来,想着你为公为侯,安逸享乐没有期限。谨慎不要过度优游,努力打消你的离去念头。

这是赋的手法。贲然,光彩的样子。叠山谢氏说:贲,华采。贤人所到之地,山川草木都有神采,蓬户华门都有光辉。有人认为“贲”是“奔”字,指来得快。思,语助词。尔,指骑白马的贤人。慎,不要过度;勉,不要决意。遁思,犹言去意。

说这骑白马的人,如果他肯来,就让你为公,让你为侯,而安逸享乐没有期限。就像说横来大者王,小者侯。《史记》田横本是齐王族,自立为齐王,战败后隐居海岛,汉高帝派使者召他说等等。安成刘氏说:大概意思是大的为王,小的为侯,招田横前来。难道可以过度优游,决意离去而不肯顾念我吗?庆源辅氏说:这一章又推究贤者想离去的意思,而反其说来挽留他。说贤者之所以想离去,不过是想优游自适罢了。如果一旦肯光彩照人地来,就让你为公,让你为侯,而逸乐没有期限。何必过度优游,决意离去而不肯留下呢。贲然来思,犹如今人言光访宠贲之意。大概是因为爱之深切,而不知道好爵不足以羁縻;留之苦衷,而不顾惜其志向不得实现。安成刘氏说:这一章前四句见其爱之切,后两句见其留之苦。

皎皎洁白的骏马,在那空旷的山谷。一束生草,那个人品德如玉。不要珍视你的声音,而有疏远我的心。

这是赋的手法。贤者必定离去而不可挽留。于是感叹他骑白马进入空谷,束生草来喂马,而那个人的德行美如玉。大概已经遥远而不可亲近了。但还是希望听到消息而不断绝,所以告诉他:“不要珍视你的声音,而有疏远我的心。”孔氏说:不要自爱音声贵如金玉,不遗问我。庆源辅氏说:这一章是贤者既去,而好贤之诚终无已。见贤而好之,固人之情。至于贤者已去,而眷恋之情不已,而且祝其无贵重其音声以有远我之心,然后见其好贤之诚。白驹四章,章六句。

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楮树上,不要啄食我的粟米。这个国家的人,不肯善待我。说回转,说归来,回到我的邦族。

这是比的手法。谷,木名,谷善。安成刘氏说:这两个谷字意义不同,但据韵则一从木,一从禾。旋,回转;复,反。

百姓到异国,不得其所,所以作此诗,托为呼黄鸟而告之:“你不要栖息在楮树上,而啄食我的粟米。如果这个国家的人不以善道相待,那么我也不久留于此,而将归去了。”

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桑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高粱。这个国家的人,不可与之明言。说回转,说归来,回到我的各位兄长。

这是比的手法。东莱吕氏说:人之所以相依,以其明足以知其缓急休戚。不可与明,则不可与处。

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栩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黍米。这个国家的人,不可与之相处。说回转,说归来,回到我的各位父亲。

这是比的手法。新安王氏说:不我肯谷,则不相恤;不可与明,则不相知。是以不可与处。庆源辅氏说:首言复我邦族而已,中言复我諸兄,末言复我諸父。人情困苦之极,则愈益思其親者焉。

黄鸟三章,章七句。

东莱吕氏说:“宣王之末

,民有失所者,意他国之可居也,及其至彼,则又不若故乡焉,故思而欲归。使民如此,亦异于还定安集之时矣。」今按《诗》文,未见其爲宣王之世,下篇亦然。

译百姓中有失去安身之所的,心想别国可以居住,等到到了那里,却发现不如故乡,所以思念故乡想要回去。让百姓处于这种境地,也与战乱平定、安抚聚集百姓的时期不同了。」现在考察《诗经》的文本,没有发现它是宣王时代的,下篇也是如此。

我行其野,蔽【必制反】芾【方味反】其樗【敕雩反】昬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叶古胡反】

赋也。樗,恶木也【三山李氏曰:樗,不才之木。《庄子》云:大枝拥肿而不中绳墨,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壻之父,妇之父,相谓曰:「防姻【尔邪?」曰:「壻之父爲姻,妇之父爲防。又曰:妇之父母,壻之父母,相谓爲防姻】畜养也。○民适异国,依其防姻,而不见收卹,故作此诗。言「我行于野中,依恶木以自蔽」,于是思昬姻之故,而就尔居,而尔不我畜也,则将复我之邦家矣。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敕六反】昬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思复。

赋也,蓫、牛蘈【音頽】恶菜也。今人谓之羊蹄菜【陆氏曰:似芦菔而叶长赤】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音福,叶笔力反】不思旧姻,求尔新特。成【论语作诚】不以富,亦秪【音支】以异【叶逸织反】

赋也。葍防【浮,去声】恶菜也。特,匹也。○言尔之不思旧姻,而求新匹也。虽实不以彼之富,而厌我之贫,亦秪以其新而异于故耳。此诗人责人忠厚之意【庆源辅氏曰:常人之情,有不得已来依亲旧,而不见收卹,则怨怒形于色,辞苛责痛诋,无所不至。而此诗但言「尔不我畜,则复我邦家而已」。至其末章,则又原其情实,而归之忠厚焉。此情性之正,而诗之所谓「可以怨」者,于此见矣】我行其野,三章,章六句。

王氏曰:先王躬行仁义以道民,厚矣,犹以爲未也,又建官置师,以孝友睦姻任防六行教民。爲其有父母也,故教以孝;爲其有兄弟也,故教以友;爲其有同姓也,故教以睦;爲其有异姓也,故教以姻;爲邻里乡党相保相爱也,故教以任;相赒【音周赡】相救也,故教以恤【建安熊氏曰:孝顺于父母,友和于兄弟,睦睦于宗族姻亲于外亲,任信于朋友,防周于邻里乡党】以爲徒教之,或不率也,故使官师以时书其德行而劝之。以爲徒劝之,或不率也,于是乎有不孝、不睦、不婣、不弟、不任、不防之刑焉【建安何氏曰:郑氏云:制刑之意,终不爲卑者而罪其长,故六行则教兄以友,而制刑则谓之不弟,使少者不敢陵长也。贾氏云:此不弟即六行之友,上文言友在睦婣之上,专施于兄弟,此变言弟退在睦婣之下,兼施于师长】方是时也,安有如此诗所刺之民乎【庆源辅氏曰:孝友睦婣任防,人之道也,故先王修之以爲教,使人各自尽,以相生相养于天地之间,而异于物,其仁天下至矣。今观《黄鸟》《我行其野》二诗所刺,则其民之泮涣离散,不相管顾如此,其亦何异于禽兽夷狄也哉】

秩秩斯干【叶居焉反】幽幽南山【叶所旃反】如竹苞【叶补苟反】矣,如松茂【叶莫口反】矣。兄及弟矣,式相好【呼报反叶许厚反】矣,无相犹【叶余久反】矣。赋也。秩秩,有序也。斯,此也。干,水涯也。南山,终南之山也【长乐刘氏曰:南山在镐京之南】苞,丛生而固也。犹,谋也。○此筑室旣成而燕饮以落之,因歌其事。言此室临水而面山,其下之固如竹之苞,其上之密如松之茂。又言居是室者兄弟相好而无相谋,则颂祷之辞,犹所谓聚国族于斯者也【华谷严氏曰:宣王作室之地,在秩秩然整齐之干岸,面对幽幽然深逺之南山,言地势之壮也。其盘基之厚如竹之丛生,其结架之密如松之茂盛,言宫室之美也。于是颂祷之愿,其入居此室之后,兄弟各相和好,无有相图者矣○庐陵欧阳氏曰:古人成室而落之,必有称颂祝祷之言,如记檀弓,晋献文子成室,张老曰:美哉轮焉,美哉奂焉,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君子谓之善颂善祷者是矣】张子曰:犹似也。人情大抵施之不报则辍,故恩不能终。兄弟之间各尽己之所宜,施者无学其不相报而废恩也。君臣父子朋友之间,亦莫不用此道,尽已而已。愚按此于文义或未必然,然意则善矣【问横渠説不要相学指何事而言,朱子曰:不要相学不好处,且如兄能友其弟弟,却不能恭其兄,兄岂可学弟之不恭而

译我行走在那原野上,用那臭椿树遮蔽身体。因为姻亲的缘故,我来到你的居所,你不肯收留我,我便返回我的邦国。

这是赋的手法。樗,是恶木。樗,是不成材的树木。《庄子》说:大的枝干臃肿而不合乎绳墨,小的枝干卷曲而不合乎规矩。女婿的父亲,媳妇的父亲,互相称为:“防姻”吗?回答说:“女婿的父亲称为姻,媳妇的父亲称为防。又说:媳妇的父母,女婿的父母,互相称为防姻。”畜,是养育的意思。百姓到异国去,依靠他的姻亲,却不被收留抚恤,所以作了这首诗。说“我行走在那原野中,依靠恶木来遮蔽自己”,于是想到姻亲的缘故,而来到你的居所,而你却不肯收留我,那么我将返回我的邦国了。

我行走在那原野上,采摘那牛蘈。因为姻亲的缘故,我来到你的住处投宿。你不肯收留我,我说要回去,思念返回。

这是赋的手法。蓫、牛蘈,是恶菜。现在的人叫它羊蹄菜。陆氏说:像萝卜但叶子长而红。

我行走在那原野上,采摘那葍。你不念旧的姻亲,去求你的新配偶。确实不是因为富有,也只是因为新奇。

这是赋的手法。葍,是恶菜。特,是配偶。说你不再念旧的姻亲,而去求新的配偶。虽然实在不是因为嫌我贫穷而爱他富有,也只是因为新奇而不同于旧罢了。这是诗人责备人忠厚的意思。常人之情,有不得已来依靠亲旧,而不被收留抚恤,就会怨恨愤怒表现在脸上,言辞苛刻,痛加诋毁,无所不至。而这首诗只说“你不肯收留我,那么我就返回我的邦国罢了”。到了末章,又推究他的实情,而归结于忠厚。这是情性的正,而诗所说的“可以怨”,在这里体现了。

《我行其野》三章,每章六句。

王氏说:先王亲身实行仁义来引导百姓,已经很深厚了,还认为不够,又设立官职和师长,用孝、友、睦、姻、任、恤六行来教导百姓。因为他们有父母,所以用孝来教导;因为他们有兄弟,所以用友来教导;因为他们有同姓,所以用睦来教导;因为他们有异姓,所以用姻来教导;因为邻里乡党互相保护相爱,所以用任来教导;互相救济,所以用恤来教导。以为只是教导,或许有人不遵从,所以让官师按时记录他们的德行来劝勉他们。以为只是劝勉,或许有人不遵从,于是就有了不孝、不睦、不姻、不弟、不任、不恤的刑罚。郑氏说:制定刑罚的意思,终究不因为卑下的人而怪罪他的长辈,所以六行则教导兄长以友,而制定刑罚则称为不弟,使年少的人不敢凌驾年长的人。贾氏说:这不弟就是六行的友,上文说友在睦姻之上,专门施于兄弟,这里变说弟退在睦姻之下,兼施于师长。在那时,哪有像这首诗所讽刺的百姓呢?孝友睦姻任恤,是人道的,所以先王修治它作为教化,使人各自尽力,在天地之间互相生养,而不同于万物,他的仁德天下至极。现在看《黄鸟》《我行其野》两首诗所讽刺的,那么那些百姓离散,不相管顾如此,他们与禽兽夷狄又有什么不同呢?

潺潺的流水,幽幽的南山。像竹丛那样坚固,像松林那样茂盛。兄长和弟弟,互相友爱,没有互相算计。

这是赋的手法。秩秩,是有秩序的样子。斯,是这。干,是水边。南山,是终南山。南山在镐京的南面。苞,是丛生而坚固。犹,是谋算。这是建筑房屋已经完成而宴饮来落成,因而歌颂这件事。说这房屋临水而面山,下面的坚固像竹丛,上面的严密像松林。又说住在这房屋里的兄弟互相友爱而没有互相谋算,那么颂祷的话,就像所说的聚集国族在这里一样。宣王建造房屋的地方,在秩秩然整齐的水岸,面对幽幽然深远的南山,说地势的壮丽。那地基的厚实像竹的丛生,那构架的严密像松的茂盛,说宫室的美好。于是颂祷的愿望,那进入这房屋之后,兄弟各自和好,没有互相图谋的人了。古人建成房屋而落成,一定有称颂祝祷的话,如《檀弓》记载,晋献文子建成房屋,张老说:美哉轮焉,美哉奂焉,唱歌在这里,哭泣在这里,聚集国族在这里。君子称之为善颂善祷的就是这样。张载说:犹是像。人情大抵施予而不回报就停止,所以恩惠不能终了。兄弟之间各自尽自己的本分,施予的人不要学那不相回报而废弃恩惠。君臣父子朋友之间,也没有不用这个道的,尽己而已。我按此在文义上或许不一定如此,但意思却是好的。问横渠说不要相学指何事而言,朱子说:不要学不好的地方,且如兄长能友爱弟弟,弟弟却不能恭敬兄长,兄长岂可学弟弟的不恭敬而

遂亦不友?如弟能恭其兄,兄乃不友其弟,爲弟者岂可亦因兄之不友而遂忘其恭?然诗之本意,“犹”字作相图谋説○庆源辅氏曰:言兄弟相好者,恐与蓼萧三章同意,天子诸侯继立多与兄弟相疑忌,所以祝其相好而无相谋也】或曰:犹当作尤。

译于是(兄长)也不友爱吗?如果弟弟能够恭敬兄长,兄长却不友爱弟弟,做弟弟的难道可以因为兄长不友爱就因此忘掉自己的恭敬吗?然而《诗经》的本意,“犹”字应解释为相图谋。庆源辅氏说:说的是兄弟相亲相爱,恐怕与《蓼萧》第三章的意思相同,天子诸侯继位后多与兄弟相互猜忌,所以祝愿他们相亲相爱而不相互图谋。有人说:“犹”应当改为“尤”。

○似续妣【必履反】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胡五反】爰居,爰处,爰笑,爰语。

赋也似嗣也。妣先于祖者,协下韵尔。或曰:谓姜嫄后稷也【南丰曾氏曰:似续妣祖以生民,闳宫之诗考之,岂谓姜嫄后稷欤】西南其户,天子之宫,其室非一,在东者西其户,在北者南其户,犹言南东其亩也。爰于也【庆源辅氏曰:大凢人之爲居室,未冇不欲爲子孙计,而使之继嗣其祖妣之业者也。西南其户者,众西南以见东北也。爰笑爰语,则所谓歌于斯者也】

○约之阁阁椓【陟角反】之槖槖【音托】风雨攸除【直虑反】鸟鼠攸去,君子攸芋【香于反,叶王遇反】

赋也,约束板也,阁阁,上下相乘也【华谷严氏曰:即所谓东板以载也】椓,筑也,槖槖,杵声也,除,亦去也,无风雨鸟鼠之害,言其上下四旁皆牢宻也,芋尊大也,君子之所居,以爲尊且大也【濮氏曰:此以下由外而内,由墙垣而堂寝,次第当然也○安成刘氏曰:此章言其墙壁之美,而爲君子尊大之居也,葢古人筑垣爲壁,堂上东西墙谓之序,室房及夹室谓之墉,堂下谓之壁,谓之墙,其实一也,随所在而异其名,考于仪礼可见】

○如跂【音企】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叶讫立反】如翚【音辉】斯飞,君子攸跻【子西反】

赋也,跂竦立也【孔氏曰:如跂,如人跂足直立】翼敬也,棘急也,矢行缓则枉,急则直也,革变,翚雉【郑氏曰:伊洛而南,雉素质五采皆备成章曰翚】跻升也○言其大势严正如人之竦立,而其恭翼翼也,其廉隅整饬如矢之急而直也,其栋宇峻起如鸟之警而革也,其檐阿华采而轩翔如翚之飞而矫其翼也【蓝田吕氏曰:如翚斯飞,覆以瓦而加丹,腹有文采而势骞众也】葢其堂之美如此,而君子之所升以听事也

○殖殖【市力反】其庭有觉,其楹哙哙【音快】其正【叶音征】哕哕【呼防反】其冥,君子攸宁。

赋也,殖殖,平正也。庭,宫寝之前庭也【庐陵李氏曰:堂下至门谓之庭,庭三堂之深】觉髙大而直也。楹,柱也。哙哙,犹快快也。正向明之处也。哕哕,深广之貌。冥奥窔【音要】之间也【临川王氏曰:哙哙其正,则知哕哕其冥是偏也;哕哕其冥,则知哙哙其正是明也○董氏曰:正所谓阳室也,冥所谓阴室也○庐陵李氏曰:室中西南隅谓之奥,邢禺云:室户不当中而近东西南隅最爲深隐,故谓之奥;东南隅谓之窔,郭氏云:窔亦隐闇】言其室之美如此,而君子之所休息以安身也。

○下莞【音官】上簟【叶徒捡,徒锦二反】乃安斯寝【叶于捡,于锦二反】乃寝,乃兴,乃占我梦【叶弥登反】吉梦维何?维熊,维罴【彼宜反,叶彼何反】维虺【许鬼反】维蛇【市奢反,叶于其土何二反】

赋也,莞蒲席也,竹苇曰簟【孔氏曰:西方人呼蒲爲莞,蒲司几筵有莞筵、蒲筵,则两种席也○濮氏曰:莞又云灯心草,生池泽中,即苻蓠也,下莞则铺席,其上则竹苇之簟,所以覆席】罴,似熊而长头、髙脚、猛憨【呼谈切,憾平声】多力能拔树【本草曰:熊类大豕,而性轻健,好攀缘上髙木○孔氏曰:罴黄白文,黄白色】虺,蛇属,细颈大头,色如文绶,大者长七八尺○祝其君安其室,居梦兆而有祥,亦颂祷之词也,下章放此【庐陵欧阳氏曰:下至卒章盛陈占梦生子之事者,谓安此寝而生男女,男则世爲君王,女子宜人之家室,皆颂祷之词也○华谷严氏曰:设爲之辞,非实有是梦也】

○大【音泰】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

赋也,大人大卜之属,占梦之官也【安成刘氏曰:周礼太卜爲卜筮官之长,凡卜师、卜人、▯人、菙氏、占人、簭人、占梦,皆其官属也。菙音水,簭音筮】熊罴,阳物,在山,彊力,壮毅,男子之祥也。虺蛇,阴物,穴处,柔弱,隐伏,女子之祥也。○或曰:梦之有占,何也?曰:人之精神与天地隂阳流通,故昼之所爲,夜之所梦,其善恶吉凶,各以类至,是以先王建官设属,使之观天地之防,辨阴阳之气【周礼占梦注

译继承先祖的基业,建造房屋百堵之多,门窗朝向西南。在这里居住,在这里安处,在这里欢笑,在这里交谈。

“似”是继承的意思。先说“妣”后说“祖”,是为了与下文的韵脚相协。有人说:这是指姜嫄和后稷。【南丰曾氏说:继承先祖基业以养育百姓,从《闳宫》这首诗来考察,难道是指姜嫄和后稷吗?】门窗朝向西南,这是天子宫室的规制。宫室不止一间,东边的房间门窗朝西,北边的房间门窗朝南,就像说田地朝南向东一样。

“爰”是“于”的意思。【庆源辅氏说:大凡人们建造居室,没有不想为子孙打算,让他们继承祖辈基业的。门窗朝向西南,是为了让众人看到东北方向。欢笑交谈,就是所说的“歌于斯”的意思。】

捆扎木板发出阁阁声,捣筑泥土发出槖槖声。风雨得以排除,鸟鼠得以驱赶,君子得以安居。

“赋”是铺陈其事。约束,是捆扎木板;阁阁,是木板上下相叠的声音。【华谷严氏说:这就是所说的用东边的木板来承载。】椓,是捣筑;槖槖,是杵击的声音。除,也是驱除的意思。没有风雨鸟鼠的危害,说明上下四周都坚固严密。芋,是尊大的意思。君子居住的地方,显得尊贵而宏大。【濮氏说:以下由外而内,由墙垣到堂寝,次序是理所当然的。安成刘氏说:这一章说的是墙壁的美观,成为君子尊大之所居。大概古人筑墙为壁,堂上东西两边的墙叫作序,室房及夹室的墙叫作墉,堂下的墙叫作壁,也叫作墙,其实是一样的,只是根据位置不同而名称各异,考察《仪礼》就可以明白。】

像人踮脚直立那样端正,像箭矢那样笔直,像鸟儿振翅那样变化,像锦鸡飞翔那样矫健,君子得以登临。

“赋”是铺陈其事。跂,是踮脚直立。【孔氏说:像跂,像人踮起脚后跟直立。】翼,是恭敬;棘,是急迫。箭矢行进缓慢就会弯曲,急迫就会笔直。革,是变化;翚,是锦鸡。【郑氏说:伊水洛水以南,野鸡素质五彩都具备且成花纹的叫作翚。】跻,是登升。

【意思是说】宫室的气势严正,像人踮脚直立,而且恭敬谨慎;它的棱角整齐,像箭矢急迫而笔直;它的栋梁高耸,像鸟儿警觉而振翅;它的屋檐华丽且轩昂,像锦鸡飞翔而舒展翅膀。【蓝田吕氏说:像锦鸡飞翔,覆盖着瓦片并涂上丹漆,腹部有文采且气势骞举。】大概堂屋的美观如此,这是君子登临处理政事的地方。

庭院平坦整齐,柱子高大挺直,正室宽敞明亮,幽室深邃广阔,君子得以安宁。

“赋”是铺陈其事。殖殖,是平正的样子。庭,是宫寝前面的庭院。【庐陵李氏说:堂下到门叫作庭,庭有三堂那么深。】觉,是高大多而笔直。楹,是柱子。哙哙,是宽敞的样子。正,是向阳明亮的地方。哕哕,是深邃广阔的样子。冥,是幽暗深邃的地方。【临川王氏说:哙哙其正,就知道哕哕其冥是偏暗的;哕哕其冥,就知道哙哙其正是明亮的。董氏说:正就是阳室,冥就是阴室。庐陵李氏说:室中西南角叫作奥,邢昺说:室门不居中而靠近东西南角最为深隐,所以叫作奥;东南角叫作窔,郭璞说:窔也是隐暗之处。】

【意思是说】居室的美观如此,这是君子休息安身的地方。

下面铺着蒲席,上面铺着竹席。于是安顿下来就寝。于是入睡,于是醒来,于是占验我的梦境。吉梦是怎样的呢?是熊,是罴,是虺,是蛇。

“赋”是铺陈其事。莞,是蒲席;竹苇制成的席子叫作簟。【孔氏说:西方人把蒲叫作莞,蒲用于几案筵席,有莞筵、蒲筵,那么是两种席子。濮氏说:莞又说灯心草,生长在池泽中,就是苻蓠。下莞就是铺席,上面就是竹苇的簟,用来覆盖席子。】罴,像熊但头长、脚高、凶猛憨厚,力气大能拔树。【《本草》说:熊类大猪,但性情轻健,喜欢攀爬高大的树木。孔氏说:罴有黄白花纹,黄白色。】虺,是蛇类,细颈大头,颜色像有花纹的绶带,大的长七八尺。

【祝其君】安于居室,居住时梦兆吉祥,这也是颂祷之词,下一章也是这样。【庐陵欧阳氏说:从下面到最后一章盛陈占梦生子之事,是说安于这寝宫而生下男女,男子则世代为君王,女子则宜于人家室,都是颂祷之词。华谷严氏说:这是假设之辞,并非实有此梦。】

大卜占验说,梦到熊罴,是生男子的吉兆;梦到虺蛇,是生女子的吉兆。

“赋”是铺陈其事。大人,是大卜之类,占梦的官员。【安成刘氏说:《周礼》太卜是卜筮官之长,凡卜师、卜人、菙氏、占人、簭人、菙氏、占梦,都是他的属官。菙音水,簭音筮。】熊罴,是阳物,在山中,强力,壮毅,是生男子的吉兆。虺蛇,是阴物,穴居,柔弱,隐伏,是生女子的吉兆。

【有人问】梦有占验,为什么呢?【回答说】人的精神与天地阴阳流通,所以白天所做的,夜里所梦到的,其善恶吉凶,各自以同类到来,因此先王建立官职设置属员,让他们观察天地的征兆,辨别阴阳之气。【《周礼》占梦注

曰:天地之防,建厌所处之日辰,阴阳之气,休王前后。厌音琰,王音旺】以日月星辰占六梦之吉凶【占梦曰:一曰正梦,二曰噩梦,三曰思梦,四曰寤梦,五曰喜梦,六曰惧梦。注曰:日月星辰,谓日月之行及合辰所在也。正梦无所感动,平安白梦;噩梦惊愕而梦;思梦觉时所思念之而梦;寤梦觉时道之而梦;喜梦喜説而梦;惧梦恐惧而梦。噩音愕】献吉梦,赠恶梦【占梦曰:季冬献吉梦于王,乃舎萌于四方以赠恶梦。注云:献羣臣之吉梦于王,诗云:牧人乃梦,此所献吉梦也。舍读爲释,舍萌犹释菜,萌菜始生也,赠送也,欲以新善去故恶】其于天人相与之际,察之详而敬之至矣【庆源辅氏曰:详占梦之意,则先王致察于天人之际,可谓宻矣。惜乎其法之不传也。然后世之人情性不治,昼之所爲犹且昏惑瞀乱而不自知觉,则其见于梦寐者,率多纷纭乖戾,未必与天地之气相流通。其间纵有徴兆之可验者,亦须迂囘隐约,必待其旣验而后可知,极有未易遽晓者。想古占法虽存,亦未必能尽也】故曰:王前巫,而后史,宗祝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无爲也,以守至正【西山真氏曰:巫掌祀,以鬼神之事告王;史掌书,以三皇五帝之事告王;掌卜筮者,以吉凶谏王;瞽蒙之叟,以歌诗谏王。一人之身,而左右前后挟而维之,以引以翼。有孝有德,虽欲斯须自放,得乎?故王中心,他无所爲,惟守至正而已】

译说:天地的界限,在于确立厌祭所举行的日期和时辰,阴阳之气,在休王的前后变化。厌读作琰,王读作旺。通过观察日月星辰来占卜六种梦的吉凶。占梦说:第一种叫正梦,第二种叫噩梦,第三种叫思梦,第四种叫寤梦,第五种叫喜梦,第六种叫惧梦。注释说:日月星辰,是指日月运行的轨迹以及它们与星宿会合的位置。正梦是没有受到外界感动的,平安普通的梦;噩梦是因惊愕而做的梦;思梦是清醒时思念某事而在梦中显现;寤梦是清醒时谈论某事而在梦中显现;喜梦是因喜悦而做的梦;惧梦是因恐惧而做的梦。噩读作愕。进献吉梦,赠送恶梦。占梦说:季冬时节向君王进献吉梦,然后在四方举行舍萌仪式以赠送恶梦。注释说:将群臣的吉梦进献给君王,《诗经》说:“牧人做了梦”,这就是所进献的吉梦。舍读作释,舍萌如同释菜,萌是指初生的菜,赠送的意思是,想要用新的善事去除旧的恶事。这在天人相互关联的方面,考察得非常详细,敬意达到了极致。庆源辅氏说:详细考察占梦的意义,那么先王对于天人之际的考察,可以说是非常严密了。可惜这种方法没有流传下来。然而后世的人性情没有得到治理,白天的行为尚且昏惑混乱而不能自我觉察,那么表现在梦境中的,大多纷乱乖戾,未必与天地之气相通。其中即使有可以验证的征兆,也必须迂回隐约,一定要等到验证之后才能知道,极有不容易立刻明白的地方。猜想古代的占法虽然存在,也未必能完全掌握。所以说:君王前面有巫,后面有史,宗祝、瞽、侑都在左右,君王心中无所作为,以此来坚守至正之道。西山真氏说:巫掌管祭祀,将鬼神的事情告诉君王;史掌管记录,将三皇五帝的事情告诉君王;掌管卜筮的人,用吉凶来劝谏君王;瞽蒙的老人,用歌诗来劝谏君王。一个人的身体,前后左右都有人扶持和维系,引导和辅助。有孝有德,即使想要片刻放纵自己,能做到吗?所以君王心中,没有其他作为,只是坚守至正罢了。

○乃生男子,载寝之牀,载衣【于旣反】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华彭反,叶胡光反】朱芾【音弗】斯皇,室家君王。

赋也,半圭曰璋,喤大声也。芾,天子纯朱,诸侯黄朱【东莱吕氏曰:白虎通云:芾者,蔽也。行以蔽前,天子朱芾,诸侯赤芾,以韦爲之。上广一尺,下广二尺】皇,犹煌煌也。君,诸侯也。○寝之于牀,尊之也;衣之以裳,服之盛也;弄之以璋,尚其德也。言男子之生于是室者,皆将服朱芾,煌煌然有室有家,爲君爲王矣。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他计反】载弄之瓦【叶鱼位反】无非无仪【叶音义】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以之反】罹【叶音丽】赋也。裼,褓【音保】也【孔氏曰:禓防儿被也】瓦,纺塼也【朱子曰:瓦,纺时所用之物,旧见人畵《列女传》漆室女手执一物,如今银子样者,意其爲纺塼也,然未可必】仪,善罹忧也。○寝之于地,卑之也;衣之以褓,即其用而无加也;弄之以瓦,习其所有事也。有非,非妇人也;有善,非妇人也。葢女子以顺爲正,无非足矣;有善则亦非其吉祥可愿之事也。唯酒食是议,而无遗父母之忧,则可矣。《易》曰:无攸遂,在中馈贞吉【易·家人》六二爻,程子曰:柔顺中正,妇人之道也。妇人居中而主馈者也,故曰中馈。○安成刘氏曰:妇人于事无所敢自遂,正位乎内,事在馈食之间而已。六二阴爻居隂位,则柔顺得正;居下体之中,则得中,故其象爲无攸遂,在中馈,而其占者能如此则爲得正而吉。无攸遂,即无非无仪也;在中馈,即唯酒食是议也】而孟子之母亦曰:妇人之礼,精五饭幂【音密】酒浆,养舅姑,缝衣裳而已矣。故有闺门之修,而无境外之志,此之谓也【礼记·月令》五饭:春食麦,夏食菽,食稷,秋食麻,冬食黍。○《列女传》孟子曰:今道不用而母老,是以忧也。母曰:夫妇人之礼云云。《易》曰:在中馈无攸遂。《诗》曰:无非无仪,以言妇人无擅制之义也。子行乎子义,吾行乎吾礼而已。君子谓孟母知妇道】斯干》九章:四章,章七句;五章,章五句【蓝田吕氏曰:一章,愿其保兄弟于斯;二章,愿其继祖妣于斯;三章、四章、五章,愿其安身体于斯;自六章以至末章,愿其传子孙于斯。○庆源辅氏曰:一章则言其宫之面势,而祷其兄弟之相好也;二章则言其宫之寛广,而祷其祖妣之是嗣也;三章则言其宫之成,而祷其君子所居以爲尊大也。四章则言其堂之美,而祷其君子所跻升以听事也。五章则言其室之美,而祷其君子所休息以安身也。六章以至九章,则祷其身安梦兆于是而生男,则室家君王于是而生女,则无遗父母之忧也。颂祷之词,始于兄弟之和睦,而终于儿女之贤善。家道之成,无逾此者也。○丰城朱氏曰:古人筑室旣成而落之,必冇颂美祷祝之词。如「美哉轮焉,美哉奂焉」,则所谓颂美之词也。「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则所谓祷祝之词也。此诗言其基址之广厚,结构之周密,垣墙之坚固,堂室之髙逺则「美轮美奂」之类也。上有以续祖妣之业,下冇以开子孙之祥。兄弟之相好,室家之相安,则「歌哭聚族」之类也。堂之髙也,以听事;室之深也,以安身。至于寝而梦,兴而占,男子之爲君爲王,女子之无非无仪,则皆自夫君子攸宁而推言之也。其必首及夫兄弟者,人之居室,兄弟之好未易完也。兄弟之相好而无相犹,则非笃天伦之亲者不能也。果能笃于兄弟之好,则宜尔室家,乐尔妻孥,和气之益充,大福之益集,而子孙之繁衍,基业之昌盛,有不可胜言者矣。此所以爲善颂善祷欤】

旧説厉王旣流于彘,宫室圮【部鄙反】坏【安成刘氏曰:厉王出居于彘,凢十四年,而后宣王立,故疑其国都宫室之坏也】故宣王即位,更【平声】作宫室,旣成而落之。今亦未有以见其必爲是时之诗也。或曰:仪礼下管新宫,春秋传宋元公赋新宫,恐即此诗,然亦未有明证【朱子曰:仪礼燕礼曰:下管新宫,大射仪曰:乃

译○若是生了男孩,就让他睡在床上,给他穿上衣裳,给他玩弄玉璋。他哭声洪亮,将来会穿着朱红色的蔽膝,光彩辉煌,成为诸侯君王。

这是赋的手法。半块圭叫做璋,喤喤是声音宏大的样子。蔽膝,天子用纯朱色,诸侯用黄朱色。皇,就是辉煌的样子。君,指诸侯。○让男孩睡在床上,是表示尊崇;给他穿上衣裳,是表示服饰的隆重;让他玩弄玉璋,是崇尚他的德行。意思是说,在这屋里出生的男孩,将来都会穿着朱红色的蔽膝,光彩辉煌,拥有家室,成为诸侯君王。

○若是生了女孩,就让她睡在地上,给她裹上襁褓,让她玩弄纺砖。没有过失,没有善行,只议论酒食,不给父母留下忧患。

这是赋的手法。裼,就是襁褓。瓦,就是纺砖。仪,善行。罹,忧患。○让女孩睡在地上,是表示卑下;给她裹上襁褓,是随其用途而不加修饰;让她玩弄纺砖,是让她习练她所要做的事。有过失,不是妇人的正道;有善行,也不是妇人的正道。大概女子以顺从为正,没有过失就足够了;有善行,那也不是吉祥可愿的事。只议论酒食,而不给父母留下忧患,就可以了。《易经》说:“无所成就,主持家中饮食,贞正吉祥。”而孟子的母亲也说:“妇人的礼节,只是精心准备五种饭食,覆盖酒浆,奉养公婆,缝补衣裳罢了。”所以有闺门内的修养,而没有家门外的志向,说的就是这个。

《斯干》共九章:第四章,每章七句;第五章,每章五句。

旧说认为周厉王流放到彘地后,宫室毁坏,所以宣王即位,重新建造宫室,落成时举行落成大礼。现在也没有证据表明这一定是那时的诗。有人说:《仪礼》中有“下管新宫”,《春秋传》中宋元公赋《新宫》,恐怕就是这首诗,但也没有明确的证据。

新宫三终,李寳之云:昭公二十五年,宋公享叔孙昭子赋新宫,与此所笙奏,或谓即斯干诗○庆源辅氏曰:若以仪礼之下管新宫当之,则此诗非宣王之诗矣】

译新宫奏完三终,李寳之说:鲁昭公二十五年,宋公设宴招待叔孙昭子,赋《新宫》一诗,这与此处笙所演奏的乐曲,有人说就是《斯干》这首诗。庆源辅氏说:如果拿《仪礼》中下管演奏《新宫》来对应,那么这首诗就不是宣王的诗了。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羣。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而纯反】尔羊来思,其角濈濈【庄立反】尔牛来思,其耳湿湿【始立反】赋也。黄牛黑唇曰犉。羊以三百爲羣,其羣不可数也。牛之犉者九十,非犉者尚多也【董氏曰:三百维羣,以羣计也。九十其犉,以犉计也。黑唇爲犉,则黑皆爲牰。黑耳爲犚,亦各以其数也。眦音砌,牰音袖,犚音尉】聚其角而息,濈濈然。呞【音痴】而动其耳,湿湿然【释文曰:呞,食已复出嚼之也】王氏曰:濈濈,和也。羊以善触爲患,故言其和,谓聚而不相触也。湿湿润泽也。牛病则耳燥,安则润泽也【山阴陆氏曰:古之视牛者以耳祭,义所谓大夫视而毛,牛尚耳】○此诗言牧事有成,而牛羊众多也。

○或降于阿,或饮于池【叶唐何反】或寝或讹,尔牧来思。何【河可反】蓑【素多反】何笠【音立】或负其糇【音侯】三十维物【叶微律反】尔牲则具【叶居律反】

赋也,讹动何揭【音竭,担也】也。蓑笠所以备雨,三十维物,齐其色而别之。凢爲色三十也。○言牛羊无惊畏【郑氏曰:降阿饮池,或寝或讹者,美其无所惊畏也】而牧人持雨具,赍饮食,从其所适,以顺其性,是以生养蕃息,至于其色无所不备,而于用无所不有也【丰城朱氏曰:降阿饮池,寝处讹动物之适其生也。蓑笠以御暑雨,糇粮以备饮食,人之勤于事也。色之无不备用之无不有,则以其效而言也】

○尔牧来思,以薪以蒸【之承反】以雌以雄【叶于陵反】尔羊来思,矜矜兢兢,不骞不崩。麾之以肱,毕来旣升。

赋也,麤曰薪,细曰蒸,雌雄,禽兽也。矜矜兢兢,坚强也。骞,亏也。崩,羣疾也【临川王氏曰:矜矜兢兢,牧之者不失其性而至坚强也。不骞不崩,言羊得其性而无耗败也。言羊而不言牛者,羊善耗败,则牛可知也。○埤雅曰:羊死善耗败,故于不骞不崩,本羊言之。六畜之死,皆善耗败,而羊爲甚。○要术曰:羊冇疾,辄相污。○徐▯曰:羊以瘦爲病,故羸从羊。诗曰:不骞爲是故也】肱,臂也。旣尽也。升,入牢【防兽闲也】也。○言牧人有余力,则出取薪蒸,搏禽兽,其羊亦驯扰从人,不假棰【主水反】楚,但以手麾之,使来则毕来,使升则旣升也【丰城朱氏曰:薪蒸以供防燎,雌雄以备饮食,见牧人不特勤于事,又有余力以及乎他也。有坚强之力,无亏崩之患,见牛羊不特顺其性,又无疾病以致其损也。麾之以肱,毕来旣升,见人识物情,物解人意,而无事乎奔走追逐之劳也】

  ○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音兆】维旟【音余】矣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实维丰年【叶尼因反】旐维旟矣室家溱溱【侧巾反】

赋也,占梦之説未详。溱溱,众也。或曰:众谓人也。旐,郊野所建,统人少;旟,州里所建,统人多【周礼大司马曰:郊野载旐;司常曰:州里建旟】盖人不如鱼之多,旐所统不如旟所统之众。故梦人乃是鱼,则爲丰年;旐乃是旟,则爲人众【毛氏曰:阴阳和则鱼众多。○埤雅曰:俗云春鱼遗子如粟,埋于泥中,明年水及故岸,则皆化而爲鱼;如遇旱干,水不及故岸,则其子爲日暴乃生飞蝗。故説者以爲隂阳和则鱼多丰年,梦鱼理或然也。○三山李氏曰:此章亦如斯于言占梦之事也。○东莱吕氏曰:以斯干、无羊之卒章观之,所愿乎上者,子孙昌盛;所愿乎下者,岁熟民滋,皆不愿乎其外也。○华谷严氏曰:考牧之诗,亦当有烦祷之语以终之。宣王承饥馑离散之后,所愿者年丰民庶,故就牧事设梦以颂祷之耳】

无羊四章,章八句【黄氏曰:古人以畜之多寡而卜其人之盛衰,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民力之暜存也,谓其备腯咸冇也。于是民和而神降之福,此祷颂之词,所以详及于牛羊之众多,牧人之安逸,以见民物富庶之效也。《斯干》、《无羊》之梦,皆是设辞,非果有是事】

节【音截,下同】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叶侧衔反】忧心如惔【徒蓝反】不敢戏谈。国旣卒【子律反】斩【叶侧衔

译谁说你没有羊?三百只聚成一群。谁说你没有牛?九十头是黑唇的黄牛。你的羊群来了,它们的角紧紧聚拢。你的牛群来了,它们的耳朵湿润光亮。这是赋的手法。黄牛黑唇叫做犉。羊以三百只为一群,其数量多到无法细数。牛中黑唇的有九十头,不是黑唇的还更多。聚集羊角而休息,紧紧聚拢的样子。反刍并摇动耳朵,湿润光亮的样子。濈濈,是和谐的意思。羊以善于顶撞为患,所以说它们和谐,指聚集在一起而不互相顶撞。湿湿,是润泽的意思。牛生病则耳朵干燥,安宁则润泽。这首诗说的是牧养事业有成,而牛羊众多。

有的下到山阿,有的在池边饮水。有的躺卧,有的走动,你的牧人来了。戴着什么样的蓑衣,戴着什么样的斗笠?有的背着干粮。三十种毛色的牛,你的祭祀用的牲畜就齐备了。这是赋的手法。讹,是走动。何,是担着。蓑衣和斗笠用来防备雨水,三十种毛色,是整齐其颜色而加以区别。凡是毛色有三十种。说的是牛羊没有惊惧,而牧人拿着雨具,携带饮食,跟随它们所去的地方,以顺应它们的本性,因此生养繁殖,以至于毛色无所不备,而在用途上无所不有。

你的牧人来了,带着粗柴和细枝,带着雌兽和雄兽。你的羊群来了,强壮而谨慎,没有亏损,没有疫病。用手臂指挥它们,全部到来,已经进入圈栏。这是赋的手法。粗的叫做薪,细的叫做蒸,雌雄,指禽兽。矜矜兢兢,是强壮谨慎的样子。骞,是亏损。崩,是群发疾病。肱,是手臂。旣,是尽。升,是进入圈栏。说的是牧人有剩余的力气,就出去砍伐柴草,捕捉禽兽,他的羊也驯服顺从人,不假借鞭打,只用手臂指挥它们,让它们来就全部来,让它们进圈就全部进圈。

牧人于是做梦,梦见众人变成了鱼,旐旗变成了旟旗。大人占梦说,众人变成了鱼,实在是丰年的征兆;旐旗变成了旟旗,实在是人口众多的征兆。这是赋的手法。占梦的说法不详。溱溱,是众多的样子。有人说:众指的是人。旐,是郊野所建的旗帜,统领的人少;旟,是州里所建的旗帜,统领的人多。大概人不如鱼那么多,旐所统领的不如旟所统领的众多。所以梦见人变成了鱼,就是丰年;旐变成了旟,就是人口众多。《无羊》四章,每章八句。

截断那南山,石头险峻高耸。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看着你。忧虑的心情像火烧一样,不敢开玩笑谈论。国家已经彻底败坏

反】何用不监【古衔反】

译反:为何不加以省察?监:通“鉴”,省察。

兴也节高峻貌岩岩积石貌赫赫显盛貌师尹大【音泰】师尹氏也大师三公尹氏葢吉甫之后春秋书尹氏卒公羊子以爲讥世卿者即此也【隐公三年公羊传曰其称尹氏何讥世卿注世卿者父死子继也言氏者起其世也若曰世世尹氏也○三山李氏曰春秋后又书尹氏立王子朝则尹氏之爲世卿其来甚久】具俱瞻视惔燔卒终斩絶监视也○此诗家父【音甫】所作刺王用尹氏以致乱言节彼南山则维石岩岩矣赫赫师尹则民具尔瞻矣而其所爲不善使人忧心如火燔灼又畏其威而不敢言也然则国旣终斩絶矣汝何用而不察哉【庆源辅氏曰以南山积石之高峻兴师尹位望之尊崇以见望旣重则责亦深固不可以冒处而窃据也忧心如惔忧之甚也不敢戏谈畏其威也戏谈犹且不敢而况敢正言其失直指其非乎小人而居高位纵欲戕理以致祸乱其终未有不厉威肆虐以箝人之口者然国旣终将斩絶矣汝何用而不察哉葢事已至此而在家父则又有不得而不言者也○华谷严氏曰言师尹失民望镐京而对终南故以所见起兴】

○节彼南山,有实其猗【于宜反,叶于何反】赫赫师尹,不平谓何?天方荐【徂殿反】瘥【才何反】丧【息浪反】乱,▯多民言,无嘉【叶居何反】防【七感反】莫惩,嗟【叶遭哥反】

兴也有实其猗,未详其义。传曰:「实满猗长也。」笺云:「猗,倚也。」言草木满其旁,倚之畎谷也。或以爲草木之实,猗猗然,皆不甚通【庆源辅氏曰:冇实其猗,先生以爲诸説皆不甚通者,葢与不平之意不相似耳。然郑氏之意太凿,而或者之説似可通,故苏氏亦云:「草木山之实也,山之生物平均如一,凢草木之生于上者,无不猗猗其长也,如此则与不平之意相近矣。」○安成刘氏曰:以《左传》「我落其实」与《卫风》「绿竹猗猗」之语观之,或可爲集传第三説之证】荐荐,通重【直用反】也。瘥,病;▯,大;防,曾惩创也。○节彼南山,则有实其猗矣。赫赫师尹,而不平其心,则谓之何哉?苏氏曰:「爲政者不平其心,则下之荣瘁劳佚有大相絶者矣,是以神怒而重之以丧【去声】乱,人怨而谤讟【徒谷反】其上。然尹氏曾不惩创,咨嗟求所以自改也。」

○尹氏大【音泰】师,维周之氐【丁礼反,叶都黎反】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毗【婢尸反】俾民不迷。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叶霜夷反】

赋也,氐本均平【朱子曰:均本当从金,如所谓泥之在钧者,不知钧是何物?潘时举曰:恐只是爲瓦器者所谓车盘是也。葢运得逾急,则其成器愈快。曰:秉国之均,只是此义。今训平者,此物亦惟平乃能运也】维持毗辅,吊愍空穷,师众也。○言尹氏大师,维周之氐【临川王氏曰:京室以大族爲氐,朝廷以尊官爲氐。氐者,安危存亡所出也。尹氏,大族也;大师,尊官也】而秉国之均,则是宜有以维持四方,毗辅天子,而使民不迷,乃其职也。今乃不平其心,而旣不见愍吊于昊天矣,则不宜久在其位,使天降祸乱,而我众幷及空穷也【东莱吕氏曰:空我师,如空其国、空其地之类,葢曰人之类将灭矣,甚言之也】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叶斯人反】弗问弗仕【鉏里反,下同】勿罔君子【叶奬里反】式夷式已,无小人殆【叶养里反】▯▯【素火反】姻娅则无膴【音武】仕。

赋也,仕事罔欺也,君子指王也,夷平已止【临川王氏曰:已废退也,孟子所谓士师不能治士则已之,与此已同义】殆危也,▯▯小貌,壻之父曰姻,两壻相谓曰亚【孔氏曰:言每一人娶姊,一人娶妹,相亚次也】膴厚也。○言王委政于尹氏,尹氏又委政于姻娅之小人,而以其未尝问、未尝事者欺其君也,故戒之曰:「汝之弗躬弗亲,庶民已不信矣。其所弗问、弗事,则岂可以罔君子哉?」当平其心,视所任之人有不当者则已之,无以小人之故而至于危殆其国也,▯▯姻娅而必皆膴仕,则小人进矣【庆源辅氏曰:小人而滥居要职,躐处高位,其智识旣不能以照察几微,其才力又不能以综理事务,则其势必至于分委姻娅之人以任政,

译兴,是节高峻的样子;岩岩,是积石堆积的样子;赫赫,是显赫盛大的样子。师尹,即太师尹氏。太师是三公之一,尹氏大概是尹吉甫的后代。《春秋》记载“尹氏卒”,《公羊传》认为这是讥讽世卿制度,指的就是这种情况。《隐公三年公羊传》说:“称尹氏是什么意思?是讥讽世卿。注解说,世卿就是父亲去世儿子继承。称氏是为了表明其世代相传,意思是世世代代都是尹氏。”三山李氏说:“《春秋》后来又记载‘尹氏立王子朝’,那么尹氏作为世卿,由来已很久远了。”具,是俱的意思;瞻,是视的意思;惔,是燔的意思;卒,是终的意思;斩,是绝的意思;监,是视的意思。这首诗是家父所作,讽刺周王任用尹氏导致动乱。说那南山节高峻,岩石堆积如山;赫赫的师尹,百姓都注视着你。然而你所做的不善,使人忧心如火焚烧,又畏惧你的威严而不敢说话。既然国家已经最终断绝了,你为何不审察呢?庆源辅氏说:“用南山积石的高峻来兴起师尹位望的尊崇,以显示位望既重,责任也深,固不可以冒昧居处而窃据高位。忧心如火焚,是忧虑得很深;不敢戏谈,是畏惧其威严。戏谈尚且不敢,何况敢正言其过失、直指其错误呢?小人居高位,纵欲害理以致祸乱,其最终没有不严厉施威、肆虐以钳制人嘴的。既然国家终将断绝,你为何不审察呢?大概事情已至此,在家父看来,又有不得不说的理由。”华谷严氏说:“说师尹失去民心,镐京对着终南山,所以用所见来起兴。”

○南山节高峻,草木茂盛倚靠在山谷间。赫赫的师尹,心中不平,这算什么?上天正降下重重灾病,丧乱,〇大,多民言,无嘉,防曾惩创,嗟叹。兴也有实其猗,其义未详。《传》说:“实是满,猗是长。”《笺》说:“猗,是倚靠。”说草木充满其旁,倚靠在山谷间。有人认为草木的果实,猗猗然,都不甚通顺。庆源辅氏说:“有实其猗,先生认为诸说都不甚通,大概是因为与不平的意思不相似。然而郑氏的意思太牵强,而有的说法似可通,所以苏氏也说:‘草木是山的果实,山的生物平均如一,凡草木生长在上面,无不猗猗其长,这样则与不平的意思相近了。’”安成刘氏说:“从《左传》‘我落其实’与《卫风》‘绿竹猗猗’的话来看,或许可以作为集传第三说的证据。”荐,通重,是重的意思。瘥,是病;〇,是大;防,是曾惩创。○南山节高峻,则有实其猗。赫赫的师尹,而不平其心,这算什么?苏氏说:“为政者不平其心,那么下层的荣枯劳逸就有大相悬殊的了,因此神怒而加重丧乱,人怨而诽谤其上。然而尹氏曾不惩创,咨嗟求所以自我改正。”

○尹氏太师,是周朝的根基。掌握国家的均衡,维持四方,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惑。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赋也,氐本均平。朱子曰:“均本当从金,如所谓泥之在钧者,不知道钧是什么东西?潘时举说:恐怕只是做瓦器者所说的车盘。大概转得越快,成器越快。朱子说:秉国之均,只是这个意思。现在训平,此物也只有平才能运转。”维持,是维持的意思;毗,是辅的意思;吊,是愍的意思;空,是穷的意思;师,是众的意思。○说尹氏太师,是周朝的根基。临川王氏说:“京城以大族为氐,朝廷以尊官为氐。氐者,是安危存亡所出的地方。尹氏,是大族;太师,是尊官。”而掌握国家的均衡,那么应该有办法维持四方,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惑,这是他的职责。现在却不平其心,已经不被昊天怜悯了,那么不宜久在其位,使天降祸乱,而我们众人一并陷入穷困。东莱吕氏说:“空我师,如同空其国、空其地之类,大概是说人类将灭绝了,是极而言之。”

○不躬不亲,庶民不信。不问不仕,勿罔君子。式夷式已,无小人殆。〇〇姻娅则无膴仕。赋也,事,是工作的意思;罔,是欺的意思;君子,指王;夷,是平的意思;已,是止的意思。临川王氏说:“已,是废退的意思,孟子所谓士师不能治士则已之,与这个已同义。”殆,是危的意思;〇〇,是小貌;壻之父曰姻,两壻相谓曰亚。孔氏说:“说每一人娶姊,一人娶妹,相亚次。”膴,是厚的意思。○说王委政于尹氏,尹氏又委政于亲戚小人,而用未曾问、未曾事的人欺骗其君,所以告诫他说:“你不躬不亲,庶民已经不信了。你所不问、不事,那么岂可以欺君子呢?”应当平其心,看所任的人有不当的就废退他,不要因为小人的缘故而至于危殆其国。〇〇姻娅而必皆膴仕,那么小人就进用了。庆源辅氏说:“小人而滥居要职,躐处高位,他的智识既不能照察几微,他的才力又不能综理事务,那么其势必至于分委亲戚之人以任政,”

而小人因得以竝进矣。凿空妄説,诞慢相欺,必至于以其未尝问、未尝仕者欺其君,而政荒事废,召祸致灾,无所不至。当是之时,是宜反躬自责,而私欲昏蔽迷惑不反,不至于危殆其国家则不已者,此小人之常态也。若能平其心,视所任之人有不当者则己之,▯▯姻娅悉皆屏去,而无使污缙绅而盗名器焉,则何至于危殆其国家也哉】

译于是小人便得以一同进用。他们凭空捏造、胡乱言论,荒诞傲慢、互相欺骗,必定会发展到让那些未曾被咨询、未曾担任官职的人来欺骗君主,导致政治荒废、事务停摆,招致祸患、引发灾祸,无所不至。在这个时候,君主本应反省自身、责备自己,却因私欲蒙蔽、昏惑而不知悔改,不到使国家陷入危险境地便不停止,这是小人的常态。如果君主能够平正自己的心,看到所任用的人有不当之处就罢免他们,将所有的亲戚姻亲全部屏除,不让他们玷污士大夫阶层并窃取名位,那么怎么会到使国家陷入危险境地的地步呢?

○昊天不佣【敕龙反】降此鞠讻【音凶】昊天不惠,降此大戾。君子如届【音戒叶居例反】俾民心阕【音缺叶苦桂反】君子如夷,恶怒是违。赋也:佣,均;鞠,穷;讻,乱;戾,乖;届,至;阕,息;违,逺也。○言昊天不均,而降此穷极之乱;昊天不顺,而降此乖戾之变【华谷严氏曰:罹师尹之祸,而归之于天,曰“降此鞠讻”“降此大戻”,谓天生小人以祸天下也】然所以靖之者,亦在夫人而已。君子无所苟,而用其至,则必躬必亲,而民之乱心息矣。君子无所偏,而平其心,则式夷式已,而民之恶怒逺矣。伤王与尹氏之不能也。夫爲政不平,以召祸乱者,人也;而诗人以爲天实爲之者,葢无所归咎,而归之天也。抑有以见君臣隐讳之义焉,有以见天人合一之理焉。后皆放此【○安成刘氏曰:此诗后章言“不吊不平”,《正月》言“天之扤我,天夭是椓”,《十月之交》言“天命不彻”,两无正言,“降丧”“疾威”《小旻》言“旻天疾威”,《小弁》言“夭之生我,我辰安在”,《巧言》言“昊天已威”,“昊天泰怃”,以及变《大雅·板》言“上帝板板”,“天之方难,方蹶,方虐,方懠荡”,“言疾威,上帝天降滔德”,《瞻卬》言“不惠而降厉”,《召旻》言“疾威而降丧”,皆与此章言天之意同一致者,其诗人之情性有同然者欤○丰城朱氏曰:国之危亡,尽以爲人事欤?则日月剥蚀,山崩川竭,将兴必有祯祥,将亡必有妖孽,固未可尽责于人也。尽以爲天意欤?则武丁因桑谷之祥而戒惧,以复成汤之业;宣王因云汉之灾而戒惧,以继文武之功,又未可尽归之天也。大扺人事之有得失,气化之有盛衰,此皆治乱之所由。惟君子爲能以人合天,不诿于天,以义制命,不诿于命,则可以转祸而爲福,转灾而爲祥,转凶而爲吉,转乱而爲治。天也,有人焉。君子不纯以爲天也。使王能平其心,以任尹氏;尹氏能平其心,以用在朝之君子,而不以小人间之。则岂至于危亡而不可救哉?故善爲国者,亦反求诸己而已矣】

○不吊昊天【叶鐡因反】乱靡有定【叶唐丁反】式月斯生【叶桑经反】俾民不宁,忧心如酲【音呈】谁秉国成,不自爲政【叶诸盈反】卒劳百姓【叶桑经反】

赋也,酒病曰酲,成平卒终也。○苏氏曰:天不之恤,故乱未有所止,而祸患与岁月増长【上声】君子忧之,曰:“谁秉国成者【华谷严氏曰:忧心如酲,犹《黍离》言中心如醉。○新安胡氏曰:秉国成即上章“秉国”均斥尹氏也】乃不自爲政,而以付之姻娅之小人,其卒使民爲【去声】之,受其劳弊,以至此也。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我瞻四方,蹙蹙【子六反】靡所骋【敕领反】

赋也,项大也,蹙蹙,缩小之貌。○言驾四牡而四牡项领,可以骋矣,而视四方则皆昏乱,蹙蹙然无可往之所,亦将何所骋哉?东莱吕氏曰:本根病,则枝叶皆瘁,是以无可往之地也【华谷严氏曰:家父驾此四牡,其四牡大领,非不肥壮,然视四方蹙蹙然缩小,无可驰骋之地,是以畱而不去。葢世乱则若见天地之狭也】

○方茂,尔恶相【息亮反】尔矛矣。旣夷,旣怿,如相醻【市由反】矣。赋也。茂盛,相视,怿悦也。○言方盛其恶,以相加,则视其矛防,如欲战鬭。及旣夷平,悦怿,则相与欢然如宾主,而相醻酢,不以爲怪也。葢小人之性无常,而习于鬭乱,其喜怒之不可期如此,是以君子无所适而可也。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芳服反】怨其正【叶诸盈反】赋也。尹氏之不平,若天使之,故曰「昊天不平」。若是则我王亦不得宁矣。然尹氏犹不自惩创其心,乃反怨人之正己者,则其爲恶何时而已哉【东莱吕氏曰:篇将终矣,复叹曰:『昊天其使尹氏不平乎?我王其不得安宁乎?今尹氏不惩创其恶,覆怨正人之攻己者,方且报复而未已,吾是以忧吾君之不得宁也。此忧岂爲身哉?』○庆源辅氏曰:不惩其心,覆怨其正,自古小人处祸乱之常态。凡有不得者,皆

译○上天不公正,降下这穷极的祸乱;上天不慈惠,降下这乖戾的灾变。君子若能秉持正道,使民心的祸乱得以平息;君子若能心态平和,民众的怨恨愤怒便会远离。这是赋的手法:佣,均;鞠,穷;讻,乱戾,乖;届,至;阕,止;违,远。○说上天不公正,降下这穷极的祸乱,上天不顺遂,降下这乖戾的变故【华谷严氏说:遭受师尹的祸害,却归咎于天,说“降下这穷极的祸乱”“降下这乖戾的灾变”,是说天生下小人来祸害天下】然而能使天下安定的,也在人罢了。君子做事不马虎,而用其至诚,则必定亲身参与,民心的祸乱就会平息。君子不偏私,而平正其心,则平和而止息,民众的怨恨愤怒就会远离。哀伤君王与尹氏不能做到这样。那施政不平正,从而招致祸乱的是人;而诗人认为是上天实在造成的,大概是无处归咎,便归咎于天。这也体现了君臣隐讳的道义,体现了天人合一的道理。后面的章节都仿照这种解释【○安成刘氏说:这首诗后面的章节说“不吊不平”,《正月》说“天之扤我,天夭是椓”,《十月之交》说“天命不彻”,两篇没有正言,“降丧”“疾威”,《小旻》说“旻天疾威”,《小弁》说“夭之生我,我辰安在”,《巧》说“昊天已威”,“昊天泰怃”,直到变《大雅·板》说“上帝板板”,“天之方难,方蹇,方虐,方懠荡”,“言疾,威,上帝天降滔德”,《瞻卭》说“不惠而降厉”,《召旻》说“疾威而降丧”,都与这一章说天的意思相同一致,难道诗人的情性有相同之处吗?○丰城朱氏说:国家的危亡,全认为是人事吗?那么日月蚀,山崩川竭,将要兴盛必有吉祥的征兆,将要灭亡必有妖孽,本来不可以全归咎于人。全认为是天意吗?那么武丁因为桑谷的祥瑞而警戒恐惧,以恢复成汤的基业;宣王因为云汉的灾害而警戒恐惧,以继承文武的功业,又不可以全归咎于天。大致人事有得失,气化有盛衰,这都是治乱的原因。只有君子能够以人合天,不推诿于天,以义制命,不推诿于命,就可以转祸为福,转灾为祥,转凶为吉,转乱为治。天啊,有人在其中。君子不纯粹认为是天。假如君王能平正其心,任用尹氏;尹氏能平正其心,任用朝中的君子,而不让小人离间。那么难道会危亡到不可挽救的地步吗?所以善于治国的人,也不过是反求诸己罢了】

○上天不怜恤,祸乱没有定止,每月都在滋生,使百姓不得安宁,忧愁的心像醉酒一样。谁掌握国家的成法,不自己处理政务,最终使百姓劳苦。

这是赋的手法,酒病叫酲,成通平,卒通终。○苏氏说:上天不怜恤,所以祸乱没有停止,而祸患随着岁月增长【上声】君子担忧,说:“谁掌握国家成法的【华谷严氏说:忧愁的心像醉酒,就像《黍离》说中心如醉。○新安胡氏说:掌握国家成法即上一章“秉国”都指尹氏】却不自己处理政务,而把政务交给姻亲小人,最终使百姓【去声】承受劳苦,才到了这个地步。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脖颈粗大。我环顾四方,狭小得没有驰骋的地方。

这是赋的手法,项大,蹙蹙,狭小的样子。○说驾着四匹公马,四匹公马脖颈粗大,可以驰骋了,但环顾四方却都昏乱,狭小得没有可以前往的地方,又将到哪里去驰骋呢?东莱吕氏说:根本病了,枝叶都枯萎,所以没有可以前往的地方【华谷严氏说:家父驾着这四匹公马,四匹公马脖颈粗大,不是不肥壮,但环顾四方狭小,没有可以驰骋的地方,所以停留而不离开。大概世道混乱,就觉得天地狭小】

○正当他们作恶正盛时,他们互相瞪视着矛戟。等到他们平定,喜悦,就像互相酬酢一样。这是赋的手法。茂盛,互相瞪视,怿悦。○说正当他们作恶正盛时,互相施加,就瞪视着矛戟,像要战斗。等到平定,喜悦,就互相欢然像宾主,而互相酬酢,不以为奇怪。大概小人的性情无常,习惯于争斗,他们的喜怒不可预料,所以君子没有可以适应的地方。

○上天不平正,我的君王不得安宁。不惩戒自己的心,反而怨恨那些纠正自己的人。这是赋的手法。尹氏的不平正,像上天使然,所以说“上天不平正”。如果是这样,我的君王也就不得安宁了。然而尹氏还不惩戒自己的心,反而怨恨那些纠正自己的人,那么他的恶行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东莱吕氏说:诗篇将要结束了,又叹息说:‘上天难道使尹氏不平正吗?我的君王难道不得安宁吗?现在尹氏不惩戒自己的恶,反而怨恨正人攻击自己,正将要报复而未已,我因此担忧我的君王不得安宁。这种担忧难道是为了自己吗?’○庆源辅氏说:不惩戒自己的心,反而怨恨那些纠正自己的人,自古小人处于祸乱的常态。凡是有不得意的,都

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则君子已乱之要术也】

译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自身端正,天下人就会归附他,这就是君子治理混乱局势的关键方法。

○家父【音甫】作诵【叶侯容反】以究王讻,式讹尔心,以畜【许六反】万邦【叶卜工反】

赋也,家氏父,字周大夫也,究穷讹化,畜养也。○家父自言作爲此诵,以穷究王政昏乱之所由,冀其改心易虑,以畜养万邦也。陈氏曰:尹氏厉威,使人不得戏谈,而家父作诗,乃复自表其出于己,以身当尹氏之怒而不辞者,葢家父周之世臣,义与国俱存亡故也【孔氏曰:诗人之情不一,或微加讽谕,或指斥愆咎,或隐匿姓名,或自显官字,家父尽忠竭诚,不惮诛罚,故自载字。寺人孟子,亦此类也】东莱吕氏曰:篇终矣,故穷其乱本而归之王心焉。致乱者虽尹氏,而用尹氏者则王心之蔽也【庆源辅氏曰:东莱谓篇终矣,故穷其乱本而归之王心焉,此説当矣。故直至此章方説个王字,葢言至此则王亦不得不任其责。前章虽尝讥尹氏之用小人,而不及王,然王之所以用尹氏者,亦不能逃其责矣】李氏曰:孟子曰:「人不足与适【陟革反】也,政不足与间【去声】也,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葢用人之失,政事之过,虽皆君之非,然不必先论也。惟格君心之非,则政事无不善矣,用人皆得其当矣。

节南山十章,六章章八句,四章章四句。

序以此爲幽王之诗。而《春秋》桓十五年有家父来求车于周。爲桓王之世。上距幽王之终已七十五年。不知其人之同异。大抵序之时世皆不足信。今姑阙焉可也【安成刘氏曰:《春秋》隐公三年三月平王崩。而四月尹氏卒。桓公八年桓王使家父来聘。十五年使家父来求车。计家父来聘之时。上距尹氏之卒才十七年。恐即此诗之尹氏家父也。且此诗刺尹氏爲政不平。而曰:「国旣卒斩,何用不监」。「曰丧乱▯多,憯莫惩嗟」。「曰降此鞠讻,降此大戾」等语。皆似乱亡以后之词。疑此或东迁后诗也】

正【音政】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叶居良反】哀我小心,癙【音鼠】忧以痒【音羊】

赋也。正月,夏之四月,谓之正月者,以纯阳用事,爲正阳之月也。繁多讹僞,将大也。京京,亦大也。癙,忧幽忧也。痒,病也。○此诗亦大夫所作,言霜降失节,不以其时【华阳范氏曰:正月长养之月也,繁霜肃杀之气也】旣使我心忧伤矣,而造爲奸僞之言,以惑羣听者,又方甚大【东莱吕氏曰:凡诪张爲幻,以罔上惑众者,皆谓之讹言○董氏曰:霜降非时,灾降于上也;讹言非常,祸起于下也。上下如此,则国亡无日矣】然众人莫以爲忧,故我独忧之,以至于病也【庆源辅氏曰:正月而繁霜,则灾之降于天者甚矣;讹言而孔将,则乱之起于人者湥矣。天灾人祸,杂然竝见,而当时君臣丄下,怙然不以爲忧,是皆所谓安其危而利其菑者也。惟作此诗之大夫独以爲忧,故曰:念我独兮,忧心京京】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音庾】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叶下五反】好言自口【叶孔五反,下同】莠【余久反】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侮。赋也。瘉,病自从,莠,丑也【临川王氏曰:莠,恶也。谷谓之善,则莠恶可知】愈愈,益甚之意。○疾痛,故呼父母而伤己,适丁是时也。讹言之人,虚僞反覆言之,好丑皆不出于心,而但出于口,是以我之忧心益甚,而反见侵侮也【庆源辅氏曰:夫君子之处乱世,彼以为是,而已以为非;彼以为乐,而已以为忧。动与众违,此所以反见侵侮也。○丰城朱氏曰:使乱而在我之先,则吾有所不及见,固可以无忧也;使乱而在我之后,则吾有所不及知,亦可以无忧也。今不先不后,而使我适当是时,则安能以无忧乎?虚僞之言,但出于口而不出于心,则闻其善言而不足以为喜,闻其恶言而不足以为怒,以其反覆而不可凭也,是以使我忧之至于甚病,而彼反见侵侮也】

○忧心惸惸【其营反】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幷【必政反】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

赋也,惸惸忧意也。无禄,犹言不幸尔。辜罪幷俱也。古者以罪人爲臣仆,亡国

译家父(音甫)作此诗歌,以探究王政的祸乱,希望感化你的心,从而养育万邦。

这是赋的手法。家父,是周朝的大夫。究,是穷究;讹,是感化;畜,是养育。家父自称创作此诗,以穷究王政昏乱的根源,期望君王改心易虑,从而养育万邦。陈氏说:尹氏施行威势,使人不敢戏言,而家父作诗,却反而表明此诗出自自己,甘愿承受尹氏的愤怒而不推辞,这是因为家父是周朝的世臣,道义上与国家的存亡共存亡的缘故。孔氏说:诗人的情感各不相同,有的委婉讽谕,有的直接指责过错,有的隐藏姓名,有的显露官职姓名,家父尽忠竭诚,不畏惧诛杀刑罚,所以自载姓名。寺人孟子,也属于这一类。东莱吕氏说:诗篇即将结束,所以穷究祸乱的根源而归结于君王的心。导致祸乱的虽然是尹氏,但任用尹氏的却是君王心术的蒙蔽。庆源辅氏说:东莱说诗篇即将结束,所以穷究祸乱的根源而归结于君王的内心,这种说法是正确的。所以直到这一章才提到“王”字,大概是因为说到此处,君王也不得不承担责任。前一章虽然曾讥讽尹氏任用小人,但未提及君王,然而君王之所以任用尹氏,也不能逃脱其责任。李氏说:孟子说:“人不足以与之相处,政事不足以与之干预,只有大德之人能够纠正君王内心的错误。”大概用人失误,政事过错,虽然都是君王的错误,但不必首先议论。只有纠正君王内心的错误,那么政事就没有不善的,用人也就都能得当了。

《节南山》共十章,其中六章每章八句,四章每章四句。

《诗序》认为这是周幽王时的诗。而《春秋》记载桓公十五年有家父来周王室求车。这是周桓王时期。距离幽王去世已有七十五年。不知这是否是同一个人。大体上《诗序》关于时代背景的记载都不可信。现在暂且存疑即可。安成刘氏说:《春秋》隐公三年三月平王去世,四月尹氏去世。桓公八年桓王派家父来聘问,十五年派家父来求车。计算家父来聘问的时候,距离尹氏去世才十七年。恐怕就是此诗中的尹氏家父。而且此诗讽刺尹氏为政不平,说:“国家已经断绝,为何不鉴戒”。“说丧乱太多,竟然无人惩戒叹息”。“说降下这巨大的祸乱,降下这大罪过”等语。都像是动乱灭亡之后的言辞。怀疑这可能是东迁之后的诗。

正月(音政)降下繁霜,我心中忧伤。百姓的谣言,也非常盛大。念及我独自忧虑,忧心重重。哀怜我小心谨慎,因忧愁而生病。

这是赋的手法。正月,是夏历四月,称为正月,是因为纯阳之气当令,是正阳之月。繁,是繁多;讹,是虚伪;将,是大。京京,也是大的意思。癙,是忧愁;痒,是病。此诗也是大夫所作,说霜降失时,不在其时,既使我心中忧伤,而制造奸伪之言,以迷惑众人者,又正非常盛大。然而众人不以此为忧,所以我独自忧虑,以至于生病。

父母生我,为何使我更加痛苦?祸乱不在我之前,也不在我之后。好话出自口中,坏话也出自口中,忧心更加严重,因此受到侮辱。

这是赋的手法。瘉,是病;莠,是丑。愈愈,是更加严重的意思。因疾痛,所以呼唤父母而悲伤自己,恰逢此时。说谣言的人,虚伪反复地说话,好坏都不出于内心,而只出于口中,因此我的忧心更加严重,反而受到侵侮。

忧心孤苦,念及我不幸,百姓无罪,却与臣仆一同受罪。哀怜我这个人,到哪里去求福?看那乌鸦在哪里停歇,落在谁的屋上?

这是赋的手法。惸惸,是忧愁的样子。无禄,是说没有福气。辜,是罪;幷,是俱。古时以罪人为臣仆,亡国

所虏,亦以爲臣仆。箕子所谓「商其沦丧,我罔爲臣仆」是也。○言不幸而遭国之将亡,与此无罪之民将俱被囚虏,而同爲臣仆,未知将复从何人而受禄【叠山谢氏曰:忠臣不事二君,义士不食周粟。所可哀者,一世之人不知当从何人而受禄乎?○庆源辅氏曰:民指在下之民,人则幷上下而言之】如视乌之飞,不知其将止于谁之屋也【丰城朱氏曰:念我无禄,伤己之不幸也。幷其臣仆,伤斯民之俱不幸也。于何从禄,未知其所从之人也。此哀国之将亡而无所定之词也】

译被俘虏的人,也被当作臣仆。这就是箕子所说的“商朝即将沦丧,我将不再做臣仆”的意思。○说的是不幸遭遇国家即将灭亡,与这些无辜的百姓将一同被囚禁俘虏,共同沦为臣仆,不知道将来还能从谁那里接受俸禄【叠山谢氏说:忠臣不侍奉两位君主,义士不吃周朝的粮食。令人悲哀的是,当世之人不知道应当从谁那里接受俸禄呢?○庆源辅氏说:民指的是在下层的百姓,人则包括上下所有人】就像看乌鸦飞翔,不知道它将停落在谁的屋上【丰城朱氏说:念及自己无福受禄,是哀伤自己的不幸。连同沦为臣仆,是哀伤百姓都遭遇不幸。从何处接受俸禄,是不知道所依附的人是谁。这是哀叹国家即将灭亡而无所依托的言辞】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之丞反】民今方殆,视天梦梦【莫工反,叶莫登反】旣克有定,靡人弗胜【音升】有皇上帝,伊谁云憎?兴也,中林;林中也。侯维殆危也。梦梦,不明也。皇大也,上帝,天之神也。程子曰:“以其形体谓之天,以其主宰谓之帝。”○言瞻彼中林,则维薪,维蒸,分明可见也【安成刘氏曰:大者为薪,细者为蒸,甚分明也】民今方危殆,疾痛号诉于天,而视天反梦梦然,若无意于分别善恶者然,此特値其未定之时尔。及其旣定,则未有不爲天所胜者也。夫天岂有所憎而祸之乎?福善祸淫,亦自然之理而已。申包胥曰:“人众则胜天,天定亦能胜人。”疑出于此【史记:吴入楚,伍子胥鞭平王尸,申包胥使人谓之曰:“子之报雠,其已甚乎?”吾闻云云○丰城朱氏曰:福善而祸淫,此天之常理也。善者未必福,淫者未必祸,则以气化自盛而趋于衰,则常者有时而变,此正其未定之时也。方其未定,则人或能以胜天;及其旣定,则天必能以胜人。然则今日之受祸者,安知其不为他日之福?而今日之受福者,又安知其不爲他日之祸乎】

○谓山葢卑爲冈爲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召彼故老,讯【音信】之占梦【叶莫登反】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叶胡陵反】赋也,山脊曰罔,广平曰陵。惩,止也。故老,旧臣也。讯,问也。占梦,官名,掌占梦者也。具,俱也。乌之雌雄,相似而难辨者也【庐陵欧阳氏曰:凡禽鸟雌雄多以首尾毛色不同别之,乌之首尾毛色雌雄不异,人所难别】○谓山葢卑,而其实则冈陵之崇也。今民之讹言如此矣,而王犹安然莫之止也。及其询之故老,讯之占梦,则又皆自以爲圣人,亦谁能别其言之是非乎【庆源辅氏曰:故老旧臣可以决事理之是非者也,占梦之官可以决徴兆吉凶者也。今也不平心据实而言,但皆自以为圣人而已耳,谁能别其言之果是果非乎?○丰城朱氏曰:讹言之人,是而谓之非,非而谓之是,其虚伪反覆甚矣。非有明哲之君,孰能辨而惩之哉?故老,明于臧否者也;占梦,明于吉凶者也。此国之所頼以止讹者也。今问之故老,故老曰:“予圣矣”,而未必明于臧否之理;问之占梦,占梦亦曰:“予圣矣”,而未必明于吉凶之兆。则亦谁能别其言之是非乎】子思言于衞侯曰:“君之国事将日非矣。”公曰:“何故?”对曰:“有由然焉。君出言自以爲是,而卿大夫莫敢矫其非;卿大夫出言亦自以爲是,而士庶人莫敢矫其非。君臣旣自贤矣,而羣下同声贤之。贤之则顺而有福,矫之则逆而有祸。如此则善安从生?《诗》曰:‘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抑亦似君之君臣乎?”

○谓天葢髙,不敢不局【叶居亦反】谓地葢厚,不敢不蹐【幷亦反】维号【音豪】斯言,有伦有脊。哀今之人,胡爲虺【吁鬼反】蜴【星歴反】赋也,局曲也【孔氏曰:曲身也】蹐累足也【説文曰:小步也】号,长言之也。脊,理蜴螈【音原】也。虺蜴,皆毒螫【音释】之虫也【孔氏曰:释鱼云:蝾螈,蜥蜴也。蝾音荣,蜥音昔,蜴音亦】○言遭世之乱,天虽髙而不敢不局,地虽厚而不敢不蹐。其所号呼而爲此言者,又皆有伦理而可考也。哀今之人,胡爲肆毒以害人,而使之至此乎【临川王氏曰:人号呼而出斯局蹐之言者,非诞也,乃有伦序有脊理。○叠山谢氏曰:身在天地间如无所容,则人之害人者爲虺爲蜴,世道亦可哀矣。○庆源辅氏曰:所谓此者,即上所言局蹐而不敢自安者也】

○瞻彼阪【音反】田,有菀【音欝】其特。天之扤【五忽反】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

兴也。阪田,崎岖【音欹躯,山险也】墝埆【音敲殻,瘠薄也】之处。菀茂盛之貌,特特生之苗也。扤,动也【新安胡氏曰:扤有龃龉顿挫之意】力,谓用力。○瞻彼阪田,犹有菀然之特,而天之扤我,如恐其不我克,何哉?亦无所归咎之词也。夫始而求之以爲法则,惟恐不我得也;及其得之,则又执

译○ 眺望那树林之中,有的砍作大柴,有的砍作细薪。百姓如今正处危难,仰望上天却昏暗不明。既然天命已经安定,没有人能够违抗。伟大的上帝,他憎恨的是谁呢?这是起兴的手法,中林,指树林之中。侯,是。殆,危险。梦梦,昏暗不明的样子。皇,大。上帝,天神。程子说:“从形体上称它为天,从主宰上称它为帝。”○ 说眺望那树林之中,有的作大柴,有的作细薪,分明可见【安成刘氏说:粗大的叫薪,细小的叫蒸,非常分明】。百姓如今正处危殆,疾痛号哭诉之于天,而看天却昏暗不明,好像无意于分辨善恶的样子,这不过是正值天命未定之时罢了。等到天命既定,就没有不被天所战胜的。天难道有所憎恶而降祸于人吗?福善祸淫,也是自然的道理而已。申包胥说:“人多就能胜天,天命既定也能胜人。”大概出于此【史记:吴国攻入楚国,伍子胥鞭打楚平王的尸体,申包胥派人告诉他说:“你报仇,太过分了吗?”我听说……○丰城朱氏说:福善而祸淫,这是天的常理。善者未必得福,淫者未必遭祸,是因为气化自盛而趋于衰,那么常理有时也会变化,这正是天命未定之时。正值未定,人或许能胜天;等到天命既定,天必定能胜人。那么今日受祸的人,怎么知道不是日后的福?而今日受福的人,又怎么知道不是日后的祸呢】

○ 说山虽然低矮,却是冈是陵,百姓的谣言,难道没有人制止吗?召来那些老臣,询问占梦的官,他们都自称:“我是圣人”,谁能分辨乌鸦的雌雄?这是赋的手法,山脊叫罔,广平叫陵。惩,制止。故老,旧臣。讯,问。占梦,官名,掌管占梦的人。具,都。乌之雌雄,相似而难以分辨【庐陵欧阳氏说:凡是禽鸟雌雄多以首尾毛色不同来区别,乌鸦的首尾毛色雌雄没有差异,人所难辨】○ 说山虽然低矮,但其实是冈陵的高耸。如今百姓的谣言如此,而君王还安然地不去制止。等到询问老臣,讯问占梦官,他们又都自认为是圣人,谁能辨别他们言论的是非呢【庆源辅氏说:故老旧臣可以决断事理的是非,占梦之官可以决断征兆的吉凶。现在他们不公正地依据事实而言,只是都自认为是圣人罢了,谁能辨别他们的话究竟是对是错呢?○丰城朱氏说:造谣的人,把对的说是错的,把错的说是对的,虚伪反复得很厉害。没有明哲的君主,谁能辨别并制止他们呢?故老,明于善恶评判的人;占梦,明于吉凶征兆的人。这是国家所依赖来制止谣言的人。现在问故老,故老说:“我是圣人了”,却未必明于善恶评判的道理;问占梦,占梦也说:“我是圣人了”,却未必明于吉凶的征兆。那么谁能辨别他们言论的是非呢】子思对卫侯说:“您的国事将要一天天变坏了。”卫侯说:“什么原因?”回答说:“有原因啊。君王出言自以为是,而卿大夫不敢纠正他的错误;卿大夫出言也自以为是,而士庶人不敢纠正他们的错误。君臣既然自认为贤能,而群下同声称赞他们贤能。称赞他们贤能就顺从而有福,纠正他们就逆从而有祸。这样善从哪里产生呢?《诗经》说:‘都说我是圣人,谁知乌鸦的雌雄?’这也像是您的君臣吧?”

○ 说天虽然高,不敢不弯腰;说地虽然厚,不敢不小步。发出这样的言语,有条理有根据。哀叹现在的人,为什么像毒蛇一样?这是赋的手法,局,弯曲【孔氏说:弯曲身体】。蹐,小步【说文说:小步】。号,长声呼喊。脊,条理。蜴,蝾螈【音原】。虺蜴,都是有毒的虫【孔氏说:释鱼说:蝾螈,蜥蜴。蝾音荣,蜥音昔,蜥音亦】○ 说遭遇世道的混乱,天虽然高而不敢不弯腰,地虽然厚而不敢不小步。他所号呼而说出这样的话,又都有伦理而可以考证。哀叹现在的人,为什么肆行毒害以害人,而使他到这种地步呢【临川王氏说:人号呼而说出这弯腰小步的话,不是虚妄,而是有伦序有脊理。○叠山谢氏说:身在天地间好像无处容身,那么害人的人就是虺蜴,世道也可哀了。○庆源辅氏说:所谓这,即上面所说的弯腰小步而不敢自安】

○ 眺望那坡田,有茂盛的特立之苗。天动摇我,好像不能战胜我,他寻求我,好像不能得到我。他仇视我,也不肯帮助我。

这是起兴的手法。阪田,崎岖【音欹躯,山势险峻】墝埆【音敲殻,土地瘠薄】的地方。菀,茂盛的样子。特,特立的苗。扤,动摇【新安胡氏说:扤有龃龉顿挫的意思】。力,用力。○ 眺望那坡田,还有茂盛的特立之苗,而天动摇我,好像怕不能战胜我,为什么呢?这也是无所归咎之词。起初寻求他作为法则,惟恐不能得到他;等到得到他,却又执

我坚固如仇雠然,然终亦莫能用也。求之甚艰,而弃之甚易,其无常如此【郑氏曰:言有贪贤之名,无用贤之实。○眉山苏氏曰:书云「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旣见圣,亦弗克由圣」,此之谓也】

译我对待贤才像对待仇敌一样坚决排斥,然而最终也没有人能够被任用。求取贤才非常艰难,而抛弃他们却非常容易,这种反复无常的情况竟然如此【郑氏说:这是说有贪慕贤才的名声,却没有任用贤才的实际行动。○眉山苏氏说:《尚书》中说“一般人没有见到圣人时,好像不能见到;已经见到圣人后,也不能遵循圣人的教导”,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心之忧矣,如或结之。今兹之正,胡然厉【叶力桀反】矣?燎【力诏反】之方扬,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褒姒【音似】烕【乎悦反】之赋也。正政也,厉暴恶也。火田爲燎,扬盛也。宗周镐京也。褒姒,幽王之嬖妾,褒国女,姒姓也【朱子曰:褒人有罪,入此女以赎罪,是为褒姒。幽王为废申后及太子而立以为后】烕亦灭也。○言我心之忧如结者,爲国政之暴恶故也。燎之方盛之时,则宁有能扑而灭之者乎?然赫赫然之宗周,而一褒姒足以灭之,葢伤之也。时宗周未灭,以褒姒淫妬谗谄而王惑之,知其必灭周也【庐陵欧阳氏曰:此上七章皆述王信讹言乱政,至此始言灭周,主于褒姒者,谓王溺女色而致昏惑,推其祸乱之本,以归罪也○丰城朱氏曰:桀之亡也,非汤灭之也,妹喜实灭之也。纣之亡也,非武王灭之也,妲己实灭之也。幽王之亡也,非申侯犬戎灭之也,褒姒实灭之也。然桀亡于妹喜而天下遂为商者,以其有汤也。纣亡于妲己而天下遂为周者,以其有武王也。幽王亡于褒姒而天下不至于易姓者,以虽有褒姒以灭之,而无德如汤武以继之也。亦以见文武成康之遗泽,其在人者未冺也。噫!当是时,天命之眷眷于周者未释也,民心之眷眷于周者未散也。而幽王则用嬖妾以乱于内,用羣小以乱于外,而先自絶于天,结怨于民,则足以灭其身而已矣】或曰:此东迁后诗也,时宗周已灭矣。其言褒姒灭之,有监戒之意,而无忧惧之情,似亦道已然之事,而非虑其将然之词。今亦未能必其然否也【安成刘氏曰:章末四句语意反覆相应,其言燎之难灭,正以伤叹宗周之易灭,真似道已然之事。窃恐或説为长。且使宗周未防,褒姒方宠,则诗人之言未应指斥如是也。若以下篇「艳妻煽方处」之语证之,彼词则又微婉,虽作于褒姒嬖盛之时,固无嫌也】

○终其永怀,又窘【求陨反】阴雨,其车旣载【才再反】乃弃尔辅【叶扶雨反】载【如字】输尔载【才再反】将【七羊反】伯助予【叶演女反】

比也,阴雨则泥泞【宁,去声】而车易以陷也。载车所载也。辅,如今人缚杖于辐以防辅车也【孔氏曰:辅是可解脱之物】输堕【音隳】也将请也。伯,或者之字也。○蘓氏曰:王爲淫虐,譬如行险而不知止,君子永思其终,知其必有大难,故曰「终其永怀」。又窘阴雨,王又不虞难之将至,而弃贤臣焉,故曰「乃弃尔辅」。君子求助于未危,故难不至。苟其载之旣堕,而后号伯以助予,则无及矣。

○无弃尔辅员【音云】于尔辐【方六反叶笔力反】屡顾尔仆,不输尔载【叶节力反】终逾絶险,曾是不意【叶乙力反】

比也,员益也,辅所以益,辐也,屡数顾视也,仆将车者也。○此承上章,言若能无弃尔辅,以益其辐,而又数数顾视其仆,则不堕尔所载,而逾于絶险,若初不以爲意者。葢能谨其初,则厥终无难也【华阳范氏曰:治天下者,任重道逺,故以将车为喩。○丰城朱氏曰:辐以固毂,辅以益辐,仆以将车,三者皆备,然后可以不堕所载。苟始之不谨,则终之败也,必矣】一説王曾不以是爲意乎【新安胡氏曰:苟能如上文所戒,尚可以逾歴絶险之地,而保其终也。顾乃曾是不以为意乎】

○鱼在于沼【之绍反,叶音灼】亦匪克乐【音洛】濳虽伏矣,亦孔之炤【音灼】忧心惨惨【七感反,当作懆,七各反】念国之爲虐。

比也,沼池也,炤明易见也。○鱼在于沼,其爲生已蹙矣。其濳虽深,然亦炤然而易见,言祸乱之及,无所逃也【华谷严氏曰:鱼相忘于江湖者也,今在池沼,非所乐矣。喩君子立乱朝,亦非所乐也。鱼虽藏伏,然沼之水浅,亦甚炤然易见,无所逃于防罟之害。喩君子虽自韬晦,亦未必能避患也】

○彼有旨酒,又有嘉殽【户交反,无韵,未详】洽比【毗志反】其邻,昏姻孔云,念我独兮,忧心慇慇。

赋也,洽比皆合也,云旋也【三山李氏曰:与其亲戚周旋也】慇慇,疾痛也。○言小人得志,有旨酒嘉殽以合比其隣里,怡怿其昏姻,

译我的心忧愁啊,好像有人把它打结一样。如今的政令,为何如此暴恶呢?野火刚刚燃起,难道有人能扑灭它吗?显赫的宗周,是被褒姒所毁灭的。正,就是政;厉,就是暴恶。在田野放火焚烧草木叫燎,扬,就是火势旺盛。宗周,指镐京。褒姒,是周幽王的宠妾,褒国的女子,姓姒。烕,就是灭。

说我心像被结住一样忧愁,是因为国家政令暴恶的缘故。野火刚刚旺盛的时候,难道有能扑灭它的人吗?然而显赫的宗周,却被一个褒姒所毁灭,这是表示哀伤。当时宗周还没有灭亡,因为褒姒淫乱嫉妒、进谗言,使周幽王迷惑,知道她必定会灭亡周朝。

有人说:这是东迁之后的诗,当时宗周已经灭亡了。说褒姒灭亡了周朝,有警戒的意思,而没有忧惧的感情,似乎也是陈述已经发生的事,而不是忧虑将要发生的话。现在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这样。

最终我长久地怀念,又困于阴雨之中,你的车已经装载好,却抛弃了你的车辅,装载的货物就要坠落,请伯来帮我。

这是比喻。阴雨则道路泥泞,车容易陷入。载,是车所装载的货物。辅,就像现在人绑在车轮辐条上的木条,用来防止车轮损坏。输,就是坠落。将,就是请。伯,是“或者”的意思。

苏氏说:君王淫乱暴虐,就像走在险路上而不知道停止,君子长久地思考其结局,知道必定会有大难,所以说“终其永怀”。又困于阴雨,君王又不预料灾难将要到来,而抛弃贤臣,所以说“乃弃尔辅”。君子在危险未发生时求助,所以灾难不会到来。如果货物已经坠落,然后呼叫伯来帮助我,那就来不及了。

不要抛弃你的车辅,加固你的车轮辐条,多次回头看看你的车夫,就不会坠落你的货物,最终越过极险的地方,竟然不把它放在心上。

这是比喻。员,就是益;辅是用来加固辐条的;屡,是多次;顾,是看;仆,是驾车的人。

这承接上一章,说如果能不抛弃车辅,来加固车轮辐条,而又多次回头看看车夫,那么就不会坠落所载的货物,而越过极险的地方,好像起初不把它放在心上一样。大概能谨慎于开始,那么最终就没有困难了。

另一种说法是:君王竟然不把它放在心上吗?

鱼在池塘里,也不是能快乐的。虽然潜伏着,但也很容易看见。忧心惨惨,想到国家遭受的暴虐。

这是比喻。沼,是池塘;炤,是明亮容易看见。

鱼在池塘里,它的生存空间已经狭窄了。虽然潜伏得深,但也明显容易看见,说祸乱降临,无处可逃。

他们有美酒,又有佳肴,与邻居和睦相处,与姻亲关系密切,想到我独自一人,忧心忡忡。

这是赋。洽比,都是合的意思;云,是周旋;慇慇,是疾痛。

说小人得志,有美酒佳肴来与邻居和睦相处,使姻亲关系融洽,

而我独忧心至于疾痛也【临川王氏曰:君子困蹙而小人得志也。○庆源辅氏曰:此章则又曰,彼得志之小人,惟与其姻亲隣里煦濡以相乐,而我独忧心之甚,然彼之所以自乐者,亦岂能长保其乐哉?○丰城朱氏曰:旨酒嘉殽以合比其隣里,怡怿其昏姻,惟优游无事者能之。若忧乱畏祸之人,则其家之不能恤,而何以合比其邻里?其身之不能保,而何以怡怿其昏姻?此君子之忧所以至于疾痛而自叹小人之不如也】昔人有言:燕雀处堂,母子相安,自以爲乐也。突决栋焚,而怡然不知祸之将及,其此之谓乎【孔丛子·论势篇:子顺曰云云。子顺名斌,孔子六世孙,时相魏安僖王。○三山李氏曰:国势如此,而小人徒乃羣居饮酒以相乐,殆燕雀之类也】

译而我唯独忧心到极点,以至于身心痛苦。【临川王氏说:君子处境困迫,而小人却得志。○庆源辅氏说:这一章又说,那些得志的小人,只与他们的姻亲邻里亲密相处,共同享乐,而我却独自忧心忡忡,然而他们那种自我享乐的状态,又怎能长久保持呢?○丰城朱氏说:用美酒佳肴来联络邻里,取悦姻亲,只有那些悠闲无事的人才能做到。如果是忧虑时局混乱、畏惧灾祸的人,连自己的家都顾不上照顾,又怎么能去联络邻里呢?连自身都难以保全,又怎么能去取悦姻亲呢?这就是君子之忧虑之所以达到身心痛苦的程度,并感叹自己不如小人的原因】从前有人说过:燕雀住在堂屋里,母子相安无事,自以为快乐。烟囱崩塌、栋梁燃烧,它们却安然自若,不知道祸患即将降临,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孔丛子·论势篇》:子顺说……子顺名斌,是孔子的六世孙,当时担任魏安僖王的相国。○三山李氏说:国家局势如此,而小人只是聚在一起饮酒享乐,大概就像燕雀一类吧】

○佌佌【音此】彼有屋;防防【音速】方有谷。民今之无禄,天夭【于遥反】是椓【陟角反,叶都木反】哿【哥我反】矣。富人哀此惸独。

赋也,佌佌,小貌;防防,窭【音巨】陋貌。指王所用之小人也。谷禄,夭祸椓害,哿可独单也。○佌佌然之小人,旣有屋矣;防防窭陋者,又将有谷矣。而民今独无禄者,是天祸椓丧之耳,亦无所归咎之词也。乱至于此,富人犹或可胜,惸独甚矣【三山李氏曰:衰乱之世,要其极也。贫富俱受其祸,言其一时之虐政。富者之财犹可以胜其求,贫者愈不堪也。○东莱吕氏曰:劳役之甚者,自较其轻重,故曰“土国城漕,我独南行”;困苦之甚者,自较其浅深,故曰“哿矣富人,哀此惸独”,使民至是葢甚可怜矣。○新安胡氏曰:前章“念我独兮,忧心慇慇”,若唯及其私矣;此章“哿矣富人,哀此惸独”,其不忘天下之情如此。○丰城朱氏曰:佌佌而有屋,则卑小者而丰大矣;防防而有谷,则窭陋者而富足矣。而民今之无禄,则是天独椓丧于庶民也。均之爲椓丧也,富者优于财而裕于力,犹未至于甚困;惸独者罢于力而伤于财,则岂不可哀之甚哉】此孟子所以言文王发政施仁,必先鳏寡孤独也。正月十三章,八章章八句,五章章六句。

十月之交,朔日辛卯【叶莫后反】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叶于希反】

赋也,十月以夏正言之,建亥之月也。交日月交防,谓晦朔之间也。歴法,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左旋于地,一昼一夜则其行一周而又过一度【问周天之度是自然,是强分?朱子曰:天一昼夜行一周又过一度,以其行过处一日作一度,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方是一周也。○鄱阳董氏曰:沈存中云,天何尝有度?以其行三百六十五日而一朞强谓之度,以步日月五星行度而已。陈尚德云:天日者,气数之始,其每日之进退旣有常,则故一日之进退遂为一度,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进退一周,而周天之数遂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凡星辰逺近之相去,月与五星之行,皆以其度为度焉。度数也,则也。天本无度,以与日离合而成天,日东西行,其周布本东西而纵横南北,皆以其度为数。○安成刘氏曰:古歴法,每度九百四十分,四分度之一,该九百四十分内之二百三十五分。然天之为体,即星辰次舎周布之定体也。天之为度,即二十八宿纵横布列之度数也。天之左行,一日一周而过一度,即其星辰次舎度数之全体旋转于太虚空中,旣一周匝而复过其旣匝之西,以度准之,适满一度,是一日内共该行过三百六十六度二百三十五分也】日月皆右行于天,一昼一夜则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鄱阳董氏曰:书传谓日月亦左旋,横渠曰:天左旋处其中者顺之,故日月五星亦左旋,此洞见天道之流行,就地面而顺观之也。论语或问曰:经星随天左旋,日月五纬右旋。诗传曰:日月右行于天。此步占日月之躔次于天度而逆取之也。儒家论天道则皆顺而左旋,歴家考天度则日月五星逆而右转也。○安成刘氏曰:十九分度之七者,以月行第十四度分为十九分而月又行及其七分也,每分四十九。分四厘七毫三丝六忽八微四尘有竒七分,共言三百四十六分三厘一毫五丝七忽八微九尘有竒。但先儒以为日月皆左行于天,今以昏旦之中星验之,则知日实右行;以每夜月躔之宿度验之,则知月实右行。若据左行之説推之,日行一日一周天,则一时当行三十度有竒。假如尧时冬至日在天之虚,计其日自子时天与日竝行起,至申时日没,则天之虚沦于申位,日之行当躔毕宿而张宿昏中矣,安得尧典以为星昴乎?今曰星昴,则是昏时日仍躔虚,其为右行而一日一度者可知矣。又以今冬至日在箕八度而昏中壁验之,亦是右行无疑。至于月之左行,一日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则是一日行及三百五十一度有竒,一时当行二十九度有竒。假令某日酉时月初出躔某宿,计其行至子

译○佌佌(音此)的小人已有房屋;防防(音速)的贫陋之人也将有谷物。百姓如今没有福禄,上天降下夭祸与摧残,真是可叹啊。富人尚且可以承受,唯独孤苦无依的人令人哀怜。

这是赋的手法。佌佌,是矮小的样子;防防,是贫陋的样子。指的是君王所宠信的小人。谷禄,指祸害;夭,指早死;椓,指摧残;哿,指可叹;独,指孤苦无依。○佌佌的小人,已经拥有了房屋;防防的贫陋之人,也将拥有谷物。而百姓如今唯独没有福禄,这是上天降下祸害与丧亡,这也是一种无处归咎的感叹。动乱到了这个地步,富人或许还能勉强承受,但孤苦无依的人就太可怜了【三山李氏说:衰败混乱的时代,到了极点。贫富都遭受祸害,说的是当时暴虐的政治。富人的钱财还能应付勒索,穷人就更无法忍受了。○东莱吕氏说:劳役繁重的,自己比较轻重,所以说“修筑城漕,唯独我向南行”;困苦深重的,自己比较深浅,所以说“富人尚可,哀怜这孤苦之人”,让百姓到了这种地步,真是非常可怜。○新安胡氏说:前一章“念我孤苦啊,忧心忡忡”,似乎只涉及私情;这一章“富人尚可,哀怜这孤苦之人”,其不忘天下苍生的情怀就是这样。○丰城朱氏说:佌佌的小人有了房屋,那么卑贱渺小的人就变得丰裕广大了;防防的贫陋之人有了谷物,那么贫贱简陋的人就变得富足了。而百姓如今没有福禄,这就是上天唯独摧残丧亡庶民。同样是遭受摧残丧亡,富人凭借财富和体力,还不至于极度困窘;孤苦无依的人耗尽体力又损失钱财,这难道不是极其悲哀的吗】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文王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必定首先照顾鳏寡孤独的原因。《正月》共十三章,其中八章每章八句,五章每章六句。

十月之交,朔日辛卯,发生了日食,也非常不吉利。那月亮昏暗,这太阳也昏暗,如今这些下民也非常悲哀。

这是赋的手法。十月是按夏历来说的,即建亥之月。交,指日月交会,说的是晦朔之间。历法,周天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天体向左旋转于地上,一昼一夜则运行一周又超过一度【问:周天的度数是自然的,还是人为划分的?朱子说:天体一昼夜运行一周又超过一度,因为它运行的轨迹一日算一度,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才是一周。○鄱阳董氏说:沈存中说,天何尝有度?因为它运行三百六十五日而完成一个周期,勉强称之为度,用来推算日月五星的运行度数而已。陈尚德说:天日,是气数的开始,其每日的进退既然有常度,那么每日的进退就作为一度,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进退一周,而周天的度数就成为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凡是星辰远近的距离,月亮与五星的运行,都以这个度数为标准。度数是法则。天本来没有度,因为与日离合而形成天,太阳东西运行,其周布本来东西纵横南北,都以这个度数为计算。○安成刘氏说:古代历法,每度九百四十分,四分之一度,包含九百四十分中的二百三十五分。然而天的形体,就是星辰次舍周布确定的形体。天的度数,就是二十八宿纵横排列的度数。天向左运行,一日一周而过一度,就是其星辰次舍度数的全体在太虚空中旋转,既已一周又越过其已周之西,以度来衡量,恰好满一度,是一日内共运行了三百六十六度二百三十五分】日月都向右运行于天,一昼一夜则太阳运行一度,月亮运行十三又十九分之七度【鄱阳董氏说:《书传》说日月也向左旋转,张载说:天向左旋转,处在其中的顺着它,所以日月五星也向左旋转,这是洞察天道流行,从地面顺向观察的结果。《论语或问》说:恒星随天向左旋转,日月五纬向右旋转。《诗传》说:日月向右运行于天。这是推算日月在天空度数而逆向取之。儒家论述天道则都顺向左旋,历家考察天度则日月五星逆向右转。○安成刘氏说:十九分之七度,是以月亮运行第十四度分为十九分而月亮又运行到其七分,每分四十九。分四厘七毫三丝忽八微四尘有奇七分,共言三百四十六分三厘一毫七丝忽八微九尘有奇。但先儒认为日月都向左运行于天,如今以黄昏和早晨的中星来验证,就知道太阳确实是向右运行;以每晚月亮所在的宿度来验证,就知道月亮确实是向右运行。如果根据向左运行的说法来推算,太阳一日运行一周天,那么一时应当运行三十度有奇。假如尧时冬至日在天的虚宿,计算其日从子时天与日并行起,到申时日没,则天的虚宿沦于申位,太阳的运行应当到达毕宿而张宿在黄昏时居中,怎么能《尧典》说是星昴呢?如今说是星昴,那就是黄昏时太阳仍在虚宿,其为向右运行而一日一度就可以知道了。又以今冬至日在箕八度而黄昏时壁宿居中验证,也是向右运行无疑。至于月亮向左运行,一日不及天十三又十九分之七度,就是一日运行三百五十一度有奇,一时应当运行二十九度有奇。假令某日酉时月初出到达某宿,计算其运行到子

时当逾本宿之西一百一十六度之外矣。尝试验之,而月躔仍在本宿之傍不逺,则是右行而一日止行十三度有余者又可知矣】故日一岁而一周天,月二十九日有竒【居竒反】而一周天,又逐及于日而与之防。一歳凡十二防【九峰蔡氏曰:日行积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而与天防,是一歳日行之数也;月行积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与日防也】方防则月光都尽而爲晦【后汉律歴志曰:以速及舒光尽体伏谓之晦】已防则月光复苏而爲朔【安成刘氏曰:朔之为言苏也】朔后晦前各十五日,日月相对,则月光正满而爲望【安成刘氏曰:彭鲁叔曰:月行与日对,相去百八十二度六十二分有竒,分天之中谓之望。望在十五日其常也,或进在十四日,或退在十六日,其变也。望之无定日者,由合朔之日时有蚤暮也。然凢望时必各在其月朔后晦前之十五日也】晦朔而日月之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揜日,而日爲之食。望而日月之对,同度同道,则月亢【苦浪反】日,而月爲之食。是皆有常度矣【朱子曰:天止如一圆匣,赤道是匣子相合缝处在天之中,黄道半在赤道内,半在赤道外,东西两处与赤道相交度,却是将天横分为许多度数。防时日月在黄赤道相交处相撞着,望时日月正相向,如一在子,一在午,日所以食于朔者,日常在上,防时月在下面遮了日,故日食月食谓之闇虚。葢火日外影其中实闇,至明中有闇虚,其虚至微。望时月与之薄,无分毫相差,为闇虚所射,故食。○安成刘氏曰:黄祥翁曰:唐一行日议云:日行黄道,月有九道,遇交则有薄食之变。至于合朔如合壁则不食,其交不轨道则食也。故验日食者,必以日辟月道之交验之耳。月不行黄道,只行其余八道,但此八道皆斜出入于黄道内外。月一次经天,则一次入,一次出,一歳凣十三次经天,二十六次出入于黄道。惟有两次与日防,故疏云:通计一百七十三有余,而有一交于此时,方有食】然王者脩德行政,用贤去姧,能使阳盛足以胜阴,阴衰不能侵阳,则日月之行虽或当食,而月常避日,故其迟速髙下必有参【初簮反】差【又宜反】而不正相合,不正相对者,所以当食而不食也。若国无政,不用善,使臣子背君父,妾妇乘其夫,小人陵君子,夷狄侵中国,则阴盛阳微,当食必食,虽曰行有常度,而实爲非常之变矣【叠山谢氏曰:阴盛阳微而日为之食,幽王之时,臣欺君,妾惑主,小人陵君子,犬戎侵中国,阴道长,阳道消,人事所感,天象示之,此日所以微也。○安成刘氏曰:黄祥翁曰:杜预云:日月动物,虽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小有盈缩,故虽有交防而不食者,或有相交而食者。然日月同度同道之际,行有分数,则食亦有分数也。若以常度论之,二歳两交当两食而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唐二百九十年食百余者,此所谓虽交而不食,或频交而食者也,在乎人君行事之所感召耳】苏氏曰:日食,天变之大者也。然正阳之月,古尤忌之。夏之四月爲纯阳,故谓之正月。十月纯阴,疑其无阳,故谓之阳月。纯阳而食,阳弱之甚也;纯阴而食,阴壮之盛也。微亏也,彼月则宜有时而亏矣,此日不宜亏而今亦亏,是乱亡之兆也【叠山谢氏曰:日,众明之本,而爲阴所食,其恶甚矣。非日之丑,乃天之变,国之灾也。国亡则民受祸烈矣,今此下民亦可哀之甚也。○三山李氏曰:唐志云,十月之交,以歴推之,在幽王之六年】

译此时月亮应当已经越过本宿以西一百一十六度之外了。曾经试验过,而月亮的位置仍然在本宿旁边不远处,那么由此可知月亮向右运行,一天只运行十三度有余。所以太阳一年运行一周天,月亮二十九天有余运行一周天,又逐渐追上太阳而与它相合。一年总共十二次相合。相合时月光完全消失,这就叫做晦。相合后月光重新恢复,这就叫做朔。朔之后、晦之前各十五天,日月相对,月光正满,这就叫做望。在晦和朔的时候,日月相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那么月亮遮蔽太阳,太阳就发生日食。在望的时候,日月相对,同度同道,那么月亮挡住太阳,月亮就发生月食。这些都是有固定规律的。然而君王修养德行、施行政令,任用贤人、去除奸邪,能使阳气旺盛足以战胜阴气,阴气衰弱不能侵犯阳气,那么日月运行虽然有时应当发生食象,但月亮常常避开太阳,所以它们的快慢高低必定有参差而不正好相合、不正好相对,这就是应当发生食象却没有发生的原因。如果国家没有政令,不任用好人,使臣子背叛君父,妾妇压制丈夫,小人欺凌君子,夷狄侵犯中原,那么阴气旺盛阳气微弱,应当发生食象就一定会发生,虽然说日月运行有固定规律,但实际上却是异常的变故。苏氏说:日食,是天象变化中最大的。然而正阳的月份,古人尤其忌讳。夏历四月是纯阳,所以称为正月。十月是纯阴,怀疑其中没有阳气,所以称为阳月。纯阳时发生日食,是阳气极度衰弱的表现;纯阴时发生日食,是阴气极度旺盛的表现。稍微亏损,月亮本来有时就会亏损,但太阳不应该亏损而现在也亏损了,这是动乱灭亡的征兆。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叶户郎反】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

赋也,行道也。○凡日月之食,皆有常度矣,而以爲不用其行者,月不避日,失其道也。然其所以然者,则以四国无政,不用善人故也【左传昭公七年,晋士文伯曰: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干日月之灾】如此,则日月之食皆非常矣,而以月食爲其常,日食爲不臧者,阴亢阳而不胜,犹可言也;阴胜阳而揜之,不可言也【临川王氏曰:月食非其常也,然比日食则以阳侵阴,犹为常也;此日而食,则为变大矣】故春秋日食必书,而月食则无纪焉,亦以此尔【三山李氏曰:春秋月食未尝书,岂月未尝食耶?亦以为常故耳】

○爗爗【丁辄反】震电不宁不令【叶虚经反】百川沸腾,山冢崒【徂恤反】崩,髙防爲谷,深谷爲陵。哀今之人,胡防【七感反】莫惩赋也。爗爗,电灮貌;震,雷也;宁,安徐也;令,善【前汉李寻传注曰:雷电失序,不安不善】沸,出腾乘也;山顶曰冢,崒,崔嵬也;髙防崩陷故爲谷,深谷塡塞故爲陵,防,曾也。○言非但日食而已,十月而雷电,山崩水溢,亦灾异之甚者,是宜恐惧修省,改纪其政,而幽王曾莫之惩也【叠山谢氏曰:灾异如此,幽王之心曾不惩创,诗人不指幽王而曰哀今之人,微而婉也。○华谷严氏曰:十月雷电,天道乖矣;川沸山崩,陵谷迁变,地道乱矣,胡为莫惩创也】董子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异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此,见天心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前汉孔光曰:皇极之道不立,则咎惩荐臻,天右与王者,故灾异数见以谴告之,欲其改更;若不畏惧而轻忽简诬,则凶罚加焉。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皆谓不惧者凶,惧之则吉也】

○皇父【音甫】卿士,畨维司徒,家伯冢宰,仲允膳夫,棸【侧留反】子,内史蹶【俱衞反】维趣【七走反】马【叶满补反】楀【音矩】维师氏,艳【余赡反】妻煽【音扇】方处。

赋也,皇父、家伯、仲允皆字也,畨、棸、蹶、楀皆氏也【孔氏曰:父及伯、仲是字之义,畨、棸、蹶、楀单言,又棸子以子配之,若曾子、闵子然,故知皆氏】卿士,六卿之外更爲都官,以总六官之事也。或曰,卿士葢卿之士,周礼大宰之属有上中下士【周礼大宰卿一人,宰夫上士八人,中士十六人,下士三十二人】公羊所谓宰士【公羊传隐元年谓宰咺为宰士】左氏所谓周公以蔡仲爲已卿士是也【九峰蔡氏曰:周公为冢宰,食邑于畿内,畿内诸侯孟仲二卿,故周公用仲为卿也】葢以宰属而兼总六官,位卑而权重也【安成刘氏曰:以宰属而总六官,固位卑权重矣,如前説为都官以总六卿,亦位卑而权重也,故诗人首言之焉】司徒掌邦教,冢宰掌邦治,皆卿也【周礼天官大宰卿一人,地官大司徒卿一人】膳夫上士掌王之饮食【音嗣】膳羞者也【天官膳夫上士二人,郑氏曰:食饭也,饮酒浆也,膳牲肉也,羞冇滋味者】内史中大夫掌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之法者也【春官内史中大夫一人,掌王八柄之法】趣马中士掌王马之政者也,师氏亦中大夫掌司朝得失之事者也【地官师氏中大夫一人,居虎门之左,司王朝掌国得失之事,注曰:司犹察也,察王视朝若有善道可行者则以诏王,记君得失若春秋是也】美色曰艳,艳妻即褒姒也,煽炽也【临川王氏曰:言其势盛若火之煽然】方处方,居其所未变徙也○言所以致变异者,由小人用事于外,而嬖妾蛊惑王心于内,以爲之主故也【三山李氏曰:此上三章言灾异之事,下五章言灾异之由,由所用非人也,故责外所用之人,又责其内宠,言所以致之之由也○丰城朱氏曰:兼总六官者,卿士之职也,而皇父实为之,敷五典扰兆民者,司徒之职也,而畨实为之,统百官均四海者,冢宰之职也。而家伯实为之内史,掌八法之废置;师氏掌朝政之得失,皆辅导王者也。而以付之楀与棸子,膳夫掌王之饮

译日月出现灾异,是因为它们没有遵循正常的运行规律;四方国家政治败坏,是因为没有任用贤良之人。月亮发生食象,那是它的常态;太阳发生食象,哪里是好的征兆?

这是赋的手法,指日月运行的常道。凡是日月发生食象,都有固定的规律,但说它们不遵循运行规律,是因为月亮没有避开太阳,失去了它的轨道。然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四方国家政治败坏,没有任用善人。像这样,日月的食象就都不是常态了。但把月食当作常态,把日食当作不好的征兆,是因为阴气亢盛而阳气不能胜过,还可以说得过去;阴气胜过阳气而遮蔽它,就不可说了。所以《春秋》必定记载日食,而月食则没有记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雷电交加,不安定也不善好;百川沸腾,山顶崩塌,高堤变成山谷,深谷变成山陵。哀叹现在的人,为什么竟然没有受到惩戒?这是赋的手法。爗爗,是电光闪烁的样子;震,是雷;宁,是安定;令,是善好。沸,是涌出腾升;山顶叫冢,崒,是崔嵬高耸的样子;高堤崩陷所以变成山谷,深谷填塞所以变成山陵,防,是堤岸。说不仅仅是日食而已,十月出现雷电,山崩水溢,也是严重的灾异,这应该恐惧修省,整顿政治,而周幽王竟然没有受到惩戒。董仲舒说:国家将有失道的败亡,上天就预先出现灾异来谴责警告,不知道自我反省,又出现怪异来警惧,还不知道改变而伤害败亡就到了,这是看见上天仁爱爱护君主而想要制止他的混乱。

皇父是卿士,番是司徒,家伯是冢宰,仲允是膳夫,棸子是内史,蹶是趣马,楀是师氏,艳妻煽动正处在权位。

这是赋的手法,皇父、家伯、仲允都是字,番、棸、蹶、楀都是氏。卿士,是六卿之外另外设置的都官,用来总领六官的事务。有人说,卿士大概是卿的属官,《周礼》大宰的属官中有上士、中士、下士。《公羊传》所说的宰士,《左传》所说的周公让蔡仲做自己的卿士就是如此。大概是以宰属的身份而兼总六官,地位低而权力重。司徒掌管国家的教化,冢宰掌管国家的治理,都是卿。膳夫上士掌管君王的饮食。内史中大夫掌管爵禄废置、杀生予夺的法度。趣马中士掌管君王马匹的事务,师氏也是中大夫,掌管监察朝廷得失的事务。美色叫艳,艳妻就是褒姒,煽是炽盛。方处,正处在权位。说导致灾异的原因,是因为小人在外掌权,而宠妾在内蛊惑君王的心,作为主使的缘故。

食,趣马掌王之马政,皆亲近王者也。而以付之蹶与仲允,则小人之党盛矣。后妃主内者也,当求窈窕贞淑以为君子之配,而以艳妻为之,则嬖妾之焰炽矣。有嬖妾以蛊惑于内,有小人以扇乱于外,此灾异之所以繁兴,而乱亡之所以莫敕也】

译饮食之事,由趣马掌管国王的马政,这些都是亲近君王的人。却把这些职责交给蹶和仲允,那么小人的势力就强盛了。后妃是主持内宫的人,应当寻求文静贞洁的女子作为君主的配偶,却让艳妻担任此职,那么宠妾的气焰就嚣张了。内有宠妾蛊惑君王,外有小人在朝中煽动祸乱,这就是灾异频繁发生、而祸乱灭亡无法挽救的原因。

○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爲我作,不即我谋【叶谟悲反】彻我墙屋,田卒污【音乌】莱【叶陵之反】曰予不戕【在良反】礼则然矣【叶于姬反】赋也。抑,发语词。时,农隙之时也。作,动。即,就。卒,尽也。污,停水也。莱,草秽也【孔氏曰:污者,记曰“污其宫而潴焉”是也。莱者,楚茨云“田莱多荒”是也】戕,害也。○言皇父不自以爲不时,欲动我以徙,而不与我谋,乃遽彻我墙屋,使我田不获治,卑者污而髙者莱。又曰:“非我戕汝,乃下供上役之常礼耳【庐陵彭氏曰:三代之君不敢鄙夷其民以从己之欲,每有兴作,谋及庶民,如盘庚迁殷,登进厥民而告之。三代世守此道,故诗人曰“胡为我作,不即我谋”。○孔氏曰:皇父以亲宠封于圻内,筑都邑,令邑人居之役之,不以其时,先毁墙屋,而后令迁邑人,废其家业,故述其情如此。○叠山谢氏曰:皇父使民无以为生矣,乃曰“予不戕虐汝也”,下供上役,礼则当然,其不仁甚矣。○临川王氏曰:此章专言皇父专恣而害及于民也。○丰城朱氏曰:彻我墙屋,则无以安其身;田卒污莱,则无以食其力。如是而犹曰“非我戕汝”,乃礼之当然也。夫下供上役,固礼之常也,然岂有作大事,动大众,而不通众志,不尽下情者哉】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式亮反,下同】择三有事,亶侯多藏【才浪反】不憗【鱼觐反】遗一老,俾守我王【叶于放反】择有车马,以居徂向。

赋也,孔甚也,圣通明也【临川王氏曰:皇父自谓甚圣,故因而讥之曰孔圣也】都,大邑也。周礼,畿内大都方百里,小都方五十里,皆天子公卿所封也。向地名在东都畿内,今孟州河阳县是也【孟州即今怀庆府孟县隷河南】三有事,三卿也【孔氏曰:皇父封圻内当二卿,今立三卿以比列国也】亶信,侯维藏蓄也。憗者,心不欲而自强之词。有车马者,亦富民也。徂,往也。○言皇父自以爲圣,而作都则不求贤,而但取富人以爲卿,又不自强畱一人以衞天子,但有车马者则悉与俱往,不忠于上而但知贪利以自私也【叠山谢氏曰:皇父弃旧臣耆德而不用,不能勉强畱一老以守我王,其不忠甚矣。平王东迁作文侯之命,推原召乱之由,亦曰罔有耆夀俊在厥服。西周之亡,实兆于此。使皇父秉政之时,能畱一老以守我王,如周召之师保,如仲山父之保王躬,则幽王有冯有翼,未至于身辱国亡也。皇父之罪,莫大于此】

○黾【民允反】勉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嚣嚣【五刀反】下民之孽【鱼列反】匪降自天【叶鐡困反】噂【子损反】沓【徒合反】背【蒲昧反】憎,职竞由人。

赋也,嚣众多貌。孽,灾害也。噂,聚也。沓,重复也。职,主竞力也。○言黾勉从皇父之役,未尝敢告劳也,犹且无罪而遭谗【眉山苏氏曰:无罪而且见谗,而况敢告劳乎】然下民之孽,非天之所爲也。噂噂沓沓,多言以相説【悦同】而背则相憎。专力爲此者,皆由谗口之人耳【永嘉陈氏曰:噂,聚谈也。沓,猥幷也。小人相见之状如此,背则憎疾也。用如此小人在位,所以兴孽,未可归于天也】

○悠悠我里,亦孔之痗【莫背反,叶呼洧反】四方有羡【徐而反】我独居忧。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天命不彻【叶直质反】我不敢效我友自逸。

赋也,悠悠忧也。里居痗病,羡余逸乐,彻均也。○当是之时,天下病矣,而独忧我里之甚病,且以爲四方皆有余,而我独忧,众人皆得逸豫,而我独劳者,以皇父病之而被祸尤甚故也。然此乃天命之不均,吾岂敢不安于所遇,而必效我友之自逸哉【叠山谢氏曰:君子不以一身之忧勤为贤,亦不以众人之逸乐为非。凡人命有穷通,我之忧勤乃天之所付者,如是安之而已,不敢效我友之自逸也。其辞甚婉,其志坚而不可变也。○安成刘氏曰:上章旣言匪降自天,而此复以劳役不均归于天命者,亦无所归咎之词也】

十月之交,八章,章八句【新安胡氏曰:王氏云,此诗前三章言灾异之变,四章言致灾由

译唉,这位皇父,难道说不是时候吗?为何要兴动我们,却不就近与我们商量?拆毁我们的墙屋,田地全都成了积水荒草。他说:“我不是要伤害你们,这是礼制规定的常理。”这是赋的手法。抑,是发语词。时,指农闲之时。作,指兴动。即,指就近。卒,指尽。污,指停水。莱,指杂草秽物。戕,指伤害。

说皇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不合时宜,想要兴动我们迁徙,却不与我们商议,竟然立刻拆毁我们的墙屋,致使我们的田地无法整治,低处积水,高处长满杂草。又说:“不是我伤害你们,而是下级供给上级役使,这是礼制的常理。”

皇父自以为非常圣明,在向东的地方建立都城。选拔三位执政大臣,确实都是富有积蓄的人。他不忍心留下一位老臣,让他守护我们的君王。只挑选那些有车马的富人,让他们一同前往向东。

这是赋的手法。孔,指甚。圣,指通明。都,指大邑。向,是地名,在东都畿内。三有事,指三卿。亶,指信。侯,指维。藏,指积蓄。憗,指心不甘而勉强为之。有车马者,指富人。徂,指往。

说皇父自以为圣明,建立都城却不求贤才,只选取富人作为卿大夫,又不勉强留下一位老臣来守护天子,只要有车马的富人,都让他们一同前往,对上不忠,只知道贪图私利。

努力从事劳作,不敢诉说辛劳。没有罪过,没有过错,却遭到谗言的喧嚣。百姓的灾祸,并非从天而降。聚在一起说长道短,背后互相憎恨,专心致力于此的,都是由那些谗言的人造成的。

这是赋的手法。嚣,指众多貌。孽,指灾害。噂,指聚。沓,指重复。职,指主。竞,指力。

说努力从事皇父的役使,未曾敢诉说辛劳,尚且无罪而遭谗言。然而百姓的灾祸,并非上天所为。聚在一起说长道短,背后互相憎恨。专心致力于此的,都是由那些谗言的人造成的

我的居所令人忧愁,也实在使人疲惫。四方都有余闲,唯独我独自忧愁。百姓无不安逸,唯独我不敢休息。天命不均,我不敢效仿我的朋友独自安逸。

这是赋的手法。悠悠,指忧。里,指居。痗,指病。羡,指余。彻,指均。

在那时,天下已病,而唯独我的居所病得厉害,且以为四方都有余闲,唯独我忧愁,众人皆得安逸,唯独我劳苦,是因为皇父使我受害,遭受祸患尤为严重。然而这是天命的不均,我岂敢不安于所遇,而一定要效仿我的朋友独自安逸呢?

《十月之交》八章,每章八句

于小人,而皇父小人之魁也,故五六章专言皇父之恶,七章言小人在位,天降之灾,则天变生于人妖也,八章言己之忧劳,而一篇之义终矣】

译对于小人而言,皇父是小人的首领,所以第五、六章专门讲述皇父的恶行,第七章讲述小人在位,上天降下灾祸,那么天象的变异便产生于人为的妖孽,第八章讲述自己的忧虑与辛劳,全篇的主旨至此终结】

浩浩昊天,不骏其德,降丧【息防反】饥馑【其觐反】斩伐四国【叶于逼反】旻【宻巾反】天疾威,弗虑弗图,舎【音赦】彼有罪,旣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普乌反】

赋也,浩浩广大貌。昊,亦广大之意。骏,大德惠也。谷不熟曰饥,蔬【尔雅注:凡菜可食者通名为蔬】不熟曰馑。疾威,犹暴虐也。虑图,皆谋也。舎置,沦陷,胥相铺徧也。○此时饥馑之后,羣臣离散,其不去者作诗以责去者,故推本而言:昊天不大其惠,降此饥馑,而杀伐四国之人如何?旻天曾不思虑图谋,而遽爲此乎【安成刘氏曰:首章推本而言天变也。元气广大为昊天,仁覆闵下为旻天,故此章以昊天言不骏其徳,以旻天言其疾威,天非有二也。葢亦无所归咎,而各以义类归怨于天耳】彼有罪而饥死,则是旣伏其辜矣,舎之可也。此无罪者亦相与而陷于死亡,则如之何哉【丰城朱氏曰:昊天之广大也,而饥馑以斩伐,则是不大其惠也。旻天之仁覆闵下也,而有罪无罪俱陷死亡,则是不溥其仁也。此章姑为怨天之辞,以发端也】

○周宗旣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夷世反】三事大夫,莫肯夙夜【叶弋灼反】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叶祥龠反】庶曰式臧覆【芳服反】出爲恶。

赋也,宗族姓也,戾,定也,正,长也,周官八职,一曰正,谓六官之长,皆上大夫也,离居,葢以饥馑散去,而因以避谗谮之祸也,我不去者,自我也,勚,劳也,三事,三公也【鄱阳董氏曰,陈夀翁云,如汉魏以来,史云位登三事,皆指为三公】大夫,六卿及中下大夫也,臧,善,覆,反也○言将有易姓之祸,其兆己见,而天变人离,又如此【安成刘氏曰,易姓之祸,言周宗之灭也,天变上章所言是也,人离此章所言是也】庶几曰,王改而爲善,乃覆出爲恶而不悛也【华阳范氏曰,靡所止戾,未知天之所命,民之所定也,莫肯夙夜,无在公之节也,莫肯朝夕,无尊王之礼也○三山李氏曰,时王上为天所怒,下为民所怨,内则宗族破灭,外则羣臣诸侯擕贰,孤立而不惧,此所谓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亡者○华谷严氏曰,二章言人心离散也○丰城朱氏曰,周宗旣防,言君有败亡之兆也,正大夫离居,言臣有离散之心也,人臣之义,有与君同休戚者,有与国同休戚者,与君同休戚者,君忧则与之同其忧,与国同休戚者,国亡则与之同其亡,今而曰正大夫离居,则非特无与国同休戚者,亦无与君同休戚者矣,然众人皆去而己独居,则众人皆逸而己独劳,虽有黾勉从事之勤,孰得而知之哉,三事大夫有官守者也,而莫肯夙夜,邦君诸侯有民社者也,而莫肯朝夕,则虽未至于离居而己,莫有任其责者矣,上章言饥馑天之变也,此章言离居人之离也,天之变旣如彼,人之离又如此,则败亡之兆即此而可见矣,庶几王改而为善,乃覆出而为恶,则天意岂可得而回,人心岂可得而挽哉】或曰,疑此亦东迁后诗也【濳室陈氏曰,亦字乃因前正月篇而言耳○安成刘氏曰,诗言周宗旣灭,似亦道已然之事,而非虑其将然之辞,似果作于东迁之后也】

○如何昊天【叶铁因反,下同】辟言不信【叶斯人反】如彼行迈,则靡所臻。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

赋也。如何?昊天呼天而诉之也。辟法臻至也。凡百君子,指羣臣也。○言如何乎昊天也?法度之言而不听信,则如彼行往而无所底至也。然凡百君子,岂可以王之爲恶而不敬其身哉?不敬尔身,不相畏也。不相畏,不畏天也【眉山苏氏曰:君子呼天而告之曰:奈何哉?法度之言,王终莫肯信者,如人恣行而忘反,我不知其所至矣。○临川王氏曰:世虽昏乱,君子不可以为恶自敬故也,畏人故也,畏天故也。○庆源辅氏曰:法度之言,听而行之,则绩効随见,有所底止。今旣不听法度之言,则如猖狂妄行者,亦将何所底止哉?常人之情,无特操者,见王所为如此,则皆从风而靡,故戒之曰:凡百君子,各敬尔身,岂可因王之为

译浩荡广大的上天,不施予大德,降下丧乱、饥荒,杀戮四方各国。苍天暴虐威厉,不思虑不图谋,宽赦那些有罪之人,他们已伏其罪责。像这样无罪的人,却相继陷入苦难,遍及四方。

这是赋的手法。浩浩,广大的样子。昊,也是广大的意思。骏,大德惠也。谷物不熟叫饥,蔬菜不熟叫馑。疾威,就是暴虐。虑和图,都是谋划的意思。舍,宽赦;沦,陷落;胥,相;铺,遍及。○此时饥荒之后,群臣离散,那些没有离去的人作诗来责备离去的人,所以推究根本而言:昊天不施大惠,降下饥荒,而杀戮四方各国之人如何?苍天曾不思虑图谋,就遽然这样做吗【安成刘氏说:首章推究根本而言天变。元气广大为昊天,仁覆怜悯下民为旻天,所以此章以昊天言不施大德,以旻天言其暴虐,天并非有两个。大概也是无处归咎,而各按义类归怨于天罢了】那些有罪的人饥死,这是已经伏其罪责了,宽赦他们是可以的。这些无罪的人也相与陷入死亡,那该怎么办呢【丰城朱氏说:昊天之广大,而饥荒杀戮,这是不施大惠。旻天之仁覆怜悯下民,而有罪无罪都陷入死亡,这是不广施其仁。此章姑且作为怨天的言辞,以发端】

○周室宗庙已经毁灭,无处安定。正大夫离散居住,无人知晓我的辛劳。三公及大夫,不肯早晚勤勉。邦君诸侯,不肯早晚朝见。希望王改过向善,却反而出来作恶。

这是赋的手法。宗,宗族姓氏;戾,安定;正,长官。周官八职,一曰正,指六官之长,都是上大夫。离居,大概因饥荒散去,而借此躲避谗言诬陷之祸。我不离去,是我自己的选择。勚,劳苦。三事,三公【鄱阳董氏说,陈夀翁云,如汉魏以来,史记说位登三事,都指为三公】大夫,六卿及中下大夫。臧,善;覆,反而。○说将有改朝换代的祸患,其征兆已现,而天变人离,又如此【安成刘氏说,易姓之祸,指周宗毁灭,天变是上章所言,人离是此章所言】希望王改过向善,却反而出来作恶而不悔改【华阳范氏说,靡所止戾,不知天之所命,民之所定。莫肯夙夜,无在公之节。莫肯朝夕,无尊王之礼。○三山李氏说,时王上被天怒,下被民怨,内则宗族破灭,外则群臣诸侯背离,孤立而不惧,这就是安于危难而利于灾祸,乐其所亡。○华谷严氏说,二章言人心离散。○丰城朱氏说,周宗已灭,言君有败亡之兆。正大夫离居,言臣有离散之心。人臣之义,有与君同休戚的,有与国同休戚的。与君同休戚者,君忧则与之同忧;与国同休戚者,国亡则与之同亡。今说正大夫离居,则不仅无与国同休戚者,也无与君同休戚者。然而众人皆去而自己独留,则众人皆逸而自己独劳,虽有勤勉从事之勤,谁能知晓呢?三事大夫有官守,却莫肯夙夜;邦君诸侯有民社,却莫肯朝夕,则虽未至于离居,已无人承担责任了。上章言饥荒是天变,此章言离居是人离。天变既如彼,人离又如此,则败亡之兆即此可见。希望王改而为善,却反而出来作恶,则天意岂可挽回,人心岂可挽留呢】有人说,怀疑这也是东迁后的诗【濳室陈氏说,亦字是因前《正月》篇而言。○安成刘氏说,诗言周宗已灭,似也是说已然之事,而非虑其将然之辞,似乎果作于东迁之后】

○昊天如何?法度之言不信。如彼行走,却无处到达。凡百君子,各自敬慎自身。为何不相畏?不畏于天。

这是赋的手法。如何?昊天,呼天而诉之。辟,法;臻,至。凡百君子,指群臣。○说昊天如何?法度之言而不听信,则如那行走而无所底至。然而凡百君子,岂可因王作恶而不敬自身?不敬自身,不相畏。不相畏,不畏天【眉山苏氏说:君子呼天而告之曰:奈何?法度之言,王终不肯信,如人恣行而忘反,我不知其将至何处。○临川王氏说:世虽昏乱,君子不可以为恶,自敬故也,畏人故也,畏天故。○庆源辅氏说:法度之言,听而行之,则绩效随见,有所底止。今既不听法度之言,则如猖狂妄行者,也将何所底止?常人之情,无特操者,见王所为如此،则皆从风而靡,故戒之曰:凡

恶而遽自放逸,以弃其身哉?人惟一心而已,能敬其身,则能敬人,能敬天矣。诗人发此意,至为深切,学者不可不深体而力行也。○安成刘氏曰:三章言王不见听而已,不可忘其忠敬也】

译难道因为厌恶而立刻放纵自己,从而抛弃自身吗?人只有一颗心罢了,能够恭敬地对待自身,就能恭敬地对待他人,进而恭敬地对待上天了。诗人抒发这一意旨,极为深切,求学的人不可不深入体会并切实践行。○安成刘氏说:第三章说的是君王不听从自己罢了,不可忘记自己的忠诚与恭敬。

○戎成不退【叶吐类反,下同】饥成不遂,曾【在登反】我▯【思列反】御,防防【于感反】日瘁【徂醉反】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叶息悴反】听言则荅,谮言则▯。

赋也,戎兵遂进也。易曰:不能▯不能遂,是也【易大壮上六曰: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御近侍也。国语曰:居寝有▯御之箴【安成刘氏曰:楚语▯作防,注云近也】葢如汉侍中之官也【汉百官表:侍中加官得入禁中,应劭曰:入侍天子,故曰侍中】防防,忧貌。瘁,病讯告也。○言兵寇已成,而王之爲恶不▯饥馑已成,而王之迁善不遂。使我▯御之臣忧之而惨惨日瘁也。凡百君子,莫肯以是告王者。虽王有问,而欲听其言,则亦答之而已,不敢尽言也。一有谮言及己,则皆退而离居,莫肯夙夜朝夕于王矣。其意若曰:王虽不善,而君臣之义岂可以若是恝【讫黠反,无忧貌】乎【庆源辅氏曰:听言则答,谮言则退,则皆不敬其身者,听言则答,面从者也;谮言则退,畏罪者也。面从者不尽其情,畏罪者惟知有已,皆不能敬也。○湏溪刘氏曰:听言则答,谮言则退,八字极臣下落落之态。○安成刘氏曰:四章言王为不善而羣臣无忠告也。○丰城朱氏曰:兵已成矣,而为恶不退,则人离而寇乱将益进矣;饥已成矣,而迁善不遂,则天怒而饥馑将益甚矣。▯御者,王之近臣,任涵养薰陶之责者也,故忧之而惨惨日瘁。然凡百君子,莫肯以是告王,则即上章正大夫之离居,邦君大夫之莫肯夙夜朝夕者也。听言则荅,谓告君不尽其诚也;谮言则▯谓引身逺避其祸也。斯人也,爱君不如爱身之厚,忧国不如忧家之深。其自为讣则得矣,而以君臣之大义责之,能无愧乎】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尺遂反】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

赋也,出出之也,瘁病哿可也。○言之忠者,当世之所谓不能言者也,故非但出诸口,而适以瘁其躬。佞人之言,当世所谓能言者也,故巧好其言,如水之流,无所凝滞,而使其身处于安乐之地。葢乱世昏主,恶忠直而好谀佞,类如此,诗人所以湥叹之也【庆源辅氏曰:上章旣责诸臣,故此下两章则又体其情而言之。此章言彼其所以离散而去者,葢亦有不得已者。葢言之忠者,则非但出诸口,适以病其身。至于巧言如流,顺从而不逆者,乃使其身得处于休逸之地。则彼其所以流散而去者,是岂得已哉?其志亦可哀也已。○新安胡氏曰:五章言忠佞不分,祸福反易也。○安成刘氏曰:哀哉二字,见诗人深叹之意】

○维曰:“于仕【鉏里反】孔棘且殆【叶养里反】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叶奬里反】亦云可使怨及朋友【叶羽已反】

赋也,于往棘急殆危也。○苏氏曰:人皆曰往仕耳,曾不知仕之急且危也。当是之时,直道者王之所谓不可使,而枉道者王之所谓可使也。直道者得罪于君,而枉道者见怨于友,此仕之所以难也【孔氏曰:朋友之道,相切以善,今从君为恶,故朋友怨之。○庆源辅氏曰:此章则又言人皆曰往仕,而不知仕之急且危也。何者?直道而尽言者,则得罪于其君;巧言以徇人者,则见怨于其友。葢朋友以相切磋为道,若枉道以从君,则朋友必见弃絶矣。以是言之,则当时之仕,又岂易为哉?忠言获罪,而巧言处休;直道见抑,而枉道见容,皆乱世之常事也。○华谷严氏曰:六章言乱世进退皆有咎也。从道则违时,从时则违道,宁得罪于天子,不可得罪于公议也。○丰城朱氏曰:君子之仕,将以行其道也。若其甚急且危,则其身之不能保,而其志焉得而遂哉?是故将欲直道以事君,则君旣以为怒;将欲枉道以从人,则友复以为责。此仕于乱世者,所以进▯皆病,无所适而可也】

○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叶古胡反】鼠思【息嗣反】泣血【叶虚屈反】无言不疾,防尔出居,谁从作尔室?

赋也,尔指离居者,鼠思犹言癙忧也【蓝田吕氏曰:癙忧,幽忧也,与鼠思义同】○当是时,言之难能而仕之多患如此

译戎兵已成而不退,饥荒已成而不止,曾使我近侍之臣,忧惧惨惨,日渐病困。凡百君子,不肯以正道劝谏。听信顺从之言,则应答而已;听到谗毁之言,则退避离去。

赋体。戎,指兵事;遂,指进止。《易经》说:不能退,不能进,正是此意。御,指近侍。《国语》说:居寝有御之箴。大概如同汉代的侍中之官。防防,忧愁的样子。瘁,病。讯,告。

是说兵寇已成,而王作恶不止;饥馑已成,而王迁善不止。使我近侍之臣,忧惧惨惨,日渐病苦。凡百君子,不肯以此告知王。即使王有问,想要听其言,也仅应答而已,不敢尽言。一旦有谗言涉及自己,就都退避离居,不肯早晚侍奉王了。其意好像是说:王虽然不善,但君臣之义岂能如此漠然无情吗?

悲哀啊,不能直言,并非舌头说不出,而是自身遭受病苦。可喜啊,能巧言,巧言如流水般顺畅,使自身处于安乐之地。

赋体。出,说出;瘁,病;哿,可。

忠言之士,是当世所谓不能言的人,所以不仅说出话来,反而使自身遭受病苦。佞人之言,是当世所谓能言的人,所以巧好其言,如水之流,毫无凝滞,使其身处于安乐之地。大概乱世昏主,厌恶忠直而喜好阿谀奉承,大都如此,诗人因此深深感叹。

有人说:“去任职非常急迫且危险。”又说:“不可使得罪于天子。”又说:“可使怨恨波及朋友。”

赋体。于,往;棘,急;殆,危。

苏氏说:人们都说去任职罢了,却不知任职的急迫与危险。当此时,直道之人是王所谓不可任用,而枉道之人是王所谓可任用。直道之人得罪于君,而枉道之人被朋友怨恨,这就是任职之所以艰难的原因。

对你们说迁往王都,你们说:“我还没有家室。”忧愁哭泣,无声无息,惨惨地出去居住,谁来做你的家室呢?

赋体。尔,指离居者;鼠思,犹言癙忧。

当此时,直言难以做到,而任职多患难,情况就是这样。

【安成刘氏曰:此承上文五章、六章而言也】故羣臣有去者,有居者,居者不忍王之无臣,已之无徒,则告去者使复还于王都,去者不听而托于无家以拒之,至于忧思泣血【建安何氏曰:孔氏云人泪必因悲声而出,若血出则不由声也,今无声而涕出如血之出,故曰泣血】有无言而不痛疾者,葢其惧祸之深至于如此,然所谓无家者,则非其情也,故诘之曰:昔尔之去也,谁爲尔作室者?而今以是辞我哉【庆源辅氏曰:此章则又尽言己意以告诸离居者,使之复反于王都,彼旣不从,则又言其痛切之情为可念者,而犹尽言以诘之,而庶其或见听,可谓旣能尽人之情,而又能尽己之志也,然则此▯御之臣,葢亦非常人矣。华谷严氏曰:七章责引去者也】

译安成刘氏说:这是承接上文第五章、第六章的意思而言。所以群臣中有离开的,有留下的,留下的人不忍心君王没有臣子,自己也没有同伴,于是告诉离开的人让他们返回王都,离开的人不听,却借口没有家室来拒绝,以至于忧愁思念到泣血的程度。建安何氏说:孔氏说,人的眼泪一定是因为悲伤的声音而流出,如果是血流出就不是因为声音,现在没有声音而眼泪流出像血一样,所以叫泣血。没有谁不感到痛心的,大概是因为他们害怕祸患之深到了这种地步,然而所谓没有家室,并不是他们的真心,所以质问他们说:从前你们离开的时候,是谁为你们建造家室的?现在却用这个理由来推辞我。庆源辅氏说:这一章又是充分表达自己的心意来告诉那些离开的人,让他们返回王都,他们既然不从,就又诉说那痛切之情值得怜悯,仍然充分表达来质问他们,希望他们或许能听从,可以说是既能尽人情,又能尽自己的志向,那么这位劝谏的臣子,大概也不是普通人。华谷严氏说:第七章是责备那些引退离开的人。

雨无正》七章,二章章十句,二章章八句,三章章六句。

欧阳公曰:古之人于诗多不命题,而篇名往往无义例。其或有命名者,则必述诗之意,如《巷伯》《常武》之类是也。今《雨无正》之名,据序所言与诗絶异,当阙其所疑。元城刘氏曰:尝读《韩诗》,有《雨无极》篇,序云:“雨无极,正大夫刺幽王也。”至其诗之文,则比《毛诗》篇首多“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字。愚按刘説似有理,然第一二章本皆十句,今遽增之,则长短不齐,非诗之例。又此诗实正大夫离居之后,▯御之臣所作,其曰“正大夫刺幽王者”亦非是,且其爲幽王诗,亦未有所考也【安成刘氏曰:《诗》文四章,言“曾我▯御,惨惨日瘁”,固可见其作于▯御之臣矣。但二章首言“周宗旣灭”,继言“正大夫离居”,卒章又言“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似是东迁之际羣臣惧祸者,因以离居,不复随王同迁于东都,故见于诗词如此。而《文侯之命》亦曰:“即我御事,罔或耆夀,俊在厥服。”则其验也。参考《正月》所谓“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及《节南山》“国旣卒斩,何用不监”等语,疑此二诗犹皆为东周之变雅。其后“雅亡于上,而国风作于下”,于是《春秋》托始于隐公,实为平王之四十九年也】

祈父之什,十篇,六十四章,四百二十六句。

  诗传大全卷十一

<经部,诗类,诗传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大全卷十二   明 胡广等 撰

  小旻之什二之五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回遹【音聿】何日斯沮【任吕反】谋臧不从,不臧覆用【叶于封反】我视谋犹,亦孔之卭【其凶反】

赋也,旻幽逺之意,敷布犹谋,囘邪遹僻,沮止臧善,覆反卭病也。○大夫以王惑于邪谋,不能断以从善,而作此诗。言旻天之疾威,布于下土,使王之谋犹邪辟,无日而止【安成刘氏曰:此章称天之意,亦可见君臣隐讳之义,天人合一之理】谋之善者则不从而其不善者反用之,故我视其谋犹亦甚病也【庆源辅氏曰:昏乱之世,庸暗之君,谋犹邪辟,无日而沮止者,故无所归咎而归之天也。夫为国者固不可以无谋犹也,然观其于谋之善者则不从,其不善若则反用之,则我已甚病矣,不待其谋之败而祸之来也。○丰城朱氏曰:谋臧不从,所谓恶人之所好也;不臧覆用,所谓好人之所恶也。此之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故我视其谋犹亦甚病也】

○潝潝【许急反】訿訿【音紫】亦孔之哀【叶于希反】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底【之履反叶都黎反】赋也。潝潝,相和也;訿訿,相诋也。具,俱底至也。○言小人同而不和,其虑深矣【前汉刘向曰:言众小在位而从邪议,歙歙相是而背君子】然于谋之善者则违之,其不善者则从之,亦何能有所定乎【丰城朱氏曰:谋之其臧则具是违,即所谓谋臧不从也;谋之不臧则具是依,即所谓不臧覆用也。但上章指王而言,此章指小人而言】

○我▯旣厌不我告犹【叶于救反】谋夫孔多,是用不集【韩诗作就,叶疾救反】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叶臣又反】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叶徒候反】

赋也,集成也。○卜筮数【音朔】则渎而▯厌之,故不复告其所图之吉凶。谋夫众,则是非相夺,而莫适【音嫡】所从,故所谋终亦不成。葢发言盈庭,各是其是,无肻任其责而决之者【庆源辅氏曰:洪范云谋及卜筮,夫谋贵乎博,故谋及卿士,谋及庶民。今乃以谋夫孔多,是用不集者,葢彼之所以谋,不过尽众人之情,而主之者则一人而已。而此之所谓谋夫,则是各主其谋,故是非相夺,莫知适从,所以其谋终亦无所成就也。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此乱世为谋之常。熊上无听言之明,则人人得以肆其説而已,亦终莫能决其是非,故无肻任其成败之责者】犹不行,不迈而坐谋,所适谋之虽审,而亦何得于道路哉【孔氏曰:谋而不行,则于道不进;言而无决,则于事不成】

○哀哉!

译《雨无正》共七章,其中两章每章十句,两章每章八句,三章每章六句。

欧阳修说:古人对于诗歌大多不拟定题目,所以篇名往往没有固定的义例。如果有命名的,必定是陈述诗歌的主旨,像《巷伯》《常武》这类就是如此。如今《雨无正》这个篇名,根据《诗序》所说的与诗歌内容完全相异,应当对可疑之处存而不论。元城的刘氏说:我曾经读过《韩诗》,其中有《雨无极》一篇,《诗序》说:“《雨无极》,是正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至于诗歌的正文,则比《毛诗》篇首多出“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个字。我认为刘氏的说法似乎有道理,然而第一、二章原本都是十句,现在突然增加,使得长短不齐,不符合诗歌的体例。又这首诗实际上是正大夫离开居所之后,由御臣所作,所以说“正大夫讽刺周幽王”也是不对的,况且它作为幽王时的诗,也没有确凿的考证【安成刘氏说:《诗》文四章,说“曾我御臣,忧惧日渐憔悴”,固然可以看出这是由御臣所作的。但第二章开头说“周朝宗庙已经毁灭”,接着说“正大夫离开居所”,末章又说“说你们迁往王都,说我没有成家”,这似乎是东迁之际群臣畏惧祸患,因此离开居所,不再跟随君王一同迁往东都,所以诗词中如此表现。而《文侯之命》也说:“即我御事,罔或耆寿,俊在厥服。”这就是验证。参考《正月》所谓“赫赫宗周,褒姒灭亡”,以及《节南山》“国家已经断绝,为何不加以监察”等语,怀疑这两首诗都还是东周时期的变雅。后来“雅诗在上层消亡,而国风在下层兴起”,于是《春秋》假托始于隐公,实际上是周平王的第四十九年】

祈父之什,共十篇,六十四章,四百二十六句。

诗传大全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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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大全卷十二 明 胡广等 撰

小旻之什第二之五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

谋犹回遹,何日斯沮?

谋臧不从,不臧覆用。

我视谋犹,亦孔之卭。

这是赋的手法。旻,是幽远的意思;敷,是布;犹,是谋;回,是邪;遹,是僻;沮,是止;臧,是善;覆,是反;卭,是病。○大夫因为君王被邪谋迷惑,不能果断地听从善言,所以作了这首诗。说旻天的疾威,布于下土,使得君王的谋略邪僻,没有一天停止【安成刘氏说:这一章称说天的意旨,也可以看出君臣隐讳的道理,以及天人合一的理】。善的谋略不听从,不善的谋略反而采用,所以我看待这些谋略,也非常痛苦【庆源辅氏说:昏乱的世道,庸暗的君主,谋略邪僻,没有一天停止,所以无处归咎而归于天。治理国家固然不可以没有谋略,然而看他在善的谋略上不听从,不善的谋略反而采用,那么我已经非常痛苦了,不必等到谋略失败和祸患来临。○丰城朱氏说:谋臧不从,就是所谓厌恶人们所喜好的人;不臧覆用,就是所谓喜好人们所厌恶的人。这就叫做违背人的本性,灾祸必定降临自身,所以我看待这些谋略也非常痛苦】

○潝潝訿訿,亦孔之哀。

谋之其臧,则具是违;

谋之不臧,则具是依。

我视谋犹,伊于胡底?

这是赋的手法。潝潝,是相和;訿訿,是相诋;具,是俱;底,是至。○说小人同流合污却不和谐,他们的虑患很深【前汉刘向说:说众多小人在位而听从邪议,歙歙相是而背离君子】。然而对于善的谋略就违背,对于不善的谋略就依从,又怎么能有所定论呢【丰城朱氏说:谋之其臧则具是违,就是所谓谋臧不从;谋之不臧则具是依,就是所谓不臧覆用。但上一章是指君王而言,这一章是指小人而言】

○我〇旣厌,不我告犹。

谋夫孔多,是用不集。

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

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

这是赋的手法。集,是成。○卜筮次数多了就亵渎,所以不再告诉所图谋的吉凶。谋夫众多,于是是非互相争夺,而没有适从,所以所谋最终也不成功。大概发言充满朝廷,各自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没有人肯承担责任而决断【庆源辅氏说:《洪范》说谋及卜筮,谋贵在广博,所以谋及卿士,谋及庶民。现在却说谋夫众多,因此不能成功,大概他们之所以谋,不过是尽众人的情,而主持者只是一人而已。而这里所说的谋夫,则是各自主持自己的谋略,所以是非互相争夺,不知适从,因此他们的谋略最终也没有成就。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这是乱世谋事的常态。君主没有听言的明察,那么人人得以肆意发表言论,最终也不能决断是非,所以没有人肯承担成败的责任】。如果不行动,不迈步而坐谈谋略,所谋虽然审慎,又怎么能得到道路呢【孔氏说:谋而不行,那么在道路上就不前进;言而无决,那么在事情上就不成功】

○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