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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传大全九

诗传大全卷八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59–292 段

歌,比之大序政有小大之説更为明切】故或欢欣和説以尽羣下之情,或恭敬齐庄以发先王之徳。词气不同,音节亦异【朱子曰:小雅施之君臣之间,大雅则止人君可歌○安成刘氏曰:小雅正诗歌之以燕乐劳飨羣臣,故其辞气欢欣和悦以通上下之情。大雅正诗或歌于防朝之时,如文王大明等篇,或陈于祭祀之后,如生氏行苇等篇,或陈于进戒之际,如公刘卷阿等篇,则其辞气又皆恭敬齐庄以发先王之徳。此其词之异者今犹可考,若其音节之异则不可间矣】多周公制作时所定也【朱子曰:周公相成王定乐歌,每事以诗冩其至诚和乐而被之音声,举是事则奏是诗】及其变也,则事未必同,而各以其声附之【孔氏曰:王政既衰,变雅兼作,取大雅之音歌其政之变者谓之变大雅,取小雅之音歌其政之变者谓之变小雅,故变雅皆由音体有大小,不复由政事之有大小也○朱子曰:亦是变用他大雅小雅腔调耳○庆源辅氏曰:至于其变则不可以例言,但以其声之有合故以附焉而已】其次序时世则有不可考者矣【安成刘氏曰:其有可考者则已各见本篇】

译歌,比之大序中关于政事有大小之别的说法更为明确切当。所以,有的欢欣和悦以尽群下之情,有的恭敬齐庄以发扬先王之德。词气不同,音节也各异【朱熹说:小雅用于君臣之间,大雅则只有人君可以歌唱。安成刘氏说:小雅的正诗,在燕乐劳飨群臣时歌唱,所以其辞气欢欣和悦以沟通上下之情。大雅的正诗,有的在会朝之时歌唱,如《文王》《大明》等篇;有的在祭祀之后陈列,如《生民》《行苇》等篇;有的在进谏警戒之际陈列,如《公刘》《卷阿》等篇,那么其辞气又都恭敬齐庄以发扬先王之德。这种词气的差异现在还可以考证,至于音节的差异则无法分辨了】,大多是周公制作时所确定的【朱熹说:周公辅佐成王确定乐歌,每件事都用诗歌表达其至诚和乐之情并配上音声,举行某事就演奏某诗】。等到雅诗发生变化时,那么事情未必相同,而是各自以其声调附会【孔颖达说:王政既已衰微,变雅同时产生,取大雅之音调歌唱政事之变者称为变大雅,取小雅之音调歌唱政事之变者称为变小雅,所以变雅皆由音体有大小之分,不再由政事之有大小来区分了。朱熹说:也是变用大雅小雅的腔调罢了。庆源辅氏说:至于其变化则不能一概而论,只是因其声调相合所以附会而已】。至于其次序时世则有不可考证的了【安成刘氏说:那些可以考证的则已各自见于本篇】。

鹿鸣之什二之一

雅颂无诸国别,故以十篇为一卷,而谓之什,犹军法以十人为什也【孔氏曰:风及商、鲁颂以当国为别,诗少可以同卷;二雅、周颂篇数既多,故分其篇,每十为卷,卷首之篇则为什长,以统余篇之目也】

呦呦【音幽】鹿鸣【叶音芒】食野之苹【叶音旁】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叶师庄反】吹笙鼓簧【音黄】承筐是将。人之好【呼报反】我示我周行【叶户郎反】

兴也。呦呦,声之和也。苹藾【音赖】萧也【尔雅注曰:今名藾蒿】青色,白茎如筯【陆氏曰:始生香可食,又可蒸食】我主人也,宾所燕之客,或本国之臣,或诸侯之使也。瑟笙,燕礼所用之乐也【仪礼燕礼曰:工四人,二瑟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入奏南陔、白华、华黍。又曰:升歌鹿鸣○庐陵李氏曰:鼓瑟工歌鹿鸣之三是也;吹笙,笙奏南陔,以下是也】簧,笙中之簧也【华谷严氏曰:笙以匏为之,十三管列匏中而施簧,管端吹笙则鼓动其簧而发声】承奉也,筐所以盛币帛者也。将行也,奉筐而行币帛;饮则以酬宾,送酒食则以侑宾,劝饱也【安成刘氏曰:仪礼冇飨、有食、有燕,燕则无币,食则无献;酒于飨有酬币,于食有侑币。郑氏谓酬币以酬宾劝酒,侑币以为食宾殷勤之意未至,复发币以侑劝之】周行大道也,古者于旅也语,故欲于此闻其言也【孔氏曰:卿射记曰:古者于旅也语。注云:礼成乐备乃可以言语。先王之道疾,今人言语无节○安成刘氏曰:燕饮至旅酬,正礼已终,然后言语以尽嘉宾之忠告,而明圣人之大道也】○此燕飨宾客之诗也【庐陵李氏曰:飨在庙,燕在寝;飨重而燕轻,飨则君亲献,燕则不亲献】盖君臣之分以严为主,朝廷之礼以敬为主,然一于严敬则情或不通,而无以尽其忠告之益,故先王因其饮食聚防而制为燕飨之礼,以通上下之情,而其乐歌又以鹿鸣起兴【西山真氏曰:鹿食苹则相呼呦呦焉,而乐君臣宾主之相乐,亦犹是也】而言其礼意之厚如此,庶乎人之好我而示我以大道也【孔氏曰:王肃云:饮食以飨之,琴瑟以乐之,币帛以将之,则庶乎好爱我而示我以道矣○叠山谢氏曰:古之圣贤无一时而忘学问,无一事而非道徳鹿鸣之具乐将币人见其和乐而已,不知吾君所望于嘉宾者,有爱我之心,则当示我以至道也。讲圣人之道德,谈先王之礼乐,皆相示以道也】记【缁衣篇】曰:私恵不归徳,君子不自留焉。盖其所望于羣臣嘉宾者,唯在于示我以大道,则必不以私恵为徳而自留矣。呜呼,此其所以和乐而不淫也与【庆源辅氏曰:言人若以私意为思,而不本归于徳义,则君子不肯自留处也。今其所望于羣臣嘉宾者,唯在于示我以大道,则羣臣嘉宾之受宴也,决非以其私恵而不顾徳以自留处也。故曰:此其所以和乐而不淫也欤?○安成刘氏曰:陈澔云:记言人有私意于我而不合于徳义之公,君子决不肯自留处也。故引诗言不留私恵之意】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徳音孔昭【叶侧豪反】视民不恌【他雕反,叶音洮】君子是则,是效【胡敎反,叶胡髙反】我有防酒,嘉宾式燕以敖【牛刀反】

兴也,蒿菣【去刃反】也【庐陵罗氏曰:荆楚之人谓蒿为菣】即青蒿也【本草注曰:春生苗叶,秋开淡黄花,结子如粟米大】孔,甚昭明也。视与示同【孔氏曰:古字以日视物,以物示人,同作视字。后世目视物为示,傍见示人物作单示字,由是经传中示与视多相乱】恌,偷薄也,敖游也。○言嘉宾之徳音甚明,足以示民,使不偷薄,而君子所当则效,则亦不待言语之间,而其所以示我者深矣【程子曰:言嘉宾闻望昭明,示民以厚之之意,使人仪法之】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其今反】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音洛】且湛【都南反,叶持林反】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兴也,芩草名,茎如钗股,叶如竹,蔓生【陆氏曰:生泽中下地咸处,牛马喜食之】湛乐之,久也,燕安也。○言安乐其心,则非止养

译《鹿鸣》这一组诗的第二篇,是第一首。

《雅》和《颂》没有各国的分别,所以以十篇为一卷,称为“什”,就像军法中以十人为一“什”一样【孔颖达说:《风》以及《商颂》、《鲁颂》以所属国家为区别,诗篇较少可以同卷;《二雅》、《周颂》篇数既多,所以分开篇目,每十篇为一卷,卷首的篇目作为“什长”,来统领其余篇目的名称】

呦呦【音幽】鹿鸣【叶音芒,协韵读芒】,在野外吃着苹草【叶音旁,协韵读旁】。我有尊贵的客人,鼓瑟吹笙【叶师庄反,协韵读师庄】。吹笙鼓簧【音黄】,捧着筐子进献礼物。人们喜爱我,向我展示周朝的大道【叶户郎反,协韵读户郎】

这是起兴的手法。呦呦,是声音和谐的样子。苹,就是藾萧【音赖】【《尔雅》注说:现在叫藾蒿】,叶子青色,茎白色像筷子【陆德明说:刚长出来时香可食用,也可以蒸着吃】。我是主人,宾客是宴请的客人,或者是本国的臣子,或者是诸侯的使者。瑟和笙,是燕礼所用的乐器【《仪礼·燕礼》说:乐工四人,两人弹瑟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工进入演奏《南陔》、《白华》、《华黍》。又说:升堂歌唱《鹿鸣》○庐陵李氏说:鼓瑟,乐工歌唱《鹿鸣》等三首是也;吹笙,笙工演奏《南陔》以下是也】。簧,是笙中的簧片【华谷严氏说:笙用匏瓜制成,十三根管子排列在匏瓜中并装上簧片,管口吹气则鼓动簧片而发声】。承,是奉持;筐,是用来盛放币帛的。将,是行;捧着筐子而行币帛之礼;饮酒时用币帛酬谢宾客,送酒食时用币帛劝勉宾客,劝其吃饱【安成刘氏说:《仪礼》有飨礼、有食礼、有燕礼,燕礼没有币帛,食礼没有献酒;酒在飨礼中有酬币,在食礼中有侑币。郑玄说酬币是用来酬谢宾客劝酒的,侑币是因为劝食宾客殷勤之意未至,再次发币以劝勉】。周行,是大路;古人常在旅酬时交谈,所以想在此时听到他们的言论【孔颖达说:《卿射记》说:古人常在旅酬时交谈。注说:礼仪完成音乐完备才可以交谈。先王之道疾恶,今人言语无节制○安成刘氏说:燕饮到旅酬,正礼已终,然后交谈以尽嘉宾的忠告,而阐明圣人的大道】○这是燕飨宾客的诗【庐陵李氏说:飨在庙,燕在寝;飨隆重而燕轻简,飨则君主亲自献酒,燕则不亲自献酒】。大概君臣的分别以严肃为主,朝廷的礼仪以恭敬为主,然而一味严肃恭敬则情感可能不通,无法尽到忠告的益处,所以先王趁着饮食聚集的机会制定燕飨之礼,以沟通上下之情,而其乐歌又以鹿鸣起兴【西山真氏说:鹿吃苹草则互相呼唤呦呦,而乐君臣宾主之相乐,也是如此】,而言其礼意之厚如此,希望人们喜爱我而向我展示大道【孔颖达说:王肃云:饮食以飨之,琴瑟之乐之,币帛以将之,则希望好爱我而示我以道矣○叠山谢氏说:古之圣贤无一时而忘学问,无一事而非法德,《鹿鸣》之具乐将币,人见其和乐而已,不知吾君所望于宾客者,有爱我之心,则当示我以至道。讲圣人之道德,谈先王之礼乐,都是相示以道】。《礼记·缁衣篇》说:私惠不归德,君子不自留焉。大概他所期望于群臣宾客的,只在于向我展示大道,那么必定不会以私惠为德而自我留滞。呜呼,这就是它和乐而不淫的原因吧【庆源辅氏说:说人若以私意为思,而不本归于德义,则君子不肯自留处。今其所望于群臣宾客者,只在于向我展示大道,则群臣宾客之受宴也,决非以其私惠而不顾德以自留处。所以说:这就是它和乐而不淫的原因吧?○安成刘氏说:陈澔云:《礼记》言人有私意于我而不合于德义之公,君子决不肯自留处。故引诗言不留私惠之意】

○呦呦鹿鸣,在野外吃着蒿草。我有尊贵的客人,德音非常昭明【叶侧豪反,协韵读侧豪】。看待百姓不轻浮【他雕反,叶音洮,协韵读洮】,君子以此为准则,以此为效法【胡教反,叶胡高反,协韵读胡高】。我有美酒,嘉宾以此宴饮而遨游【牛刀反,协韵读牛刀】

这是起兴的手法。蒿,就是菣【去刃反】【庐陵罗氏说:荆楚之人谓蒿为菣】,即青蒿【《本草》注说:春生苗叶,秋开淡黄花,结籽如粟米大】。孔,甚;昭,明。视与示同【孔颖达说:古字以日视物,以物示人同作视字。后世目视物为视,旁见示人物作单示字,由是经传中视与示多相乱】。恌,轻浮;敖,游。○说嘉宾的德音非常昭明,足以示民,使不轻浮,而君子所当则效,则亦不待语言之间,而其所以示我者深矣【程颐说:说嘉宾闻望昭明,示民以厚之意,使人仪法之】

○呦呦鹿鸣,在野外吃着芩草【其今反】。我有尊贵的客人,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谐快乐【音洛】且长久【都南反,叶持林反,协韵读持林】。我有美酒,以宴乐嘉宾之心。

这是起兴的手法。芩,草名,茎如钗股,叶如竹蔓生【陆德明说:生泽中下地咸处,牛马喜食】。湛,乐之,久;燕,安。○说安乐其心,则非止养

其体,娱其外而已,盖所以致其殷勤之厚,而欲其敎示之无已也【庆源辅氏曰:此章再言乐之以乐,以见和乐之意,水久无数,有旨酒以燕乐其心,则又不止于养口体为观聴之羙而已,其所望于嘉宾敎示之意益深至矣】

译那只是在外表上取悦他们罢了,大概是为了表达殷勤厚待的心意,并希望他们不断地给予教诲和指点。【庆源辅氏说:这一章再次提到用音乐来使人心乐,以体现和乐的意义,长久以来没有定数,有美酒用来宴饮快乐他们的心,那么就不只是停留在供养口腹和身体、作为观赏听受的华美而已,所期望于嘉宾教诲指点的心意更加深切了】

鹿鸣三章章八句

按序以此为燕羣臣嘉宾之诗,而燕礼亦云「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即谓此也。乡饮酒用乐亦然,而《学记》言「大学始敎,宵雅肄三」,亦谓此三诗【乡饮酒注曰:诸侯卿大夫贡士而与之饮酒,歌鹿鸣,采其嘉宾示我以善道,又有明徳可则效也;四牡采其忠孝之至也;皇华采其欲谘谋于贤智也。○《学记》注曰:宵,小也;肄,习也;三谓鹿鸣、四牡、皇华也。○董氏曰:占,宵小同,故谓小人为宵人】然则又为上下通用之乐矣,岂本为燕羣臣嘉宾而作,其后乃推而用之乡人也与【朱子曰:上下常用之乐,如鹿鸣三篇,及嘉鱼、鱼丽、南山有台三篇,风则是《闗雎》、《卷耳》、《采蘩》、《采苹》等篇,不知当初何故独取此数篇也。○安成刘氏曰:先王作此诗以燕飨宾客,后乃推而用之于诸侯之燕礼,又用于卿大夫贡士之礼,又用于大学之教习,盖不専用于天子也。今据大射仪亦冇歌鹿鸣之文,则又通用于诸侯之射礼矣。然考《仪礼》凡上下通用之乐止是小雅、二南诸诗,而无歌大雅者,可见大雅独为天子之乐,此二雅大小所以分也】然于朝曰君臣焉,于燕曰宾主焉,先王以礼使臣之厚于此见矣○范氏曰:食之以礼,乐之以乐,将之以实,求之以诚,此所以得其心也。贤者岂以饮食币帛为悦哉?夫婚姻不备则贞女不行也,礼乐不备则贤者不处也,贤者不处则岂得乐而尽其心乎【庆源辅氏曰:范氏説破君子岂为饮食币帛而悦之意甚好,然则先王制礼所以殷勤如此者,亦非以为媚贤之具也,各尽其道而已。○安成刘氏曰:先王之宴臣下,食之以宾客之礼,乐之以琴瑟之乐,将之以筐篚之实,而其求之之诚,则又燕乐其心而欲其示我以周行,此其多仪之及物,所以为王公之尊贤也】

四牡騑騑【芳非反】周道倭【于危反】迟,岂不怀归?王事靡盬【音占】我心伤悲。

赋也,騑騑行不止之貌。周道,大路也。倭,迟回逺之貌。盬,不坚固也【吕氏曰:説文云:煑海为盬,煑池为盬。盬苦而易败,故传以不坚训之】○此劳使臣之诗也。夫君之使臣,臣之事君,礼也。故为臣者奔走于王事,特以尽其职分之所当为而已,何敢自以为劳哉?然君之心则不敢以是而自安也。故燕飨之际,叙其情而闵其劳。言驾此四牡而出,使于外,其道路之回逺如此。当是时,岂不思归乎?特以王事不可以不坚固,不敢狥私以废公,是以内顾而伤悲也。臣劳于事而不自言,君探其情而代之言,上下之间可谓各尽其道矣【庆源辅氏曰:古之劳诗皆如此】传曰:思归者,私恩也;靡盬者,公义也;伤悲者,情思也【孔氏曰:伤悲出自其情,故曰情思。情思即私恩,正谓念忆父母也】无私恩,非孝子也;无公义,非忠臣也。君子不以私害公,不以家事辞王事。范氏曰:臣之事上也,必先公而后私;君之劳臣也,必先恩而后义。

○四牡騑騑,啴啴【他丹反】骆【音洛】马【叶满补反】岂不怀归?王事靡盬,不遑啓处。

赋也,啴啴众盛之貌。白马黑鬛曰骆。遑暇啓跪处居也【容齐项氏曰:古者席地,故有跪有坐。跪起身居则坐也。○华谷严氏曰:跪者双膝着地而直身,坐者双膝着地而坐也。○三山李氏曰:大意谓不遑暇居处耳。○庆源辅氏曰:我心伤悲,既述其私恩之不能忘;不遑啓处,又述其公义之不可已,所谓天理人情之至也】

○翩翩【音篇】者,鵻【当作佳,朱惟反】载飞载下【叶后五反】集于苞栩【况甫反】王事靡盬,不遑将父【扶甫反】

兴也,翩翩飞貌。鵻夫不也【庐陵罗氏曰:夫方,于反;不,方浮反;又如字也。尔雅作鳺鴀,音同】今鹁鸠也。凡鸟之短尾者,皆鵻属。将养也。○翩翩者鵻,犹或飞或下,而集于所安之处。今使人乃劳苦于外,而不遑养其父,此君人者所以不能自安,而深以为忧也。范氏曰:忠臣孝子之行役,未尝不念其亲。君之使臣,岂待其劳苦而自伤哉?亦忧其忧,如已而已矣。此圣人所以感人心也【庆源辅

译《鹿鸣》共三章,每章八句。

按照《诗序》的说法,这是宴请群臣和嘉宾的诗;而《燕礼》中也说“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指的就是这三首诗。乡饮酒礼所用的音乐也是如此。《学记》中说“大学开始教学,练习《小雅》中的三篇”,也是指这三首诗。【《乡饮酒》注说:诸侯卿大夫举荐贤士并与之饮酒,唱《鹿鸣》,是取其招纳嘉宾、向我展示善道,以及有明德可供效法之意;《四牡》是取其忠孝至极之意;《皇华》是取其想要向贤智之人咨询谋略之意。○《学记》注说:宵,通“小”;肄,习;三,指《鹿鸣》、《四牡》、《皇华》。○董氏说:占,与宵、小同义,所以称小人为宵人】

既然这样,那么这三首诗又是上下通用的乐曲了。难道它们原本是为宴请群臣嘉宾而作,后来才推广用于乡人吗?【朱子说:上下通用的乐曲,如《鹿鸣》三篇,以及《嘉鱼》、《鱼丽》、《南山有台》三篇,国风则是《关雎》、《卷耳》、《采蘩、《采苹》等篇,不知当初为何独取这几篇。○安成刘氏说:先王作这些诗用来宴飨宾客,后来推广用于诸侯的燕礼,又用于卿大夫举荐贤士的礼仪,还用于大学的教学练习,大概并非专门用于天子。现在根据《大射仪》也有歌唱《鹿鸣》的记载,那么又通用于诸侯的射礼了。然而考察《仪礼》,凡是上下通用的乐曲只有《小雅》和《二南》中的诗,而没有歌唱《大雅》的,可见《大雅》独为天子之乐,这就是《大雅》与《小雅》区分大小的原因】

然而在朝廷上称为君臣,在宴会上称为宾主,先王以礼厚待臣子的情怀在这里体现出来了。○范氏说:用礼仪来进食,用音乐来娱乐,用实物来馈赠,用诚心来求取,这就是能够赢得人心的原因。贤者难道会因为饮食币帛而喜悦吗?如果婚姻礼节不完备,贞洁的女子就不会出嫁;如果礼乐不完备,贤者就不会留任;贤者不留任,难道能快乐并尽心吗?【庆源辅氏说:范氏说破君子并非为了饮食币帛而喜悦的意思非常好,那么先王制定礼仪如此殷勤,也不是为了取媚贤者的工具,而是各自尽其道罢了。○安成刘氏说:先王宴飨臣下,用宾客之礼进食,用琴瑟之乐娱乐,用筐篚中的实物馈赠,而其求取贤者的诚心,则是使贤者心情愉悦,希望他们向我展示治国正道,这种多礼的惠及他人,正是王公尊重贤者的原因】

《四牡》

四匹公马奔跑不停,周朝的大路迂回遥远。难道不想回家吗?王事没有休止,我心中悲伤。

这是赋的手法。騑騑,形容马不停奔跑的样子。周道,大路。倭,形容道路迂回遥远的样子。盬,不坚固,引申为没有休止。【吕氏说:《说文》说:煮海水为盬,煮盐池为盬。盬苦味且易败坏,所以传文用不坚固来解释它】○这是慰劳使臣的诗。君主派遣臣子,臣子侍奉君主,这是礼制。所以作为臣子奔走于王事,只是尽到职责本分所应当做的罢了,怎么敢自以为劳苦呢?然而君主的心却不敢因此自安。所以在宴飨的时候,叙述他们的情怀,怜悯他们的劳苦。说驾驭这四匹公马外出,出使在外,道路如此迂回遥远。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想回家吗?只是因为王事不可以不坚持到底,不敢因私废公,所以内心顾念而悲伤。臣子劳苦于事务而不自言,君主探知其情而代他们说话,上下之间可以说各自尽到了道义。【庆源辅氏说:古代的慰劳诗都是这样】传文说:想回家,是私恩;王事不止,是公义;悲伤,是情思。【孔氏说:悲伤出自真情,所以叫情思。情思就是私恩,正指思念父母】没有私恩,不是孝子;没有公义,不是忠臣。君子不因私害公,不因家事推辞王事。范氏说:臣子侍奉君主,必须先公后私;君主慰劳臣子,必须先恩后义。

○四匹公马奔跑不停,众多黑白相间的马匹。难道不想回家吗?王事没有休止,没有闲暇安坐休息。

这是赋的手法。啴啴,形容众多盛大的样子。白马黑鬃叫骆。遑,闲暇;启,跪;处,坐。【容齐项氏说:古人席地而坐,所以有跪有坐。跪是起身,居则是坐。○华谷严氏说:跪是双膝着地而直身,坐是双膝着地而坐。○三山李氏说:大意是说没有闲暇安坐休息。○庆源辅氏说:我心悲伤,已经叙述了私恩不能忘记;没有闲暇安坐休息,又叙述了公义不可停止,所谓天理人情的极致】

○翩翩飞翔的鵻鸟,时而飞起时而落下,聚集在茂密的栎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没有闲暇奉养父亲。

这是兴的手法。翩翩,飞翔的样子。鵻,即鹁鸠。【庐陵罗氏说:夫,方音;不,方音;又如字音。《尔雅》作鳺鴀,音同】现在叫鹁鸠。凡是短尾的鸟,都属于鵻类。将,奉养。○翩翩飞翔的鵻鸟,有时飞起有时落下,而聚集在安适的地方。现在使臣却在外面劳苦,没有闲暇奉养父亲,这是君主不能自安,而深深担忧的原因。范氏说:忠臣孝子出行役,没有不思念亲人的。君主派遣臣子,难道要等他们劳苦而自伤吗?也是担忧他们的担忧,如同自己一样罢了。这就是圣人感动人心的原因。【庆源辅氏

氏曰:君之于臣,能体悉之如此,则臣之所以报上者,又当何如哉?古人事君得以展布四体而死生以之者,亦以人君感之者无不尽其道也。○叠山谢氏曰:忠孝不两全,此人情之所难也。先王劳使臣而言之及此,探人情真切而言之也】

译氏说:君主对臣子如果能这样体察周详,那么臣子用来报答君主的方式,又应当是怎样的呢?古人侍奉君主能够舒展四肢(尽力效劳)甚至以死相报,也是因为君主感动他们的方式没有不竭尽道义的。○叠山谢氏说:忠与孝不能两全,这是人情中难以做到的。先王慰劳使臣并说到这一点,是探求人情真切而说的。

○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音起】王事靡盬,不遑将母【叶满彼反】

兴也。▯枸【音苟】檵【音讣】也【华谷严氏曰:本草云,名仙人杖,西王母杖根,名地骨,茎榦三五尺,作丛。诗中有三杞:将仲子树杞,栁属也。南山有杞,湛露杞,棘山木也。此诗苞杞,四月杞桋,北山言采其杞,枸杞也。○庆源辅氏曰:上两句既述其私恩公义矣,故三章、四章又述其托物起兴,而自道其不遑养亲之情】

○驾彼四骆,载骤【助救反】骎骎【侵寝二音】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深审二音】

赋也,骎骎骤貌,谂告也,以其不获养父母之情而来告于君也,非使人作是歌也,设言其情而劳之耳【叠山谢氏曰:圣人以孝治天下,闻有以养母来告者,安得不俞其请乎?此盖设言欲使人臣忠孝两全也。○孔氏曰:臣有劳苦,患上不知,今君劳臣,言汝曰:“岂不恩归作歌来告?”是探其情以劳之】独言将母者,因上章之文也【孔氏曰:母以恩意偏多,故承上章再言之。○华阳范氏曰:父至尊也,母至亲也,知母之亲,则知父之尊矣。卒章再言母,本其恩所起,以教爱也。爱母则敬父矣,敬父则尊君矣。未有爱亲而不爱其君者也。○庆源辅氏曰:三四章既述其不得养亲之情矣,此章又言其以是情而告于上,所谓臣下不敢自言,而君上探其情而为之言者,详于私恩而略于公义,君之劳臣当然也。○丰城朱氏曰:忠孝非二道,忠于君者必其能养于亲者也。然忠孝不两立,致其劳于外,则必阙其养于内,又不可以不虑也。为人臣者,将欲致其力于私养欤?则当官而行国事,固不可以不恤。将欲致其力于王事欤?则子职之不共,又何以为孝哉?此王者之劳使臣,所以必探其情而代之言。为人臣者闻之,亦必有以自慰而益不懈于用力矣】

  四牡五章章五句

按序言,此诗所以劳使臣之来,甚协诗意【庆源辅氏曰:或已国使臣之归,或诸侯使臣之来,皆可用也】故《春秋》传亦云,而《外传》以为章使臣之勤,所谓使臣虽叔孙之自称,亦正合其本事也【春秋》鲁襄公四年《左氏传》曰:穆叔如晋,晋侯飨之,歌《鹿鸣》之三,三拜。韩献子使子员问之,对曰:「鹿鸣,君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四牡,君所以劳使臣也,敢不重拜;皇皇者华,君敎使臣曰:必谘于周,敢不重拜。」○《外传》《鲁语》曰:叔孙穆子对曰:「鹿鸣,君所以嘉先君之好也,敢不拜嘉;四牡,君所以章使臣之勤也,敢不拜章;皇华,君敎使臣曰:每怀靡及,诹谋度询,必咨于周,敢不拜敎】但《仪礼》又以为上下通用之乐,疑亦本为劳使臣而作,其后乃移以他用耳【问《鹿鸣》《四牡》《皇华》,《仪礼》皆以为上下通用之乐,不知如「君劳使臣」「王事靡盬」之类,庶人安得而用之?朱子曰:「乡饮酒亦用,而大学始敎,宵雅肄三,官其始也,正谓习此,盖入学之始,须敎他知有君臣之义始得。」○安成刘氏曰:「此诗始作,本为劳使臣也,其后又与《鹿鸣》之宴宾、《皇华》之遣使者同为一时通用之乐,而此诗中以「王事」为言,则此三诗其皆作于武王以后也欤】

皇皇者华【芳无反】,与夫叶】于彼原隰】駪駪【所巾反】征夫,每怀靡及,兴也。皇皇犹煌煌也。华,草木之华也。髙平曰原,下湿曰隰。駪駪,众多疾行之貌。征夫,使臣与其属也【孔氏曰:使与上介众介也】怀,思也。○此遣使臣之诗也。君之使臣,固欲其宣上徳而达下情,而臣之受命,亦惟恐其无以副君之意也【庆源辅氏曰:惟恐无以副君之意,此所以每怀靡及也。苟存此意,则诹谋度询,必咨于周,自不容已也○程子曰:遣使四方,以观省风俗,采察善恶,访问疾苦,宣道化于天下,故为使者惟虑不能宣达也】故先王之遣使臣也,羙其行道之勤,而述其心之所怀曰:「彼煌煌之华,则于彼原隰矣。此駪駪然之征夫,则其所怀思常若有所不及矣【庐陵欧阳氏曰:言原隰者,其道所经也。每怀靡及者,

译翩翩飞舞的鹁鸽,时而飞翔时而停歇,聚集在茂密的枸杞树上。王室的差事没有休止,没有时间侍奉母亲。

这是起兴的手法。枸杞,即枸檵。华谷严氏说:《本草》记载,枸杞又名仙人杖,是西王母手杖的根部,名叫地骨,茎干高三五尺,丛生。《诗经》中有三种杞树:《将仲子》中的杞树,属于柳树类;《南山有杞》和《湛露》中的杞树,是棘山木;这首诗中的苞杞,《四月》中的杞桋,《北山》中言采其杞,都是枸杞。庆源辅氏说:前两句已经叙述了私恩与公义,所以第三章、第四章又叙述借物起兴,从而自述自己无暇奉养双亲的情感。

驾驭着那四匹浅黑色的马,奔驰起来骎骎疾速。难道不想回家吗?因此作这首歌,向君主诉说侍奉母亲的心愿。

这是赋的手法。骎骎是奔驰的样子,谂是告知。因为无法奉养父母的情感而向君主诉说,并不是派人作这首歌,而是假设陈述这种情感来慰劳使者罢了。叠山谢氏说:圣人以孝道治理天下,听说有人因奉养母亲而向君主诉说,怎么能不答应他的请求呢?这大概是假设言辞,想要使臣子忠孝两全。孔氏说:臣子有劳苦,担心君主不知道,现在君主慰劳臣子,对他说:“难道不想回家作歌来诉说吗?”这是探知他的心意来慰劳他。只说侍奉母亲,是因为承接上一章的文意。孔氏说:母亲以恩意偏多,所以承接上一章再次提及。华阳范氏说:父亲至尊,母亲至亲,知道母亲的亲,就知道父亲的尊了。末章再次提及母亲,是从恩情的源头出发,来教导爱亲。爱母亲就会敬父亲,敬父亲就会尊君主。没有爱亲人而不爱其君主的。庆源辅氏说:第三、四章已经叙述了无法奉养双亲的情感,这一章又说他用这种情感向上面诉说,所谓臣下不敢自己言说,而君主探知他的心意并替他言说,详于私恩而略于公义,是君主慰劳臣子理所当然的。丰城朱氏说:忠孝不是两条道,忠于君主的人必定能奉养双亲。然而忠孝不能两全,在外致力劳作,就必然在内欠缺奉养,这又不可以不考虑。作为臣子,是想致力私下的奉养呢?那么应当尽职处理国事,固然不可以不忧虑。是想致力王室的差事呢?那么子职不能尽,又怎么能算是孝呢?这是王者慰劳出使的臣子,一定要探知他的心意并替他言说的原因。作为臣子听到这话,也必定有所自我安慰而更加不懈地尽力。

《四牡》五章,每章五句。

按照《诗序》的说法,这首诗是用来慰劳出使臣子归来的,非常契合诗意。庆源辅氏说:或者是本国使臣归来,或者是诸侯使臣到来,都可以使用。所以《春秋》传也说,而《国语》认为这是彰显使臣勤勉的诗,所谓使臣虽然是叔孙穆子的自称,也正符合其本意。《春秋》鲁襄公四年《左氏传》说:穆叔出使晋国,晋侯设宴款待他,唱了《鹿鸣》的三章,穆叔三次拜谢。韩献子派子员去询问他,他回答说:“《鹿鸣》,是君主用来嘉奖我君主的,怎敢不拜谢嘉奖;《四牡》,是君主用来慰劳使臣的,怎敢不重重拜谢;《皇皇者华》,是君主教导使臣说:一定要咨询周礼,怎敢不重重拜谢。”《国语》《鲁语》说:叔孙穆子回答说:“《鹿鸣》,是君主用来嘉奖先君友好的,怎敢不拜谢嘉奖;《四牡》,是用来彰显使臣勤勉的,怎敢不拜谢彰显;《皇华》,是君主教导使臣说:每有思虑都担心来不及,咨询谋划度量询问,一定要咨询周礼,怎敢不拜谢教导。”但《仪礼》又认为这是上下通用的乐曲,怀疑原本是为慰劳使臣而作,后来才移作他用。问《鹿鸣》《四牡》《皇华》三诗,《仪礼》都认为是上下通用的乐曲,不知道像“君主慰劳使臣”“王事靡盬”这类话,庶民怎么能使用呢?朱子说:“乡饮酒礼也使用,而《大学》开始教导,‘宵雅肄三’,‘官’字开始,正是指学习这些,大概入学之初,必须教导他们知道有君臣之义才行。”安成刘氏说:“这首诗最初创作,本是为慰劳使臣,后来又与《鹿鸣》宴客、《皇华》遣送使者同为一时通用的乐曲,而这首诗中以‘王事’为言,那么这三首诗大概都是作于武王之后吧。”

《皇皇者华》,与“夫”字叶韵。在那原野低湿之地,众多疾行的使臣,每有思虑都担心来不及,这是起兴的手法。皇皇同煌煌。华,草木的花。高平的地方叫原,低湿的地方叫隰。駪駪,众多疾行的样子。征夫,使臣和他的随从。孔氏说:使臣和上介众介。怀,思虑。这是遣送使臣的诗。君主派遣使臣,固然希望他宣扬上德而通达下情,而臣子接受命令,也只怕无法符合君主的意愿。庆源辅氏说:只怕无法符合君主的意愿,这就是为什么每有思虑都担心来不及。如果存有这种心意,那么咨询谋划度量询问,一定要咨询周礼,自然不容停止。程子说:派遣使臣到四方,以观察省察风俗,采察善恶,访问疾苦,宣扬教化于天下,所以作为使者只担心不能宣扬通达。所以先王派遣使臣时,赞美他们行道的勤勉,而叙述他们心中的思虑说:“那煌煌的花朵,就在那原野低湿之地。这駪駪疾行的使臣,他们心中的思虑常像有所不及。”庐陵欧阳氏说:言原野低湿之地,是他们道路所经过的地方。每有思虑都担心来不及,

于事每思唯恐不及也】盖亦因以为戒,然其辞之婉而不廹如此,诗之忠厚,亦可见矣【庆源辅氏曰:以为戒者,即穆子所谓君教使臣之意。夫欲以为教戒而不遂直言之,乃设言其使臣之情自如此,所谓婉而不廹也○丰城朱氏曰:每怀靡及者,每事而思之则必歉然常若有所不及也。然不曰使臣而曰征夫,则不特使臣此心,其属亦此心也。推此心以在外,则耆老之在所当问,遗逸之在所当求,鳏寡之在所当恤,废坠之在所当举,上徳之厚而欲其无不宣,下情之逺而欲其无不逹,为使臣者固唯恐无以副君之意,而为其属者又唯恐无以为使臣之助,庶可以称斯职矣。于遣使之时而歌此,固所以劝勉之也】

译对于事务,常常思考唯恐有所遗漏。这大概也是以此作为警戒,然而其言辞委婉而不迫切像这样,诗歌的忠厚,也可以看见了。庆源辅氏说:作为警戒,就是穆子所说的君主教导派遣臣下的意思。想要作为教导警戒却不直接说出来,而是假托派遣臣下的情意本来如此,这就是所说的委婉而不迫切。丰城朱氏说:每怀靡及,就是每件事都思考,就一定感到歉然,常常好像有所不及。然而不说派遣臣下而说征夫,那么不仅是派遣臣下的这种心意,他的下属也是这种心意。推展这种心意到外面,那么年老的人是在所应当询问的,被遗弃的人才是在所应当寻求的,鳏夫寡妇是在所应当体恤的,废弃衰败的事物是在所应当兴举的,君主的恩德深厚而想要它没有不宣扬的,下情遥远而想要它没有不达到的,作为派遣臣下的人本来唯恐没有用来符合君主的意图,而作为他的下属的人又唯恐没有用来帮助派遣臣下的人,差不多可以称职了。在派遣使臣的时候歌唱这首诗,本来是用来劝勉他们的。

○我马维驹【恭于恭侯二反】六辔如濡【如朱如由二反】载驰载驱【亏于亏由二反】周爰咨诹【子须子侯二反】

赋也,如濡鲜泽也,周徧爰于也,咨诹访问也【三山李氏曰:周爰咨诹徧于其所而询问之】○使臣自以每怀靡及,故广询博访以补其不及,而尽其职也。程子曰:咨访使臣之大务【庐陵欧阳氏曰:周详访问以博采广闻,不徒将一事而出也○庆源辅氏曰:每怀靡及者心也,诹谋度询者事也。有是心则有是事矣。程子之意,盖谓人君正以耳目不得与逺民相接,故遣使以宣已意而通下情。为之使者,岂可不咨访以副君意哉?故后四章皆述此意而已】

○我马维骐【音其】六辔如丝【叶新赍反】载驰载驱,周爰咨谋【叶莫悲反】

赋也,如丝调忍【音刃,直也】也谋犹诹也,变文以协韵。尔下章放此【庐陵欧阳氏曰:诹,谋度询,但叶韵尔。诗家此类甚多】

○我马维骆,六辔沃【乌毒反】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待落反】赋也。沃若,犹如濡也。度,犹谋也【安成刘氏曰:沃若有鲜泽之义,故犹二章之如濡】

○我马维骃【音因】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

赋也,隂白杂毛曰骃【尔雅疏曰:隂浅黒色,毛浅黑而白兼杂毛者,今名泥骢。○孔氏曰:杂毛,是体有二种之毛相间杂】均调也,询犹度也。

  皇皇者华五章章四句

按序,以此诗为君遣使臣。春秋内外传皆云君教使臣,其説已见前篇。仪礼亦见鹿鸣,疑亦本为遣使臣而作,其后乃移以他用也。然叔孙穆子所谓君教使臣曰:“每怀靡及,诹谋度询,必咨于周,敢不拜教。”可谓得诗之意矣。范氏曰:“王者遣使于四方,教之以咨诹善道,将以广聪明也。”夫臣欲助其君之徳,必求贤以自助,故臣能从善则可以善君矣。臣能聴谏则可以谏君矣。未有不自治而能正君者也【庆源辅氏曰:范氏説是,余意夫君臣一体,已不能咨诹善道,则君亦安能聴用已言哉○眉山苏氏曰:四牡、皇华,先劳而后遣,何也?鹿鸣之三常施于礼乐,不独用于劳遣,意者以其声为先后欤○朱子曰:大雅气象宏阔,小雅虽各指一事,然説得精切至到。古人工歌宵雅之三,将作重事,近令孙子诵之,则见其诗果是恳至。如鹿呜见得宾主相好之诚,如徳音孔昭以燕乐嘉宾之心情意恳切而不失义理之正。四牡古注云:“无公义非忠臣也,无私情非孝子也。”此语甚切当。如既云王事靡盬,又云不遑将父母,皆是人情少不得底説得恳切。如皇华首云每怀靡及,其后便云咨谋咨询。看此等诗不用小序,意义自然明白】

常棣之华,鄂【五各反】不韡韡【韦鬼反】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待礼反】

兴也,常棣棣也。子如樱桃,可食【三山李氏曰:何彼秾矣,与论语言唐棣之华,则尔雅所谓栘也,此常棣与采薇言维常之华,则尔雅所谓棣也○吕氏曰:今玉李也,华鄂相承甚力】鄂鄂然,外见之貌,不犹岂不也?韡韡,光明貌○此燕兄弟之乐歌,故言常棣之华,则其鄂然而外见者,岂不韡韡乎?凡今之人,则岂有如兄弟者乎【孔氏曰:毛传以为常棣之木,众华俱发,实韡韡而光明,故以兴兄弟○华阳范氏曰:凡今之人,言举世之人也,莫如兄弟亲之至也○庆源辅氏曰:只是以岂不韡韡兴岂有如兄弟一句耳】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叶胡威反】原隰裒【薄矦反】矣,兄弟求矣。赋也。威,畏;怀,思;裒,聚也。○言死反之祸,他人所畏恶,惟兄弟为相恤耳。至于积尸裒聚于原野之间,亦惟兄弟为相求也。此诗盖周公既诛管蔡而作,故此章以下専以死丧、急难、鬬阋之事为言。其志切,其情哀,乃处兄弟之变,如孟子所谓「其兄闗【音弯】弓而射之,则已垂涕泣而道之者【朱子曰:此诗是制礼作乐时作,这是先被他害,所以当天下平定后更作此诗,故其词衰切,不似诸诗和平。○新安胡氏曰:王氏云文武以来宴兄弟亦必有诗,然《鹿鸣》《四牡》等篇词多和平,唯《常棣》一篇词多激切,意若有所惩创,则周公因

译○我的马是幼马,六根缰绳润泽如浸水,驾车奔驰又驱赶,到处都去询问请教。

这是赋的手法。“如濡”指鲜亮润泽,“周”指普遍,“爰”指于,“咨诹”指访问咨询。三山李氏说:“周爰咨诹”是普遍到各处去询问。○使臣自认为心中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所以广泛询问、多方探访来弥补自己的不足,从而尽到自己的职责。程子说:咨询访求是使臣的重要任务。庐陵欧阳氏说:“周详地访问以博采广闻,不是只为了处理一件事就出使。”庆源辅氏说:“每怀靡及”是心态,“诹谋度询”是事务。有这种心态就有这种事务。程子的意思,大概是说君主正因为耳目不能直接与远方百姓接触,所以派遣使者来传达自己的心意并沟通下情。作为使者,怎能不咨询访求以符合君主的心意呢?所以后面四章都阐述这个意思。

○我的马是青白色的马,六根缰绳调顺如丝,驾车奔驰又驱赶,到处都去咨询谋划。

这是赋的手法。“如丝”指调顺直挺,“谋”与“诹”意思相同,变换用字以协韵。下面的章节也是这样。庐陵欧阳氏说:“诹、谋、度、询,只是为了协韵。诗中这类情况很多。”

○我的马是黑白相间的马,六根缰绳润泽光亮,驾车奔驰又驱赶,到处都去咨询揣度。

这是赋的手法。“沃若”与“如濡”意思相同。“度”与“谋”意思相同。安成刘氏说:“沃若有鲜亮润泽的意思,所以与第二章的‘如濡’意思相同。”

○我的马是浅黑带白的马,六根缰绳已经调顺,驾车奔驰又驱赶,到处都去咨询询问。

这是赋的手法。阴白杂毛的马叫骃。《尔雅疏》说:“阴是浅黑色,毛色浅黑而夹杂白色的,现在叫泥骢。”孔氏说:“杂毛,是指身体有两种颜色的毛相间杂。”“均”指调顺,“询”与“度”意思相同。

《皇皇者华》共五章,每章四句。

按照《诗序》,认为这首诗是君主派遣使臣时所作。《春秋》内传和外传都说君主教导使臣,其说法已见于前篇。《仪礼》中也见于《鹿鸣》,怀疑原本也是为派遣使臣而作,后来才移作他用。然而叔孙穆子所说的君主教导使臣的话:“每怀靡及,诹谋度询,必须普遍咨询,怎敢不拜受教诲。”可谓深得诗意。范氏说:“王者派遣使者到四方,教导他们咨询访求善道,用来广开视听。”臣子想要辅助君主的德行,必须寻求贤人来帮助自己,所以臣子能听从善言就可以使君主向善。臣子能听取谏言就可以劝谏君主。没有不修养自身而能匡正君主的。庆源辅氏说:“范氏说得对,我的意思是君臣一体,自己不能咨询访求善道,那么君主又怎么能听用你的话呢?”眉山苏氏说:“《四牡》《皇华》,先慰劳而后派遣,为什么呢?《鹿鸣》的第三章常施用于礼乐,不独用于慰劳派遣,大概是因为它们的声调有先后吧?”朱子说:“《大雅》气象宏阔,《小雅》虽然各指一事,但说得精切透彻。古人作《工歌》《宵雅》这三篇,将要做大事时,近来让孙子诵读,便见其诗确实恳切至诚。如《鹿鸣》可见宾主相好之诚,如《德音孔昭》以宴乐嘉宾的心情,情意恳切而不失义理之正。《四牡》古注说:‘无公义非忠臣也,无私情非孝子。’这话很切当。如既说王事没有休止,又说无暇照顾父母,都是人情中少不了的,说得恳切。如《皇华》开头说‘每怀靡及’,后面就说‘咨谋咨询’。看这些诗不用《小序》,意义自然明白。”

常棣开花,花萼鲜明,当今世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

这是兴的手法。常棣就是棣树。果实像樱桃,可以吃。三山李氏说:“《何彼秾矣》与《论语》说的唐棣之花,则是《尔雅》所说的栘树;这常棣与《采薇》说的维常之华,则是《尔雅》所说的棣树。”吕氏说:“现在叫玉李,花与萼相承很紧密。”“鄂鄂然”是外显的样子,“不”犹“岂不”,“韡韡”是光明鲜明的样子。○这是宴饮兄弟时的乐歌,所以说常棣之花,那外显的花萼,岂不鲜明光亮吗?当今世人,岂有比得上兄弟的呢?孔氏说:毛传认为常棣之木,众花齐发,果实鲜明光亮,所以用来兴起兄弟之情。华阳范氏说:“凡今之人”,是说举世之人,没有比兄弟更亲近的了。庆源辅氏说:只是用“岂不韡韡”来兴起“岂有如兄弟”这一句罢了。

○死丧带来的威吓,兄弟非常挂念;原野低洼处尸体聚集,兄弟四处寻找。

这是赋的手法。“威”指畏惧;“怀”指思念;“裒”指聚集。○说死丧之祸,是他人所畏惧厌恶的,只有兄弟互相体恤。至于尸体聚集在原野之间,也只有兄弟互相寻找。这首诗大概是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后所作,所以这一章以下专门谈论死丧、急难、争吵之事。其志意急切,其情感悲哀,乃是处理兄弟变故时,如孟子所说的“他的哥哥拉弓射他,他就垂泪哭泣而引导他”。朱子说:这首诗是制礼作乐时所作,这是因为先前受到他们的伤害,所以当天下平定后更作此诗,所以其词衰切,不像其他诗歌那样和平。新安胡氏说:王氏说文武以来宴饮兄弟也一定有诗,然而《鹿鸣》《四牡》等篇词句多和平,唯独《常棣》一篇词句多激切,意若有所惩戒,则是周公因

管蔡之事,其后更为此诗无疑】序以为闵管蔡之失道者得之,而又以为文武之诗则误矣。大抵旧説《诗》之时世皆不足信,举此自相矛盾【石凖反】者,以见其一端,后不能悉辨也【庆源辅氏曰:二章至四章虽是周公处管蔡之变,故以死防急难、鬭阅之事为言,然兄弟真切之情,亦惟于此际而后见分晓。若于安平之时观之,则人或以为朋友与兄弟等耳。先王之制,朋友之服视兄弟有差,故特言之】

译管叔、蔡叔之事,后来又作此诗,这是毫无疑问的。《诗序》认为此诗是哀悯管叔、蔡叔因失道而获罪,这说得对;但认为这是文王、武王时期的诗,那就错了。大概旧说关于《诗经》的时代背景,大多不可信,举出这个自相矛盾的例子,以见其一斑,后面就不一一辨析了。【庆源辅氏说:第二章到第四章虽然是周公处理管叔、蔡叔之变,所以用死于急难、争斗之事来说明,但兄弟间真切的情感,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看得分明。如果在太平无事的时候来看,人们或许会认为朋友和兄弟没什么区别。先王的礼制,朋友之间的丧服比兄弟有差别,所以特意加以说明】

○脊【井益反】令【音零】在原兄弟急难【叶泥防反】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吐丹反叶它防反】

兴也。脊令,雝渠,水鸟也【陆氏:口大如鷃,雀长脚长尾尖喙,背上青灰色,腹下白,颈上黒如连钱,杜阳人谓之连钱。○严氏曰:雪姑也】况,发语辞。或曰当作怳【况,上声】○脊令飞则鸣,行则摇,有急难之意,故以起兴【程子曰:脊令首尾相应急难之际,兄弟相应如是也。○丘氏曰:脊令飞则鸣,行则摇,不少自止,犹兄弟在急难中,其心亦不少自止。○濮氏曰:小宛题彼脊令,载飞载鸣,亦言于兄弟之诗】而言当此之时,虽有良朋,不过为之长叹息而已,力或不能相及也。东莱吕氏曰:疎其所亲而亲其所疎,此失其本心者也。故此诗反覆言朋友之不如兄弟,盖示之以亲疎之分,使之反循其本也【眉山苏氏曰:人之急难相救,不舍斯须,如脊令者,唯兄弟也。虽有良朋,其甚者不过为之长歏息而已。小人好以亲为怨,而乐从其疎,故此诗每以告之】本心既得,则由亲及疎,秩然有序,兄弟之亲既笃,朋友之义亦敦矣。初非薄于朋友也。苟杂施而不孙,虽曰厚于朋友,如无源之水,朝满夕除,胡可保哉?或曰:人之在难,朋友亦可以坐视?与曰: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则非不忧悯,但视兄弟急难为有差等耳。诗人之词,容有抑扬【三山李氏曰:以天属之亲,故急难之际,能尽其兄弟之恩也。然则朋友之义可废乎?曰:非也。亲疎之义则然。乡人鬭者,闭户可也;同室鬭者,被髪缨冠而救之,亲疎之义如此】然常棣,周公作也。圣人之言,小大髙下皆宜,而前后左右不相悖。

○兄弟阋【许歴反】于墙,外御其务【春秋传作侮,罔甫反】每有良朋,烝【之承反】也无戎【叶而主反】

赋也,阋鬭狠也,御禁也,烝发语声,戎助也。○言兄弟设有不幸鬭狠于内,然有外侮则同心御之矣。虽有良朋,岂能有所助乎【临川王氏曰:狠于内,非令兄弟也,然及其御侮则虽每有良朋,曾不如不令兄弟之可恃也】富辰曰: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僖公二十四年在氏传注曰:懿,美也。言内虽不和,犹宜外扞异族之侵侮。○国语冨辰谏襄王曰:古人有言曰:兄弟谗阋,侮人百里。注云:阋,狠也。兄弟虽以谗阋相违狠,犹禁他人侵侮己者,百里谕逺也。○庆源辅氏曰:死丧相恤,急难相救,固足以见兄弟之情矣。至于方且鬬阋于内,而忽有外侮,则同心而禁御之,则尤见其情之不容己者。朋友于此,则岂能如兄弟之相助乎】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叶桑经反】赋也。上章言患难之时,兄弟相救,非朋友可比【安成刘氏曰:经文所谓丧乱者,通言二章之死丧,三章之急难,四章之外侮也。集传所谓非朋友可比者,虽言三章之良明永叹,四章之良朋无助,然二章之所谓怀与求者,尤非朋友所能及也】此章遂言安宁之后,乃有视兄弟不如友生者,悖理之甚也【眉山苏氏曰:人居丧乱既平之后,不知前日兄弟之可恃,而以至亲相责望,则兄弟易以生怨,故有以为朋反贤于兄弟者】

○傧【賔▯反】尔笾豆,饮酒之饫【于虑反】兄弟既具,和乐【音洛】且孺。

赋也,傧陈饮餍,具俱也。孺,小儿之慕父母也【程子曰:孺,亲慕之义;小儿亲慕父母,故谓之獳子】○言陈笾豆以醉饱,而兄弟有不具焉,则无与共享其乐矣【叠山谢氏曰:凡人饮燕待亲戚朋友之礼常盛,待兄弟之礼常简,爱有余者敬或不足,顔情稔熟者礼文有时而脱略也。笾豆毕陈,饮酒而至于餍饮,亦可乐矣。何如防集兄弟?不惟和乐其情,亲义厚无异于孺子相慕也。孺子之无不爱其亲,无不敬其兄者,人欲未萌,天理昭著也】

○妻子好【呼报反】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许及反】和乐且湛【答南反,叶持林反】

  赋也翕合也○言妻子好合如琴瑟之和而兄弟有不合焉则无以久其乐矣【叠山谢氏曰兄弟不和则家庭之间无非乖气虽有妻子之乐亦不安其乐矣惟兄弟和乐则一

译脊令(音零)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这是起兴的手法。脊令,即雍渠,是一种水鸟。陆玑说:它口大如鹌鹑,脚长尾尖喙,背上青灰色,腹部白色,颈上有黑色斑纹如连钱,杜阳人称之为连钱。严粲说:就是雪姑。况,是发语词。有人说应作“怳”(上声)。脊令飞行时鸣叫,行走时摇动,有急迫危难之意,所以用来起兴。程颐说:脊令首尾相应急难,兄弟在急难时也应如此呼应。丘葵说:脊令飞则鸣,行则摇,不停止,就像兄弟在急难中,内心也不曾片刻安宁。濮氏说:《小宛》诗中“题彼脊令,载飞载鸣”,也是关于兄弟的诗。所以说,在这个时候,虽然有良友,也不过为之长叹而已,力量或许无法顾及。吕祖谦说:疏远亲近的人而亲近疏远的人,这是丧失了本心。所以这首诗反复说朋友不如兄弟,旨在表明亲疏的分别,使之回归本心。苏辙说:人在急难时相救,片刻不停,像脊令一样,只有兄弟能做到。虽然有良友,最多也不过为之长叹而已。小人喜欢把亲人变成仇人,而乐于亲近疏远的人,所以这首诗每每以此告诫他们。本心得复,则由亲及疏,井然有序,兄弟之亲既深厚,朋友之义也敦厚了。这并不是轻视朋友。如果杂乱施行而不顺理,虽然说是厚待朋友,却像无源之水,早上满溢晚上干涸,怎么能够保持呢?有人说:人处在危难中,朋友也可以坐视不管吗?回答说:“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并不是不忧悯,只是比起兄弟的急难来有轻重差别罢了。诗人的言辞,或许有抑扬之分。李光说:因为天性亲属之亲,所以在急难之际,能尽兄弟之恩。那么朋友之义可以废弃吗?回答说:不可以。亲疏之义确实如此。乡人争斗,关上门即可;同室争斗,则披发系冠去救助,亲疏之义就是这样。然而《常棣》是周公所作。圣人的言语,无论大小高低都适宜,前后左右不相违背。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每有良朋,烝也无戎。这是赋的手法。阋,是争斗狠戾;御,是抵御;烝,是发语词;戎,是帮助。说兄弟如果有不幸在内部争斗,但若有外侮则同心抵御。虽然有良友,怎能有所帮助呢?王安石说:在内部狠戾,不是好兄弟,但等到抵御外侮时,即使有良友,还不如不好兄弟那样可依靠。富辰说:兄弟即使有小忿,也不废弃美好的亲情。《左传》注说:懿,美好。意思是内部虽然不和,仍应共同抵御异族的侵侮。《国语》富辰谏襄王说:古人有言:“兄弟谗阋,侮人百里。”注说:阋,狠戾。兄弟虽然因谗言和争斗而相违狠戾,仍能禁止他人侵侮自己,百里喻指远方。辅广说:死丧相恤,急难相救,足以见兄弟之情。至于正在内部争斗,忽然有外侮,则同心抵御,尤其能见其情之不容己。朋友在这种情况下,怎能像兄弟那样相助呢?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这是赋的手法。上一章说患难之时,兄弟相救,非朋友可比。刘沆说:经文所谓丧乱,通指第二章的死丧、第三章的急难、第四章的外侮。《集传》所谓非朋友可比,虽指第三章的良朋永叹、第四章的良朋无助,但第二章的“怀与求”,更是朋友所不及的。这一章却说安宁之后,竟有视兄弟不如朋友的,悖理之甚。苏辙说:人处在丧乱平定之后,不知往日兄弟的可依靠,反而对至亲苛责期望,则兄弟容易生怨,所以有人以为朋友反而贤于兄弟。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这是赋的手法。傧,是陈列;饫,是饮饱;具,是齐全;孺,是小儿羡慕父母。程颐说:孺,是亲慕之义;小儿亲慕父母,所以称为孺子。说陈列笾豆以醉饱,而兄弟如果不齐全,就没有人与之共享其乐了。谢枋得说:凡人宴请亲戚朋友之礼常盛,待兄弟之礼常简;爱有余者敬或不足,顔情稔熟则礼文有时脱略。笾豆毕陈,饮酒至于饱足,也很快乐。何如聚集兄弟?不仅和乐其情,亲义厚无异于幼子相慕。幼子无不爱其亲,无不敬其兄,人欲未萌,天理昭著。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这是赋的手法。翕,是合。说妻子好合如琴瑟之和,而兄弟如果不合,则无法长久保持其乐了。谢枋得说:兄弟不和,则家庭之间无非乖戾之气,虽有妻子之乐,也不安于其乐了。只有兄弟和乐,则一

家之情无不相冝妻子之乐亦可长久蓝天合者微有乖暌人合者亦不得康宁也○三山李氏曰兄弟既翕必先于妻子者人之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兄弟之所以乖争者未必不本于此若不能敦兄弟之爱则虽家室妻孥必不能久相乐也○问六章七章就其逸乐时良心发处指出谓酒食备而兄弟有不具则无与共其乐妻子合而兄弟有不翕则无以久其乐盖居患难则人情不期而相亲故天理常易复处逸乐多为物欲所转移故天理常隠而难寻故卒章有是究是图亶其然乎之语反覆玩味真能使人孝友之心油然而生也朱子曰此所谓生于忧患死于逸乐那二章正是遏人欲而存天理也须是恁地防○庆源辅氏曰二章至四章言急难危殆之时惟兄弟为能相救六章七章又言燕乐和平之际无兄弟则亦无与共享而久安之反覆而言则兄弟之情相与切至而不可解者自见矣】

译家庭中的亲情没有不相适宜的,妻子的快乐也可以长久;夫妻之间若有细微的背离,人与人的结合也就不能获得安康宁定了。○三山李氏说:兄弟既然和睦,必定先在于妻子,这是因为人成年之后,各自娶妻生子,兄弟之间产生乖离争执,未必不是根源于此。如果不能敦厚兄弟之间的友爱,那么即使有家庭妻儿,也必然不能长久地相互欢乐。○问:第六章、第七章在人们安逸享乐之时,从良心发动的地方指出,说酒食完备而兄弟中有人不在,就没有人与你共同分享快乐;妻子和睦而兄弟不团结,就无法使快乐长久。大概身处患难之中,人情不期而然地相互亲近,所以天理常常容易恢复;处于安逸享乐之中,多被物欲所转移,所以天理常常隐没而难以寻获。因此最后一章有“究是图亶其然乎”这样的话,反复玩味,真能使人孝悌友爱之心油然而生。朱子说:这就是所说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那两章正是遏制人欲而保存天理。必须这样防范。○庆源辅氏说:第二章到第四章说的是在急难危殆之时,只有兄弟能够相互救助;第六章、第七章又说在宴乐和平之际,没有兄弟也就没有人与你共享而长久安定。反复论述,那么兄弟之间情感相与深切而不可解脱的情况自然显现了。

○宜尔室家【叶古胡反】乐尔妻帑【音奴】是究是图,亶其然乎【就用乎字为韵】

赋也,帑子究穷图谋亶信也。○宜尔室家者,兄弟具而后乐且孺也;乐尔妻帑者,兄弟翕而后乐且湛也。兄弟于人,其重如此。试以是究而图之,岂不信其然乎?东莱吕氏曰:告人以兄弟之当亲,未有不以为然者也。苟非是究是图,实从事于此,则亦未有诚知其然者也。不诚知其然,则所知者特其名而已矣。凡学盖莫不然【新安王氏曰:人情皆知保其室家,私其妻子,而罕知厚其兄弟。然兄弟不和,以至毁其室家,危其妻子者有之矣,管蔡是也。今欲室家之相宜,妻子之相乐,岂可独忘兄弟哉?诚能穷究乐妻子之理,以图谋好兄弟之事,必以我言为然。常人思虑不能及逺,以为兄弟亲疎无甚损益,患其浅陋而不信,故使深思而逺图之也。○庆源辅氏曰:傧尔笾豆,钦酒之饫。然兄弟不具,则虽和乐而无亲慕之意。妻子好合,如鼓瑟琴。然兄弟不翕,则虽和乐而无不厌之理。然则兄弟之具翕,是乃所以宜尔室家,乐尔妻帑也。此理固当是究是图,而信其然矣乎?疑辞也。不自以为然,而使之反求诸心,以见其真情寔理之所在。周公亦可谓善敎人者也。又观周公之言如此,则其所以诛管蔡者,是岂得已者乎?所谓处圣人之不幸也】

  常棣八章章四句

此诗首章略言至亲莫如兄弟之意,次章乃以意外不测之事言之,以明兄弟之情其切如此。三章但言急难,则浅于死丧矣。至于四章,则又以其情义之甚薄而犹有所不能已者言之。其序若曰:不待死丧然后相救,但有急难便当相助。言又不幸而至于或有小忿,犹必共御外侮。其所以言之者,虽若益轻以约,而所以着夫兄弟之义者,益深且切矣【庆源辅氏曰:自死防而急难,自急难而小忿,所谓言之虽若益轻以约也。然所以着夫兄弟之义者,则自厚而至于薄,虽薄而犹有不能自己者焉,则所谓益深且切矣】至于五章,遂言安宁之后,乃谓兄弟不如友生,则是至亲反为路人,而人道或防乎息矣。故下两章乃复极言兄弟之恩,异形同气,死生苦乐,无适而不相须之意。卒章又申告之,使反复穷极而验其信然,可谓委曲渐次説尽人情矣。读者宜深味之【程子曰:此诗句少而章多,章多所以极其郑重,句少则各陈一事故也。○安成刘氏曰:五章言防乱既平,以结二章、三章、四章所言患难相与之意,而继言安宁之后兄弟之恩乃有疎薄者,以起六章、七章所陈兄弟之恩无适而不相须之意。卒章又以宜室家结六章所言,乐妻帑结七章所言,而复继言其理之诚然,使人有以考验之也。诗凡八章,唯卒章无兄弟字,余章反覆言兄弟者凡八,其言人情之委曲,天伦之厚重者,哀伤激切,故不若其他宴乐兄弟者乐歌之和平也】

伐木丁丁【陟耕反】鸟鸣嘤嘤【于耕反】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息亮反】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叶桑经反】神之聴之,终和且平。

兴也,丁丁伐木声,嘤嘤鸟声之和也,幽湥迁升乔髙,相视矧况也。○此燕朋友故旧之乐歌,故以伐木之丁丁兴鸟鸣之嘤嘤,而言鸟之求友,遂以鸟之求犮,喻人之不可无友也。人能笃朋友之好,则神之聴之,终和且平矣【永嘉陈氏曰:阃伐木于山中者,其声丁丁然相应,又闲鸟鸣于山间,嘤嘤然和者相随,出于幽谷而迁髙木,聴其和好之声,则是以类相求,因起兴而曰相视,彼鸟犹如此,人其可不知乎。○问神之聴之终和且平,朱子曰:若能尽其道于朋友,虽鬼神亦必聴之相之,而锡之以和平之福。又曰:杨氏云:五品天叙,人之大伦也,朋友居一焉,故谓之逹道,不由其道,则人伦废而天理灭,得罪于天矣,其能终和且平乎】

○伐木许许【呼古反】酾【所宜反】酒有藇【象吕反】既有肥羜【直吕反】以速诸父【扶雨反】宁适不来,微我弗顾【叶居五反】于【音乌】粲洒【所懈反】埽【苏报反,叶苏吼反】陈馈八簋【叶已有反】既有肥牡

译使你的家庭和睦,使你的妻子儿女安乐,这道理如果深入探究、仔细思虑,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

这是赋的手法。帑,指子女;究,指穷尽;图,指谋划;亶,指确实。所谓“使你的家庭和睦”,是因为兄弟齐全,然后才能快乐且融洽;所谓“使你的妻子儿女安乐”,是因为兄弟和睦,然后才能快乐且深厚。兄弟对于人来说,其重要性竟然如此。试着以此深入探究并仔细思虑,难道不确实如此吗?东莱吕氏说:告诉人们兄弟应当亲近,没有不认为对的。如果不深入探究、仔细思虑,切实地在这方面努力,那么也没有真正知道确实如此的人。不真正知道确实如此,那么所知道的就只是名义罢了。大凡学习大概都是这样。新安王氏说:人情都知道保全自己的家庭,偏爱自己的妻子儿女,却很少知道厚待兄弟。然而兄弟不和,以至于毁坏家庭、危及妻子儿女的情况是有的,管叔、蔡叔就是例子。现在想要家庭和睦、妻子儿女安乐,难道可以独自忘记兄弟吗?如果真能穷尽使妻子儿女安乐的道理,来谋划善待兄弟的事情,必定认为我的话是对的。常人思虑不能深远,认为兄弟亲疏没有很大的损益,担心他们浅陋而不相信,所以让他们深思远虑。庆源辅氏说:摆好你的竹器豆器,恭敬地饮酒饱食。然而兄弟不齐全,那么虽然和乐却没有亲慕之意。妻子儿女好合,如同鼓瑟弹琴。然而兄弟不和睦,那么虽然和乐却有厌倦的道理。那么兄弟的齐全和睦,正是用来使家庭和睦、使妻子儿女安乐的。这个道理本来应当深入探究、仔细思虑,而相信确实如此吗?这是疑问的语气。不自己认为对,而是让他反求诸心,以见到真情实理所在。周公也可以说是善于教导人了。又看周公的话如此,那么他诛杀管叔、蔡叔,难道是不得已的吗?所谓处于圣人的不幸境地。

《常棣》八章,每章四句。

这首诗首章略说至亲莫过于兄弟的意思,次章用意外不测的事情来说,以表明兄弟之情如此深切。第三章只说急难,那就比死丧浅了。至于第四章,又用情义很薄却仍然不能停止的事情来说。它的次序好像是说:不必等到死丧才互相救助,只要有急难就应当互相帮助。说不幸到了有小忿的时候,也一定共同抵御外侮。它所说的,虽然好像越来越轻简,但用来彰显兄弟之义的,却越来越深且切。庆源辅氏说:从死丧到急难,从急难到小忿,所说的虽然好像越来越轻简。但用来彰显兄弟之义的,则从厚到薄,虽然薄却仍有不能自己停止的,这就是所说的越来越深且切。至于第五章,于是说安宁之后,却说兄弟不如朋友,这是至亲反而成了路人,而人道或许就灭绝了。所以下面两章又极力说兄弟之恩,形体不同但气息相同,生死苦乐,没有哪里不互相依赖的意思。最后一章又告诫说明,让人反复穷尽而验证确实如此,可以说委婉渐次说尽了人情。读者应当深深体味。程子说:这首诗句子少而章节多,章节多是为了极其郑重,句子少是因为各陈述一件事。安成刘氏说:第五章说祸乱既平,以总结第二、三、四章所说的患难相与之意,接着说安宁之后兄弟之恩却有疏薄的,以引出第六、七章所陈述的兄弟之恩没有哪里不互相依赖之意。最后一章又用宜室家总结第六章所说的,用乐妻帑总结第七章所说的,接着又说其理确实如此,让人有办法考验。诗共八章,只有最后一章没有兄弟二字,其余章节反复说兄弟的共有八次,它所说的人情委曲、天伦厚重,哀伤激切,所以不像其他宴乐兄弟的乐歌那样和平。

砍伐树木丁丁响,鸟儿鸣叫嘤嘤声。从幽深的山谷出来,迁徙到高高的树木上。嘤嘤地鸣叫,寻求朋友的应和之声。看那鸟儿,尚且寻求朋友的应和之声。何况是人,能不寻求朋友吗?神明会听到,最终和谐且太平。

这是兴的手法。丁丁,砍伐树木的声音;嘤嘤,鸟儿和谐的声音;幽,深;迁,升;乔,高;相,看;矧,况且。这是宴饮朋友故旧的乐歌,所以用砍伐树木的丁丁声兴起鸟儿鸣叫的嘤嘤声,说鸟儿寻求朋友,于是用鸟儿寻求朋友,比喻人不可没有朋友。人如果能笃厚朋友的情谊,那么神明会听到,最终和谐且太平了。永嘉陈氏说:在山中砍伐树木的人,其声音丁丁相应,又听到鸟儿在山间鸣叫,嘤嘤和者相随,从幽谷出来迁徙到高树,听其和好之声,这是以类相求,因而兴起说看那鸟儿尚且如此,人难道可以不知道吗。问神明听到最终和谐且太平,朱子说:如果能对朋友尽道,即使鬼神也必定听到并相助,而赐予和平之福。又说:杨氏说:五品是天叙,人的大伦,朋友居其一,所以称为达道,不由其道,则人伦废而天理灭得罪于天,能最终和谐且太平吗?

砍伐树木许许声,滤酒有清醇。既然有肥嫩的羊羔,用来邀请众父辈。难道不来,不是我忽视。洒扫洁净,陈列八簋食物。既然有肥壮的公牛

,以速诸舅【其九反】宁适不来,微我有咎【其九反】

译以促使各位舅父前来,宁可他们不来,也不要让我有罪过。

兴也许许,众人共力之声。《淮南子》曰:举大木者呼邪【余遮反】许,盖举重劝力之歌也【安成刘氏曰:《淮南子·道应训》章,翟煎对梁恵王曰:夫举大木者前呼邪许,后亦应之○《诗攷》曰:《韩诗》云:劳者歌其事也】酾酒者或以筐,或以草泲【跻上声】之而去其糟也,礼所谓缩酌用茅是也【礼记·郊特牲篇》注:谓泲之以茅,缩去滓也○问:缩酌用茅,恐茅乃以酹?朱子曰:某亦疑今人用茅缩酒,古人刍狗乃酹酒之物,则茅之缩酒乃今人醡酒也,想古人不肯用绢帛,故以茅缩酒也】藇,羙貌;羜,未成羊也【尔雅》注曰:俗呼五月羔为羜】速,召也;诸父,朋友之同姓而尊者也【毛氏曰:人若友其贤臣○孔氏曰:称之以父,亲亲之辞也,天子呼诸侯同姓大国曰伯父,同姓小国曰叔父】微,无顾念也;于,叹辞;粲,鲜明貌;八簋,器之盛也【长乐刘氏曰:簋八则笾豆倍之,天子燕礼之数】诸舅,朋友之异姓而尊者也【孔氏曰:天子呼诸侯异姓大国曰伯舅,小国曰叔舅】先诸父而后诸舅者,亲疎之杀【所界反】也。咎,过也○言具酒食以乐朋友如此,宁使彼适有故而不来,而无使我恩意之不至也【华阳范氏曰:宁适不来,岂必期其至哉?不来在人,弗顾在我,躬自厚而不责于人也】孔子曰: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此可谓能先施矣【庆源辅氏曰:微我弗顾,言无使我恩意之不至而不顾念夫朋友也;微我有咎,言无使武恩意之不至而于朋友之意有过失也。夫朋友之隙,常生于逓相责望,故此诗之意,但欲尽其在我者,而不问其彼之于我如何,是诚处朋友之要道也】

○伐木于阪【叶孚脔反】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在演反】兄弟无逺,民之失徳,干糇【音侯】以愆【叶起浅反】有酒湑【思吕反】我无酒酤【音古】我坎坎鼓,我蹲蹲【七旬反】舞。我迨【音待】我暇【叶后五反】矣。饮此湑矣。

兴也,衍多也,践陈列貌。兄弟朋友之同侪者,无逺皆在也。先诸舅而后兄弟者,尊卑之等也【安成刘氏曰:诗言兄弟多矣,郑风扬之水,昏姻之党,唐杕杜,雅常棣,頍弁,斯干,行苇等篇,同气之亲也。此诗则同侪之友也,各随所指而不同耳】干糇,食之薄者也【庐陵罗氏曰:説文云干食,徐锴云今人谓干饭为糇。○华谷严氏曰:公刘乃裹糇粮,王制干豆注谓腊之以为豆实】愆,过也。湑,亦酾也【毛氏曰:以筐曰酾,以薮曰湑。○孔氏曰:筐,竹器也。薮,草也。酾酒者或用筐或用草,于今犹然】酤,买也。坎坎,击鼓声。蹲蹲,舞貌【叠山谢氏曰:湑我我湑之也,酤我我酤之也,鼓我我鼓之也,舞我我舞之也。此八字皆倒下句法,可见古人之妙也】迨,及也。○言人之所以至于失朋友之义者,非必有天故,或但以干糇之薄不以分人,而至于有愆耳。故我于朋友不计有无,但及间暇则饮酒以相乐也【程子曰:有盛具当以燕乐朋友,无相疎逺。或干糇不相及,亦人之失徳也。故有酒则我湑之,无酒则我酤之,以至鼓舞我为之,我及暇时则相与燕饮以笃恩义。○眉山苏氏曰:民之失徳,干糇相谴。故君子于其朋友故旧,无所爱者,有则湑之,无则酤之,不以有无为辞也。奏之以鼓,重之以舞,尽其有以乐之也。○庆源辅氏曰:民之失徳,干糇以愆。曰民,则自上言下之辞,言细民之相失,或以薄物,饮酒不以相分之故。盖前章既言其厚,故此章又以薄者言之,且干糇之愆亦微过耳。于微过而尤不敢不谨,则其大者可知矣】

  伐木三章章十二句

刘氏曰:「此诗每章首辄云伐木,凡三云伐木,故知当为三章,旧作六章,误矣,今从其説,正之【问:伐木大意,皆自言待朋友不可不加厚之意,所以感发之也。朱子曰:然】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音丹】厚,何福不除【直虑反】俾尔多益,以莫不庶。

赋也,保安也,尔指君也【庐陵欧阳氏曰:诗人尔其君者,盖称天以为言○须溪刘氏曰:诗人尔君,虽古人尔汝之常,抑非此无

译兴也,“许许”是众人合力时的呼喊声。《淮南子》说:抬大木头的人呼喊“邪许”,大概是举起重物时鼓励用力的歌谣。【安成刘氏说:《淮南子·道应训》记载,翟煎对梁惠王说:抬大木头的人前面呼喊“邪许”,后面的人也跟着应和。《诗考》说:《韩诗》认为,劳累的人歌唱他们的事情。】斟酒的人有的用筐,有的用草过滤,从而去掉酒糟,这就是《礼记》所说的“缩酌用茅”。【《礼记·郊特牲》注说:用茅草过滤,以除去渣滓。问:缩酌用茅,恐怕茅草是用来浇酒祭地的?朱子说:我也怀疑现在人用茅草过滤酒,古人用草扎的狗是用来浇酒祭地的,那么茅草过滤酒就是现在人榨酒的意思,想必古人不肯用绢帛,所以用茅草过滤酒。】藇,美好的样子;羜,未成年的羊。【《尔雅》注说:俗话称五月的羔羊为羜。】速,召唤;诸父,朋友中同姓且尊贵的人。【毛氏说:人如果把贤臣当作朋友。孔氏说:称呼为父,是亲近亲属的言辞,天子称呼同姓大国诸侯为伯父,同姓小国诸侯为叔父。】微,没有顾念;于,感叹词;粲,鲜明的样子;八簋,盛食物的器具。【长乐刘氏说:簋有八个,那么笾和豆就是它的两倍,这是天子宴饮的礼数。】诸舅,朋友中异姓且尊贵的人。【孔氏说:天子称呼异姓大国诸侯为伯舅,小国诸侯为叔舅。】先提到诸父后提到诸舅,是因为亲疏关系的递减。咎,过错。意思是准备酒食来取悦朋友像这样,宁可让他们恰好有事不来,也不要让我的恩意达不到。【华阳范氏说:宁可他们恰好不来,难道一定要期待他们到来吗?不来在于他们,不顾念在于我,对自己要求严格而不责备别人。】孔子说:对朋友所期望的,先施予于人,我还做不到,这可以说能够先施予了。【庆源辅氏说:微我弗顾,是说不要让我的恩意达不到而不顾念朋友;微我有咎,是说不要让我的恩意达不到而在朋友的情意上有过失。朋友之间的隔阂,常常产生于互相指责和期望,所以这首诗的意思,只想要尽到我这一方的责任,而不问对方对我如何,这确实是处理朋友关系的要道。】

○在斜坡上砍伐树木,过滤的酒很多,笾豆陈列整齐。兄弟不要疏远,人们丧失德行,是因为干粮薄少而产生过失。有酒我过滤,没有酒我买。我敲着坎坎的鼓声,我跳着蹲蹲的舞蹈。我趁着闲暇的时候。喝这过滤的酒。

兴也,衍是多,践是陈列的样子。兄弟朋友中同辈的人,不要疏远,都在场。先提到诸舅后提到兄弟,是因为尊卑的等级。【安成刘氏说:诗中说到兄弟的地方很多,《郑风·扬之水》是姻亲之党,《唐风·杕杜》、《雅·常棣》、《頍弁》、《斯干》、《行苇》等篇,是血缘至亲。这首诗则是同辈的朋友,各自随所指而不同。】干糇,食物中薄少的。【庐陵罗氏说:《说文》说干食,徐锴说现在人把干饭称为糇。华谷严氏说:公刘于是包裹干粮,《王制》干豆注说晒干了作为豆中的实物。】愆,过错。湑,也是过滤。【毛氏说:用筐叫酾,用草叫湑。孔氏说:筐,竹器。薮,草。过滤酒的人有的用筐有的用草,到现在还这样。】酤,买。坎坎,击鼓的声音。蹲蹲,跳舞的样子。【叠山谢氏说:湑我,我过滤它;酤我,我买它;鼓我,我敲击它;舞我,我跳舞。这八个字都是倒装的下句法,可见古人的妙处。】迨,及。意思是人们之所以达到丧失朋友道义的地步,不一定有天大的缘故,或许只是因为干粮薄少不与人分享,从而产生过失罢了。所以我对朋友不计较有无,只趁着闲暇就饮酒来互相取乐。【程子说:有丰盛的器具应当用来宴乐朋友,不要互相疏远。或者干粮不互相接济,也是人的失德。所以有酒我就过滤,没有酒我就买,以至于鼓舞我也这样做,我趁着闲暇时就一起宴饮来加深恩义。眉山苏氏说:人们丧失德行,是因为干粮互相谴责。所以君子对于朋友故旧,没有什么吝啬的,有就过滤,没有就买,不以有无为借口。用鼓来演奏,用舞来加重,尽所有来取悦他们。庆源辅氏说:人们丧失德行,是因为干粮产生过失。说民,是从上往下说的言辞,说小民之间的失和,或许是因为薄物,饮酒不互相分享的原因。大概前一章已经说了厚,这一章又用薄的来说,而且干粮的过失也是微小的过错。对于微小的过错还不敢不谨慎,那么大的过错就可以知道了。】

伐木三章,每章十二句。

刘氏说:“这首诗每章开头都说伐木,一共说了三次伐木,所以知道应当是三章,旧本作六章,错了,现在采纳他的说法,予以纠正。【问:伐木的大意,都是说自己对待朋友不可不厚待的意思,以此来感发人。朱子说:是的。】

天保,安定你,也非常坚固。使你厚大,什么福气不降临?使你多益,没有什么不众多。

赋也,保安,尔指君主。【庐陵欧阳氏说:诗人称你为君主,大概是称天而言。须溪刘氏说:诗人称你为君主,虽然是古人尔汝的常例,但如果没有这

以着其亲爱谆至之情也】固坚单尽也,除除旧而生新也【程子曰:除更新也,日进之义】庶众也○人君以《鹿鸣》以下五诗燕其臣,臣受赐者歌此诗以答其君,言天之安定我君,使之获福如此也【临川王氏曰:君恩至重,臣虽有犬马之劳,不足以上答,唯称其福禄以报之,此出于懽心而不强以为者也○庆源辅氏曰:此章言天之安定我君,亦甚坚固也,使我君无不极其单厚,其于福祉无不见其除旧而生新矣,使我君多见其悠久之益,以莫不庶便见其盛大之意,终篇不过是此二意也○安成刘氏曰:《鹿鸣》以下五诗所言非同一事,所歌非同一时,所宴非同一臣,而其臣之答之则唯同歌此诗者,盖凡臣子之视报其君,唯愿其福禄寿考而已,试取前五诗分而读之,而各以此诗答之,尤可见其一时君臣相与殷勤忠厚之意】

译这是为了彰显君主对臣子亲爱恳切的情意。坚固而单纯,穷尽无余;去除旧的,产生新的。程子说:“除旧更新,含有日日进步的意思。”庶,众多。君主用《鹿鸣》等五首诗宴饮臣子,接受赏赐的臣子歌唱这首诗来答谢君主,说上天安定我们的君主,使他获得这样的福分。临川王氏说:“君主的恩德极重,臣子即使有犬马般的劳苦,也不足以向上报答,只能称颂君主的福禄来回报,这是出于欢悦之心,而非勉强为之。”庆源辅氏说:“这一章说上天安定我们的君主,也非常坚固,使我们的君主无不极其单纯厚道,在福祉方面无不体现除旧生新,使我们的君主多见长久的益处,从而无不显现出盛大之意,全篇不过是这两层意思。”安成刘氏说:“《鹿鸣》以下五首诗所讲并非同一件事,所歌并非同一时间,所宴并非同一位臣子,而臣子答谢时却只同唱这一首诗,大概是因为凡是臣子报答君主,只愿君主福禄寿考而已。试着取前五首诗分开诵读,并各自用这首诗来答谢,更能看出当时君臣之间殷勤忠厚的情意。”

○天保定尔,俾尔戬【子浅反】谷,罄无不冝。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

赋也,闻人氏【名滋】曰:戬与剪同,尽也;谷,善也。尽善云者,犹其曰单厚、多益也;罄尽,遐逺也。尔有以受天之禄矣,而又降尔以福,言天人之际,交相与也。书所谓「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语意正如此【庆源辅氏曰:此章又言天使我君无不尽善云,为动作无不宜适,而亦既受天之百禄矣,而天之所以申命其悠久之福者,方且维日不足也。罄无不宜受天百禄者,已然之事也;降尔遐福,维日不足者,方来之事也。○安成刘民曰:人君之对越上天者,既能有以受百禄矣,而天之眷人君者,又降遐福而维日不足,其所以交相与者如此,固与大禹赞舜所谓「眧受申命」之意相类,且与《嘉乐》之诗所谓「宜氏宜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语意正同。盖此诗歌于宴享之际,以答前诗;《嘉乐》歌于绎祭之日,以答《鳬鹥》,皆祝愿人君之辞也】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赋也,兴盛也。髙平曰陆,大陆曰阜,大阜曰陵,皆髙大之意【董氏曰:尔雅云正脊曰冈,大阜曰陵,则冈为山之髙者,陵为阜之大者】川之方至,言其盛长之未可量也【庐陵欧阳氏曰:此又欲其国家兴盛如山阜冈陵之髙大,如川流之浸长,而又增之。○蓝田吕氏曰:上章言受百禄,降遐福,其莫不庶也。既庶矣,则欲积累至于崇髙,故曰以莫不兴,如山阜冈陵,言其兴也。既兴矣,欲増益而不絶,故曰以莫不增,如川方至,言其增也】

○吉蠲【古▯反】为饎【尺志反】是用孝享【叶虚良反】禴【余若反】祠烝尝于公先王。君曰:「卜尔万夀无疆。」

赋也,吉言诹日择士之善,蠲言齐戒涤濯之洁【安成刘氏曰:诹日者,君臣诹谋祭日,于句有一日之先至,次日乃卜所诹之日吉否,如少牢馈食,大夫先与有司诹丁巳之日至,明日乃筮其日之吉凶也。择士者,大射于射官以选与祭之士。齐戒谓七日齐、三日戎之类。涤濯谓溉濯祭器、埽除宗庙之类】饎【仪礼有饎防,注:炊黍稷曰饎】酒食也,享献也,宗庙之祭,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尝,冬曰烝【孔氏曰:自殷以上则禴禘烝尝,王制文也。周去夏禘以春禴当之,更名春曰祠。○尔雅注曰:祠之言食,礿新莱可禴,尝尝新谷,烝进品物。○须溪刘氏曰:禴祠烝尝各倒一字,此音节也】公先公也,谓后稷以下至公叔祖类也。先王大王以下也【郑氏曰:先公谓后稷至诸▯(音绸)。○史记曰:公叔祖类生古公亶父,索隠云:古公亶父之父,世本作太公组绀诸▯,三代世表作叔类。孔氏曰:周之所追王大王以下,大王之前皆为先公。○问古先追王之礼,武王周公以王业肇于大王、王季、文王,故追王三王,至于组绀以上则止祀以先公之礼。朱子曰:然周礼祀先王以衮冕,祀先公以鷩冕,鷩冕诸侯之服,但乃是天子祭先公之礼耳】君通谓先公先王也。卜犹期也,此尸传神意以嘏主人之词【嘏音假。○庐陵罗氏曰:祝为尸致福于主人之词。○孔氏曰:少牢礼云: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汝孝孙之等,是传神辞嘏主人也。○庐陵欧阳氏曰:此章又言非惟天之福我君如此,至于四时丰洁酒食祀其先公先王,而神亦降之福。○庐陵曹氏曰:臣之爱君,愿其祭祀而获福,谓能诚意以奉其时祭,则神之报以夀考者无穷矣。盖受福本于祭祀,祭祀莫大于时祭,而曰吉曰鹢,又可见其诚意。天保之诗皆祝君之福,而此章愿其因祭而受福也】文王时,周未有曰“先王者”,此必武王以后所作也【安成刘氏曰:此诗所以答前五篇,然则前五诗亦作于武王以后明矣】

○神之吊【都歴反】矣,诒【以之反】尔多福【叶笔力反】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羣黎百姓,徧为尔德。

兴也,吊至也,神之至矣,犹言祖考来格也,诒遗质实也,言其质实无伪,日用饮食而已【临川王氏曰:氏无所施其智巧也,日用饮食而已】

译上天保佑你,使你尽得善美,一切无不适宜。承受上天百种福禄,降给你深远的福泽,唯恐时日不够。

这是赋的手法。闻人氏(名滋)说:“戬”与“剪”同义,是尽的意思;“谷”是善的意思。所谓尽善,就像说单厚、多益一样;罄是尽,遐是远。你已有资格承受上天的福禄,上天又降给你福泽,说的是天人之间,交互给予。《尚书》所说的“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语意正是如此。庆源辅氏说:这一章又说上天使我君主没有不尽善之处,行动无不适宜,而且已经承受了上天的百种福禄,而上天之所以重申命令给予悠久福泽的,还唯恐时日不够。罄无不宜、受天百禄,是已经发生的事;降尔遐福,维日不足,是将要发生的事。安成刘民说:人君对上天的应对,既然能够承受百种福禄,而上天眷恋人君,又降下深远的福泽唯恐时日不够,这种交互给予的情形如此,确实与大禹赞美舜所说的“昭受申命”之意相类似,而且与《嘉乐》这首诗所说的“宜氏宜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语意完全相同。大概这首诗是在宴享时歌唱,以回应前诗;《嘉乐》是在绎祭之日歌唱,以回应《鳬鹥》,都是祝愿人君的话。

上天保佑你,没有什么不兴盛。像山像土山,像山脊像大土山,像河水刚刚到来,没有什么不增长。

这是赋的手法。兴是兴盛。高而平的地方叫陆,大的陆地叫阜,大的阜叫陵,都是高大的意思。董氏说:《尔雅》说正脊叫冈,大阜叫陵,那么冈是山的高处,陵是阜的大处。川之方至,是说它盛大增长不可限量。庐陵欧阳氏说:这又是希望国家兴盛像山阜冈陵那样高大,像川流那样浸长,而且又增加。蓝田吕氏说:上一章说承受百禄,降下遐福,是没有什么不富庶的。既然富庶了,就希望积累达到崇高,所以说以莫不兴,如山阜冈陵,说的是兴盛。既然兴盛了,希望增加而不间断,所以说以莫不增,如川方至,说的是增加。

选择吉日洁净地准备酒食,以此孝敬献祭。春祠夏禴秋尝冬烝,祭祀公先王。神说:“赐你万寿无疆。”

这是赋的手法。吉是说选择吉日、挑选贤士的美好,蠲是说斋戒涤洗的洁净。安成刘氏说:诹日,是君臣商议祭祀的日期,在句子中有一日之先至,次日才占卜所诹之日是否吉利,比如少牢馈食,大夫先与有司商议丁巳之日至,第二天才筮其日的吉凶。择士,是在射官大射以选拔参与祭祀的士人。齐戒,是指七日齐、三日戎之类。涤濯,是指清洗祭器、打扫宗庙之类。饎,酒食。享,献。宗庙的祭祀,春天叫祠,夏天叫禴,秋天叫尝,冬天叫烝。孔氏说:从殷商以上则是禴、禘、烝、尝,这是《王制》的记载。周代去掉了夏天的禘,用春天的禴代替,改称春天为祠。《尔雅》注说:祠的意思是食,礿用新菜可禴,尝用新谷,烝进品物。须溪刘氏说:禴、祠、烝、尝各倒置一字,这是为了音节。公,先公,指后稷以下到公叔祖类。先王,指大王以下。郑氏说:先公指后稷到诸〇。《史记》说:公叔祖类生古公亶父,索隐说:古公亶父的父亲,世本作太公组绀诸〇,《三代世表》作叔类。孔氏说:周代所追封为王的是大王以下,大王之前都作为先公。问古代追王的礼节,武王、周公因为王业始于大王、王季、文王,所以追封三位王,至于组绀以上则只以先公的礼节祭祀。朱熹说:然而《周礼》祭祀先王用衮冕,祭祀先公用鷩冕,鷩冕是诸侯的服饰,但这是天子祭祀先公的礼节。君,通指先公先王。卜,犹期。这是尸传达神意以祝主人之词。嘏音假。庐陵罗氏说:祝是尸致福于主人的话。孔氏说:《少牢礼》说: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你孝孙之类,是传达神辞祝主人。庐陵欧阳氏说:这一章又说不仅上天如此福佑我君,至于四时丰洁酒食祭祀先公先王,神也降下福泽。庐陵曹氏说:臣子爱戴君主,希望他祭祀而获得福泽,说能诚意奉行时祭,那么神回报以长寿的是无穷无尽的。大概受福本于祭祀,祭祀没有比时祭更大的,而说吉说蠲,又可见其诚意。《天保》这首诗都是祝君之福,而这一章希望他因祭祀而受福。文王时,周代还没有称“先王”的,这一定是武王以后所作的。安成刘氏说:这首诗所以回答前五篇,那么前五诗也作于武王以后是明显的。

神来了,赐给你多福。百姓质朴,日常饮食,群黎百姓,都成为你的德政。

这是兴的手法。吊是至,神至了,就像说祖考来格。诒是遗,质是实,说他们质朴无伪,日常饮食而已。临川王氏说:氏无所施其智巧,日常饮食而已。

羣众也,黎黑也,犹秦言黔【其淹反,黒也】首也,百姓庶民也。为尔徳者,则而象之,犹助尔而为徳也【庐陵彭氏曰:神诒之多福,民及百姓皆被及之,日用饮食则丰富充足,徧为尔徳则孝弟忠信,盖上有多福之君则下受多福之庇也,始言民,继言羣黎百姓,广而言之,正修己安人安百姓之意也○华阳范氏曰:居所以为神,民之主,神则降福,民则日用饮食而不知所以然,羣黎百姓皆为君徳,此君人者之至愿也○华谷严氏曰:此祝君之福而祝君之徳,归美之中有责难者寓,若尽言福禄则全篇皆容悦之辞,岂古者君臣相与之义邪?凡诗人颂福多兼徳言之,又曰徳者民心所自得,而曰徧为尔徳者,民因君而全其天,故氏之徳皆君之徳,犹曰英匪尔极也○庆源辅氏曰:民之质矣,日用饮食则言在下之民由而不知之义,以见其君之徳,存神过化,民皆由之而不知,但真实无伪,日用饮食而已,凡动静作止无不在其君徳化之中,其所为者盖莫非君之徳也,正如洪范五皇极所谓凡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之意,郑氏所谓则而象之,先生所谓所助尔为徳之意,皆在其中矣○安成刘氏曰:此承上章祭祀而言,神之降福惟而至于民之质实,百姓之为徳,莫非君之福也,亦莫非君之徳也,所谓徳者,其一篇之木领欤】

译“羣众”、“黎黑”,如同秦地所说的“黔首”(“黔”音其淹反,意为黑色),指的就是百姓庶民。“为尔徳者”,意思是效法并模仿你的德行,犹如帮助你成就德行一样。

庐陵彭氏说:神明赐予君主多福,民众和百姓都受到恩泽,日常饮食因而丰富充足,普遍效法你的德行,便自然践行孝悌忠信。这是因为上有享有多福的君主,下民便承受多福的庇佑。起初说“民”,接着说“羣黎百姓”,是广泛地阐述,这正是修身以安人、安百姓的意思。

华阳范氏说:君主是神明和民众的主宰,神明便降下福佑,民众日常饮食却不知其所以然,羣黎百姓都效法君主的德行,这是为君者最大的愿望。

华谷严氏说:这是祝颂君主的福佑与德行,在归美之中寓含了责难之意。如果只说福禄,那么全篇就都是阿谀奉承之辞,这难道是古时君臣相处的道义吗?凡是诗人颂扬福佑,大多兼及德行而言。又说德行是民心自然获得的,而说“普遍效法你的德行”,是因为民众因君主而保全其天性,所以民众的德行都是君主的德行,这就好比说“英华并非你的极致”。

庆源辅氏说:民众质朴,日常饮食,是说在下位的民众顺从却不知其所以然,以此来彰显君主的德行。君主存神过化,民众都顺从而不知,只是真实无伪,日常饮食罢了。凡是动静作息,无不在君主的德化之中,他们所做的事,大概没有不是君主的德行。正如《洪范》五皇极所说“凡是庶民,对于你的皇极,赐你保持皇极”的意思,郑氏所说的“效法并模仿”,先生所说的“帮助你成就德行”的意思,都包含在其中了。

安成刘氏说:这是承接上一章祭祀而言,神明降福,不仅至于民众质朴,百姓效法德行,没有不是君主的福佑,也没有不是君主的德行。所谓德行,大概是全篇的纲领吧。

○如月之恒【胡登反】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夀,不骞【起庆反】不崩;如松栢之茂,无不尔或承。

赋也。恒▯升出也。月上▯而就盈【孔氏曰:八日九日月体大率正半,昏而中似弓之张而▯直,谓之上▯也。此取渐进之义,故云上▯不言望】日始出而就明,骞亏也。承继也。言旧叶将落而新叶已生,相继而长茂也【问:承是继承相接续之义如何?朱子曰:「松柏非是叶不凋,但旧叶凋时新叶已生。」○庐陵欧阳氏曰:「前既欲其兴盛,则又欲其永久,故多引长久不壊之物以为况。」○蓝田吕氏曰:「上言神享之矣,民信之矣,福禄无以加矣,又欲常享是福,有进而无退,有成而无亏,相承而无衰,故以日月、南山、松柏喻焉。」○庆源辅氏曰:「此章则又言其进盛悠久,相继无穷之意而已】

天保六章章六句【庐陵欧阳氏曰:六章皆下爱其上之辞,其文甚显而易明,大抵文意重复,以见其爱上深至如此耳。○程子曰:天保诗盛陈人君受天之祐,福禄之厚防被臣民,由君徳之所致也。○天台潘氏曰:一章至三章皆人臣颂祝其君之言,然辞烦而不杀者,以其爱君之心无已也。四章则以祭祀先王先公为言,五章则以徧为尔徳为言,盖谓人君之徳必上无愧于祖考,下无愧于斯民,然后福禄愈逺而愈彰,故末章终之以无不尔。或承董叔重云:蓼萧诗云令徳夀岂,亦是此意,盖人君必有此徳而后可以称是福也。○丰城朱氏曰:是诗前三章言天之福吾君,后三章言神之福吾君,故三章以山阜冈陵喻其福之兴盛,以川之方至喻其福之盛长,所以终首章而下之意。六章以日月松柏喻其福之方进而不已,以南山喻其福之有常而不变,所以终四章而下之意。当是时,君以鹿鸣、四牡、皇华燕羣臣,以常棣燕兄弟,以伐木燕朋友,而臣之所以答其君者如此,君燕其臣,臣媚其君,此所以上下交徳,业成而均享盛大悠久之福也欤】

采薇采薇,薇亦作【叶则故反】止。曰归,曰归,嵗亦莫【音慕】止。靡室靡家【叶古乎反】玁【音险】狁【音允】之故,不遑啓居。玁狁之故【此章作与莫故叶薇与归叶家,又与居叶】

兴也,薇菜名,作生出地也【长乐刘氏曰:谓芽初出土】莫晚靡无也,玁狁北狄也,遑暇啓跪也○此遣戍役之诗【庐陵彭氏曰:上言遣戍役而不及将帅,何也?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也。士大夫以体国为心,固有不待勉者,至于小民之愚,或以为上之苦我,固不可无辞以遣之也。若夫师还之日,皆从而劳之,圣人忠厚之意也】以其出戍之时,采薇以食,而念归期之逺也,故为其自言,而以采薇起兴曰:「采薇采薇」,则薇亦作止矣。曰:「归曰归」,则嵗亦莫止矣【华谷严氏曰:虽托为军士自计之辞,亦因示归期以安其心】然凡此所以使我舍其室家而不暇啓居者,非上之人故为,是以苦我也,直以玁狁侵陵之故,有所不得已而然耳。盖叙其勤苦悲伤之情,而又风以义也【庆源辅氏曰:薇之作,是始出戍时也。嵗之暮,是来嵗归时也。此章言其始行之情,故云「靡室靡家,不遑启居」。知其为玁狁之故,则上之遣我者出于不得已,而我之义亦有所不容己也。此所谓风之以义○安成刘氏曰:「不遑启居」则勤苦矣,「曰归曰归,靡室靡家」则悲伤矣,此所以叙其私情也。一则曰「玁狁之故」,二则曰「玁狁之故」,又因风以公义也。一诗之中,唯以私情公义反覆为言,所以感人者深矣】程子曰:「毒民不由其上,则人怀敌忾【口既反○庐陵罗氏曰:怒也。左氏传云:敌王所忾】之心矣【庆源辅氏曰:程子此言,万世用兵之定法,顺之则吉,悖之则凶】又曰:「古者戍役两朞而还,今年春莫行,明年夏代者至,复留备秋至,过十一月而归。又明年中【音仲】春至,春莫遣次戍者,每秋与冬初两番戍者皆在疆圉,如今之防秋也【束阳许氏曰:防秋,宋遣戍之名○建安熊氏曰:北狄畏暑耐寒,又秋气折胶,则弓弩可用,故秋冬易为侵暴,每留屯以防之】

○采薇采薇

译就像月亮渐渐盈满,就像太阳刚刚升起;就像南山那样长寿,不会亏损也不会崩塌;就像松柏那样茂盛,新旧枝叶相继生长,没有不继承延续的。

这是赋的手法。恒,是月亮上弦。升,是太阳初出。月亮上弦而趋向圆满,太阳初出而趋向光明。骞,是亏损。承,是继承。说的是旧叶将要凋落而新叶已经生出,相继生长茂盛。

《天保》共六章,每章六句。

采薇采薇,薇菜刚刚长出地面。说回家,说回家,一年将要结束了。没有家室没有家庭,都是因为玁狁的缘故,没有空闲安居休息。都是因为玁狁的缘故。

这是兴的手法。薇,是菜名。作,是生出地面。莫,是晚。靡,是无。玁狁,是北狄。遑,是闲暇。启,是跪。这是派遣戍守士兵的诗。因为出征的时候,采集薇菜来吃,而思念归期遥远,所以替他们自言自语,用采薇起兴说:“采薇采薇”,那么薇菜也刚刚长出了。说:“回家回家”,那么一年也快要结束了。然而所有这些都使我舍弃家室而没有空闲安居休息,并不是上面的人故意这样,来使我受苦,只是因为玁狁侵扰的缘故,有所不得已才这样罢了。大概是叙述他们勤苦悲伤的心情,而又用大义来开导他们。

程子说:“如果不使百姓怨恨他们的上级,那么人们就会怀着对敌人的愤恨之心了。”又说:“古代戍守的士兵服役两年就回来,今年春末出发,明年夏天接替的人到了,再留下防备秋天到来,过了十一月才回来。又明年仲春到来,春末派遣下一批戍守的人,每次秋天和冬初两批戍守的人都在边境,就像现在的防秋一样。”

采薇采薇

,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叶巨烈反】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译薇菜柔嫩又细。说回家说回家,心里忧愁不已。忧心如焚,又饥又渴。我戍守之地未定,无人可派回去捎信。

兴也。柔,始生而弱也【三山李氏曰:始遣戍时,薇始生,其后薇长而柔,又其后薇壮而刚,以见天时之变尔】烈烈,忧貌。载则也,定止,聘问也。○言戍人念归期之逺而忧劳之甚【眉山苏氏曰:内忧归期之逺而外为饥渴之所困,亦甚病矣】然戍事未己,则无人可使归而问其室家之安否也【庆源辅氏曰:此章言其在路之情,故曰忧心烈烈,载饥载渴。凡人在道路时,饥渴固有所不免,故卒章言其归路之情,亦曰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言我行犹未至戍所,则固无人可使归问其室家之讯也。戍者勤苦之情,大概最切者有四:一则有舍其家室之悲,二则有不遑启居之劳,三则有载饥载渴之苦,四则有不得其家音信之忧。故此诗于首两章备道此四事,以慰之。○安成刘氏曰:此章曰归而心忧,载饥复载渴,其私情亦甚苦矣。然我戍未定,而靡使归聘,则公义以为重也】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嵗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啓处。忧心孔疚【叶讫力反】我行不来【叶六直反】

兴也刚既成而刚也阳十月也时纯隂用事嫌于无阳故名之曰阳月也【程子曰:疑于无阳故谓阳月然何时无阳如日有光之类盖隂阳之气有常存而不移者有消长而无穷者○问:十月何以为阳月?朱子口剥尽而坤复则一阳生也复之一阳不是顿然便生乃自坤卦积来如一月三十日以复之一阳分作三十分从小雪后一日生一分到十一月半一阳始成以此见天地无休息○孔氏曰:十月名为阳君子爱阳而恶隂也四月秀葽靡草死岂无隂乎明隂阳常兼有也】孔甚疚病也来归也此见士之竭力致死无还心也【长乐刘氏曰:言将帅与役者勇于报国而不敢顾其亲也○程子曰:归期须嵗之阳王事不可盬也故启处不遑忧心虽甚病我行不可归也○庆源辅氏曰:忧心孔疚切于仁也我行不来安于义也情与理竝行不相悖也○安成刘氏曰:此章后四句既风以义而叙其情又叙其情而风以义】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芳,无胡爪二反】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斤于,尺奢二反】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兴也,尔华,盛貌【靡丽也】常常,棣也。路,戎车也。君子,谓将帅也【孔氏曰:乗路车而称君子,故知谓将帅。得称路者,《左传》郑子蟜叔孙豹王赐之大路,是卿车得称路也】业业,壮也。捷,胜也。○彼尔然而盛者,常棣之华也。彼路车者,君子之车也。戎车既驾,而四牡盛矣,则何敢以定居乎?庶乎一月之间,三战而三捷尔【程子曰:四章、五章皆劝以义也○庆源辅氏曰:既言其情,又言其义,则体之者切而风之者深矣。夫所谓风之者,亦非是当时之人初无此意,而上之人特为此以风励之也。此亦皆戍卒之本情,但圣人能通其志耳。上之人能通其志如是,则下之人亦皆以上之心为心,可知也】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求▯反】君子所依,小人所腓【符非反】四牡翼翼,象弭【弥氐反】鱼服【叶蒲北反】岂不日戒【叶讫力反】玁狁孔棘。

赋也,骙骙强也,依犹乗也,腓犹芘也。程子曰:「腓随动也,如足之腓,足动则随而动也【问传曰:「腓犹芘也。」又引程子曰:「腓随动也,如足之腓,足动则随而动也。」某按《易·咸》传曰:「腓,足肚,行则先动,足乃举之,非如腓之自动也。」《易本义》亦曰:「欲行则先自动。」由程子前説观之,则腓为随足以动之物;由后二説观之,则腓为先足而动,明矣。不当引之以解此诗之羲,不若犹芘之得也。《生民》诗「牛羊腓」字之传,亦以腓为芘,若施于此诗与上文「君子所依」意义亦相类也。朱子曰:「此非大义所系,今详两説诚不合,当刚去,然板本已定,只于补説中説破可也。」又「百卉具腓」,又有他训,不知此字竟是何义】翼翼,行列整治之状。象弭,以象骨饰弓弰【帅交反,弓末也】也【华谷严氏曰:「《左传》云:『左执鞭弭』,《曲礼》云:『右手执箫』,箫弭头即受▯处,以象齿饰之,则▯之上下不至龃龉也】鱼,兽

译兴也。柔,指薇菜初生时柔弱。【三山李氏说:刚被派遣去戍守时,薇菜刚开始生长;后来薇菜长得柔嫩;再后来薇菜长得壮实而坚硬,这是为了显示天时的变化罢了。】烈烈,是忧愁的样子。载,是则的意思;定止,是聘问的意思。○说戍守的人思念归期遥远而忧劳得很厉害。【眉山苏氏说:内心忧虑归期遥远,外面又受饥渴的困扰,也是病得很厉害啊。】然而戍守的事没有结束,就没有人可以派回去询问家中亲人的安危。【庆源辅氏说:这一章说的是他在路上的心情,所以说忧心烈烈,又饥又渴。凡是人在路上,饥渴本来是无法避免的,所以最后一章说他在归路上的心情,也说又饥又渴。我的戍守还没有安定,没有人可以派回去问候。说的是我还没有走到戍守的地方,本来就无人可以派回去打听家中的消息。戍守的人勤苦的心情,大概最迫切的有四点:一是舍弃家室的悲哀,二是不暇安居的劳苦,三是又饥又渴的痛苦,四是得不到家音的忧虑。所以这首诗在前两章详细叙述这四件事,来安慰他们。○安成刘氏说:这一章说想回家而心中忧愁,又饥又渴,私人的情感也很痛苦。然而我的戍守还没有安定,没有人可以派回去慰问,这是因为公义比私情更重要啊。】

○采薇采薇,薇菜已经长硬。说归说归,已是十月阳月。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安居休息。忧心非常痛苦,我出行不能归来。

兴也。刚,指薇菜已经长成而变硬。阳,指十月。这时纯阴用事,嫌于没有阳气,所以称为阳月。【程子说:疑于没有阳气,所以称为阳月。然而什么时候没有阳气呢?比如日光之类。大概阴阳之气,有常存而不移的,有消长而无穷的。○问:十月为什么叫阳月?朱子说:剥卦剥尽而坤卦复则一阳生。复卦的一阳不是突然就产生的,而是从坤卦积累而来,比如一个月三十天,把复卦的一阳分成三十份,从小雪后第一天生一分,到十一月半一阳才形成。以此可见天地没有休息。○孔氏说:十月名为阳,君子爱阳而恶阴。四月秀葽,靡草死,难道没有阴吗?说明阴阳常常兼有。】孔,是甚的意思;疚,是病的意思;来,是归的意思。这显示士人竭力致死而没有归心。【长乐刘氏说:说的是将帅和役卒勇于报国而不敢顾念亲人。○程子说:归期须等到岁末阳月,王事不可休止,所以无暇安居,忧心虽然病得很厉害,我出行不可归来。○庆源辅氏说:忧心孔疚,是切于仁;我行不来,是安于义。情与理并行,不相违背。○安成刘氏说:这一章后四句既用义来讽喻而叙述其情,又叙述其情而用义来讽喻。】

○那盛开的是什么?是棠棣的花。那大路车是什么?是君子(将帅)的车。戎车已经驾好,四匹公马威武。岂敢定居?一月三次获胜。

兴也。尔,是华美的样子。常,是棣树。路,是戎车。君子,指将帅。【孔氏说:乘坐路车而称为君子,所以知道是指将帅。能称为路的,《左传》郑子蟜、叔孙豹,王赐给他们大路,这是卿的车可以称为路。】业业,是壮盛的样子。捷,是胜的意思。○那盛开而茂盛的是棠棣的花。那路车是君子的车。戎车已经驾好,四匹公马壮盛,怎么敢定居呢?希望在一月之间,三战而三胜。【程子说:第四章、第五章都是劝以义。○庆源辅氏说:既说了情,又说了义,那么体会的人深切而讽喻的人深刻。所谓讽喻的人,也不是当时的人初无此意,而是上面的人特意这样做来讽喻激励他们。这也都是戍卒的本情,只是圣人能通晓他们的志向罢了。上面的人能通晓他们的志向如此,那么下面的人也都能以上面的人的心为心,可以知道了。】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强壮。君子所乘坐,小人所遮蔽。四匹公马整齐,象骨饰弓弰,鱼皮做箭袋。岂不日日警戒?玁狁非常急迫。

赋也。骙骙,是强壮的意思;依,是乘坐的意思;腓,是遮蔽的意思。程子说:“腓是随动,像脚的腓,脚动则随之而动。【问:传曰:“腓犹芘也。”又引程子说:“腓随动也,如足之腓,足動則隨而動也。”某按《易·咸》传曰:“腓,足肚,行则先动,足才举之,非如腓之自动也。”《易本义》也说:“欲行则先自动。”由程子前说看来,那么腓是随脚而动的东西;由后二说看来,那么腓是先于脚而动,明白了。不应当引用来解释这首诗的意义,不如犹芘之说得对。《生民》诗“牛羊腓”字的传,也以腓为芘,若施于此诗与上文“君子所依”意义也相类似。朱子说:“此非大义所系,今详两说诚不合,当刚去,然板本已定,只在补说中说破可也。”又“百卉具腓”,又有其他训释,不知此字究竟是何义。】翼翼,是行列整治的样子。象弭,是用象骨装饰弓弰。【华谷严氏说:“《左传》说:‘左执鞭弭’,《曲礼》说:‘右手执箫’,箫弭头即受〇处,用象齿装饰,那么〇之上下不至龃龉。”】鱼,是兽

名,似猪,东海有之,其皮背上斑文,腹下纯青,可为弓鞬【居言反,弓衣也】矢服也。戒警▯急也。○言戎车者,将帅之所依乗,戌役之所芘倚【长乐刘氏曰:「君子则依之以为备御也,小人则腓之以为进退也。」○华谷严氏曰:「遣将卒戍役同歌,是诗故以君子小人兼言之】且其行列整治而器械精好如此【程子曰:「器械弭服是也】岂不日相警戒乎?玁狁之难甚急,诚不可以忘备也【永嘉陈氏曰:「玁狁孔棘,宜若仓皇不暇为计矣,方且优游暇豫作歌诗以道达其诚心,此所以旌旗变色,士卒生气也。」○安成刘氏曰:「此及上章皆托为军士自言车马器械之盛备,而于章末専以公义为言,所以羙之所以风之也。」○庆源辅氏曰:「戎车既为若子之所依乗,乂为小人之所芘倚,而其行列之整治,器械之精好,又如此,则岂可不日相与警戒乎?若子所依,小人所腓,则见上下一心,三军同力,岂不日戒?玁狁孔棘,则又见其备豫不虞,不以我之强盛而忽彼之可防也】

译“名”这种兽,形状像猪,东海一带有这种兽,它背上的皮毛有斑纹,腹部下面纯青色,可以制作弓袋和箭袋。戒警,就是警戒、警惕的意思。○说戎车,是将帅所依靠乘坐的,也是戍守服役的士兵所遮蔽依靠的【长乐刘氏说:“君子就依靠它作为防御准备,小人就凭借它作为进退的掩护。”○华谷严氏说:“派遣将卒戍守服役一同歌唱,所以这首诗兼及君子和小人而言】况且它的行列整齐有序,器械精良美好【程子说:“器械弭服就是如此”】难道不是天天互相警戒吗?玁狁的祸患非常紧急,确实不可以忘记防备【永嘉陈氏说:“玁狁祸患紧急,似乎应该仓促慌张来不及谋划了,却还从容闲适地作歌诗来表达他们的诚心,这就是旌旗变色、士卒振奋的原因。”○安成刘氏说:“这一章和上一章都假托军士自述车马器械的盛大完备,而在章末专门以公义来论述,这是为了赞美他们、讽喻他们。”○庆源辅氏说:“戎车既然是君子所依靠乘坐的,又是小人所遮蔽依靠的,而且它的行列整齐有序,器械精良美好,又达到这样的程度,那么难道可以不天天互相警戒吗?君子所依靠,小人所遮蔽,这就表明上下一心,三军合力,难道不天天警戒?玁狁祸患紧急,这就又表明他们防备意外,不因为自己的强盛而忽视对方的可防性】

○昔我徃矣,杨栁依依。今我来思,雨【于付反】雪霏霏【芳菲反】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叶于希反】

赋也。杨栁蒲栁也。霏霏雪甚貌。迟迟长逺也。○此章又设为役人预自道其归时之事,以见其勤劳之甚也【华谷严氏曰:杨栁依依,即首章采薇之时。雨雪霏霏,即首章嵗亦莫止。首尾申言,亦丁宁以安其心也。○程子曰:春而往,冬而还,行逺而时久,言行道迟迟,则见归思之切也。○庆源辅氏曰:昔我往矣,杨栁依依,则始去之时二月也。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则来年得归之十二月也。路之长逺,身之饥渴,是亦劳苦之甚而伤悲之极也。莫知我哀,此句尤切。夫上之人既已述其情之如此,则其知之可谓尽矣。而犹曰莫知我哀,可见其体悉之心无有穷极也。且于其遣戍之初而遽言及此,则亦不忧上之人不我知矣】程子曰:比皆极道其劳苦忧伤之情也。上能察其情,则虽劳而不怨,虽忧而能励矣【新安胡氏曰:王氏云:人情所患莫切于行役之劳,饥渴之害,故中心伤悲而莫有知其哀者,则防于不得其所而无所告诉。今歌诗遣之述其勤苦,则人不知其哀而上知之,此君子能尽人之情,故人忘其死也。○三山李氏曰:遣之而谓莫知我哀,则知之者深矣。○安成刘氏曰:此章预道其往反劳苦忧伤之甚,又専叙其情以为终也】范氏曰:予于采薇,见先王以人道使人,后世则牛羊而已矣。采薇六章,章八句【问:首章言征夫之出,盖以玁狁不可不征,故舍其室家而不遑宁处。二章则既出而不能不念其家。三章则竭力致死而无还心,盖不复念家矣。四章五章则惟勉于王事而欲成战伐之功也。卒章则言事成之后,极陈其劳苦忧伤之情也。其序恐如此。朱子曰:雅者正也,乃王公大人所作,皆有次序而文意不苟,极可玩味。风则成于妇人小子之口,故但可观其大略耳。○叠山谢氏曰:采薇一诗,见先王仁厚之至,所谓体羣臣,所谓本人情所谓説以使民,民忘其劳,当以《东山》诗合观】

我出我车于彼牧【叶莫狄反】矣,自天子所谓我来【叶六直反】矣,召彼仆夫,谓之载【叶节力反】矣。王事多难【乃且反】维其棘矣。赋也。牧,郊外也【尔雅曰:邑外谓之郊,郊外谓之牧,匡邑,国都也,界各十里而异其名】自从也,天子,周王也,仆夫,御夫也。○此劳还率【音帅】之诗,追言其始受命出征之时,出车于郊外,而语其人曰:「我受命于天子之所而来,于是乎召仆夫使之载其车以行,而戒之曰:王事多难,是行也不可以缓矣【庐陵欧阳氏曰:南仲为将,始驾戎车,出至于郊,则称天子之命使我来,将此众,遂戒其仆夫以趋王事之急难。○叠山谢氏曰:此章有尊敬王命之礼,有忧勤王事之意,有整暇勇决之才,有奔走犯难之忠。○华谷严氏曰:一章述其前时之忠敬,以慰劳之也。○庆源辅氏曰:前四句则所以承乎上者严且重矣,后四句则所以饬乎下者励且敏矣】

○我出我车于彼郊【叶音髙】矣,设此旐【音兆】矣,建彼旄【音毛】矣,彼旟【音余】旐斯,胡不斾斾【叶蒲寐反】忧心悄悄,仆夫况瘁【似醉反】赋也。郊在牧内【安成刘氏曰:都城外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逺郊也】盖前军已至牧,而后军犹在郊也【丘氏曰:将言建旐设旄之事,又本出车言之也】设陈也。▯蛇曰旐,建立也。旄注旄于旗干之首也。鸟隼曰旟,鸟隼▯蛇。曲礼所谓前朱雀而后▯武也【周礼图注曰:考工记云鸟隼七斿以象鹑火,画朱雀与隼以示勇健○沈氏曰:朱雀莫知何物,但谓乌而朱者然,天文家朱鸟乃取象于鹑,如鹑首、鹑尾、鹑火是也○朱子曰:▯武谓▯蛇也,位往北方故曰▯,身有鳞甲故曰武】杨氏曰:师行之法,四方之星各随其方以为左右前后【礼记曲礼曰:前牛鸟而后▯武,左青龙而右白虎,郑氏云以此四兽为军陈象天也】进退有度,各司其局【郑氏曰:度谓伐与步数,局部分也】则士无失伍离次矣。斾斾,飞扬之貌;悄悄,忧貌;况兹也?

译从前我出征时,杨柳轻柔随风摇曳。如今我归来时,大雪纷纷扬扬飘落。路途遥远行走缓慢,又渴又饥难以忍受。我心里悲伤痛苦,无人知晓我的哀愁。

这是赋的手法。杨柳即蒲柳。霏霏形容雪势盛大。迟迟形容路途长远。这一章又设想征人预先叙述自己归家时的情景,以显示其勤劳之甚。华谷严氏说:杨柳依依,就是首章采薇之时。雨雪霏霏,就是首章岁亦莫止之时。首尾反复申说,也是反复叮咛以安抚他们的心。程颐说:春天出发,冬天返回,路途遥远且时间长久,说“行道迟迟”,可见归乡思念之深切。庆源辅氏说:从前我出征时,杨柳依依,那是开始离开时的二月。如今我归来时,雨雪霏霏,那是来年得以归去的十二月。路途的长远,身体的饥渴,这也是劳苦之甚而伤悲之极。莫知我哀,这句尤为切中要害。既然上位者已经如此陈述他们的情感,那么可以说了解得很透彻了。然而还说无人知晓我的哀愁,可见其体恤之心没有穷尽。而且在他们被派遣戍守之初就立即说到这些,也就不担心上位者不了解他们了。程颐说:这些都是极力诉说他们劳苦忧伤的情感。上位者若能体察他们的情感,那么即使劳苦也不会怨恨,即使忧愁也能自我勉励。新安胡氏说:王氏说:人情所患最切近的是行役的劳苦、饥渴的危害,所以心中伤悲而没有知晓他们哀愁的人,这就接近于不得其所而无处申诉。如今在歌诗遣送时叙述他们的勤苦,那么人们不知其哀而上位者知晓,这就是君子能尽人情,所以人们忘记死亡。三山李氏说:遣送时却说无人知晓我的哀愁,那么知晓的人就深了。安成刘氏说:这一章预先诉说往返劳苦忧伤之甚,又专门叙述其情感作为结尾。范氏说:我在《采薇》中,看到先王以人道使用百姓,后世则只把百姓当作牛羊罢了。《采薇》六章,每章八句。问:首章说征夫出发,大概是因为玁狁不可不征,所以舍弃室家而不暇安居。二章则是既已出发而不能不思念家乡。三章则是竭力致死而没有还乡之心,大概不再思念家乡了。四章五章则是只致力于王事而想要成就战伐之功。末章则是说事成之后,极力陈述其劳苦忧伤之情。其顺序恐怕如此。朱熹说:雅是正的意思,乃是王公大人所作,都有次序且文意不苟且,极可玩味。风则成于妇人小子的口,所以只能观其大略罢了。叠山谢氏说:《采薇》一诗,可见先王仁厚之至,所谓体恤群臣,所谓本于人情,所谓悦以使民,民忘其劳,应当与《东山》诗合观。

我出动我的战车,在那郊外的牧场,从天子所在的地方而来,召唤那些御夫,告诉他们驾车。王事多难,事情非常急迫。这是赋的手法。牧,是郊外。《尔雅》说:城邑之外称为郊,郊外称为牧,匡邑,即国都,界限各十里而名称不同。自,从。天子,周王。仆夫,御夫。这是慰劳还师之诗,追述其开始受命出征之时,在郊外出动战车,而对众人说:“我受命于天子之所而来,于是召唤御夫让他们驾车而行,并告诫他们说:王事多难,这次出行不可以迟缓。”庐陵欧阳氏说:南仲为将,开始驾起戎车,出至于郊,就称天子之命使我来,率领这些众人,于是告诫御夫以趋向王事的急难。叠山谢氏说:这一章有尊敬王命的礼仪,有忧勤王事的意思,有整暇勇决的才能,有奔走犯难的忠诚。华谷严氏说:一章述说其前时的忠敬,以慰劳他们。庆源辅氏说:前四句则是所以上承者严肃且庄重,后四句则是所以告诫下属者激励且敏捷。

我出动我的战车,在那郊外,设置这些画有蛇的旗帜,树立那些画有鸟隼的旗帜,那些画有鸟隼和蛇的旗帜,为何不飞扬飘扬?忧心悄悄,御夫憔悴。这是赋的手法。郊在牧内。安成刘氏说:都城外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远郊。大概前军已至牧,而后军还在郊。丘氏说:将要言说建旐设旄之事,又本于出车而言。设,陈列。蛇曰旐,建立。旄,注旄于旗干之首。鸟隼曰旟,鸟隼即蛇。《曲礼》所谓前朱雀而后玄武。《周礼图注》说:《考工记》云鸟隼七斿以象鹑火,绘制朱雀与隼以示勇健。沈氏说:朱雀不知何物,但说是乌而朱者,然天文家朱鸟乃取象于鹑,如鹒首、鹑尾、鹑火是。朱熹说:玄武谓蛇也,位往北方故曰玄,身有鳞甲故曰武。杨氏说:军队行进的法度,四方之星各随其方以为左右前后。《礼记·曲礼》说:前朱雀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郑氏说以此四兽为军阵象天。进退有度,各司其局。郑氏说:度谓伐与步数,局即部分。则士兵无失伍离次。斾斾,飞扬之貌;悄悄,忧愁之貌;况,憔悴也。

或云当作怳【况上声】○言出车在郊,建设旗帜【音炽】彼旗帜者,岂不斾斾而飞扬乎?但将师方以任大责重为忧,而仆夫亦为之恐惧而惟悴耳【朱子曰:胡不犹言遐不,言岂不斾斾乎?但我自忧心悄悄,而仆夫又况瘁耳○庆源辅氏曰:兵隂事也,必如此然后与隂气合而严重方整为谋,必深固功必成,不然轻佻率易,殆同儿戯耳,乌能有所为哉】东莱吕氏曰:古者出师以丧礼处之,命下之日,士皆泣涕。夫子之言行三军,亦曰临事而惧,皆此意也【叠山谢氏曰:子行三军,必也临事而惧,兵凶器,战危事,不可以易心处之,为将帅者忧心则悄悄,为仆夫者情况则憔悴,皆临事而惧,善于用兵也○勉齐黄氏曰:临事而怀惧则有持重谨畏之心,此诚行军法也。○华谷严氏曰:二章述其前时之戒惧,以慰劳之也】

译有人说“怳”字应当写作“怳”(读况的上声)。

说的是军队在郊外驻扎,树立起旗帜,那些旗帜难道不是飘扬飞扬的样子吗?只是将领因为责任重大而忧心忡忡,随从的车夫也因此恐惧而憔悴不堪。(朱熹说:“胡不”就像“遐不”,意思是说难道旗帜不飘扬吗?但我自己内心忧虑不安,随从的车夫更是憔悴不堪。庆源辅氏说:用兵是阴柔之事,必须如此才能与阴气相合,严肃庄重、整齐有序地谋划,必定根基深厚,功业才能成就;否则轻浮草率,几乎如同儿戏,怎么能有所作为呢?)

东莱吕氏说:古代出兵以丧礼对待,命令下达之日,士兵都流泪哭泣。孔子说统率三军,也说面临战事要心存畏惧,都是这个意思。(叠山谢氏说:孔子统率三军,必定是面临战事心存畏惧,兵器是凶险之物,战争是危险之事,不可以轻率对待,作为将帅内心忧虑不安,作为随从车夫神情憔悴,都是面临战事心存畏惧,这是善于用兵的表现。勉齐黄氏说:面临战事心怀畏惧,就有持重谨慎敬畏之心,这确实是行军的法则。华谷严氏说:第二章叙述之前的告诫与畏惧,是为了慰劳将士。)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叶铺郎反】旂旐央央【于良反】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赋也。王,周王也。南仲,此时大将也。方朔,方今灵夏等州之地【毛氏曰:近玁狁之国也】彭彭,众盛貌。交龙为旂,此所谓左青龙也。央央,鲜明也。赫赫,威名光显也。襄,除也。或曰上也,与怀山襄陵之襄同【九峯蔡氏曰:襄,驾出其上也】言胜之也。东莱吕氏曰:大将传天子之命,以令军众,于是车马众盛,旂旐鲜明,威灵气焰赫然动人矣。兵事以哀敬为本,而所尚则威。二章之戒惧,三章之奋扬竝行而不相悖也【庆源辅氏曰:言大将传天子之命,以令军众,而三军之众亦方知其所以出师之意,在于城朔方以拒玁狁矣。理直义明,故车马为之壮盛,旗帜为之鲜明,而大将南仲之威名亦随之显赫。虽未临乎朔方,而逆知玁狁之难于是而可除矣。冇前章之戒惧,然后有此章之奋扬,所谓静翕而动辟,自然之理也】程子曰:城朔方而玁狁之难除,御戎狄之道,守备为本,不以攻战为先也【程子曰:此章指元帅之名,以显其城朔方之功也。○安成刘氏曰:此上三章皆本于公义,以劳之也】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叶芳无反】今我来思,雨【于付反】雪载涂。王事多难,不遑啓居。岂不怀归,畏此简书。

赋也,华盛也,涂冻释而泥涂也【孔氏曰:雪落而释为泥涂】简书戒命也,邻国有急则以简书相戒命也,或曰简书防命,临遣之词也【问二説,朱子曰:后説为长,当以后説载前,前説只据左氏简书同恶相恤之谓然,此天子之所戒命,不得谓之邻国也○孔氏曰:古者无纸,若有事则书之于简,故谓之简书】○此言其既归在涂,而本其往时所见与今还时所遭,以见其出之久也,东莱吕氏曰:采薇之所谓往,遣戍时也;此诗之所谓往,在道时也;采薇之所谓来,戍毕时也;此诗之所谓来,归而在道时也【新安胡氏曰:王氏云,黍稷方华,季夏时也;雨雪载涂,春冻始释时也;玁狁在北,昆夷在西,是谓多难,故下章序伐西戎之功○长乐刘氏曰:王事多难,言玁狁虽衰而西戎又入也,自北而西,不遑启居也○庆源辅氏曰:此章述其往来时久,启处不遑之情,且曰当此时非不思归也,畏此简书而不敢耳,此尤可见其体悉之详也○华谷严氏曰:此章述南仲北伐还师,又承命西伐之事也○安成刘氏曰:此章后四句反覆言公义私情以劳之也】

○喓喓【于遥反】草虫趯趯【他歴反】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欶中反】既见君子,我心则降【戸江反,叶胡攻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赋也,此言将帅之出征也。其室家感时物之变而念之,以为未见而忧之如此。必既见而后心可降耳。然此南仲今何在乎?方往伐西戎而未归也。岂既却玁狁而还师以伐昆夷也与?薄之为言,聊也,盖不劳余力矣【庆源辅氏曰:是诗凡言我者,皆是设为将帅之言;唯「我心则降」一句,则又是设为将帅室家之言。虽家室之人,皆以为薄伐西戎,不劳余力,则王者之师有征而无战,可知也。○安成刘氏曰:此承上章述南仲北伐既还,又成西戎之功,久出而未得归,以见室家。此亦述其室家之情,以劳之也】

○春日迟迟,卉【许贵反】木萋萋【七西反】仓庚喈喈【音皆,叶居奚反】采蘩祁祁【巨移反】执讯【音信】获丑。薄言还【音旋】归,赫赫南仲,玁狁于夷。

赋也。卉草也。萋萋,盛貌。仓庚,黄鹂也。喈喈,声之和也。讯,其魁首,当讯问者也。丑,徒众也。夷,平也。○欧阳氏曰:述其归时,春日暄妍,草木荣茂,而禽鸟和鸣。于此之时,执讯获丑而归,岂不乐哉?郑氏曰:此诗亦伐西戎,独言平玁狁者,玁狁大,故以为始,以为终【华谷严氏曰:独言玁狁者,举出师所主也。○安成刘氏曰:南仲始受命出师,盖以玁狁之难也。此章述其凯还,而以平玁狁为言,所以美其事之终而功之大。此则述其归日之欢情,以劳之也】

出车六章章八句【程子曰:此诗

译周王命令南仲前往朔方筑城,出征的车队浩浩荡荡,旗帜鲜明耀眼。天子命令我,去修筑那北方的城池。威名显赫的南仲,将玁狁之患予以消除。

这是赋的手法。王,指周王。南仲,是当时的大将。方朔,指现今灵州、夏州等地,毛氏说:靠近玁狁的国家。彭彭,形容众多盛大的样子。交龙图案的旗帜叫旂,这就是所谓的左青龙。央央,鲜明亮丽的样子。赫赫,威名光显的样子。襄,消除的意思。有人说襄是“上”的意思,与“怀山襄陵”中的襄字相同,九峯蔡氏说:襄,是驾驭并凌驾于其上的意思,是说战胜他们。东莱吕氏说:大将传达天子的命令,来号令军队,于是车马众多盛大,旗帜鲜明亮丽,威灵气焰赫然动人。军事以哀敬为根本,而所崇尚的则是威严。第二章的戒惧,第三章的奋扬,并行而不相违背。庆源辅氏说:说大将传达天子的命令,来号令军队,而三军之众也才明白出兵的原因,在于修筑朔方以抵御玁狁。理直义明,所以车马为之壮盛,旗帜为之鲜明,而大将南中的威名也随之显赫。虽然还未到达朔方,却预先知道玁狁之患在这里就可以消除了。有了前章的戒惧,然后才有本章的奋扬,所谓静时收敛而动时展开,是自然的道理。程子说:修筑朔方从而消除玁狁之患,抵御戎狄的方法,以守备为根本,不以攻战为先。程子说:这一章指明元帅的名字,以彰显他修筑朔方的功劳。安成刘氏说:这三章都基于公义,用来慰劳将士。

从前我出征的时候,黍稷正开花。如今我归来时,雨雪融化泥泞满路。王事艰难,无暇坐卧休息。难道不想回家,只是畏惧这简册上的命令。

这是赋的手法。华,花盛开。涂,冰雪融化而变成泥泞。孔氏说:雪落下融化成为泥泞。简书,是告诫命令,邻国有急事就用简册互相告诫命令,或者说简书是防备命令,是临行派遣时的言辞。问两种说法,朱子说:后一种说法更合理,应当把后一种说法放在前面,前一种说法只依据《左传》中“简书同恶相恤”的说法,然而这是天子的告诫命令,不能称为邻国。孔氏说:古代没有纸,如果有事就写在竹简上,所以叫简书。

这一章说他在归途之中,追溯他出发时所见与现在归来时所遭遇的情况,以显示他出征时间之久。东莱吕氏说:《采薇》所说的往,是派遣戍守的时候;这首诗所说的往,是在路上的时候;《采薇》所说的来,是戍守完毕的时候;这首诗所说的来,是归来而在路上的时候。新安胡氏说:王氏说,黍稷正开花,是季夏时节;雨雪泥泞满路,是春天冰冻刚开始融化的时候;玁狁在北,昆夷在西,这就叫多难,所以下一章叙述讨伐西戎的功劳。长乐刘氏说:王事多难,是说玁狁虽然衰弱但西戎又入侵了,从北到西,无暇坐卧休息。庆源辅氏说:这一章叙述他往来时间长久,无暇坐卧的情形,并且说在这个时候不是不想回家,而是畏惧这简册上的命令而不敢回去,这尤其可以看出他体察得详尽。华谷严氏说:这一章叙述南仲北伐还师,又接受命令西伐的事情。安成刘氏说:这一章后四句反复言说公义私情,用来慰劳将士。

喓喓的草虫,趯趯的阜螽。没见到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到君子,我的心就安定。威名显赫的南仲,讨伐西戎。

这是赋的手法,这一章说将帅出征。他的家人感于时物变化而思念他,认为没见到他时忧愁如此。必定见到他后心才能安定。然而这南仲现在在哪里呢?正前往讨伐西戎而没有归来。难道是在击退玁狁后还师去讨伐昆夷吗?薄,是说聊且,大概是不费余力了。庆源辅氏说:这首诗凡是说“我”的,都是假设为将帅的话;只有“我心则降”一句,则是假设为将帅家人的话。即使是家室之人,都认为讨伐西戎不费余力,那么王者之师有征伐而无战斗,就可以知道了。安成刘氏说:这一章承接上一章叙述南仲北伐归来,又成就西戎的功劳,久出而未得归,以见家人。这也是叙述他家人的情感,用来慰劳将士。

春日缓缓,草木茂盛。黄鹂和鸣,采蘩的人众多。擒获俘虏,抓获敌众。说说就归来,威名显赫的南仲,玁狁得以平定。

这是赋的手法。卉,草。萋萋,茂盛的样子。仓庚,黄鹂。喈喈,声音和谐。讯,是魁首,应当讯问的人。丑,徒众。夷,平定。欧阳氏说:叙述他归来时,春日温暖美好,草木繁荣茂盛,而禽鸟和鸣。在这个时候,擒获俘虏抓获敌众而归来,难道不快乐吗?郑氏说:这首诗也是讨伐西戎,只说平定玁狁,是因为玁狁势力大,所以作为开始,也作为结束。华谷严氏说:只说玁狁,是举出出兵所主要针对的对象。安成刘氏说:南仲开始受命出兵,是因为玁狁之患。这一章叙述他凯旋归来,而以平定玁狁来说,是为了赞美事情终结而功劳伟大。这是叙述他归日的欢愉之情,用来慰劳将士。

《出车》六章,每章八句。程子说:这首诗

所赋,自受命至还归,其事有叙,大要在归功将帅。○庆源辅氏曰:行师之道,始出尚严肃,既归则尚和乐,故出则有誓,而归曰凯旋。凯乐也。读此诗,前三章则如秋霜之肃,后三章则如春风之和,如此然后谓之王者之师。且曰:玁狁于夷而已,则固不贵乎略地屠城、舆尸蹀血之事也】

译这首诗所描述的内容,从接受命令到凯旋归来,事情的发展有头绪脉络,主旨在于将功劳归于将帅。○庆源辅氏说:行军作战的道理,刚出发时崇尚严肃整肃,归来时则崇尚和谐欢乐,所以出征时有誓师,归来时称为凯旋。凯,就是欢乐的意思。读这首诗,前三章如同秋霜般肃杀,后三章如同春风般和煦,像这样才可以称为王者之师。并且说:玁狁被平定罢了,那么本来就不推崇掠地屠城、载尸踏血这类事情。

有杕【大计反】之杜,有睆【华板反】其实。王事靡盬,继嗣我日。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

赋也。睆,实貌。嗣续也。阳,十月也。遑暇也。○此劳还役之诗,故追述其未还之时,室家感于时物之变,而思之曰:「特生之杜,有睆其实,则秋冬之交矣。而征夫以王事出,乃以日继日,而无休息之期。至于十月可以归,而犹不至,故女心悲伤,而曰:『征夫亦可以暇矣,曷为而不归哉【庆源辅氏曰:日月阳止,亦谓来年十月将归时也。述其室家之情,不直言其思之,而必曰「王事靡盬」焉,则虽其室家亦知义也。○安成刘氏曰:次年十月乃戍毕之时,故《采薇》遣戍之际,预言「嵗亦阳止」以为归期。此章之思望征夫者,亦以「日月阳止」而知其遑暇也】或曰:兴也【董氏曰:因其所感而兴耳】下章放此【安成刘氏曰:指二章而言也】

○有杕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归止。

赋也,萋萋,盛貌。春将暮之时也。归止,可以归也【蓝田吕氏曰:嵗暮之期既不至,将至春之暮,犹未归也。○安成刘氏曰:戍者之还,当以仲春至家,故此章于杕杜萋萋之时,而知征夫之可以归也。○庆源辅氏曰:王事靡盬者,公义也;我心伤悲者,私情也。虽其室家,亦情义竝行而不相悖也】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忧我父母【叶满洧反】檀车幝幝【尺善反】四牡痯痯【古缓反,叶古转反】征夫不逺。

赋也。檀木坚,冝为车。幝幝,敝貌;痯痯,罢【音皮】貌。○登山采杞,则春已暮,而杞可食矣。盖托以望其君子,而念其以王事诒父母之忧也【庆源辅氏曰:虽托于登山采▯,以望其君子,然又念其以王事诒父母之忧,则非独以室家之情而已也。○三山李氏曰:此言王事靡盬,忧我父母,何以异于《鸨羽》?王事靡盬,不能艺稷黍,父母何怙?然《鸨羽》下之人自诉其劳苦,此下之人劳苦而上知之】然檀车之坚而敝矣,四牡之壮而罢矣,则征夫之归亦不逺矣【华阳范氏曰:车幝幝,马痯痯,若见其将至矣。○安成刘氏曰:杞可采食,而征夫犹未至,则春已暮而愈过期矣,故知其行亦不逺矣】

○匪载匪来【叶立直反】忧心孔疚【叶讫力反】期逝不至【叶朱力反】而多为恤。卜筮偕【叶举里反】止,会言近【叶渠纪反】止。征夫迩止。

赋也,载装疚病,逝往恤忧,偕俱防合也。○言征夫不装载而来归,固已使我念之而甚病矣。况归期已过而犹不至,则使我多为忧恤,冝如何哉【毛氏曰:逺行不必如期,室家之情以期望之。○新安胡氏曰:王氏云“而多为恤饥渴欤?疾病欤?死伤欤?”是何期逝不至也】故且卜且筮【庐陵罗氏曰:灼▯曰卜,揲蓍曰筮。揲实叶反,蓍升脂反】相袭俱作合言于繇【直又反。○庐陵罗氏曰:蓍▯之辞也】而皆曰近矣,则征夫其亦迩而将至矣【庆源辅氏曰:征夫不逺,想料之辞也。征夫迩止,决定之辞也。归期近而思愈切者,人情也。期逝不至,然后忧伤孔疚焉。行者过期而不至,则居者之忧百端矣】范氏曰:以卜筮终之,言思之切而无所不为也。

杕杜四章,章七句【安成刘氏曰:前三章皆述其室家私情,而兼公义为言,卒章则又専劳之以私情。大槩与《四牡》《采薇》《出车》同,本于公私情义以慰之也】

郑氏曰:遣将帅及戍役,同歌同时,欲其同心也。反而劳之,异歌异日,殊尊卑也。记曰:「赐君子小人不同日,此其义也。」王氏曰:「出而用兵,则均服同食,一众心也。入而振旅,则殊尊卑,辨贵贱,定众志也。」范氏曰:「出车劳率,故美其功;杕杜劳众,故极其情。先王以己之心为人之心,故能曲尽其情,使民忘其死,以忠于上也【三山李氏曰:其遣也,则预述其懐归之事;其还归也,又不忘其行役之劳。故三诗遣劳帅役之事虽不同,而叙其往反终始之情则一也。○新安胡氏曰:王氏云:「上之人能知其下中心委曲之情而形于歌咏,则下悦之,《出车

译有棵孤生的杜梨树,果实累累很丰满。王事繁忙无休止,日子一天接一天。十月阳气已回升,女子心中正悲伤。出征之人该有暇。

这是赋体。睆,果实丰满的样子。嗣,接续。阳,指十月。遑,闲暇。○这是慰劳还役者的诗,所以追述他未归之时,家人感于时物变迁,思念他说:“特生的杜梨树,果实丰满,那是秋冬之交。而征夫因王事出征,竟以日继日,没有休息的期限。到了十月本该归来,却仍不到,所以女子心中悲伤,说道:‘征夫也该有闲暇了,为何还不回来呢?’(庆源辅氏说:‘日月阳止’,也是说来年十月将要归来的时间。叙述家人的情感,不直接说思念,而一定要说‘王事靡盬’,那么即使是家人也知道大义。(安成刘氏说:次年十月才是戍守完毕的时候,所以在《采薇》派遣戍卒时,预言‘岁亦阳止’作为归期。这一章思念征夫的人,也因为‘日月阳止’而知道他该有闲暇了。)有人说:这是兴体。(董氏说:因所感而兴起。)下面章节以此类推。(安成刘氏说:指第二章而言。)

○有棵孤生的杜梨树,枝叶茂盛又繁密。王事繁忙无休止,我心中悲伤不已。草木茂盛已暮春,女子心中正悲泣。征夫可以归来了。

这是赋体。萋萋,茂盛的样子。这是春将暮的时候。归止,可以归来了。(蓝田吕氏说:岁末的期限既没等到,快到暮春,还未归来。(安成刘氏说:戍卒的归来,应当在仲春到家,所以这一章在杜梨茂盛之时,就知道征夫可以归来了。(庆源辅氏说:王事靡盬,是公义;我心伤悲,是私情。即使是家人,也是情义并行而不相违背。)

○登上那座北山,去采那枸杞。王事繁忙无休止,担忧我的父母。檀木车儿已破旧,四匹公马已疲困。征夫归来不远了。

这是赋体。檀木坚硬,适合做车。幝幝,破旧的样子;痯痯,疲乏的样子。○登山采杞,那么春天已暮,枸杞可以食用了。大概是借以盼望她的君子,并念及他因王事给父母带来忧愁。(庆源辅氏说:虽然借登山采杞来盼望君子,但又念及他因王事给父母带来忧愁,那么就不只是出于家人的私情了。(三山李氏说:这里说王事靡盬,担忧父母,与《鸨羽》有何不同?王事靡盬,不能种植稷黍,父母依靠谁?然而《鸨羽》是下面的人自诉劳苦,这里是下面的人劳苦而上面的人知道。)然而檀车坚硬却已破旧,四牡健壮却已疲乏,那么征夫归来也就不远了。(华阳范氏说:车破旧,马疲乏,好像看见他就要到了。(安成刘氏说:枸杞可以采食,而征夫还未到,那么春天已暮而更加过期了,所以知道他的行程也不远了。)

○不装行李不归来,忧心深深如病痛。归期已过仍不到,使我多生忧虑愁。占卜筮问都一起,卦辞都说快到了。征夫临近快到了。

这是赋体。载,装;疚,病;逝,往;恤,忧;偕,俱;防合,相合。○说征夫不装行李而归来,固已使我思念而非常痛苦了。何况归期已过而仍不到,那么使我多生忧虑,该怎样呢?(毛氏说:远行不必如期,家人的情感以期望之。(新安胡氏说:王氏云“而多为恤饥渴吗?疾病吗?死伤吗?”为何归期已过仍不到呢?)所以既占卜又筮问,(庐陵罗氏说:灼龟曰卜,揲蓍曰筮。)相袭俱作,卦辞都说近了,那么征夫大概临近而快到了。(庆源辅氏说:征夫不远,是想料的言辞。征夫迩止,是决定的言辞。归期近而思念更切,是人之常情。归期已过仍不到,然后忧伤深重。行者过期而不到,那么居者之忧虑百端了。)范氏说:以卜筮结束,说思念之切而无不为。

《杕杜》四章,每章七句。(安成刘氏说:前三章都叙述家人的私情,而兼公义而言,末章则又专门以私情慰劳。大概与《四牡》《采薇》《出车》相同,本于公私情义以慰劳之。)

郑氏说:派遣将帅及戍役,同歌同时,想要他们同心。回来慰劳他们,异歌异日,区别尊卑。《记》说:“赐君子小人不同日,这就是它的意义。”王氏说:“出而用兵,则均服同食,统一众心。入而振旅,则区别尊卑,辨别贵贱,安定众志。”范氏说:“《出车》慰劳率领者,所以赞美其功;《杕杜》慰劳众人,所以极尽私情。先王以己之心为人之心,所以能曲尽其情,使民忘记死亡,以忠于上。(三山李氏说:他派遣时,则预先叙述其怀归之事;他归来时,又不忘其行役之劳。所以三诗遣劳帅役之事虽不同,而叙述其往返终始之情则一。(新安胡氏说:王氏云:“上面的人能知道下面的人心中委曲之情而形于歌咏,那么下面的人喜悦之,《出车

》《杕杜》是也。」上之人不能知,而其下自陈其劳苦之状、悲伤之情,则怨也,《扬之水》《鸨羽》是也。○庆源辅氏曰:郑、王、范氏所发之意,皆得诗人之防。但劳师劳役,体悉其情,无所不至,而略不及论功行赏之事者,何哉?盖古者竭诚尽瘁以勤王之事者,人臣之义也。君臣各行其事而已,下不以赏而望乎上,上不以赏而夸乎下,此君臣相与之至情也,岂后世所能及哉?○安成刘氏曰:集传郑氏、王氏之説,总论《采薇》《出车》《杕杜》也;范氏之説,兼论《出车》《杕杜》二诗也。○丰城朱氏曰:是诗四章,皆述其未至之思,而不言其已至之喜。盖未归之时,其思念之切如此,则既归之时,其喜乐之深有不言而自喻者矣。先王之于戊役,叙其情而闵其劳,所以悦也。悦以使民,民忘其死,其是之谓乎】

译《杕杜》就是这类诗。上位者不能体察,而下属自行陈述劳苦的状况、悲伤的情感,这就是怨,《扬之水》《鸨羽》就是这类诗。○庆源辅氏说:郑氏、王氏、范氏所阐发的意旨,都符合诗人的本意。但是,对于劳师劳役,体察其情,无微不至,却略微没有论及论功行赏的事情,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古代竭诚尽瘁以勤王之事,是人臣的本分。君臣各自履行自己的职责罢了,下属不因为赏赐而期望于上级,上级不因为赏赐而在下属面前夸耀,这是君臣相互对待的至深真情,哪里是后世所能达到的呢?○安成刘氏说:《集传》中郑氏、王氏的说法,是总论《采薇》《出车》《杒杜》的;范氏的说法,是兼论《出车》《杒杜》两首诗的。○丰城朱氏说:这首诗四章,都叙述其未归时的思念,而不说其已归时的喜悦。大概未归之时,其思念之深切如此,那么既归之时,其喜乐之深重,就有不言而喻的了。先王对于服役的人,叙述其情感而怜悯其劳苦,所以能使其喜悦。以喜悦来役使百姓,百姓便忘记死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南陔

此笙诗也有声无词,旧在鱼丽之后,以仪礼考之,其篇次当在此【庆源辅氏曰:已下三篇不缀于皇皇者华之后而附于此者,欲以笙诗六篇相次也】今正之説见华黍。

鹿鸣之什,十篇,一篇无辞。凡四十六章,二百九十七句。

  白华之什二之二

毛公以南陔以下三篇无辞,故升《鱼丽》以足《鹿鸣》什数,而附笙诗三篇于其后,因以《南有嘉鱼》为次什之首,今悉依《仪礼》正之。

  白华

  笙诗也説见上下篇

  华黍

亦笙诗也。乡饮酒礼,鼓瑟而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然后笙入堂下,磬南北面立。乐《南陔》《白华》《华黍》,燕礼亦鼓瑟而歌《鹿鸣》《四牡》《皇华》,然后笙入立于县中【庐陵李氏曰:诸侯轩县,县中者北县之南也。乡钦酒唯有磬,故笙立于磬南】奏《南陔》《白华》《华黍》。《南陔》以下今无,以考其名篇之义。然曰笙,曰乐,曰奏,而不言歌,则有声而无词明矣【董氏曰:笙入者有声而无诗也。盖诗有歌有声,见于诗者歌也,寓于乐者声也。以其用于乡人邦国,故当时人习其义,是以因其事而识其声,知其义也。然则亾其辞者,乃本亾之非失亾也。○湏溪刘氏曰:《雅》诗之入歌者,今皆在入笙者独不存。疑《南陔》六诗,当时元只有声,如今之琴谱,本无其词也。吾甚笑束晳补亾之无谓】所以知其篇第在此者,意古经篇题之下必有谱焉,如投壶鲁鼓薛鼓之节而亾之耳【安成刘氏曰:鲁鼓薛鼓之节,其谱见《礼记·役壶》篇末。盖鲁薛二国投壶燕射击鼓之节也。其圆者击鼙,其方者击鼓,其节不同,亦皆有声而无词也】

鱼丽【力驰反】于罶【音栁,与酒叶】鲿【音尝】鲨【音沙,叶苏何反】君子有酒,防且多。

兴也,丽歴也。罶,以曲薄为笱,而承梁之空【音孔】者也。鲿,扬也。今黄颊鱼是也,似燕头鱼,身形厚而长大,颊骨正黄。鱼之大而有力,解飞者【埤雅曰:今黄鳞鱼也,性浮而善飞跃,故一曰扬也。燕头鱼,身颊骨正黄,一名黄扬】鲨鮀【徒何反】也,鱼狭而小,常张口吹沙,故又名吹沙【濮氏曰:鲨鱼多种,有极大者,其皮如沙,今人以为刀劔鞘。吹沙,小鱼耳。○埤雅曰:鲨,大如指,狭圆而长,有黒点】君子,指主人防且多防而又多也。○此燕飨通用之乐歌,即燕飨所荐之羞,而极道其羙且多,见主人礼意之勤以优賔也【濮氏曰:言酒则殽随之,言物则所该者广。○安成刘氏曰:此诗后三章所指物之多矣,旨矣,有矣,即前之所言酒之且多且旨且有者也,乃乐工极道主人所荐之物如此,以见优賔之意】或曰赋也,下二章放此【朱子曰:古人以鱼为重,故《鱼丽》《南有嘉鱼》皆特举以歌之。○安成刘氏曰:若作赋体,则诗中所言鱼亦是当时所荐之羞也】

○鱼丽于罶,鲂鳢【音礼】君子有酒,多且旨。

兴也,鳢鲖【同重二音】也。又曰鲩【音晥】也【新安胡氏曰:严氏云,毛、郭皆以鳢为鲖。本草云:今黑鲤鱼,道家以为厌者也。○埤雅曰:今▯鳢也。诸鱼中唯此鱼胆甘可食,其首戴星,夜则北向。此诗鲿鲨之羙,不若鲂鳢;鲂鳢之羙,不若鰋鲤。故其序如此】

鱼丽于罶,鰋【音偃】鲤。君子有酒,旨且有【叶羽已反】

兴也,鰋鮎【念平声】也【本草注曰:大首方口,背青黒,无鳞多涎,即鳀鱼也。鳀音题。○华谷严氏曰:毛以鮎释鰋,郭璞云各自一鱼,鰋今鰋额白鱼也,只当言似鮎耳。○埤雅曰:鲿鱼黄,鲂鱼青,鳢鱼▯,鰋鱼白,鲤鱼赤,则五色之鱼皆备】有犹多也。

○物其多矣,维其嘉【叶居何反】矣。

  赋也

○物其旨矣,维其偕【叶举里反】矣。

  赋也

○物其有【叶羽已反】矣,维其时【叶上纸反】矣。

赋也。苏氏曰:多则患其不嘉,旨则患其不齐,有则患其不时。今多而能嘉,旨而能齐,有而能时,言曲全也【庆源辅氏曰:后三章乃重叹前三章“多旨有”三字耳。○定宇陈氏曰:王应之云,后三章衍前三章之辞,

译南陔

这是笙诗,有声音而没有歌词。旧本将其排在《鱼丽》之后,根据《仪礼》考证,它的篇章次序应当在此【庆源辅氏说:以下三篇不附在《皇皇者华》之后而附在此处的原因,是为了让六篇笙诗依次排列】。现在校正的说法见于《华黍》篇。

《鹿鸣》这一组诗,共十篇,其中一篇没有歌词。总共四十六章,二百九十七句。

白华这一组诗的第二部分之二

毛公因为《南陔》以下三篇没有歌词,所以提升《鱼丽》来补足《鹿鸣》组的篇数,并将三篇笙诗附在其后,因此以《南有嘉鱼》作为下一组诗的首篇。现在全部依照《仪礼》进行校正。

白华

这是笙诗,说法见于上下篇。

华黍

也是笙诗。在乡饮酒礼中,先鼓瑟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三篇,然后笙乐进入堂下,磬在南北方向站立。演奏《南陔》《白华》《华黍》三篇。燕礼也是先鼓瑟歌唱《鹿鸣》《四牡》《华华》三篇,然后笙乐进入立于悬挂钟磬的中间【庐陵李氏说:诸侯的轩县,县中指的是北边悬挂钟磬的南面。乡饮酒礼只有磬,所以笙乐立于磬的南面】,演奏《南陔》《白华》《华黍三篇。《南陔》以下三篇现在已失传,只能考证它们篇名的含义。然而称为“笙”、称为“乐”、称为“奏”,却不说是“歌”,那么有声音而没有歌词就很明白了【董氏说:笙乐进入是有声音而没有诗歌的。大概诗歌有歌唱和声音,见于《诗经》的是歌唱,寄托于音乐的是声音。因为它用于乡人和邦国的礼仪,所以当时的人熟悉它的意义,因此根据事情来识别它的声音,知道它的意义。那么丢失了歌词的,乃是本来就没有,而不是后来丢失的。○湏溪刘氏说:《雅》诗中被歌唱的,现在都在;被笙乐演奏的却唯独不存。怀疑《南陔》等六首诗,当时原本只有声音,就像现在的琴谱一样,本来就没有歌词。我十分嘲笑束晳补写佚文的无谓之举】。所以知道它们的篇章次序在此,推测古代经文篇题之下一定有乐谱,就像投壶时鲁鼓、薛鼓的节奏那样,只是后来失传罢了【安成刘氏说:鲁鼓、薛鼓的节奏,其乐谱见于《礼记·投壶》篇末。大概是鲁、薛两国投壶宴射击鼓的节奏。圆的击鼙,方的击鼓,节奏不同,也都是有声音而没有歌词的】。

鱼丽【力驰反】于罶【音柳,与酒叶韵】,鲿【音尝】鲨【音沙,与苏何反叶韵】。君子有酒,旨且多。

这是起兴。丽,历也。罶,是用弯曲的竹木编成鱼篓,承接水梁空隙中的鱼。鲿,即扬鱼。现在的黄颊鱼就是,像燕头鱼,身体厚而长大,颊骨正黄。这是鱼中大而有力,能解飞的【《埤雅》说:现在的黄鳞鱼,性浮而善于飞跃,所以又叫扬鱼。燕头鱼,身颊骨正黄,又名黄扬】。鲨,是鮀鱼,鱼身狭小,常张口吹沙,所以又名吹沙【濮氏说:鲨鱼种类很多,有极大的,其皮如沙,今人用来做刀剑鞘。吹沙,是小鱼。○《埤雅》说:鲨,大如手指,狭圆而长,有黑点】。君子,指主人。旨且多,味美而又多。○这是燕飨通用的乐歌,即燕飨时所进献的菜肴,极力称道其美味且丰盛,显示主人礼意的殷勤以优待宾客【濮氏说:说到酒,菜肴随之而来;说到物品,所涵盖的范围很广。○安成刘氏说:这首诗后三章所指的物之多、味之美、量之足,就是前面所说的酒之且多、且旨、且有,是乐工极力称道主人所进献的物品如此,以显示优待宾客的心意】。有人说这是赋,下面两章也是这样【朱熹说:古人以鱼为重,所以《鱼丽》《南有嘉鱼》都特别举出来歌唱。○安成刘氏说:如果当作赋体,那么诗中所说的鱼也是当时所进献的菜肴】。

○鱼丽于罶,鲂鳢【音理】。君子有酒,多且旨。

这是起兴。鳢,是鲖鱼。又叫鲩鱼【新安胡氏说:严氏说,毛亨、郭璞都把鳢当作鲖。《本草》说:现在的黑鲤鱼,道家认为它是厌胜之物。○《埤雅》说:现在的鳢鱼。各种鱼中只有这种鱼胆甘可食,其首戴星,夜晚则向北。这首诗中鲿鲨的美味,不如鲂鳢;鲂鳢的美味,不如鰋鲤。所以次序如此】。

鱼丽于罶,鰋【音偃】【音偃】鲤。君子有酒,旨且有。

这是起兴。鰋,是鮎鱼【《本草》注说:头大嘴方,背青黑,无鳞多涎,就是鳀鱼。鳀音题。○华谷严氏说:毛亨用鮎解释鰋,郭璞说各自是一种鱼,鰋是现在的鰋额白鱼,只应当说像鮎罢了。○《埤雅》说:鲿鱼黄,鲂鱼青,鳢黑,鰋鱼白,鲤鱼赤,那么五色之鱼都具备了】。有,就是多的意思。

○物其多矣,维其嘉矣。

这是赋。

○物其旨矣,维其偕矣。

这是赋。

○物其有矣,维其时矣。

这是赋。苏氏说:多则担心不美,旨则担心不齐,有则担心不时。现在多而能美,旨而能齐,有而能时,说的是周全完备【庆源辅氏说:后三章乃是反复感叹前三章“多、旨、有”三个字。○定宇陈氏说:王应之说,后三章是推衍前三章的文辞,

“前三章多旨有”皆以酒言,而衍之之辞皆曰“物”,以见物之与酒称也】

译前三章大多旨趣在于酒,都用酒来说明,而引申的言辞都说是“物”,以此来表明物与酒相称。

鱼丽六章,三章章四句,三章章二句。

按《仪礼》乡饮酒及燕礼,前乐既毕,皆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间代也。言一歌一吹也。然则此六者,盖一时之诗,而皆为燕飨賔客上下通用之乐【朱子曰:《鱼丽》诸篇,皆君臣燕饮之诗,道主人意以誉賔,如今宴饮致语之类,亦有间叙賔客辞者。《汉书》载客歌《骊驹》,主人歌「客无庸归」,亦此意】毛公分《鱼丽》以足前什,而説者不察,遂分《鱼丽》以上为文武诗,《嘉鱼》以下为成王诗,其失甚矣。

  由庚

  此亦笙诗説见鱼丽

南有嘉鱼,烝【之承反】然罩罩【张敎竹卓二反】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乐【五敎歴各二反】

兴也。南谓江汉之间。嘉鱼、鲤、质鳟【才损反】鲫肌出于沔南之丙穴【山隂陆氏曰:嘉鱼、鲤、质鳟鳞肌肉羙食乳泉出于丙穴。先儒谓穴在汉中沔南县北。穴口向丙,故曰丙也】烝然发语声也。罩篧【助角反】也【庐陵罗氏曰:尔雅疏今楚篧也。罩以竹为之,或以荆,故谓之楚篧】编细竹以罩鱼者也。重言罩罩,非一之词也。○此亦燕飨通用之乐,故其词曰:南有嘉鱼,则必烝然而罩罩之矣。君子有酒,则必与嘉賔共之,而式燕以乐矣。此亦因所荐之物,而道达主人乐賔之意也【安成刘氏曰:诗言燕乐衎绥,既燕而义燕,故知为道逹主人乐賔之意】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所谏反】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衎【苦旦反】

兴也,汕樔【尔雅作罺竝,侧交反】也。以薄汕鱼也【郑氏曰:樔,今之撩罟也。撩,疗、僚、涝,三音】衎,乐也。

○南有樛【居虬反】木,甘瓠【音防】累【力追反】之。君子有酒,嘉賔式燕绥之。

兴也。○东莱吕氏曰:「瓠有甘有苦,甘瓠则可食者也。樛木下垂,而美实累之,固结而不可解也。」愚谓此兴之取义者,似比而实兴也。

○翩翩者鵻【之谁反】烝然来【叶六直陵之二反】思君子,有酒嘉賔,式燕又【叶夷昔反或如字】思。

兴也,此兴之全,不取义者也【庆源辅氏曰:诗中兴体固有此两様,但此二章相比,故于比发之也】思,语辞也。又既燕而又燕,以见其至诚有加而无已也【孔氏曰:思皆为语辞,嘉賔既来,用此酒与之燕,又燕也。频与之燕,言亲之甚也】或曰:又思,言其又思念而不忘也【朱子曰:来思之思,语辞。义思,既燕而又思之,以见其至诚有加而无已也。凡思字为语助者,上字协韵为思虑之思者,本字协韵,此章则来字与末句思字协韵也】

  南有嘉鱼四章章四句

  説见鱼丽

  崇丘

  説见鱼丽

南山有台【叶田饴反】北山有莱【叶陵之反】乐【音洛】只【音纸】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夀无期。

兴也。台夫【音符】须即莎草也【本草曰。其实名香附子】莱草名。叶香可食者也【陆氏曰。兖州人烝以为茹。谓之莱烝】君子指賔客也。○此亦燕飨通用之乐。故其辞曰。南山则有台矣。北山则有莱矣。乐只君子。则邦家之基矣。乐只君子。则万夀无期矣。所以道达主人尊賔之意。羙其徳而祝其夀也【安成刘氏曰。诗中所谓徳音。所谓氏之父母。邦家之基与光。皆所以美其徳也。所谓夀耉者。皆所以祝其夀也。通前鱼丽。嘉鱼两篇。皆一时乐工所歌。彼为优賔乐賔。则此诗所以美之祝之者。为尊賔也。或疑賔客不足以当万夀之语。愚谓此诗上下通用之乐。当时賔客容有爵齿俱尊足当之者。盖古人简质。如士冠礼祝辞亦云。眉夀万年。又况古器物铭所谓用蕲万年。用蕲眉夀万年无疆。仰其眉夀万年无疆之类。皆为自祝之辞。则此诗以万夀祝賔。庸何伤乎】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夀无疆。

兴也【庆源辅氏曰:首章,邦家之基羙,其可以为邦家之基本,所谓治生乎?君子贤者,为国之桢榦也。次章,言邦家之光羙,其可以为邦家之显荣,所谓儒者在朝则羙政,在位则羙俗也。既足以为

译《鱼丽》共六章,前三章每章四句,后三章每章二句。

查考《仪礼》中的乡饮酒礼和燕礼,前面的乐舞结束后,都采用间歌的方式演唱《鱼丽》,吹奏《由庚》;演唱《南有嘉鱼》,吹奏《崇丘》;演唱《南山有台》,吹奏《由仪》,这是歌唱与吹奏交替进行。意思是唱一首,吹一首。那么这六首诗,大概都是同一时期的作品,而且都是燕飨宾客时上下通用的乐曲【朱熹说:《鱼丽》等篇,都是君臣宴饮的诗,表达主人的心意以赞誉宾客,就像如今宴饮时的致语一样,也有穿插叙述宾客辞令的。《汉书》记载宾客唱《骊驹》,主人唱“客无庸归”,也是这个意思】。毛公将《鱼丽》归入前面的部分以补足前十篇,而解说的人没有仔细考察,于是将《鱼丽》以上分为文武之诗,《嘉鱼》以下分为成王之诗,这种错误太严重了。

由庚

这也是笙诗,解说见《鱼丽》。

南方有美好的鱼,纷纷用罩网捕捞。君子有美酒,美好的宾客,举行宴饮以欢乐。

这是起兴。南指江汉之间。嘉鱼,指鲤鱼、鲂鱼、鳟鱼、鲫鱼,出产于沔水南面的丙穴【山隂陆氏说:嘉鱼、鲤鱼、鲂鱼、鳟鱼,鳞肉鲜美,食用乳泉,出产于丙穴。先儒认为穴在汉中沔南县北。穴口朝向丙方,所以叫丙穴】。烝然,是发声词。罩,是篧【助角反】【庐陵罗氏说:《尔雅》疏文说现在楚地的篧。罩用竹子制成,有的用荆条,所以叫楚篧】,是用细竹编成用来罩鱼的器具。重叠说罩罩,不是指一个罩网。○这也是燕飨通用的乐曲,所以它的歌词说:南方有美好的鱼,就一定会纷纷用罩网捕捞。君子有美酒,就一定会与美好的宾客共享,而举行宴饮以欢乐。这也是借着所进献的物品,来表达主人喜爱宾客的心意【安成刘氏说:诗中说燕乐衎绥,已经宴饮而且合乎礼仪地宴饮,所以知道是表达主人喜爱宾客的心意】。

○南方有美好的鱼,纷纷用汕网捕捞。君子有美酒,美好的宾客,举行宴饮而欢乐。

这是起兴。汕,是樔【《尔雅》作罺,都读侧交反】,用薄网捕捞鱼【郑氏说:樔,就是现在的撩罟。撩,有疗、僚、涝三种读音】。衎,是欢乐。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甜美的葫芦缠绕在上面。君子有美酒,美好的宾客,举行宴饮使他们安适。

这是起兴。○东莱吕氏说:“葫芦有甜有苦,甜的葫芦是可以食用的。弯曲的树木枝条下垂,而美好的果实缠绕在上面,牢固结聚而不可解开。”我认为这作为起兴所取的义理,看似比喻而实际上是起兴。

○翩翩飞翔的斑鸠,纷纷飞来。君子有美酒,美好的宾客,举行宴饮又思念。

这是起兴,这是起兴完全,不取义的情况【庆源辅氏说:诗中的起兴体本来就有这两种样式,只是这两章相比,所以在比喻中发出】。思,是语气词。又,是已经宴饮而又宴饮,以显示其至诚有加而没有止境【孔氏说:思都是语气词,美好的宾客已经到来,用这酒与他们宴饮,又宴饮。频繁地与他们宴饮,是说亲近他们得很】。有人说:又思,是说又思念而不忘【朱熹说:来思的思,是语气词。义思,已经宴饮而又思念,以显示其至诚有加而没有止境。凡是思字作为语助词的,上面的字协韵为思虑的思,是本字协韵,这一章则是来字与末句的思字协韵】。

《南有嘉鱼》四章,每章四句。

解说见《鱼丽》。

崇丘

解说见《鱼丽》。

南山有莎草,北山有藜草。欢乐啊君子,是国家的基石。欢乐啊君子,万寿无期。

这是起兴。台,是夫须,即莎草【《本草》说:它的果实名叫香附子】。莱,是草名。叶子有香气可以吃【陆氏说:兖州人蒸它作为蔬菜,叫做莱烝】。君子指宾客。○这也是燕飨通用的乐曲。所以它的歌词说:南山有莎草,北山有藜草。欢乐的君子,是国家的基石。欢乐的君子,万寿无期。这是用来表达主人尊重宾客的心意,赞美他们的德行而祝颂他们的长寿【安成刘氏说:诗中所谓的德音,所谓的氏之父母,邦家之基与光,都是用来赞美他们的德行。所谓的寿耉,都是用来祝颂他们的长寿。连同前面的《鱼丽》、《嘉鱼》两篇,都是同一时期乐工所唱的。那两篇是优待宾客、喜爱宾客,那么这首诗用来赞美他们、祝颂他们,是为了尊重宾客。有人怀疑宾客不足以承受万寿的话语。我认为这首诗是上下通用的乐曲,当时的宾客或许有的爵位和年龄都尊贵,足以承受。大概古人简朴质朴,比如士冠礼的祝辞也说:眉寿万年。又何况古代器物铭文所说的用蕲万年,用蕲眉寿万年无疆,仰其眉寿万年无疆之类,都是自我祝颂的言辞。那么这首诗用万寿祝颂宾客,有什么妨碍呢】。

○南山有桑树,北山有杨树。欢乐啊君子,是国家的光耀。欢乐啊君子,万寿无疆。

这是起兴【庆源辅氏说:首章,邦家之基,赞美他可以成为国家的根本,所谓治理生于君子,贤者,是国家的栋梁。次章,说邦家之光,赞美他可以成为国家的显荣,所谓儒者在朝则美政,在位则美俗。既然足以成为

邦家之基本与显荣,故因祝其夀之无期限而无疆界者也。○安成刘氏曰:此章亦羙其徳而祝其夀也】

译国家的基本与显赫荣耀,因此祝愿他的寿命没有期限而没有疆界。○安成刘氏说:这一章也是赞美他的德行并祝愿他长寿。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叶蒲彼反】乐只君子,徳音不已。

兴也。▯树如樗,一名狗骨【陆氏曰:杞山木而滑,其子为木蝱入药。○安成刘氏曰:此章则専美其徳也】

○南山有栲【音考,叶音口】北山有杻【女九反】乐只君子,遐不眉夀【叶直酉反】乐只君子,徳音是茂【叶莫口反】

兴也。栲山樗杻檍【音亿】也。遐何通?眉夀秀眉也【安成刘氏曰:医书以眉毛过垂眼下者为夀长。古人称髙夀者曰眉夀,其以此欤?此章又所以祝其夀而羙其徳也】

○南山有枸【俱甫反】北山有楰【音庾】乐只君子,遐不黄耉【音苟,叶古五反】乐只君子,保艾【五盖反】尔后【叶下五反】

兴也。枸枳,枸树高大似白杨,有子着【直略反】枝端,大如指,长数寸,噉【音防】之,甘羙如饴。八月熟,亦名木蜜【本草曰:木蜜生南方,枝叶皆可噉,亦可煎食如饴,其子一名枳柤,味如蜜,以木作屋,屋中酒则味薄。祖音矩○问枸,朱子曰:防拘子,建阳谓之枅,栱子,俗谓之癞汉指头,吾乡呼为兼勾,味甘而解酒毒,人家左右前后有此木,则醖酒不成】楰防椁,树叶木理如楸,亦名苦楸,黄老人髪复黄也,耉老人面冻梨色如浮垢也【孔氏曰:髪白而复黄,面如冻梨之色】保安,艾养也【安成刘氏曰:此章又専祝其夀也】

南山有台,五章章六句【庆源辅氏曰:后二章言遐不眉夀,遐不黄耉,与甘章次章末句相应。万夀无期,万夀无疆者,愿之之辞也。遐不眉夀,遐不黄耉者,必之之辞也。徳音是茂,言不但不已而已,而义愈益茂盛也。保艾尔后,则不但为今日计,而又愿其安养其后世之子孙也。人君得贤,则基图巩固,故曰邦家之基,有光华故曰邦家之光,爱利及民,故曰民之父母,燕及后世,故曰保艾尔后】

  説见鱼丽

  由仪

  説见鱼丽

蓼【音六】彼萧斯,零露湑【息吕反】兮,既见君子,我心写【叶想羽反】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

兴也。蓼,长大貌。萧,蒿也【华谷严氏曰:萧,香蒿也,荻也,牛尾蒿也】湑湑然,萧上露貌。君子,指诸侯也。写,输写也。燕,谓燕饮。誉,善声也。处,安乐也。苏氏曰:誉,豫通。凡诗之誉,皆言乐也。亦通。○诸侯朝于天子,天子与之燕,以示慈恵【安成刘氏曰:左传晋却至曰:宴以示慈恵,盖谓升殽于爼,相与共食,所以示慈爱恩恵也】故歌此诗,言蓼彼萧斯,则零露湑然矣。既见君子,则我心输写而无留恨矣。是以燕笑语而有誉处也。其曰“既见”,盖于其初燕而歌之也【庆源辅氏曰:诸侯来朝天子,天子见之,而得以输写其心而无所留隠,相与燕饮语笑和悦,则上下皆可以保有其声誉与和乐也。苟上之于下也有所疑,而不敢尽其情;下之于上也有所畏,而不敢申其意;则是上下不交否之时也。祸端乱萌,皆由于此,尚何能保有其安乐于长久乎】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如羊反】既见君子,为龙为光。其徳不爽【叶师庄反】夀考不忘。

兴也,瀼瀼露,蕃貌,龙宠也。为龙为光,喜其徳之词也。爽,差也。其徳不爽,则夀考不忘矣。褒羙而祝颂之,又因以劝戒之也【庆源辅氏曰:使天子以得见诸侯为宠光,则诸侯之徳之羙可知矣。故因以戒之曰:其徳不爽,夀考不忘。言使其徳常如此而不至于冇差爽焉,则当享夀考而永不忘矣。○安成刘氏曰:既褒羙其徳之光宠,而祝颂其夀考安宁,又于褒羙之中寓其劝之戒之之意。若曰:徳之不爽,然后夀而不忘;徳之亏者,夀之亏也】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乃礼反】既见君子,孔燕岂弟,冝兄冝弟【待礼反】令徳夀岂【开改反,叶去礼反】

兴也,泥泥,露濡貌。孔甚,岂乐弟易也?冝兄冝弟,犹曰宜其家人。盖诸侯继世而立,多疑忌其兄弟,如晋诅无畜【音勗,养也】羣公子,秦鍼【音钳】惧选之类【左传宣公二年曰:初,晋骊姬之乱,诅无畜羣公子,自是晋无公族。杜氏注云:诅盟誓无公子,故废公族之官

译南山生长着枸杞,北山生长着李子。快乐的君子啊,是百姓的父母。快乐的君子啊,美德的声誉永不停息。

这是起兴。〇树像樗树,又名狗骨【陆氏说:杞是山木,树皮滑,它的果实叫木蝱,可入药。〇安成刘氏说:这一章专门赞美他的德行】

南山生长着栲树,北山生长着杻树。快乐的君子啊,怎么会不长寿呢?快乐的君子啊,美德的声誉更加茂盛。

这是起兴。栲是山樗,杻是檍树。遐,通“何”,怎么。眉寿,指长寿【安成刘氏说:医书认为眉毛长到垂过眼睛下面的人长寿。古人称高寿为眉寿,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这一章又用来祝愿他长寿并赞美他的德行】

南山生长着枸树,北山生长着楰树。快乐的君子啊,怎么会不黄发老寿呢?快乐的君子啊,安养你的后代。

这是起兴。枸是枳树,枸树高大像白杨,有果实长在枝头,大如手指,长几寸,吃起来,甘甜美味像饴糖。八月成熟,也叫木蜜【本草说:木蜜生长在南方,枝叶都可以吃,也可以煎煮食用像饴糖,它的果实一名枳柤,味道像蜜,用这种木头做房子,屋中酿酒则味道淡薄。祖音矩〇问枸,朱子说:防拘子,建阳叫它枅,栱子,俗称癞汉指头,我们家乡叫它兼勾,味甘且能解酒毒,人家前后左右有这种树,就酿不成酒】楰是防椁,树叶纹理像楸树,也叫苦楸,黄老,指头发变黄;耉,指老人面色像冻梨一样如浮垢【孔氏说:头发白了又变黄,面色像冻梨的颜色】保,安;艾,养【安成刘氏说:这一章又专门祝愿他长寿】

南山有台,共五章,每章六句【庆源辅氏说:后两章说“怎么会不长寿”、“怎么会不黄发老寿”,与第一章、第二章末句相应。“万寿无期”、“万寿无疆”,是祝愿的话。“怎么会不长寿”、“怎么会不黄发老寿”,是肯定的话。“美德的声誉更加茂盛”,说不但不停息,而且意义更加茂盛。“安养你的后代”,说不但为今天打算,而且希望他安养后世的子孙。君主得到贤人,那么基业就巩固,所以说“国家的基石”,有光辉所以说“国家的光辉”,爱护利益遍及百姓,所以说“百姓的父母”,恩泽延及后世,所以说“安养你的后代”】

解说见《鱼丽》篇

由仪

解说见《鱼丽》篇

那萧草长得高大,露水纷纷滴落。已经见到君子,我的心意得以倾诉。宴饮谈笑啊,因此享有美誉和安乐。

这是起兴。蓼,长大的样子。萧,蒿草【华谷严氏说:萧,是香蒿,也是荻,牛尾蒿】湑湑然,萧草上露水的样子。君子,指诸侯。写,倾诉。燕,指宴饮。誉,好名声。处,安乐。苏氏说:誉,通“豫”。凡是诗中说的誉,都是说快乐。也通。〇诸侯朝见天子,天子与他宴饮,以显示慈爱恩惠【安成刘氏说:《左传》晋国却至说:宴饮以显示慈爱恩惠,大概是指把菜肴放在祭器上,共同进食,用来显示慈爱恩惠】所以唱这首诗,说那萧草长得高大,那么露水就纷纷滴落。已经见到君子,那么我的心意就倾诉而没有遗憾。因此宴饮谈笑而享有美誉和安乐。说“已经见到”,大概是在初次宴饮时唱的【庆源辅氏说:诸侯来朝见天子,天子接见他们,使得他们能够倾诉心意而没有隐瞒,一起宴饮谈笑和悦,那么上下都可以保有声誉与和乐。如果上级对下级有所怀疑,而不敢尽情表达;下级对上级有所畏惧,而不敢申述心意;那么就是上下不交、闭塞的时候。祸乱的开端,都由此产生,还能保有长久的安乐吗】

那萧草长得高大,露水浓重。已经见到君子,成为恩宠成为光辉。他的德行没有差错,长寿不会被遗忘。

这是起兴,瀼瀼,露水繁盛的样子,龙,恩宠。为龙为光,是欢喜他德行的辞句。爽,差错。他的德行没有差错,那么长寿就不会被遗忘。褒奖赞美并祝愿歌颂,又借此劝诫【庆源辅氏说:让天子以见到诸侯为恩宠光辉,那么诸侯的德行之美就知道了。所以借此告诫说:他的德行没有差错,长寿不会被遗忘。意思是让他的德行常这样而不出现差错,那么应当享受长寿而永远不被遗忘。〇安成刘氏说:已经褒奖赞美他德行的光宠,并祝愿歌颂他长寿安宁,又在褒奖赞美中寓含劝诫之意。意思是说:德行没有差错,然后长寿而不忘;德行有亏缺,长寿也就有亏缺】

那萧草长得高大,露水湿润。已经见到君子,非常和乐平易,适宜做兄长适宜做弟弟,美好的德行长寿快乐【开改反,叶去礼反】

这是起兴,泥泥,露水湿润的样子。孔,很;岂,快乐;弟,平易。适宜做兄长适宜做弟弟,就像说“宜其家人”。大概诸侯继位而立,多疑忌他的兄弟,如晋国诅咒不养育群公子,秦鍼惧怕选之类【《左传》宣公二年说:起初,晋国骊姬之乱,诅咒不养育群公子,从此晋国没有公族。杜氏注说:诅咒盟誓不立公子,所以废除了公族之官

。又昭公元年曰:秦后子有宠于桓,如二君于景,其母曰:弗去,惧选。癸夘,鍼适晋。注云:后子,秦桓公子;景公母弟鍼也。选,数也。恐景公数其罪而加戮也】故以冝兄冝弟羙之,亦所以警戒之也。夀岂夀而且乐也【庆源辅氏曰:言既且君子相与厚为燕饮,以嘉其乐易之徳,则又推言能以是乐易之徳而冝其兄弟焉,则其令徳将既夀而且乐矣。○濮氏曰:甚燕而情乐易,则知其冝兄弟而徳可久也。○安成刘氏曰:令徳夀岂即上章末二句之意,而冝兄冝弟者,又即不爽其徳之本,而所以为敎国人者也】

译又《昭公元年》记载:秦后子在桓公那里受宠,在景公那里如同两位君主一般尊贵,他的母亲说:“如果不离开,恐怕会招致祸患。”癸夘日,鍼前往晋国。注解说:后子,是秦桓公的儿子;景公的异母弟鍼。选,通“数”,意为列举、追究。担心景公追究他的罪过而加以杀戮。所以用“宜兄宜弟”来赞美他,这也是用来警戒他的。寿岂,是长寿而且快乐。庆源辅氏说:说既然君子之间深厚地举行宴饮,以嘉奖他快乐平易的德行,那么又推论说能以这种快乐平易的德行而适宜于兄弟关系,那么他的美好德行将会既长寿又快乐。濮氏说:宴饮丰盛而情感快乐平易,就知道他适宜于兄弟关系,德行可以长久。安成刘氏说:令德寿岂就是上一章最后两句的意思,而宜兄宜弟,又是不违背他德行的根本,从而用来教化国人的。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奴同反】既见君子,鞗【徒雕反】革冲冲【敕弓反】和鸾雝雝,万福攸同。

  兴也浓浓厚貌鞗辔也革辔首也马辔所把之外有余而垂者也【孔氏曰鞗革皮为之故曰鞗革】冲冲垂貌和鸾皆铃也在轼曰和在镳曰鸾皆诸侯车马之饰也【建安何氏曰京山程氏曰和金口木舌鸾金口金舌鸾在衡上近于马和在轼上衡是车前横木驾马者即軏也轼是车上横板手所凭伏以致敬者升车则马动马动则鸾鸣鸾鸣则和应自然有个节奏若车行速则不相应行迟则不响若杂然都响皆不合节奏○埤雅曰鸾雌曰和雄曰鸾○安成刘氏曰集传于四铁以为乗车之鸾在衡则此传镳字恐当作衡字】庭燎亦以君子目诸侯而称其鸾旂之羙正此类也【安成刘氏曰采菽二章文意亦然】攸所同聚也蓼萧四章章六句【庆源辅氏曰一章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通上下而言之天子与诸侯皆然也下三章则専羙诸侯二章三章则又因以劝戒而警敎之也】

湛湛【直咸反】露斯,匪阳不晞【音希】厌厌【于盐反】夜饮,不醉无归。兴也。湛湛,露盛貌。阳,日晞干也。厌厌,安也,亦久也,足也【庆源辅氏曰:厌厌二字,具安久足三义。安故久,久故足】夜饮,私宴也。燕礼宵则两阶及庭门皆设大烛焉【庐陵欧阳氏曰:燕当以画而言,夜饮者燕礼有宵则设烛之礼,是古虽以礼饮酒有至夜者,以申私燕之恩,尽殷勤之意○仪礼燕礼曰:宵则庶子执烛于阼阶上,司宫执烛于西阶上,甸人执大烛于庭,阍人为大烛于门外。燕礼轻无庭燎,设大烛而已】此亦天子燕诸侯之诗。言湛湛露斯,非日则不晞,以兴厌厌夜饮,不醉则不归。盖于其夜饮之终而歌之也【燕礼君曰:无不醉。賔及卿大夫皆对曰:诺,敢不醉】

○湛堪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

兴也,丰茂也。夜饮必于宗室,盖路寝之属也【丘氏曰:言在所尊者之室○华谷严氏曰:燕礼云「膳宰具官馔于寝东」,注云「寝路寝也】考成也【庆源辅氏曰:燕于路寝之中,所以示亲亲之意,载考谓成其礼,既云成其礼,则必无过当之事矣○安成刘氏曰:在宗室而成燕礼也】

○湛湛露斯,在彼▯▯。显允君子,莫不令徳。

兴也,显明允信也【叠山谢氏曰:显者,其心明白涸逹;允者,其心忠信诚慤,无一毫可疑也】君子,指诸侯为賔者也。令善也,令徳谓其饮多而不乱,徳足以将之也【车莱吕氏曰:以徳将之,不至于乱;中无所主,则为麴糵所迷矣○庆源辅氏曰:莫不令徳,言与燕之诸侯无不冇是徳也】

○其桐其椅【于冝反】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兴也,离离,垂也。令仪,言醉而不丧其威仪也【庆源辅氏曰:莫不令仪,言与燕之诸侯无不有是仪也】

  湛露四章章四句

  春秋传甯武子曰诸侯朝正于王【杜氏曰朝而受正教也】王宴乐之于是赋湛露曾氏曰前两章言厌厌夜饮后两章言令徳令仪虽过三爵亦可谓不继以淫矣【问蓼萧湛露二诗朱子曰文义也只如此却要讽咏实见他至诚和乐之意方好○庆源辅氏曰显允明信也岂弟乐意也明信者固冝其有徳矣乐易者则恐其或略于威仪也乐易君子而威仪无不令焉此其所以为成徳也既醉则情或佚焉在宗则仪可略矣然莫不令仪此其所以为成礼也不醉无归见其情之厚也在宗载考见其情之亲也莫不令徳见其徳之存乎中者善也莫不令仪见其仪之见于外者善也厚而不亲则上之待下者犹未至也徳虽令而仪有阙焉则臣之持身犹不足也○丰城朱氏曰此诗前两章言厌厌夜饮所以道其情之相亲也后两章言令徳令仪又羙其徳将而无醉也然则是诗也其亦褒羙之中而寓规戒之意也欤】

白华之什》十篇,五篇无辞,凡二十三章,一百四句。

  诗传大全卷九

<经部,诗类,诗传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大全》卷十明胡广等撰彤弓之什二之三

彤弓弨【尺昭反】兮,受言藏之。我有嘉宾,中心贶【叶虚王反】之。钟鼓既设,一朝飨【叶虚良反】之。

赋也,彤弓朱弓也【孔氏曰:弓皆漆之,以御霜露。彤弓色

译那萧草长得高又长,露珠浓重挂满枝。既然见到君子来,马缰皮条垂晃荡。和鸾铃声相和谐,万千福分聚一处。

这是起兴的手法。浓浓,是露水深重的样子。鞗,是马缰绳。革,是缰绳首端的皮饰,即马缰手持部分之外多余而垂下的部分。孔氏说:鞗革是用皮革制成的,所以称为鞗革。冲冲,是下垂晃动的样子。和、鸾都是铃铛,装在车轼上的叫和,装在马嚼子上的叫鸾,都是诸侯车马的装饰。建安何氏、京山程氏说:和铃是金口木舌,鸾铃是金口金舌。鸾铃在车衡上,靠近马匹;和铃在车轼上。衡是车前横木,用来驾马的,也就是軏;轼是车上的横板,手凭伏在上面表示敬意。登上车马就动,马动鸾铃就响,鸾铃响和铃就应和,自然形成节奏。如果车行太快,声音就不相应;车行太慢,声音就不响亮;如果杂乱地一起响,也不符合节奏。埤雅说:鸾铃中,雌性的叫和,雄性的叫鸾。安成刘氏说:《集传》认为四铁是乘车上的鸾铃,在衡上,那么这里传文中的“镳”字恐怕应当改为“衡”字。《庭燎》一诗也用“君子”来指代诸侯,并赞美其鸾旗之美,正是这类情况。安成刘氏说:《采菽》第二章的文意也是如此。攸,是所;同,是聚集。《蓼萧》共四章,每章六句。庆源辅氏说:第一章“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是通上下而言的,天子与诸侯都是如此。下面三章则专门赞美诸侯,第二、三章又借此进行劝诫和警教。

露水深重挂满枝,没有太阳晒不干。安闲长久夜饮酒,不喝醉来不回家。这是起兴的手法。湛湛,是露水盛多的样子。阳,是太阳;晞,是晒干。厌厌,是安适,也是长久,也是满足。庆源辅氏说:厌厌二字,兼具安适、长久、满足三层意思。因为安适所以长久,因为长久所以满足。夜饮,是私下的宴饮。燕礼在夜晚时,两阶及庭门都设置大烛。庐陵欧阳氏说:燕礼应当以白天而言,夜饮是因为燕礼有夜晚设烛的礼仪,这说明古代虽然依礼饮酒,也有到夜晚的情况,是为了加深私宴的情谊,尽殷勤之意。《仪礼·燕礼》说:夜晚时,庶子在东阶上执烛,司宫在西阶上执烛,甸人在庭院中执大烛,守门人在门外设大烛。燕礼较轻简,没有庭燎,只设大烛而已。这也是天子宴请诸侯的诗。说露水深重挂满枝,没有太阳就晒不干,用来起兴安闲长久夜饮酒,不喝醉就不回家。大概是在夜饮结束时歌唱的。《燕礼》中君主说:没有不醉的。宾客及卿大夫都回答:诺,岂敢不醉。

露水深重挂满枝,在那茂盛的草丛里。安闲长久夜饮酒,在宗庙里成礼仪。这是起兴的手法。丰,是茂盛。夜饮一定在宗室,大概是路寝之类。丘氏说:是说在尊者的居室。华谷严氏说:《燕礼》说“膳宰在寝东备办官馔”,注解说“寝指路寝”。考,是成。庆源辅氏说:在路寝中宴饮,是为了显示亲近之意,载考是说成就其礼仪,既然说成就其礼仪,那么一定没有过当之事。安成刘氏说:在宗室中成就燕礼。

露水深重挂满枝,在那低湿的地方。显明诚信的君子,无不拥有美德。这是起兴的手法。显,是明;允,是信。叠山谢氏说:显,是内心明白通达;允,是内心忠信诚笃,毫无可疑之处。君子,指作为宾客的诸侯。令,是善;令德,是说他们饮酒多而不乱,德行足以驾驭它。车莱吕氏说:以德驾驭,不至于混乱;心中没有主宰,就会被酒所迷惑。庆源辅氏说:莫不令德,是说参与宴饮的诸侯无不拥有这种德行。

梧桐山椅树成行,果实累累垂满枝。和乐平易的君子,无不仪态美好。这是起兴的手法。离离,是下垂的样子。令仪,是说喝醉而不丧失威仪。庆源辅氏说:莫不令仪,是说参与宴饮的诸侯无不拥有这种仪态。

《湛露》共四章,每章四句。

《春秋传》中甯武子说:诸侯朝见天子以接受正教。杜氏说:朝见并受正教。天子设宴享乐,于是赋《湛露》。曾氏说:前两章说安闲长久夜饮酒,后两章说美德和仪态,即使超过三爵,也可以说是没有继之以淫乱了。问《蓼萧》《湛露》两首诗,朱子说:文义也只是如此,却要在讽咏中切实体会其至诚和乐的意思才好。庆源辅氏说:显允是明信,岂弟是乐意。明信的人固然应当有德,乐易的人则恐怕会略于威仪。乐易的君子而威仪无不美好,这就是成德的原因。喝醉后情感可能放纵,在宗庙中仪态可以简略,然而无不仪态美好,这就是成礼的原因。不醉无归,可见其情之厚;在宗载考,可见其情之亲;莫不令德,可见其存于中的德行是善的;莫不令仪,可见其见于外的仪态是善的。厚而不亲,那么上级对待下级还不够到位;德虽美好而仪态有缺,那么臣子持身还不够充足。丰城朱氏说:这首诗前两章说安闲长久夜饮酒,是为了表达情感的相亲;后两章说美德和仪态,又赞美其以德驾驭而不醉。那么这首诗,大概是在褒美之中寓有规戒之意吧。

《白华》之什共十篇,五篇无辞,共二十三章,一百四句。

《诗传大全》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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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大全》卷十 明胡广等撰 《彤弓》之什 二之三

彤弓弰张好,受赐藏起来。我有贵客来,心中赐厚礼。钟鼓已摆设,一朝享宴乐。

这是赋的手法。彤弓,是朱红色的弓。孔氏说:弓都漆过,以抵御霜露。彤弓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