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传大全卷十七
曰:受天地之中一也,则靡不有初,败以取祸者众,则鲜克有终。鲜克有终,则命靡谌矣。○丰城朱氏曰:此章正意在“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二句。夫自其初而言之,人性皆善,厉王之性亦文武成康之性也,而何不善之有?要其终而观之,则文武成康若彼其仁厚,而厉王若彼其暴虐,何也?盖文王性之者也,武王身之者,也。成康,困知勉行者也。厉王,自暴自弃者也。惟其自暴自弃也,故与之言仁义之言,则拒之而不信;与之行仁义之行,则絶之而不为。然则非天命之多辟也,乃王之逆天命而自底扵多僻也。非天命之匪谌也,乃王之逆天命而自为是匪谌也。非天命之多辟,非天命之匪谌,则其荡荡者固自若也,而岂可以疾威言之哉?固知其为怨天之辞,而非天之实有是也】
译说:承受天地间的中正之道是相同的,那么没有谁没有好的开端,但因失败而招致灾祸的人很多,所以很少能坚持到底。很少能坚持到底,那么天命就不可信了。○丰城朱氏说:这一章的重点在于“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这两句话。从开端来说,人性都是善良的,厉王的人性也是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人性,有什么不善的呢?但从结局来看,文王、武王、成王、康王那样仁厚,而厉王那样暴虐,为什么呢?大概文王是天生具备善性的,武王是亲身践行善道的,成王、康王是困而知之、勉力而行的,厉王则是自暴自弃的。正因为自暴自弃,所以对他讲仁义的话,他就拒绝而不相信;让他行仁义的事,他就断绝而不去做。既然如此,那就不是天命多所邪僻,而是厉王违背天命而自陷于多邪僻。不是天命不可信,而是厉王违背天命而自认为不可信。天命并非多邪僻,天命并非不可信,那么那广大平坦的天命本来依然如故,又怎么可以用疾速威严来描述它呢?所以知道这是怨恨上天的言辞,而不是上天确实如此】
○文王曰:咨!咨!女【音汝】殷商,曽是彊御,曽是掊【蒲侯反】克,曽是在位,曽是在服【叶蒲北反】天降慆【他刀反】徳,女兴是力赋也。此设为文王之言也。咨嗟也,殷商纣也【曹氏曰:自契始封商地在上洛,汤受命亳,殷地在蒙,今曰殷商并举之也】彊御,暴虐之臣也【叠山谢氏曰:彊彊梁御,如御人于国门之外之御】掊克,聚敛之臣也。服,事也。慆,慢兴起也。力,如力行之力。○诗人知厉王之将亡,故为此诗托于文王,所以嗟叹殷纣者【华谷严氏曰:二章以下设为文王之词,盖陈厉王之失而托之商也,所谓借秦为喻耳】言此暴虐聚敛之臣在位用事,乃天降慆慢之徳而害民【临川王氏曰:彊御掊克是为慆慢○庆源辅氏曰:此章以下托为文王叹纣之词者,盖厉王暴虐,诗人不敢直刺其恶故耳。且厉王之虐大畧似纣,以谓与乱同事防不亡也。自古危乱之君率是暴虐与聚敛之臣并用,盖此两等人实相须也,非暴虐则无以为聚敛之资,非聚敛则无以极暴虐之恶也。慆徳谓慢天之人,即暴虐聚敛之臣也。所以敢为暴敛之事者,只缘慢天故尔】然非其自为之也,乃汝兴起此人而力为之耳【丰城朱氏曰:厉王之恶贪暴而已,惟暴也,故所用皆彊御之人,惟贪也,故所用皆掊克之人。曽是在位,谓以之而居公卿百执事之位也。曽是在服,谓以之而任公卿百执事之事也。彊御也,掊克也,即所谓慆徳也。而以为天降之者,世之有治有乱,虽本扵人事之得失,亦关扵气化之盛衰。然则汝之兴起此人而力为之也,果孰之然哉?亦不得不归扵天矣】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彊御多怼【直类反】流言以对,寇攘式内。侯作【则虑反】侯祝【周救反】靡届,靡究。
赋也,而亦女也。义,善怼怨也。流言,浮浪不根之言也。侯,维也。作,读为诅诅。祝,怨谤也。○言汝当用善类,而反任此暴虐多怨之人,使用流言以应对【新安胡氏曰:彊御多怼,流言以对者,正如所谓御人以口给之意。彊御与前章相应,指所用之人也】则是为寇盗攘窃,而反居内矣,是以致怨谤之无极也【庆源辅氏曰:暴虐之人,自以人多怨已,而恐祸之及也,故诡谋谲计,采取浮浪不根之言以应对于上,而惑乱其聪明,以自揜其恶。上之人用是而反亲信之,则是为寇盗攘窃之人而反使之居内矣。诅祝指厉王而言。人君好用暴敛多怨之人,则怨谤必将反移扵己也。吕正献公言:小人聚敛以佐人主之欲,而不知其终为害也。赏其纳忠而不知其大不忠也,嘉其任怨而不知其怨归扵上也。正谓此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白交反】烋【火交反】于中国【叶千逼反】敛怨以为徳,不明尔徳,时无背【布内反】无侧尔徳,不明以无陪【蒲回反】无卿。
赋也,炰烋气健貌【叠山谢氏曰:以傲很作气势,以暴虐作威声,如虎狼炰烋之状】敛怨以为徳,多为可怨之事而反自以为徳也。背后侧傍,陪贰也【孔氏曰:陪贰谓副贰,王者则三公也】言前后左右公卿之臣皆不称其官,如无人也【庆源辅氏曰:此又承上章怨谤而言,厉王资禀既暴虐矣,而又用暴虐之人,盛其气力以肆行扵中国,方且敛众怨而自以为徳焉,此皆由不明在我固有之徳故也。而其所以不明其徳,则又以王之前后左右公卿陪臣皆暴虐聚敛之人,而无一人称其官者故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面善反】尔以酒,不义从式【叶式吏反】既愆尔止,靡明靡晦【叶呼洧反】式号式呼【火故反】俾昼作夜【叶羊茹反】
赋也,湎饮酒,变色也,式用也。言天不使尔沈湎于酒,而惟不义是从而用也。止容止也【庆原辅氏曰:此章则言厉王之嗜酒与纣无异。王既沈湎扵酒,则所从所用自然不善。此固王所自为也,而以为非天使之然也。应首章末四句而言耳。既愆尔止,则所谓威仪幡幡,威仪怭怭也。靡明靡晦,则无间扵明晦也。式号式呼,则所谓载号载呶也。人当昼日有所作为,今俾昼作夜,则浑不视
译文王说:唉!唉!你殷商啊,那些强横暴虐的人,那些聚敛贪得的人,那些身居高位的人,那些任职办事的人,上天降下怠慢的德行,是你兴起这些人并极力任用他们。这是假作文王说的话。咨,是叹息;殷商,指纣王。强御,是暴虐的臣子;掊克,是聚敛的臣子;服,是事;慆,是怠慢兴起;力,是像力行之力的力。诗人知道厉王将要灭亡,所以作这首诗假托文王,用来叹息殷纣,说这些暴虐聚敛的臣子在位用事,乃是上天降下怠慢的德行来害民,然而不是他们自己这样做的,而是你兴起这些人并极力任用他们。
文王说:唉!唉!你殷商!你任用善类,强横的人多怨恨,用流言来应对,寇盗攘窃的人反而在内。有的诅咒,有的怨谤,没有穷尽。这是赋的手法,而,也是你。义,是善;怼,是怨;流言,是浮浪无根的话;侯,是维;作,读为诅;祝,是怨谤。说你应当任用善类,反而任用这些暴虐多怨的人,让他们用流言来应对,这就是寇盗攘窃的人反而在内了,以致怨谤没有穷尽。
文王说:唉!唉!你殷商!你在中原气势汹汹,聚敛怨恨却自以为有德,不彰显你的德行,前后左右都没有陪臣。这是赋的手法,炰烋,是气势健壮的樣子;敛怨以为德,是多做可怨的事却反自以为有德;背,是后;侧,是旁;陪,是副贰。说前后左右公卿之臣都不称职,好像没有人一样。
文王说:唉!唉!你殷商!上天不让你沉湎于酒,只让你顺从不义。既已败坏你的仪容,不分白天黑夜,只是呼号叫喊,让白天变成黑夜。这是赋的手法,湎,是饮酒;式,是用。说上天不让你沉湎于酒,只让你顺从并使用不义。止,是仪容。
事也。○华谷严氏曰:非天使之,是汝自为恶也。尔之容止既自取愆过,又无明无晦而饮酒不息,叫号讙呼,使昼作夜,荒乱甚矣。○丰城朱氏曰:人君荒湛于酒,则必信任小人。扵是而愆尔止,则威仪之迷乱也。扵是而号且呼,则言语之讙哗也。穷日夜以娱乐,弃国事而不恤,所谓俾昼作夜,靡明靡晦也】
译这是(指出的)过失。○华谷严氏说:不是上天让你这样,是你自己作恶。你的仪容举止已经自招过错,又不分昼夜地饮酒不止,大声叫喊喧哗,使白天像黑夜一样,荒淫混乱到了极点。○丰城朱氏说:君主沉溺于酒色,就一定会信任小人。于是你的举止出现过失,这是威仪迷乱的表现。于是你叫喊喧哗,这是言语嘈杂的表现。穷尽日夜来娱乐,抛弃国家大事而不顾,这就是所说的使白天像黑夜一样,不分明暗。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音唐】如沸如羮【叶卢当反】小大近丧【息浪反,叶平声】人尚乎由行【叶户郎反】内奰【皮器反】于中国,覃及鬼方。
赋也。蜩【音条】螗,皆蝉也。如蝉鸣,如沸羮,皆乱意也。小者,大者,几于丧亡矣。尚且由此而行,不知变也【新安胡氏曰:所谓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亡者也】奰怒覃延也。鬼方,逺夷之国也【新安胡氏曰:夏日獯鬻,商曰鬼方,周曰猃狁,汉曰匈奴,魏曰突厥,见唐髙祖纪,其实一国而异其名也】言自近及逺,无不怨怒也【庆源辅氏曰:小大近丧,即言如蜩如螗,如沸如羮也。人情怨乱,如蝉之鸣,如羮之沸,则小者大者皆几扵丧亡矣。乃尚不知变,而由行扵恶不已,其亦不仁甚矣。则人之怨怒,岂有既哉?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所以极言之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叶上止反】殷不用旧【叶巨已反】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曽是莫听【汤经反】大命以倾。赋也:老成人,旧臣也;典刑,旧法也【叠山谢氏曰:三代而上,国有大政,有大议,有大疑,皆决扵老成人之言。曰图任旧臣,人共政,殷先王所以立国也。曰人惟求旧,曰无侮老成人,盘庚所以兴也。曰汝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周公所以诲康叔也。犂老播弃,格人防敢知吉,纣所以亡也。在位防有耆旧,俊在厥服,平王所以东迁也】○言:非上帝为此不善之时,但以殷不用旧致此祸尔。虽无老成人与图先王旧政,然典刑尚在,可以循守,乃无听用之者,是以大命倾覆而不可救也【庆源辅氏曰:匪上帝不时,不时犹言不辰也。王自不能用旧尔。王能用旧,则时亦当如旧矣。程子曰:自是无人,岂是无时者?正谓是也。正使无老成人可用,而先王之政法尚存,独不可为扶持凭藉之资乎?唯其并人与法皆莫之听用,夫然后大命从而倾覆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掲【纪竭去例二反】枝叶未有害【许曷瑕憩二反】本实先拨【蒲末反,叶方吠笔烈二反】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叶始制私列二反】
赋也,颠沛【音贝】仆拔【皮八本未二反】也,掲本根蹶【音厥】起之貌,拨犹絶也,鉴视也,夏后桀也。○言大木掲然将蹶,枝叶未有折伤,而其根本之实已先絶,然后此木乃相随而颠拔尔。苏氏曰:商周之衰,典刑未废,诸矦未畔,四夷未起,而其君先为不义,以自絶于天,莫可救止,正犹此尔【华谷严氏曰:王者天下之本也,天下未有祸败,而王身无道,本先拨矣,枝叶盖将从之也】殷鉴在夏,盖为文王叹纣之辞,然周鉴之在殷,亦可知矣【庐陵欧阳氏曰:非独周之鉴殷,殷之鉴夏后之兴者,当又鉴厉王也。○庆源辅氏曰:如大木之掲然蹶起,枝叶固未有害也,而根本先自拨絶矣,纣与厉王之世政如此也。每章必以文王咨商为言者,盖欲厉王之知所畏,知所警也。其末又云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者,则其感发扵王者尤切矣】荡,八章,章八句【天台潘氏曰:首章前四句有怨天之辞,后四句乃解前四句,谓天之降命本无不善,惟人不以善道自终,故天命亦不克终,如疾威而多邪僻也。此章意既如此,故自次章以下托文王告纣之词,皆就人君身上说,使知其非天之过,如汝兴是力,汝徳不明,与天不湎尔以酒,匪上帝不时之类,皆是发首章之意。○庐陵彭氏曰:板荡之诗,深刺其君之恶,盖大臣忧国爱君之心,不敢不如是也】
抑抑威仪,维徳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叶集二反】哲人之愚,亦维斯戾。
赋也,抑抑宻也,隅亷角也【孔氏曰:隅者角也,亷者棱也,角必有棱,故曰亷隅】郑氏曰:人宻审于威仪者,是其徳必严正也。故古之贤者,道行心平,可外占而知内,如宫室之制,内有绳直,则外有亷隅也【东莱吕氏曰:此诗以威仪为主,脩身之道,至切至近,莫过扵此也○临川王氏曰:徳譬则宫城也,仪譬则隅也,视其隅则宫城之中可
译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的人!像蝉鸣一样嘈杂,像螗螂一样喧闹,像沸水一样翻滚,像热羹一样动荡,无论地位高低都接近灭亡,人们却还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在国内激起愤怒,一直蔓延到遥远的鬼方。”
这是赋的手法。蜩和螗,都是蝉。像蝉鸣,像沸羹,都象征着混乱。地位低的,地位高的,都几乎要灭亡了。却还由此而行,不知道改变。新安胡氏说:这就是所谓安于危险而利于灾祸,乐于导致自己灭亡的事情。奰是愤怒,覃是蔓延。鬼方,是远方的夷狄国家。新安胡氏说:夏朝叫獯鬻,商朝叫鬼方,周朝叫猃狁,汉朝叫匈奴,魏朝叫突厥,见于唐高祖纪,其实是一个国家而名称不同。意思是说从近到远,没有不怨恨愤怒的。庆源辅氏说:小大近丧,就是说像蜩像螗,像沸像羹。人情怨恨混乱,像蝉鸣,像羹沸,那么小的大的都几乎灭亡了。却还不知道改变,而在恶道上不停止,这也太不仁了。那么人的怨恨愤怒,哪有尽头呢?在国内激起愤怒,蔓延到鬼方,这是极而言之。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的人!”不是上帝不合时宜,是殷商不任用旧臣。虽然没有老成之人,还有旧的法度。竟然不听这些,导致天命倾覆。
这是赋的手法:老成人,是旧臣;典刑,是旧法。叠山谢氏说:三代以上,国家有大政事,有大议论,有大疑惑,都决断于老成人的言论。说图任旧臣,人共政,是殷先王立国的原因。说人惟求旧,说无侮老成人,是盘庚兴盛的原因。说你只有商朝的耆老成人,宅心知训,是周公教诲康叔的话。抛弃老臣,格人不敢知道吉凶,是纣王灭亡的原因。在位少有耆旧,俊才在其职位,是平王东迁的原因。
意思是说:不是上帝造成这不好的时局,只是殷商不任用旧臣导致这祸患罢了。虽然没有老成人与图谋先王的旧政,但旧法尚存,可以遵循遵守,却没有听用的人,所以天命倾覆而不可挽救。庆源辅氏说:匪上帝不时,不时就是说不辰。君王自己不能任用旧臣罢了。君王能任用旧臣,那么时局也应当像旧时一样了。程子说:自是无人,岂是无时者?正是这个意思。即使没有老成人可用,而先王的政法尚存,难道不可以作为扶持凭借的资本吗?只有人和法都不听用,然后天命才随之倾覆。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的人!也有话说:大树将要倾倒时,枝叶尚未受害,根本却先断绝。殷商的借鉴不远,就在夏朝的后世。”
这是赋的手法,颠沛是仆倒拔起,掲是根本蹶起的模样,拨是断绝,鉴是视,夏后是桀。
意思是说:大树掲然将要倾倒,枝叶没有折伤,而其根本之实已先断绝,然后这树才随之倾倒。苏氏说:商周之衰,典刑未废,诸侯未叛,四夷未起,而其君先做不义之事,以自绝于天,不可救止,正像这样。华谷严氏说:王者是天下之本,天下没有祸败,而君王无道,根本先断绝了,枝叶大概将随之。殷鉴在夏,大概是文王叹纣的话,但周鉴在殷,也可以知道了。庐陵欧阳氏说:不仅是周鉴殷,殷鉴夏后之兴者,应当又鉴厉王。庆源辅氏说:像大树之掲然蹶起,枝叶固然没有害,而根本先自断绝了,纣与厉王之世政如此。每章必以文王咨商为言,大概想让厉王知道畏惧,知道警戒。其末又说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那么对王者的感发尤其深切。荡,八章,章八句。天台潘氏说:首章前四句有怨天的话,后四句乃解释前四句,谓天之降命本无不善,只是人不以善道自终,所以天命也不克终,如疾威而多邪僻。此章意既如此,故自次章以下托付文王告纣之词,都就人君身上说,使其知道非天之过,如汝兴是力,汝德不明,与天不湎尔以酒,匪上帝不时的之类,都是发挥首章之意。庐陵彭氏说:板荡之诗,深刺其君之恶,大概大臣忧国爱君之心,不敢不如此。
严肃恭敬的威仪,是德行的棱角。人们也有话说:“没有智者不愚。”百姓的愚,也是由于疾病;智者的愚,也是由于违逆。
这是赋的手法,抑抑是严密,隅是棱角。孔氏说:隅是角,廉是棱,角必有棱,所以说廉隅。郑氏说:人严密审慎于威仪者,是其德必严正。所以古之贤者,道行心平,可以外占而知内,如宫室之制,内有绳直则外有廉隅。东莱吕氏说:此诗以威仪为主,修身之道,至切至近,莫过于此。临川王氏说:德譬如宫城,仪譬如隅,视其隅则宫城之中可
知矣○华谷严氏曰:首章第一义,言威仪之当慎,威仪云者,声音笑貌云乎哉?容貌顔色,曽子所谓道动容周旋中礼,孟子所谓盛徳也○庐陵彭氏曰:惟徳之隅,盖有诸中必形扵外也,制扵外所以养其中也,观曽子所言正顔色动容貌,孟子所言见扵面盎扵背是也】哲知庶众职主戾反也○卫武公作此诗,使人日诵于其侧以自警【华谷严氏曰:诗皆自警之言,脩身治国平天下之道,与中庸大学相表里】言抑抑威仪乃徳之隅,则有哲人之徳者,固必有哲人之威仪矣。而今之所谓哲者,未尝有其威仪,则是无哲而不愚矣【庆源辅氏曰:徳与威仪,内外之符也。哲与愚,徳性之反也。观賔之初筵一诗,则当时习俗都无威仪可知矣,此所以有靡哲不愚之叹也】夫众人之愚,盖其禀赋之偏,宜有是疾,不足为怪【临川下氏曰:庶人之愚,则天性之疾也。孔子曰:民有三疾】哲人而愚,则反戾其常矣。
译明白了。华谷严氏说:首章的第一层意思,是说威仪应当谨慎,所谓威仪,难道仅仅是声音笑貌吗?容貌神色,正是曾子所说的“动容周旋中礼”,也是孟子所说的“盛德”。庐陵彭氏说:德行的外在表现,大概是有内在的德行必定会形诸于外,规范外在的行为是为了涵养内在的德行,观察曾子所说的端正神色、庄重容貌,孟子所说的“见于面盎于背”,就是这样的道理。哲,是智慧;知,是知道;庶,是众;职,是主;戾,读作“赖”。卫武公作这首诗,让人每天在他身边诵读以自我警戒。华谷严氏说:这首诗都是自我警戒的话,修身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与《中庸》《大学》互为表里。说“抑抑威仪”是德行的外在表现,那么有哲人德行的人,本来就一定有哲人的威仪。而现在所谓有智慧的人,却没有威仪,那就是没有不愚笨的了。庆源辅氏说:德行与威仪,是内外相符的。哲与愚,是德性的相反。观察《宾之初筵》那一首诗,就可以知道当时的习俗完全没有威仪,这就是有“靡哲不愚”感叹的原因。众人的愚笨,大概是禀赋的偏颇,应该有这种毛病,不足为怪。临川下氏说:庶民的愚笨,是天性的毛病。孔子说:“民有三疾”。哲人而愚,就违背了常理了。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徳行【下孟反】四国顺之。訏【况于反】谟定命,逺犹辰告【叶古得反】敬慎威仪,维民之则。赋也,竞强也;觉直大也;訏大,谟谋也。大谋谓不为一身之谋,而有天下之虑也【东莱吕氏曰:所谋不止扵一身,而计天下之安危也】定审定不改易也;命号令也;犹图也。逺谋谓不为一时之计,而为长久之规也【东莱吕氏曰:所谋不止扵一时,而鉴百世之损益也】辰时告戒也;辰告谓以时播告也。则法也。○言天地之性,人为贵,故能尽人道,则四方皆以为训。有觉徳行,则四国皆顺从之。故必大其谋,定其命,逺图时告,敬其威仪,然后可以为天下法也【叠山谢氏曰:人君以一身之法为天下之法也】
○其在于今【叶音经】兴迷乱于政【叶音征】颠覆厥徳,荒湛【都南反,下同】于酒【叶子小反】女【音汝】虽湛乐【音洛】从弗念厥绍【市沼反】防敷求先王克共【九勇反】明刑【叶胡光反】
赋也。今武公自言已今日之所为也。兴,尚也【郑氏曰:兴,犹尊尚也】女,武公使人诵诗而命已之词也。后凡言女、言尔、言小子者,放此【问:抑诗?东莱硬要做刺厉王,缘以尔汝字碍。未子曰:如幕中之辨人,反以女为叛;台中之评人,反以女为倾等类,亦是自谓。古人此様亦多】湛乐从言,惟湛乐之是从也。绍,谓所承之绪也。敷求先王,广求先王所行之道也。共执刑法也【庆源辅氏曰:此章言所承之绪甚重,而不可不思念也。先王之法甚明,而不可不求执也。人惟耽乐之从,则扵此皆不暇顾矣,是岂可不自警也哉】
○肆皇天弗尚【叶平声】如彼泉流,无沦胥以亡。夙兴夜寐,洒埽廷内,维民之章。脩尔车马弓矢戎兵【叶脯亡反】用戒戎作用逿【他歴反】蛮方。
赋也,弗尚,厌弃之也。沦陷胥相,章表戒偹,戎兵作起,逿逺也。○言天所不尚,则无乃沦陷相与而亡,如泉流之易乎?是以内自庭除之近,外及蛮方之逺,细而寝兴洒埽之常,大而车马戎兵之变,虑无不周备,无不饬也【庆源辅氏曰:此承上章而言,所为如此,则必为天所厌弃矣。无乃沦胥以亡,如泉流之不可止欤?是岂可不自警乎?故必无内外,无近逺,无细大,无常变,皆当整办饬备如此,然后庶防近而吾民有所仪表,逺而蛮方有所畏避也】上章所谓訏谟定命,逺犹辰告者,于此见矣【丰城朱氏曰:夙兴夜寐,脩身之事也。洒埽廷内,齐家之事也。身者民之主,家者国之则。身脩而家齐,是岂不足以为民之章乎?车马所以安身也,固不可以不脩。弓矢戎兵所以防患也,尤不可以不戒。在我者既不至扵妄动,则在彼者亦不敢以轻侮,此又治国之要也。详扵内而不遗乎外,谨扵大而不忽乎细。地有逺近之不同,而虑之无不周。事有常变之不同,而备之无不饬。此所以为訏谟定命,逺犹辰告之实也欤】
○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叶元具反】慎尔出话,敬尔威仪【叶牛何反】无不柔嘉【叶居何反】白圭之玷【丁簟反】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叶吾禾反】也。
赋也,质成也,定也【庆源辅氏曰:质训成与定,惟成而后能定也】侯度,诸侯所守之法度也。虞虑,话言,柔安,嘉善,玷缺也。○言既治民,守法,防意外之患矣【眉山苏氏曰:苟失其民心,慢其侯度,则将有不虞之祸起○庆源辅氏曰:益之告舜以儆戒无虞,亦以防失法度为先,能谨我之法度,则可以免不虞之患矣】又当谨其言语,盖玉之玷缺尚可磨鑢【良豫反】使平言语一失,莫能救之,其戒深切矣【庆源辅氏曰:上三句治国之事也,中三句治己之事也,身正而后国治,此尤不可不谨。前但言威仪而已,至此章又兼话言。言之城仪形扵身者,言语出扵口者,皆徳之符也。下四句又极言其言语之不可不慎也○定宇陈氏曰:上以出话威仪对言,下专以言语言。盖容貌辞气皆徳之符,其不可不谨一也。故此诗扵威仪凡六言之,而其言语亦三致意焉。前章之命告,此章之言玷,下章之
译没有谁能比得上贤人,四方诸侯都听从他的教导。具备正直宏大的德行,四方国家都顺从他。宏大的谋略审定的政令,长远的规划按时宣告,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成为百姓的法则。这是赋的手法。竞,强;觉,直大;訏,大;谟,谋。大谋,指不只为自身谋划,而是有天下的考虑。定,审定不变;命,号令;犹,图谋。远谋,指不只为眼前打算,而是有长远的规划。辰,时;告,告诫;辰告,指按时宣告。则,法则。
说的是天地的本性,以人为贵,所以能尽人道,四方都以此为训。有正直宏大的德行,四方国家都顺从。所以必须扩大谋略,审定政令,长远图谋按时宣告,恭敬威仪,然后才能成为天下的法则。
如今的情况,还在政事上兴起迷乱,败坏德行,沉溺于酒色。虽然沉溺于享乐而顺从,却不思念继承的基业。广泛寻求先王能够执掌的明刑。
这是赋的手法。今,武公自称今日所为。兴,尚;女,武公让人诵诗而命令自己的词。后面凡是说女、尔、小子的,都与此相同。湛乐从,指只顺从沉溺的享乐。绍,指所继承的基业。敷求先王,广泛寻求先王所行的道。共,执掌刑法。
所以皇天不崇尚,就像那泉水流淌,不要一同陷入灭亡。早起晚睡,打扫庭院内外,成为百姓的表率。修整你的车马弓矢兵器,用来戒备军事行动,用来威慑远方蛮夷之地。
这是赋的手法。弗尚,厌弃。沦,陷;胥,相;章,表率;戒,戒备;戎兵,军事行动;逿,远。
说的是天所不崇尚,那么难道会一同陷入灭亡,像泉水流淌那样容易吗?所以内从庭院近处,外到蛮夷远方,小到起居打扫的日常,大到车马兵器的变故,考虑无不周全,无不整饬。上一章所说的宏谋定命、远犹辰告,在这里体现了。
安定你的百姓,谨慎遵守诸侯的法度,用来戒备意外。谨慎你的言语,恭敬你的威仪,没有不安善的。白圭上的瑕疵,还可以磨掉。这言语的瑕疵,却不可挽回。
这是赋的手法。质,成,定;侯度,诸侯所守的法度;虞,虑;话,言;柔,安;嘉,善;玷,缺。
说的是已经治理百姓,遵守法度,防备意外之患了。又应当谨慎言语,因为玉的瑕疵还可以磨平,言语一旦失误,无法补救,这告诫非常深切。
无易由言是也○段氏曰:言行均不可以有失,而言之失尤易,能谨其易者,则行可知也。故此章末唯戒夫斯言之玷】故南容一日三【去声】复此章,而孔子以其兄之子妻【去声】之【家语曰:独居思仁,公居言义,一日三复白圭之玷,是宫縚之行也○朱子曰:不是一日读此,乃是日日读之,玩味此诗而欲谨言也。又曰:南容深有意扵谨言,此邦有道所以不废,邦无道所以免祸,故孔子以兄子妻之○勉斋黄氏曰:三复谓每诵至此再三反覆以识之,非谓一次三复,亦非谓只一日三次诵之也】
译不轻易改变由言是正确的。段氏说:言语和行为都不可以有失误,但言语的失误尤其容易发生,能够谨慎对待容易出错的地方,那么他的行为也就可想而知了。所以这一章的末尾只告诫人们言语的瑕疵。因此南容一天反复诵读这一章三次,孔子就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家语》说:独处时思考仁德,在公众场合谈论道义,一天反复诵读“白圭之玷”的诗句,这是南宫縚的品行。朱子说:不是一天读这一章,而是天天读它,玩味这首诗而想要谨慎言语。又说:南容深有意于谨慎言语,国家有道时所以不被废弃,国家无道时所以能免除祸患,所以孔子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他。勉斋黄氏说:三复是指每次诵读到这里都再三反复以记住它,不是说一次反复三次,也不是说只一天诵读三次。
○无易【以豉反】由言无曰苟矣【此二句不用韵】莫扪【音门】朕舌,言不可逝【叶音折与舌叶】矣。无言不讐【叶市又反】无徳不报【叶蒲救反】惠于朋友【叶羽已反】庶民小子【叶奨里反】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
赋也,易轻扪持,逝去讐答,承奉也。○言不可轻易其言,盖无人为我执持其舌者,故言语由已,易致差失,常当执持,不可放去也【庆源辅氏曰:此章又承上章慎言之意,而戒其言不可轻出,而章末又言谨言之效,以歆动之,无易由言者,戒其不可轻易也;无曰苟矣者,戒其不可苟发也。至扵莫扪朕舌,言不可逝矣,其言愈切,而其戒愈至也。常咏此二句,则知所以谨扵言语矣。○华谷严氏曰:由言者,由己言之也】且天下之理,无有言而不讐,无有徳而不报者。若尔能惠于朋友【孔氏曰:朋友谓卿大夫等】庶民小子,则子孙绳绳【华谷严氏曰:绳绳,如绳之牵连不絶也】而万民靡不承矣,皆谨言之效也。
○视尔友君子辑【音集】柔尔顔【叶鱼坚反】不遐有愆?相【息亮反】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叶刚鹤反】思,不可度【待洛反】思。矧可射【音亦叶弋灼反】思?
赋也,辑和也。遐,何通愆过也?尚庶防也。屋漏,室西北隅也【庐陵李氏曰:曽子问谓之当室之白,孙炎云:当室之白,日光所漏入也】觏,见也。格,至。度,测。矧,况也。射斁,通厌也。○言视尔友于君子之时,和柔尔之顔色,其戒惧之意,常若自省曰:岂不至扵有过乎?盖常人之情,其脩扵显者,无不如此。然视尔独居扵室之时,亦当庶防不愧于屋漏,然后可尔。无曰:此非明显之处,而莫予见也。当知鬼神之妙,无物不体,其至扵是有不可得而测者,不显亦临,犹惧有失,况可厌射而不敬乎【庆源辅氏曰:辑柔尔顔,言其顔色之温柔也。不遐有愆,言其心思之警惧也。有是心则有是顔,此亦内外之符也。常能如是,则岂至扵有过失乎?然人心撡则存,舍则亾,天理存亾,只是敬肆之间,湏当扵暗室屋漏之中,不睹不闻之际,常若十手所指,十目所视,兢兢业业之心,不可有一息之间断,方可。若曰:此非显明之处,人莫予见也,此心一萌,则便间断矣。所以如此者,盖鬼神体物而不遗,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其至也尚不可测度,况可厌射之乎?唯不敢有所厌斁,则此心始无间断也。○朱子曰:相在尔室以下,只是做存养工夫】此言不但脩之扵外,又当戒谨恐惧乎其所不睹不闻也【庐陵彭氏曰:视尔友君子以下,以诚而交扵人,脩之扵显也。相在尔室以下,以诚而对乎天,慎之扵静也。○东莱吕氏曰:此章教以内外交脩也。○叠山谢氏曰:荘子云:为不善扵显明之中者,人得而非之;为不善扵幽暗之中者,鬼神得而责之。君子无人非,无鬼责,亦此意也】子思子曰: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朱子曰:君子之戒谨恐惧,无时不然,不待言动而后敬信也。○北溪陈氏曰:屋漏,人迹不到之地,湏是戒惧,方无愧怍。君子不待扵动而应事接物,方始敬。未接物之前,已无非敬矣。不待发言,而后信实。未发言之前,本来真实,无非信矣】又曰: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北溪陈氏曰:此理虽隐微而甚显,以隂阳之往来屈伸,皆是真实而无妄,所以发见之不可揜如此】此正心诚意之极功,而武公及之,则亦圣贤之徒矣【安成刘氏曰:不遐有愆者,是省察之功,所以遏人欲扵将萌,即中庸之内省不疚而慎独之事也。能慎独,则意无不诚矣。不愧屋漏者,是存养之功,所以存天理之本然,即中庸之不睹不闻而戒惧之事也。能戒惧,则心无不正矣。所谓正心诚意之极功者也,盖由武公本亦圣贤之徒,宜其所言合乎圣贤之道也】
○辟尔为徳俾臧俾嘉【叶居何反】淑慎尔止,不愆于仪【叶牛何反】不僭不贼,鲜【息浅反】不为则。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彼童而角,实虹【户工反】小子【叶奨里反】
赋也,辟君也,指武
译○不要轻易地说话,不要说“随便罢了”。没有人能按住我的舌头,言语一旦说出就无法收回了。没有说了话而没有回应的,没有施了恩德而没有回报的。对朋友施以恩惠,对百姓和年轻人加以教诲,子孙后代绵延不绝,万民没有不顺从的。
这是赋的手法。易,轻忽;扪,按住;逝,离去;讐,回应;承,顺从。○说话不可轻率,因为没有人为我按住舌头,所以言语出于自己,容易出错,应当常常约束,不可放纵。庆源辅氏说:这一章又承接上一章谨慎言语的意思,告诫言语不可轻易说出,章末又讲谨慎言语的效果,以使人向往。无易由言,是告诫不可轻率;无曰苟矣,是告诫不可苟且。至于莫扪朕舌,言不可逝,语气更加恳切,告诫更加周到。经常吟咏这两句,就知道如何谨慎言语了。华谷严氏说:由言,是由自己说出。况且天下的道理,没有说了话而没有回应的,没有施了恩德而没有报答的。如果你能对朋友施以恩惠,对百姓和年轻人加以教化,那么子孙就会绵延不绝,万民没有不顺从的,这都是谨慎言语的效果。
○看你与君子交往时,和颜悦色,难道不会有过失吗?独自处在室内,尚且能在屋漏之处无愧于心。不要说这里不明显,没有人看见我。神灵的来临,不可测度,何况可以厌弃呢?
这是赋的手法。辑,和;遐,何;愆,过失;尚,庶几;屋漏,室西北角;觏,见;格,至;度,测;矧,况且;射,厌。○说看你与君子交往时,和颜悦色,其戒惧之意,常像自省说:岂不至有过失吗?常人的情况,在显明处修养,无不如此。然而看你独自在室内时,也应当庶几在屋漏之处无愧于心,然后才可以。不要说:这不是显明之处,没有人看见我。应当知道鬼神的妙用,无物不体,其来到是有不可测度的,不显明也临在,尚且怕有失误,何况可以厌弃而不敬呢?庆源辅氏说:辑柔尔颜,是说脸色温柔;不遐有愆,是说心思警惧。有这种心就有这种脸色,这也是内外相符。常能如此,怎么会至有过失呢?然而人心操则存,舍则亡,天理存亡,只在敬肆之间,应当在暗室屋漏之中,不睹不闻之际,常常像十手所指,十目所视,兢兢业业的心,不可有一息间断,才可以。如果说:这不是显明之处,人莫予见,这种念头一萌生,就间断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鬼神体物而不遗,洋洋乎如在其上,如与其左右,其来到尚且不可测度,何况可以厌弃呢?只有不敢有所厌弃,这颗心才没有间断。朱子说:相在尔室以下,只是做存养的工夫。这说不仅在外修养,还应当在所不睹不闻处戒慎恐惧。庐陵彭氏说:视尔友君子以下,以诚待人,在显明处修养;相在尔室以下,以诚对天,在静处谨慎。东莱吕氏说:这一章教导内外交修。叠山谢氏说:庄子说:在显明处做坏事,人得以非议;在幽暗处做坏事,鬼神得以责罚。君子无人非议,无鬼责罚,也是这个意思。子思子说: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朱子说:君子的戒慎恐惧,无时不是,不待言动而后敬信。北溪陈氏说:屋漏,是人迹不到之地,必须戒惧,方无愧怍。君子不待到动而应事接物,才敬。未接物之前,已无非敬了。不待发言,而后信实。未发言之前,本来就真实,无非信了。又说:那隐微的显现,诚的不可掩盖如此。北溪陈氏说:这理虽隐微而甚显,以阴阳的往来屈伸,都是真实而无妄,所以发见之不可掩盖如此。这是正心诚意的极功,而武公达到了,那么也是圣贤之徒了。安成刘氏说:不遐有愆,是省察的工夫,所以遏人欲于将萌,即中庸的内省不疚而慎独之事。能慎独,则意无不诚了。不愧屋漏,是存养的工夫,所以存天理之本然,即中庸的不睹不闻而戒惧之事。能戒惧,则心无不正了。所谓正心诚意的极功者也,盖由武公本亦圣贤之徒宜其所言合乎圣贤之道也。
○开辟你的德行,使之善,使之美。谨慎你的举止,不违背礼仪。不僭越不伤害,很少不成为法则。投我以桃,报之以李。那童子而有角,实为虹。小子
公也【安成刘氏曰:此章之中,首言辟者,武公自君道言之也;继言尔者,自君臣亲宻言之也;末言小子,则公之谦词也】止,容止也。僭差贼害,则法也。无角曰童,虹【讧同】溃乱也【华谷严氏曰:虹,谓幻惑也,如蝃蝀不正之气,暂见于天,须臾散灭】○既戒以脩徳之事【东莱吕氏曰:戒以君尔为徳,俾臧俾嘉,欲其尽君徳之善也。淑慎尔止,不愆于仪,此诗以威仪为主,故屡言之】而又言为徳而人法之,犹投桃报李之必然也【庆源辅氏曰:不僣则又言水无差谬,不贼则又言永无亏损,如是则鲜有不为人所法则者,此必然之效也】彼谓不必脩徳而可以服人者,是牛羊之童者而求其角也,亦徒溃乱汝而已,岂可得哉【黄氏曰:武公极言君臣相应之机,必即物理之易见者言之○丰城朱氏曰:言尔为人君之徳,当使无一事之不善,无一事之不嘉,容止之不可以不慎,威仪之不可以不谨。不僣则扵事无所差,不贼则扵理无所害。夫如是,鲜不为民之则矣。投桃报李,言理之必有者,以勉之也。彼童而角,言理之必无者,以戒之也。夫昧之以理之所无者,将以溃乱汝也,而岂可以莫之察乎】
译武公说:容止,就是仪容举止。僭越、差错、贼害,就是法度。没有角的叫童,虹溃乱,就是幻惑溃乱。○既然已经告诫要修养德行,又说修养德行而被人效法,就像投桃报李那样必然。那些认为不必修养德行就能使人信服的人,就像是没有角的牛羊却想要它长角,这只会让你溃乱罢了,难道能得到吗?
○荏【而甚反】染【而渐反】柔木,言缗之丝【叶新夷反】温温恭人,维徳之基,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徳之行【与言叶】其维愚人,覆谓我僭【叶七寻反】民各有心。
兴也,荏染柔貌。柔木,柔忍【音刃】之木也。缗纶也,被之纶以为弓也【张子曰:柔和之木,乃弓之材;温恭之人,乃徳之质。○庆源辅氏曰:武公三以温柔为言,无不柔嘉也。辑柔尔顔也,至此又明言温柔为进徳之基。盖人才温柔,则便是消磨了那客气;消磨得客气,则其徳方可进。故明道谓义理与客气常相胜,只看消长分数为君子小人之别。消尽者为大贤,而横渠亦言学者先湏去其客气。惟温柔则可以进学。○西山真氏曰:温者,和易之意。筑室者以基为固,脩身者以敬为本。故此温温恭谨之人,有立徳之基也。首章验其徳之隅,此章立其徳之基。熟味其辞,武公作圣之功扵是焉在】话言,古之善言也。覆,犹反也。僭,不信也。民各有心,言人心不同,愚智相越之逺也【东莱吕氏曰:言人之质有美有恶,故有可告语者,有不可告语者】
○于【音乌】乎【音呼】小子【叶奨礼反】未知臧否【音鄙】匪手防之言,示之事【叶上止反】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借曰未知,亦既抱子【同上】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音慕】成?
赋也,非徒手擕之也,而又示之以事;非徒面命之也,而又提其耳,所以喻之者详且切矣【华谷严氏曰:曲礼云:“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负劔辟咡诏之。”注云:“倾头与语,又云口耳之间曰咡。”是携手提耳,皆长者教诲小子之常】假令言:“汝未有知识,则汝既长大而抱子,宜有知矣【庆源辅氏曰:武公老矣,而使人谓其小子,可谓不自盈满矣。只此便见其温柔之意。言示之事,谕之明也;言提其耳,告之切也。告之者既明且切,则宜有警矣,而犹不知觉,何哉?借曰未有知识,则亦既抱子矣,况耄期之年乎?则是宜有警也】人若不自盈满,能受教戒,则岂有既早知而反晚成者乎?
○昊天孔昭【叶音灼】我生靡乐【音洛】视尔梦梦【莫公反】我心惨惨【当作懆,七到反,叶七各反】诲尔谆谆【之纯反】听我藐藐【美角反】匪用为教【叶入声】覆用为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叶音莫】
赋也,梦梦,不明,乱意也;惨惨,忧貌;谆谆,详熟也;藐藐,忽略貌;耄,老也;八十九十,曰耄;左史所谓年九十有五时也。
○于乎小子【见章】上告尔旧,止听用我谋,庶无大悔【叶虎委反】天方艰难,曰丧【息浪反】厥国【叶于逼反】取譬不逺,昊天不忒【他得反】回遹【于橘反】其徳,俾民大棘。
赋也,旧旧章也。或曰,久也,止,语词。庶幸悔恨,忒差遹僻,棘急也。○言天运方此艰难,将防厥国矣。我之取譬,夫岂逺哉?观天道祸福之不差忒,则知之矣。今汝乃回遹其徳,而使民至扵困急,则防厥国也,必矣。抑十二章,三章,章八句;九章,章十句。
楚语左史倚相曰:「昔卫武公年数九十五矣,犹箴儆扵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西山真氏曰:卿者执政之官,师长官师之长,士谓上中下士】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扵朝夕以交戒我。在舆有旅贲之规【周礼:旅贲氏掌执戈盾夹车而趋,车止则持轮】位宁有官师之典【国语注:中庭之左右谓之位,门屏之间谓之宁】倚几有诵训之谏【西山真氏曰:诵训主诵书之官】居寝有▯【音薛】御之箴【西山真氏曰:▯御谓近习也】临事有瞽史之道【西山真氏曰:瞽史知天道者】宴居有师工之诵【西山真氏曰:师工乐官】史不失书,蒙不失诵,以训御之,扵是作《懿戒》以自儆。及其没也,谓之睿圣武公【西山真氏曰:自卿以下无一人不使任箴规之职,自在舆以下无一处不欲闻箴规之言,犹且作《抑》诗使人诵之不离其侧,如是而意不诚心不正者未之有也】韦昭曰:「《懿》读为《抑》,即此篇也【朱子曰:左史所云箴諌之词或即谓此诗耳】董氏曰:「侯包【庐陵罗氏曰
译荏染的柔木,是说缗纶的丝线。温和恭敬的人,是修德的根基。如果是明智的人,告诉他古来的善言,顺从德行的践行;如果是愚昧的人,反而说我僭越妄言。人心各不相同。
这是兴的手法。荏染,是柔顺的样子。柔木,是柔韧的树木。缗,是纶绳,用纶绳缠绕做成弓。张子说:柔顺的树木,是制作弓的材料;温和恭敬的人,是修德的本质。庆源辅氏说:卫武公三次以温柔为言,无不柔顺美好。收敛柔和你的容颜,到这里又明确说温柔是进德的基础。大概人有了温柔的品质,便是消磨了那虚浮之气;消磨了虚浮之气,那么他的德行才可以进步。所以明道说义理与虚浮之气常相胜负,只看消长的比例来区分君子和小人。消尽虚浮之气的是大贤,而横渠也说求学的人必须先去除虚浮之气。只有温柔才可以进德修业。西山真氏说:温,是和易的意思。建造房屋以地基为稳固,修身以恭敬为本。所以这温和恭敬的人,有立德的基础。首章检验其德行的端倪,此章确立其德行的基础。仔细品味其言辞,武公成圣的功夫就在这里。话言,是古时的善言。覆,是反而的意思。僭,是不信的意思。民各有心,是说人心不同,愚智相差很远。东莱吕氏说:是说人的资质有美有恶,所以有可以告诉的,有不可以告诉的。
唉,小子们,不知道好坏。不是只用手拉着你们说话,而是拿事情来开导你们;不是只在当面命令你们,而是提着你们的耳朵告诫。假使说你们没有知识,但也已经抱孩子了。人如果不自满,谁能早知而晚成呢?
这是赋的手法。不是只徒手拉着你们,而又用事情来开导;不是只在当面命令,而又提着耳朵告诫,所以开导你们既详细又恳切。华谷严氏说:《曲礼》说:“长者与你携手,就双手捧着长者的手,背着剑侧着头教导你。”注说:“侧头与说话,又说口耳之间叫咡。”这是携手提耳,都是长者教诲小子的常礼。假使说:“你没有知识,那么你已经长大抱孩子,应该有知识了。”庆源辅氏说:武公老了,而让人对小子说,可谓不自满了。只此便见其温柔之意。说示之事,是开导明白;说提其耳,是告诫恳切。告诫既明白又恳切,那么应该有警觉了,而还不觉悟,为什么呢?假使说没有知识,那么也已经抱孩子了,何况是耄耋之年呢?那么应该有警觉了。人如果不自满,能接受教戒,那么哪有早知而晚成的呢?
上天非常光明,我生来没有快乐。看你们昏乱不明,我心忧愁不安。教诲你们恳切详细,听我说话轻慢忽略。不是用来教导,反而用来虐待。假使说没有知识,但也已经老了。
这是赋的手法。梦梦,是不明、混乱的意思;惨惨,是忧愁的样子;谆谆,是详熟的意思;藐藐,是忽略的样子;耄,是老;八十九十,叫耄;左史所说的年九十五时的情况。
唉,小子们,上面告诉你们旧章,只听从采用我的谋略,希望没有大悔恨。上天正处艰难,说将丧失他的国家。取譬不远,上天没有差错。违背他的德行,使民大急。
这是赋的手法。旧,是旧章。或说,是久。止,是语词。庶,是希望。悔恨,忒,是差错。遹,是僻。棘,是急。说天运正处艰难,将丧失他的国家了。我取譬,难道远吗?看天道祸福的不差错,就知道了。现在你违背德行,而使民至于困急,那么丧失国家,必然了。《抑》十二章,三章,章八句;九章,章十字句。
《楚语》左史倚相说:“从前卫武公年数九十五了,还在国中箴规警戒说:‘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如果在朝的人不要说我老迈而舍弃我,一定要在早晚恭敬谨慎地互相警戒我。在车上有旅贲的规劝,在位宁有官师的典训,倚靠几案有诵训的谏言,居住寝室有内侍的箴言,临事有瞽史的道义,宴居有师工的诵唱。史官不遗失记录,蒙诵不遗失诵唱,用来训导驾驭,于是作《懿戒》来自我警戒。到他去世,称他为睿圣武公。”韦昭说:“《懿》读为《抑》,就是这篇。”董氏说:“侯包
:包撰《韩诗翼要》十卷】言武公行年九十有五,犹使人日诵是诗而不离【去声】扵其侧。然则序说为刺厉王者误矣【庆源辅氏曰:卫武公可谓老而好学不厌者也,其所以至扵睿圣者,盖本扵此。一诗之中曲折次第,唯笃志力行者当自知之。未死之前誓当以此自警也。○新安陈氏曰:《抑》诗,《国语》之说既明,《賔之初筵》《韩诗》作《饮酒》悔过皆为有据矣,但不知二《雅》王者事也,何武公二诗独得入二《雅》乎?○安成刘氏曰:周之诸矦唯卫武公扵国风》《二雅》皆有诗,《淇澳》则见公之可美,《賔筵》及此则见公之所脩,固可以为圣贤之徒矣。《风》有《淇澳》无可疑也,《賔筵》一诗所以得入二《雅》者,岂公作此二诗在扵为王朝卿士之日,而二诗之体制音节又有合扵大小雅乎?然而二诗但得列扵变雅,则与先王雅乐亦自无相乱矣】
译包撰《韩诗翼要》十卷,说卫武公活到九十五岁,仍然让人每天在他身边诵读这首诗而不离开。那么,序言中说这首诗是讽刺周厉王的观点就错了。庆源辅氏说:卫武公可以说是年老而好学不知疲倦的人,他之所以能够达到睿智圣明的境界,大概根本就在于此。这首诗中曲折的层次和顺序,只有意志坚定、努力践行的人才能自己明白。他在去世之前发誓要用这首诗来警戒自己。新安陈氏说:《抑》这首诗,《国语》中的说法既然已经明确,《宾之初筵》在《韩诗》中称为《饮酒》,后悔过错都有依据了,只是不知道《大雅》《小雅》中记载的是周王室的事情,为什么卫武公的这两首诗偏偏能进入《大雅》《小雅》呢?安成刘氏说:周朝的诸侯中,只有卫武公在《国风》和《二雅》中都有诗歌,《淇澳》展现了卫武公值得赞美之处,《宾筵》和这首诗则展现了卫武公的修养,他确实可以算是圣贤一类的人了。《风》中有《淇澳》是没有疑问的,《宾筵》这首诗之所以能进入《二雅》,难道是因为卫武公创作这两首诗时正处于担任周王朝卿士的时期,而且这两首诗的体制和音节又符合《大雅》《小雅》吗?然而这两首诗只是被列入变雅,那么与先王的雅乐也就自然没有混淆了。
菀【音欝】彼桑柔【与刘忧叶篇内多放此】其下矦旬捋【力活反】采其刘瘼【音莫】此下民不殄心忧,仓【初亮反】兄【与怳同】填【旧说古尘字】兮!倬彼昊天【叶鐡因反】宁不我矜?
比也,菀茂,旬徧,刘残殄絶也。仓兄与怆【音创】怳【音况】同,悲闵之意也。填,未详旧说,与陈尘同,盖言久也。或疑与瘨【音颠】字同,为病之义,但召旻篇内二字竝出,又恐未然,今姑阙之【新安胡氏曰:填,满也,积也。仓兄填兮,言悲闵积满扵中之意】倬,明貌。○旧说此为芮伯刺厉王而作,春秋传亦曰芮良夫之诗,则其说是也【孔氏曰:芮伯,周同姓国。杜预云:芮国在冯翊临晋县,则在西都之畿内也。左氏引大风有隧,以为芮良夫之诗】以桑为比者,桑之为物,其叶最盛,然及其采之也,一朝而尽,无黄落之渐,故取以比周之盛时,如叶之茂,其隂无所不徧。至扵厉王肆行暴虐,以败其成业,王室忽焉凋弊,如桑之既采,民失其防而受其病,故君子忧之不絶扵心,悲悯之甚而至扵病,遂号天而诉之也【安成刘氏曰:呼天者,亦无所归咎之意也。后章言天之意皆然】
○四牡骙骙,旟旐有翩【叶批賔反】乱生不夷,靡国不泯【叶弥邻反】民靡有黎,具祸以烬【叶咨辛反】于【音乌】乎【音呼】有哀【叶音依】国步斯频。
赋也,夷平泯灭黎黒也,谓黒首也【临川王氏曰:周曰黎民,秦曰黔首,黎则黔首之谓也,民靡有黎,则是黔首靡有孑遗也】具俱也,烬灰烬也,歩犹运也,频急蹙也。○厉王之乱,天下征役不息,故其民见其车马旌旗而厌苦之【庆源辅氏曰:王者岂能无所征役,但出扵不得已,则民将恱而从之,以忘其劳。今也使人见其车马旌旗而厌苦若是,则民不可得而用矣。乱生不夷,乱日生而无平定之期也,无国不灭,无民不烬,则甚言之耳。君子之哀,则哀其国家运祚之急蹙也○丰城朱氏曰:车马之盛,旌旗之美,一也,而在正雅则为美,在变雅则为怨者,亦犹闻钟鼓管籥之音,其欣欣喜色而相告者,以其君能与民同乐也,其疾首蹙额而相告者,以其君不能与民同乐也。身之所遇有劳逸之殊,而心之所感有悲喜之异,然则为人君者,其可不以絜矩为心,而与民同好恶也哉】自此至第四章,皆征役者之怨辞也【安成刘氏曰:皆芮伯述怨者之词也】
○国步蔑资,天不我将【叶子两反】靡所止疑【鱼乞反,叶如字】云徂何往?君子实维,秉心无竞【叶其两反】谁生厉阶【叶居奚反】至今为梗【古杏反,叶古党反】
赋也,蔑灭资咨,将养也。疑,读如《仪礼》“疑立”之“疑”,定也【仪礼·士昏礼》注曰:疑立,正立,自定之貌】徂,亦往也。竞争,厉怨梗病也【钱氏曰:梗,水上浮木,壅水者,断梗也】○言国将危亡,天不我养,居无所定,徂无所往【三山李氏曰:无所逃扵天地之间矣】然非君子之有争心也,谁实为此祸阶,使至今为病乎?盖曰祸有根原,其所从来也,逺矣【庆源辅氏曰:居无所定,则无以自安也;徂无所往,则无以避患也。凡为君子,则其心自无所争耳。然不知谁实为此厉阶,而使至今为病乎?此则指厉王言之也,其辞婉矣】
○忧心慇慇,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都但反】怒【叶暖五反】自西徂东【叶音丁】靡所定处。多我觏痻【武巾反】孔棘我圉。赋也,土乡宇居,辰时僤厚觏见痻病棘急圉邉也。或曰御也【郑氏曰:御宼之事也】多矣我之见病也,急矣我之在邉也【郑氏曰:此士卒厌苦自伤之言○东莱吕氏曰:一章至四章皆极言其乱也○庆源辅氏曰:土宇谓乡里与室家也。周在西,故曰自西徂东。前三章虽皆是征役者怨词,然二章则言乱生不已,而要其祸乱之终;三章则言行止无定,而原其祸乱之始;四章则言多矣我之见病也,急矣我之在邉也,情益切而辞益哀矣】
○为谋为毖【叶音必】乱况斯削,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载胥及溺【叶奴学反】
赋也,毖慎况滋
译桑树茂盛枝叶柔,下面人们遍采摘,采尽残叶害下民,心中忧愁难断绝,仓皇悲悯积满胸!广大明亮的上天啊,难道不怜悯我?
这是比兴的手法。“菀”是茂盛,“旬”是普遍,“刘”是残败灭绝。“仓兄”与“怆怳”相同,是悲悯的意思。“填”,旧说不详,与“陈尘”相同,大概是说时间久远。有人怀疑与“瘨”字相同,是生病的意思,但《召旻》篇中两字同时出现,恐怕不对,现在暂且空缺(新安胡氏说:“填”,是满、积的意思。“仓兄填兮”,是说悲悯之情积满于心中)。“倬”,是明亮的样子。○旧说认为这是芮伯讽刺周厉王而作,《春秋传》也说这是芮良夫的诗,那么这种说法是对的(孔氏说:芮伯,是周朝同姓的国家。杜预说:芮国在冯翊临晋县,那么就在西都的京畿之内。《左传》引用《大风有隧》,认为是芮良夫的诗)。用桑树作比兴,桑树这种植物,它的叶子最茂盛,然而等到人们采摘它时,一天之内就采尽了,没有枯黄凋落的渐变过程,所以取来比喻周朝兴盛的时候,如同叶子茂盛,它的树荫无所不覆盖。到了周厉王肆意施行暴虐,败坏了他的基业,王室忽然凋敝,如同桑树被采尽,百姓失去了庇护而遭受祸害,所以君子忧愁不断于心,悲悯之甚以至于生病,于是呼天诉苦(安成刘氏说:呼天,也是无处归咎的意思。后面章节说天的意思都是如此)。
○四匹公马跑得快,旌旗翩翩随风扬。祸乱发生不平定,没有国家不灭亡。百姓没有黑发者,全都遭祸成灰烬。唉呀真是令人哀,国家命运多危急。
这是赋的手法。“夷”是平定,“泯”是灭绝,“黎”是黑色,指黑头发(临川王氏说:周朝称黎民,秦朝称黔首,“黎”就是黔首的意思,“民靡有黎”,就是黔首没有幸存者)。“具”是俱、都,“烬”是灰烬,“步”是运数,“频”是急迫。○周厉王的祸乱,天下征役不停息,所以百姓看到车马旌旗就厌恶痛苦(庆源辅氏说:王者难道能没有征役吗?但如果是出于不得已,百姓就会喜悦而跟随,忘记劳苦。现在让人看到车马旌旗就厌恶痛苦到这种地步,那么百姓就不能被使用了。“乱生不夷”,祸乱日生而没有平定的日期;“无国不灭,无民不烬”,这是极而言之。君子的悲哀,是哀叹国家运数的急迫○丰城朱氏说:车马的盛大,旌旗的美丽,是一样的,但在正雅中是赞美,在变雅中是怨恨,这就如同听到钟鼓管籥的声音,那些欣喜相告的人,是因为君主能与民同乐;那些疾首蹙额相告的人,是因为君主不能与民同乐。身体所遇到的有劳逸的不同,心中所感动的有悲喜的差异,那么作为君主,难道可以不以絜矩为心,而与民同好恶吗?从这一章到第四章,都是征役者的怨辞(安成刘氏说:都是芮伯叙述怨者的话)。
○国家命运无资财,上天不养我百姓。无处停驻无安定,前往何处去流浪?君子实在有争心,秉持心意无竞争。谁生祸乱之阶梯,至今成为大祸害。
这是赋的手法。“蔑”是灭,“资”是资财,“将”是养。“疑”,读如《仪礼》“疑立”的“疑”,是安定的意思(《仪礼·士昏礼》注说:疑立,正立,自定的样子)。“徂”,也是往。“竞”是争,“厉”是怨,“梗”是病(钱氏说:“梗”,是水上浮木,堵塞水流的,断梗)○说国家将要危亡,上天不养育我们,居住没有安定,前往没有去处(三山李氏说: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然而不是君子有争心,谁实际上造成了这祸乱的阶梯,使至今成为祸害呢?大概是说祸乱有根源,它来源的地方,很远了(庆源辅氏说:居住没有安定,就无法自安;前往没有去处,就无法避祸。凡是君子,那么他的心自然没有争心。然而不知道谁实际上造成了这祸乱的阶梯,而使至今成为祸害呢?这是指周厉王而言的,他的言辞委婉)。
○忧愁之心殷殷切,思念我的乡土家。我生不逢好时辰,遭遇上天厚怒骂。从西走到东边去,没有安定的处所。多见疾病多痛苦,边境局势多危急。
这是赋的手法。“土”是乡,“宇”是居,“辰”是时,“僤”是厚,“觏”是见,“痻”是病,“棘”是急,“圉”是边。有人说“御”(郑氏说:抵御寇贼的事)。“多矣我之见病也”,我见到的病太多了;“急矣我之在边也”,我在边境的局势太急了(郑氏说:这是士卒厌恶痛苦自伤的话○东莱吕氏说:一章到四章都极力说它的祸乱○庆源辅氏说:“土宇”指乡里和室家。周在西边,所以说从西到东。前三章虽然都是征役者的怨辞,但第二章说祸乱生而不已,而总结祸乱的终局;第三章说行止无定,而推究祸乱的开始;第四章说多见疾病多痛苦,边境局势多危急,情感更迫切而言辞更哀伤了)。
○谋划谨慎防祸乱,祸乱滋长渐削减。告诉你忧愁体恤,教导你秩序爵位。谁能手握热炭火,离去不用水浇洗?怎么能善终呢?互相牵连同溺毙。
这是赋的手法。“毖”是谨慎,“况”是滋
也,序爵,辨别贤否之道也【三山李氏曰:爵自有序,上贤则加以上爵,中贤则次之,下贤则又次之,苔小加大,淫破义则失其序矣○曹氏曰:外之公、矦伯、子、男,内之公、卿、大夫、士,皆爵也】执热,手持热物也【朱子曰:逝,语词也】○苏氏曰:王岂不谋且慎哉?然而不得其道,适所以长乱而自削耳。故告之以其所当忧,而诲之以序爵,且曰:谁能执热而不濯者?贤者之能已乱,犹濯之能解热耳。不然,则其何能善哉?相与入扵陷溺而已【郑氏曰:我语汝以天下之忧,教汝以次序贤能之爵,其为之当如手执热物之用,濯谓治国之道,当用贤者】
译这是排列爵位、辨别贤与不贤的方法。【三山李氏说:爵位自有其次序,上等贤才就授予上等爵位,中等贤才就授予次一等的爵位,下等贤才就再降一等;如果小才却授予大位,纵欲败坏道义,就会失去这种次序了。○曹氏说:外部的公、侯、伯、子、男,内部的公、卿、大夫、士,都是爵位。】执热,就是手拿着发热的东西。【朱熹说:“逝”是语助词。】○苏氏说:君王难道不谋划且谨慎吗?然而如果得不到正确的方法,恰好只会助长祸乱而自我削弱罢了。所以把应当忧虑的事情告诉他,并教导他排列爵位的方法,并且说:谁能手拿着热物却不洗手呢?贤人能够平息祸乱,就像洗手能够解除炎热一样。不然的话,那怎么能治理得好呢?只会一起陷入沉沦罢了。【郑氏说:我告诉你天下的忧患,教导你按次序授予贤能者爵位,做这件事应当像手拿着热物需要洗手一样,濯指的是治国的方法,应当任用贤人。】
○如彼遡风【叶孚音反】亦孔之僾【音爱】民有肃心,荓【普耕反】云不逮好【呼报反】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寳,代食维好赋也。遡乡【音向】僾唈【乌合反○孔氏曰:呜唈短气也】肃进荓使也。○苏氏曰:君子视厉王之乱,闷然如遡风之人,唈而不能息【孔氏曰:风唈人气,故不能喘息】虽有欲进之心,皆使之曰:世乱矣,非吾所能及也。扵是退而稼穑,尽其筋力,与民同事,以代禄食而已。当是时也,仕进之忧甚扵稼穑之劳,故曰:稼穑维寳,代食维好。言虽劳而无患也。
○天降丧【息浪反】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音羊】哀恫【音通】中国,具赘【之芮反】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苍。
赋也,恫痛,具俱也,赘属【音烛】也,言危也。《春秋传》曰:「君若缀旒然,与此赘同【春秋公羊传·襄公十六年》会于溴梁,大夫盟:「君若赘旒然。」注:「旒,旗旒;赘,系属之辞。溴,音扄,入声】卒尽荒虚也。旅与膂同,穹苍天也。穹,言其形;苍,言其色。○言天降丧乱,固已灭我所立之王矣;又降此蟊贼,则我之稼穑又病,而不得以代食矣。哀此中国,皆危尽荒,是以危困之极,无力以念天祸也【丰城朱氏曰:上章言稼穑以代禄食,则朝廷虽不可以留,田野犹可得而处也。今日降此蟊贼,稼穑卒痒,则中国之皆危,无可安之所矣;中国之尽荒,无可食之资矣。所以危困之极,无力以念天祸也】此诗之作,不知的在何时。其言灭我立王,则疑在共和之后也【庐陵罗氏曰:厉王三十七年,国人畔,袭王出奔彘,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三山李氏曰:太子静匿召穆公家,国人围之,召公乃以其子代太子,太子卒得脱。穆公乃与周公行政,谓之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扵彘,乃立太子静,是为宣王。○安成刘氏曰:此诗果作扵共和之时,则厉王尚在,故诗人得以追叙其事而刺之也】
○维此惠君,民人所瞻【叶侧姜反】秉心宣犹,考慎其相【息亮反,叶平声】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
赋也,惠顺也,顺扵义理也,宣徧犹谋相辅狂惑也。○言彼顺理之君所以为民所尊仰者,以其能秉持其心,周徧谋度,考择其辅相,必众以为贤而后用之。彼不顺理之君,则自以为善而不考众谋,自有私见而不通众志,所以使民▯惑至扵狂乱也【丰城朱氏曰:秉心宣,犹言其存心之公也;考慎其相,言其用人之当也。彼顺理之君其扵择相也,必众以为可而后用之,众以为否而后退之,惟从乎众论之公而不间以一己之私,此所以为民所瞻也。彼不顺理之君,则是其所是而不复察众谋之臧否,好其所好而不复审众志之从违,其使民▯惑而至扵狂乱也,厥有由矣】
○瞻彼中林,甡甡【所巾反】其鹿,朋友已谮【子念反,叶子林反】不胥以谷,人亦有言,进退维谷。
兴也,甡甡众多,竝行之貌。谮不信也,胥相谷善。谷穷也,言朋友相谮,不能相善,曽鹿之不如也【曹氏曰:不如鹿性善群,得食则相呼而共之,虑患则环居以御之也】○言上无明君,下有恶俗,是以进退皆穷也【东莱吕氏曰:此言君暗扵上,俗毁扵下,自伤处斯世之难也。○庆源辅氏曰:朋友既相谮毁,则不复相与以善也。上无明君,则人伦攸斁,故朋友道絶,此所以进退皆穷也】
○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叶巨已反】
赋也。圣人炳于几先,所视而言者,无逺而不察。愚人不知祸之将至,而反狂以喜。今用事者盖如此。我非不能言也,如此畏忌,何哉?言王暴虐,人不敢谏也【庆源辅氏曰:圣人明睿所照,物无遁情,故其所视所言,无逺不察。愚人则安危利灾,▯行倒曵,不惟不觉,而更狂以喜。我非愚也,扵此岂不能一言哉?但无如此畏忌何耳。○华谷严氏曰:厉王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扵防
译就像那逆风而行的人,气息短促难以喘息。百姓虽有严肃谨慎之心,却因被驱使而力不从心。喜爱耕种庄稼,百姓便以此代替俸禄来食用。耕种庄稼是宝贵的,代替俸禄食用是好的,这是赋的手法。逆风,气息短促,肃是进,荓是使。苏氏说:君子看到厉王的混乱,闷闷不乐如同逆风之人,气息短促而不能喘息。虽然有心想要进谏,却都对自己说:世道混乱了,不是我所能企及的。于是退而耕种庄稼,竭尽筋力,与百姓一同劳作,以此来代替俸禄食用罢了。在这个时候,做官进身的忧虑比耕种庄稼的劳苦更甚,所以说:耕种庄稼是宝贵的,代替俸禄食用是美好的。意思是虽然劳苦却没有祸患。
上天降下丧乱,灭掉了我所拥立的君王,降下这些害虫,庄稼全都生病。哀痛中国,全都危如累卵,尽皆荒废,没有力气,来思念苍天。这是赋的手法,恫是痛,具是俱,赘是属,意思是危险。《春秋传》说:“国君就像悬挂的旒一样,与此处的赘字相同。”卒是尽,荒是虚。旅与膂同,穹是苍天。穹,说的是它的形状;苍,说的是它的颜色。意思是上天降下丧乱,已经灭掉了我所拥立的君王;又降下这些害虫,那么我的庄稼又生病,而不能用来代替俸禄食用了。哀痛这中国,全都危如累卵,尽皆荒废。因此危困到了极点,没有力气来思念天降的祸患。这首诗的创作,不知道确切在何时。它说灭掉我所拥立的君王,那么怀疑是在共和之后。
只有这位仁爱的君主,是百姓所瞻仰的。秉持内心,广泛谋虑,考察审慎他的辅相。只有那些不顺从的君主,独自认为自己是好的。自有私心,使百姓最终疯狂。这是赋的手法,惠是顺,顺从义理,宣是遍,犹是谋,辅是助,狂是惑。意思是那些顺从理义的君主之所以被百姓尊仰,是因为他能秉持内心,广泛谋虑,考察选择他的辅相,一定是众人认为贤能然后才任用。那些不顺从理义的君主,则自以为善而不考察众人的谋略,自有私见而不通达众人的意志,所以使百姓迷惑以至于狂乱。
看那树林之中,鹿群众多,并排而行。朋友已经互相谗毁,不相亲善。人们也有话说,进退都陷入困境。这是兴的手法,甡甡是众多,并排之貌。谮是不信,胥是相,谷是善。谷是穷,意思是朋友互相谗毁,不能相亲善,连鹿都不如。意思是上面没有明君,下面有恶俗,所以进退都陷入困境。
只有这位圣人,瞻望而言能达百里;只有那些愚人,反而疯狂而欢喜。不是不能说话,为什么如此畏忌?这是赋的手法。圣人明察于细微的先兆,所看所说的,没有遥远而不察觉的。愚人不知道祸患将要到来,反而疯狂而欢喜。现在当权者大概就是这样。我不是不能说话,如此畏忌,为什么呢?意思是厉王暴虐,人们不敢进谏。
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听政,使公卿至扵列士献诗,瞽献典,史献书,师箴,瞍赋,蒙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脩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王不听,扵是国人莫敢出言】
译河流。河流堵塞就会溃决,伤人一定很多,百姓也是这样。因此治理河流的人,要疏通它使水流顺畅;治理百姓的人,要开导他们使他们敢说话。所以天子处理政事,让公卿直到列士进献讽谏的诗歌,乐师进献可以鉴戒的典籍,史官进献记载兴衰的书籍,少师进献规劝的箴言,无目者吟诵诗歌,有目者诵读训诫,百工进谏,平民转达意见,近臣竭尽规劝,亲属弥补察知,乐师和史官进行教诲,老臣加以修正,然后君王斟酌取舍,因此政事施行而不违背情理。」周厉王不听,于是国都的人没有敢说话的。
○维此良人,弗求弗廸【叶徒沃反】维彼忍心,是顾是复【房六反】民之贪乱,宁为荼毒。
赋也,廸进也,忍,残忍也,顾念复重也,荼,苦菜也,味苦,气辛,能杀物,故谓之荼毒也。○言不求善人而进用之,其所顾念重复而不已者,乃忍心不仁之人【丰城朱氏曰:良人者,国之寳也,则弃之而如遗;忍心者,国之贼也,则念之而不已】民不堪命,所以肆行贪乱,而安为荼毒也【东莱吕氏曰:言王弃君子而厚小人,民不堪命而王不知也。○庆源辅氏曰:上章之圣人、愚人,乃泛言之以刺厉王耳;此章之良人、忍心,则指当时士大夫言也】
○大风有隧【音遂】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为式谷;维彼不顺,征以中垢【古口反,叶居六反】
兴也,隧道式用谷,善也。征以中垢,未详其义。或曰:征,行也;中,隐暗也;垢,污秽也。○大风之行,有隧,葢多出扵空谷之中,以兴下文君子小人所行,亦各有道耳【庆源辅氏曰:此章以风之行有道,以兴君子小人之所行,亦各有道也。作起也,良人则起而为者,皆用善道;不顺则违道悖理之人也,其所行者,唯以隐暗汚秽而已。大抵君子之所为,必光明;小人之所为,必隐暗。君子之所行,必髙洁;小人之所行,必污秽。光明髙洁,即所谓善道也】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叶蒲寐反】
兴也,败类,犹言圮【音痞】族也【九峯蔡氏曰:圮,败族类也。言与众不和,伤人害物也】王使贪人为政,我以其或能听我之言而对之,然亦知其不能听也,故诵言而中心如醉。由王不用善人而反使我至此悖眊【音冒】也【庆源辅氏曰:上章以上两句兴,下四句;此章则以上一句兴,下一句耳。大风则有隧矣,贪人则败类矣,听言则对。四句集传以为一串说,都载在下句“我”字上】厉王说【音恱】荣夷公芮良夫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去声】专利而不备,大难【去声】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或专之,其害多矣。此诗所谓‘贪人’,其荣公也与?芮伯之忧,非一日矣【丰城朱氏曰:厉王之恶极矣,而一言以蔽之曰贪,日暴而已。惟贪也,故所用皆聚敛之臣;惟暴也,故所用皆暴虐之臣。此诗所谓‘维彼忍心,是顾是复’,则其用暴虐之证也;所谓‘贪人败类,职盗为寇’,则其用聚敛之证也。荡诗言‘曽是彊御’,即忍心之谓;‘曽是掊克’,即贪人之谓。贪人用则必至扵竭人之财,暴人用则必至扵竭人之力。民财竭而愁怨之声作,民力竭而谤讟之患起,而后国随以亡,则君子之忧捋何时而息哉】
○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叶胡郭反】既之隂【于鸩反】女【音汝】反,予来赫【叶黒各反】
赋也,如彼飞虫,时亦弋获。言己之言,或亦有中,犹曰千虑而一得也。之往隂覆也,赫,威怒之貌。我以言告女,是往隂覆扵女,女反来加赫然之怒扵己也。张子曰:既往宻告扵女,反谓我来恐动也,亦通【安成刘氏曰:释文:阴或音如字,赫云亦作吓,音暇。荘子云:以梁国吓我,是也。张子之说,盖用释文二字之意】
○民之罔极,职凉善背【叶必墨反】为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回遹,职竞用力。
赋也,职专也。凉义未详。传曰:「凉薄也。」郑读作谅,信也。疑郑说为得之。善背,工为反覆也。克,胜也。回遹,邪僻也。○言民之所以贪乱而不知所止者,专由此人,名为直谅,而实善背,又为民所不利之事,如恐不胜,而力为之也。又言民之所以邪僻者,亦由此辈专竞用力而然也。反覆其言,所以深恶之也。
○民之未戾,职盗为寇,凉曰:“不可覆背,善詈【力智反】虽曰匪予,既作尔歌【叶韵未详】
赋也,戾定也。民之所以未定者,由有盗臣为之寇也。盖其为信也,亦以小人为不可矣。及其反背也,则又工为恶言以詈君子。是其色厉内荏【音稔】真可谓穿窬之盗矣。然其人又自文【音问】饰,以为此非我言
译○ 只有这善良的人,(君王)不寻求也不进用;只有那残忍的人,(君王)却顾念他们并反复重用。百姓之所以贪恋祸乱,是因为宁愿遭受荼毒般的痛苦。
这是赋的手法。廸,进用;忍,残忍;顾,顾念;复,反复。荼,苦菜,味道苦,气味辛辣,能伤害生物,所以称为荼毒。○ 意思是说,君王不寻求善良的人来进用,他所顾念并反复不已的,却是那些残忍不仁的人【丰城朱氏说:良人是国家的珍宝,却被抛弃得像不要一样;忍心的人是国家的祸害,却被念念不忘】。百姓无法忍受这种命运,所以肆意作乱,安于遭受荼毒【东莱吕氏说:意思是君王抛弃君子而厚待小人,百姓无法忍受而君王却不知道。○ 庆源辅氏说:上一章的圣人、愚人,是泛泛而言以讽刺周厉王;这一章的良人、忍心,则是指当时的士大夫而言】。
○ 大风有固定的路径,穿过空旷的大山谷。只有这善良的人,行事遵循正道;只有那不顺从的人,行事充满隐暗污秽。
这是兴的手法。隧,路径;式,用;谷,善。征以中垢,意义未详。有人说:征,行;中,隐暗;垢,污秽。○ 大风行走有路径,大概多出于空旷的山谷之中,以此兴起下文君子和小人的行为,也各有其道【庆源辅氏说:这一章用风的行走有路径,来兴起君子和小人的行为,也各有其道。作,兴起;良人则兴起而做的,都使用善道;不顺则是违背道义和情理的人,他们所行的,只有隐暗污秽罢了。大抵君子的作为,必定光明;小人的作为,必定隐暗。君子的行为,必定高洁;小人的行为,必定污秽。光明高洁,就是所谓的善道】。
○ 大风有固定的路径,贪婪的人败坏族类。听他说话就应答,诵读他的话却像醉了一样。不任用善良的人,反而使我变得昏乱。
这是兴的手法。败类,犹言败坏族类【九峯蔡氏说:圮,败坏族类。意思是与众人不和,伤人害物】。君王让贪婪的人执政,我因为他或许能听我的话而应答他,但也知道他不能听,所以诵读他的话而内心像醉了一样。因为君王不任用善人而反而使我达到这种昏乱的地步【庆源辅氏说:上一章以上两句兴起,下四句;这一章则以上一句兴起,下一句。大风则有路径了,贪婪的人则败坏族类了,听言则对。四句集传认为是一串说的,都承载在下句“我”字上】。周厉王喜欢荣夷公,芮良夫说:“王室将要衰微了吗?荣公喜欢专利而不防备,大难啊!利,是万物生长的源泉,天地承载的东西,如果有人独占它,危害就多了。这首诗所说的‘贪人’,大概就是荣公吧?芮伯的忧虑,不是一天两天了【丰城朱氏说:周厉王的恶极点了,而一言以蔽之曰贪,曰暴而已。因为贪,所以任用的都是聚敛之臣;因为暴,所以任用的都是暴虐之臣。这首诗所说的‘维彼忍心,是顾是复’,就是任用暴虐之臣的证据;所说的‘贪人败类,职盗为寇’,就是任用聚敛之臣的证据。《荡》诗说‘曾是彊御’,就是忍心的意思;‘曾是掊克’,就是贪人的意思。贪人被任用就必然导致耗尽百姓的财物,暴人被任用就必然导致耗尽百姓的力气。百姓财物耗尽而愁怨之声兴起,百姓力气耗尽而诽谤之患产生,然后国家随之灭亡,那么君子的忧虑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
○ 唉,你们这些朋友,我难道不知道吗?却像那飞虫,有时也被射中。我前去暗中劝告你,你却反过来对我发怒。
这是赋的手法。如彼飞虫,时亦弋获,意思是自己的话,或许也有中肯之处,就像说千虑而一得。之,往;阴,暗中;赫,威怒的样子。我用言语劝告你,是前去暗中劝告你,你却反过来对我施加赫然之怒。张载说:既然已经秘密劝告你,反而说我恐吓你,也通【安成刘氏说:释文:阴或音如字,赫亦作吓,音暇。《庄子》说:以梁国吓我,就是这个意思。张载的说法,大概是用释文两个字的意思】。
○ 百姓没有准则,专由那些虚伪善变的人造成。对百姓不利的事,像怕做不完一样,尽力去做。百姓邪僻,专由这些人竞相用力造成。
这是赋的手法。职,专。凉义未详。《传》说:“凉,薄也。”郑玄读作谅,信也。怀疑郑玄的说法是对的。善背,善于反复。克,胜。回遹,邪僻。○ 意思是说,百姓之所以贪恋祸乱而不知止,专由这些人造成,名为直谅,而实善变,又做对百姓不利的事,像怕做不完一样,尽力去做的。又说,百姓之所以邪僻,也是由这些人竞相用力造成的。反复其言,是为了深深厌恶他们。
○ 百姓未能安定,专由那些盗臣造成祸患。他们虚伪地说:“不可反复背弃,善于骂人。”虽然说是非我之言,却已经作了你们的歌谣。
这是赋的手法。戾,安定。百姓之所以未能安定,是因为有盗臣造成祸患。大概他们的虚伪,也是以小人为不可了。等到他们反复背弃时,就善于用恶言来骂君子。这是色厉内荏,真可以说是穿墙越户的盗贼了。然而这些人又自我文饰,以为这不是我的话
也,则我已作尔歌矣。言得其情,且事已着明,不可揜覆也。桑柔十六章,八章章八句,八章章六句【新安王氏曰:风雅未有如此诗十六章者,其言反覆不已而有伦次,大意在扵刺王用小人。一章言其无以庇民,二章言其征役不息,三四章皆言其乱离,五章告以救乱,六章言仕扵朝则有祸,六章言退处田野亦不能安存,八章刺其独用小人,九章并刺在位之不善,十章十一章以圣愚善恶相对言,之所以刺愚人不能逺虑,忍人不可信用也。十二章言民之不善,十三章言王之不善,皆由在位之不贤也。十四章至十六章则皆规讽其僚友之词也】
译这样的话,我就已经为你作好了这首诗歌。因为言语已经表达了真实的情状,而且事情已经彰明显露,无法再掩盖隐瞒了。《桑柔》全诗共十六章,其中八章每章八句,另外八章每章六句。【新安王氏说:《国风》和《大雅》《小雅》中还没有像这首诗这样长达十六章的,它的言辞反复咏叹却条理清晰,主旨在于讽刺周王任用小人。第一章说君王无法庇护百姓,第二章说征发徭役不停息,第三、四章都讲社会的动乱离散,第五章劝告君王拯救乱世,第六章说在朝廷做官就会招致祸患,第七章说退隐乡野也不能安身立命,第八章讽刺君王只任用小人,第九章一并讽刺在位官员的不好,第十、十一章通过圣明与愚昧、善良与邪恶的对比,来讽刺愚人不能深谋远虑,残忍之人不可信任。第十二章说百姓的不好,第十三章说君王的不好,这都是因为在位者不贤明造成的。第十四章到第十六章,则都是规劝讽谏同僚好友的言辞】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叶铁因反】王曰:「于【音乌】乎【音呼】何辜今之人?天降防【息浪反】乱,饥馑荐【在甸反】臻。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叶桑经反】圭璧既卒,宁莫我听【吐丁反】
赋也,云汉,天河也,昭光回转也,言其光随天而转也【曹氏曰:汉在天,似云非云,故曰云汉也。汉者,水之精,而雨皆水之施也。天将雨,其兆先见扵汉,故闵雨则望云汉而占之也。天汉起扵东方,经尾箕之间,是为汉津,委蛇向西南行,至七星南而没,此其回旋之度也】荐荐,通重也;臻,至也。靡神不举,所谓国有凶荒,则索鬼神而祭之也【孔氏曰:求废祀而脩之也】圭璧,礼神之玉也【孔氏曰:春官大宗伯以苍璧礼天,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赤璋礼南方,白琥礼西方,▯璜礼北方。典瑞云:四圭有邸以祀天,两圭有邸以祀地,祼圭有瓒以祀先王,圭璧以祀日月星辰,璋邸射以祀山川,皆祭神所用。言圭璧总称】卒尽【庐陵罗氏曰:牲用不可尽,故言无爱。圭璧少而易竭,故言既尽】宁,犹何也?○旧说以为宣王承厉王之烈【暴虐也】内有拨乱之志【拨治也】遇烖而惧,侧身脩行,欲销去【上声】之。天下喜扵王化复【扶又反】行,百姓见忧【孔氏曰:侧者,反侧也。忧不自安,故处身反侧也。王之忧旱,正为百姓,是天下百姓见被忧矜。○朱子曰:百姓见忧,见忧恤扵王也】故仍叔作此诗以美之【孔氏曰:仍氏叔字,春秋桓公五年,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上距宣王之崩七十余年,至其初则百余也。春秋之世,晋知氏世称伯,赵氏世称孟,仍氏或亦世称】言云汉者,夜晴则天河明,故述王仰诉扵天之词如此也【曹氏曰:云汉昭回,则其非雨之候可知矣。○临川王氏曰:瞻卬昊天,不见雨候,扵是伤叹人之无辜而遇此防乱饥馑也。○叠山谢氏曰:桑柔以稼穑卒痒为天降防乱,云汉以饥馑荐臻为天降防乱,王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民无食皆可言天降防乱也,古人之重民食如此。○丰城朱氏曰:王曰于乎,何辜今之人,此哀矜恻怛,不能自己之诚,而能消烖弭祸之本也。靡神不举,言扵神,无不求也。靡爱斯牲,言扵牲,无所爱也。圭璧既卒,言羣祀徧举,而扵玉无所吝也。而何为其莫我听乎】
○旱既大【音泰】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临【叶力中反】耗斁【丁故反】下土,宁丁我躬。
赋也,蕴蓄隆盛也,虫虫热气也【曹氏曰:蕴者,阳气之蓄积也;隆者,阳气之骄亢也;虫虫者,欝积骄亢之气,熏炙而病人者也○濮氏曰:虫与爞同,旱热熏人】殄絶也,郊祀天地也,宫,宗庙也,上祭天,下祭地,奠其礼,瘗其物【临川王氏曰:天神地只人鬼,内外上下,无不禋祀矣○孔氏曰:奠,谓置之扵地;瘗,谓埋之扵地;礼与物皆谓礼神之物,酒食牲玉之属也;天言奠其礼,地言瘗其物,互以相通○濮氏曰:祭毕,凡币帛祀册之属,燎而瘗之】宗,尊也【刘氏曰:前曰靡神不举,则秩而祭;之后曰靡神不宗,则尊而事之】克,胜也。言后稷欲救此旱灾而不能胜也。临,享也。稷以亲言,帝以尊言也【曹氏曰:宫之神,莫亲于后稷,固肯临我,而其力不足以胜旱灾;郊之神,莫尊扵上帝,其力能胜旱灾而不肯临我○庆源辅氏曰:先郊后宫,先尊而后亲也;上下,先天而后地也;靡神不宗,徧举所祭之鬼神也;前言举举其礼,此言宗极其尊;后稷不克,上帝不临,先亲而后尊也;不言地及他鬼神者,举尊亲以该之也】斁,败丁当也。何以当我之身而有是灾也?或曰:与其耗斁下土,宁使灾害当我身也,亦通。
○旱既大甚,则不可推【吐雷反】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余黎民,靡有孑遗【叶夷回反,下同】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在雷反】
赋也,推去也,兢兢恐也,业业危也,如霆如雷,言畏之甚也。孑无右臂貌,遗余也,言大乱之后,周之余民无复有半身之遗者【孟子曰
译那浩瀚的银河,光辉回旋于天空。君王说:“唉,当今的人有什么罪过?上天降下祸乱,饥荒接连不断。没有哪个神不祭祀,没有吝惜牺牲。圭璧已经用尽,难道上天不听我的祈求?”
这是赋的手法。云汉,就是天河。昭,是光辉回旋,是说它的光随着天体运转。曹氏说:汉在天上,像云又不是云,所以叫云汉。汉是水之精华,而雨都是水的施予。天将要下雨,征兆先在银河显现,所以忧旱时就仰望银河来占卜。天汉从东方升起,经过尾宿和箕宿之间,这就是汉津,蜿蜒向西南行进,到七星南边隐没,这就是它回旋的轨迹。荐荐,通“重”,是重复的意思;臻,是到。靡神不举,就是所说的国家有凶荒,就寻找鬼神来祭祀。孔氏说:寻求废弛的祭祀而修复它。圭璧,是祭祀神灵的玉器。孔氏说:春官大宗伯用苍璧祭天,黄琮祭地,用青圭祭东方,赤璋祭南方,白琥祭西方,白璜祭北方。《典瑞》说:四圭有邸用来祭天,两圭有邸用来祭地,祼圭有瓒用来祭先王,圭璧用来祭日月星辰,璋邸射用来祭山川,这些都是祭神所用的。这里圭璧是总称。卒,是尽。庐陵罗氏说:牺牲用不完,所以说无所吝惜。圭璧少而容易耗尽,所以说已经用尽。宁,就是何。旧说认为宣王继承厉王的暴虐,内有拨乱反正的志向,遇到灾祸而恐惧,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想要消除它。天下喜悦于王化重新施行,百姓被王的忧虑所感动,所以仍叔作这首诗来赞美他。孔氏说:仍氏叔字,春秋桓公五年,周天子派仍叔的儿子来聘问,上距宣王去世七十多年,到宣王初年则有一百多年。春秋时代,晋国知氏世代称伯,赵氏世代称孟,仍氏或许也世代称叔。说云汉,是因为夜晚晴朗则天河明亮,所以叙述君王仰天诉说的话语如此。曹氏说:云汉昭回,就知道不是下雨的征兆了。临川王氏说:仰望苍天,不见下雨的征兆,于是哀叹人的无辜而遭遇这祸乱饥馑。叠山谢氏说:《桑柔》以庄稼遭受病害为天降祸乱,《云汉》以饥荒接连不断为天降祸乱,君王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民无食物都可以说是天降祸乱,古人重视民食到了这种地步。丰城朱氏说:君王说唉,当今的人有什么罪过,这是哀怜痛惜,不能自已的诚意,而能消灾弭祸的根本。靡神不举,是说对于神,没有不祈求的。靡爱斯牲,是说对于牺牲,没有不吝惜的。圭璧既卒,是说群祀遍举,而对于玉器没有不吝惜的。而为什么上天不听我的祈求呢?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热气郁积熏蒸,不停止洁净的祭祀,从郊外到宗庙,上下奠祭瘗埋,没有哪个神不尊崇。后稷不能拯救,上帝不降临。败坏下土,难道要降在我身上。
这是赋的手法。蕴,是蓄积;隆,是隆盛;虫虫,是热气。曹氏说:蕴,是阳气的蓄积;隆,是阳气的骄亢;虫虫,是郁积骄亢之气,熏炙而伤害人的。濮氏说:虫与爞同,旱热熏人。殄,是绝。郊,是祭祀天地;宫,是宗庙。上祭天,下祭地,奠其礼器,瘗埋其祭物。临川王氏说:天神地祇人鬼,内外上下,没有不洁净祭祀的。孔氏说:奠,是说放置在地上;瘗,是说埋在地上;礼与物都指祭神之物,酒食牲玉之类;天说奠其礼,地说瘗其物,互相贯通。濮氏说:祭毕,凡币帛祀册之类,焚烧而埋之。宗,是尊。刘氏说:前面说靡神不举,是依次祭祀;后面说靡神不宗,是尊崇侍奉。克,是胜。是说后稷想要救这旱灾而不能胜任。临,是享。稷以亲近来说,帝以尊贵来说。曹氏说:宗庙之神,没有比后稷更亲近的,固然肯降临,但其力量不足以战胜旱灾;郊外之神,没有比上帝更尊贵的,其力量能战胜旱灾而不肯降临。庆源辅氏说:先郊后宫,是先尊而后亲;上下,是先天地而后地;靡神不宗,是遍举所祭的鬼神;前面说举,是举其礼,这里说宗,是极其尊;后稷不克,上帝不临,是先亲而后尊;不说地及其他鬼神,是举尊亲以概括之。斁,是败坏。为什么降在我身上而有这灾祸?或者说:与其败坏下土,宁可让灾害降在我身上,也通。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就无法推却,兢兢业业,恐惧如雷霆,周朝剩余的百姓,没有遗留。昊天上帝,却不遗弃我,为什么不畏惧,先祖被摧残。
这是赋的手法。推,是推去;兢兢,是恐惧;业业,是危险;如霆如雷,是说畏惧得很厉害。孑,是无右臂的样子;遗,是余。是说大乱之后,周朝剩余的百姓没有再留下半身的。
: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如以辞而已矣。云汉之诗曰:「周余黎民,靡有了遗。」信斯言也,是周无遗民也。朱子曰:若但以其辞而已,则如云汉所言,是周之民真无遣种矣。惟以意逆志,则知作诗者之志在扵忧旱,而非真无遗民也】而上天又降旱灾,使我亦不见遗,摧灭也,言先祖之祀将自此而灭也【丰城朱氏曰:「靡有孑遗」,则其民之不可保也;「则不我遗」,则其身之不可保也;「先祖于摧」,则其宗社之不可保也】
译解说《诗经》的人,不因拘泥于文字而误解词句,不因拘泥于词句而误解诗人的本意,要透过文辞去推求诗人的本意,这样才能真正理解。如果仅仅停留在词句表面来理解,就像《云汉》这首诗里说的:“周朝剩下的百姓,没有一个人留存。”如果相信这话的字面意思,那周朝就没有遗留的百姓了。朱熹说:如果仅仅根据词句来理解,那么按照《云汉》所说的,周朝的百姓真的没有遗留的种类了。只有透过文辞去推求诗人的本意,才知道诗人作诗的意图在于忧虑旱灾,而不是真的没有遗留的百姓。而上天又降下旱灾,使得我也没有被遗留,即被摧灭,是说祖先的祭祀将从此断绝。丰城朱氏说:“靡有孑遗”,是说百姓无法保全;“则不我遗”,是说自身无法保全;“先祖于摧”,是说宗庙社稷无法保全。
○旱既大甚,则不可沮【在吕反】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叶果五反】羣公先正,则不我助【叶牀所反】父母先祖,胡宁忍予【叶演女反】
赋也,沮止也。赫赫,旱气也。炎炎,热气也。无所,无所容也。大命近止,死将至也。瞻仰,顾望也。羣公先正,月令所谓雩祀,百辟卿士之有益扵民者,以祈谷实者也【孔氏曰:正者,长也。先世为官之长。月令注云:百辟卿士,古之上公以下,勾龙、后稷之类也】扵羣公先正,但言其不见助;至父母先祖,则以恩望之矣。所谓垂涕泣而道之也【庆源辅氏曰:上章兢兢业业,如霆如雷者,言我心极扵危惧,而天怒未之息也。此章赫赫炎炎,云我无所者,言天旱方甚未已,而我身无所容也。大命近止,即上章所谓则不我遗也。靡瞻靡顾,言天不覆佑,而无所瞻仰顾望也。羣公先正,则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宁忍予?所以望之者,各有轻重之不同也。○安成刘氏曰:忍之一辞,可见望之以恩之意】
○旱既大甚,涤涤【徒歴反】山川【叶枢沦反】旱魃【蒲末反】为虐,如惔【音谈】如焚【叶符匀反】我心惮暑,忧心如熏,羣公先正则不我闻【叶微匀反】昊天上帝宁俾我遯【叶徒匀反】
赋也,涤涤,言山无木,川无水,如涤而除之也。魃,旱神也【孔氏曰:神异经云,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魃。所见之国大旱,一名旱母,盖是鬼魅之物】惔燎之也,惮劳也,畏也,熏灼遯逃也。言天又不肯使我得逃遯而去也。
○旱既大甚,黾勉畏去。胡宁瘨【都田反】我,以旱防【七感反】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音慕】昊天上帝,则不我虞【叶元具反】敬恭明神,宜无悔怒。
赋也,黾勉畏去,出无所之也。瘨病防曽也。祈年,孟春祈谷于上帝,孟冬祈来年扵天宗,是也。方祭四方也,社祭土神也【曹氏曰:月令祈谷注云,谓以上辛郊祀天也。天宗注云,谓日月星辰也。夫自去嵗之孟冬已祈今嵗之丰稔,可谓夙矣。○叠山谢氏曰:古之圣王无一日不为民虑,稼之方纳预祈来年扵天宗,农之始耕,先祈谷扵上帝,春祈社稷,已愿百谷之坚实,秋报社稷,又愿嗣嵗之丰登,所谓孔夙不莫也】虞度悔恨也,言天曽不度我之心,如我之敬事明神,宜可以无恨怒也【庆源辅氏曰:言欲去则出无所之,故复黾勉而不敢去也。苏氏以畏为不敢,甚当。胡宁瘨我以旱,憯不知其故。祈年则孔夙,方社则不莫,皆自反之辞也。我虽自反如此,而天则不我虞度也。然我之敬恭明神,不敢少怠,则明神宜亦无所恨怒也】
○旱既大甚,散无友纪,鞫【居六反】哉,庶正疚哉,▯宰【叶奨里反】趣【七口反】马,师氏,膳夫,左右【叶羽已反】靡人不周,无不能止,瞻卬【音仰】昊天,云如何里?
赋也,友纪,犹言纲纪也【孔氏曰:散无友纪者,由困扵饥,不能如常相纪,故谓之散】或曰:友疑作有?鞫穷也。庶正,众官之长也。疚,病也。冡宰,又众长之长也。趣马,掌马之官。师氏,掌以兵守王门者。膳夫,掌食之官也。嵗凶,年谷不登【孔氏曰:四时一终曰嵗,取嵗星行一次也。年,取谷一熟也。嵗凶谓此嵗凶也。年谷不登谓此年之谷不成熟也】则趣马不秣【孔氏曰:不以粟秣养其马】师氏弛其兵【孔氏曰:弛,废其兵不用】驰道不除【去声○朱子曰:秦汉谓天子所行之道为驰道○孔氏曰:所驱驰之大道不使人除治之】祭事不县【音悬○孔氏曰:祭祀不悬其乐】膳夫彻膳【孔氏曰:减彻王之膳食】左右布而不脩【孔氏曰:左右之官布列扵位,不令有所脩造】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孔氏曰:凡此皆当先有成文,故毛传引以明凶年之礼○郑氏曰:以上皆自为贬损忧民也】周救也,无不能止,言诸臣无有一人不周救百姓者,无有自言不能而遂止不为也。里忧也【东莱吕氏曰:释文云:里本作防,尔雅作俚,释诂云:悝,忧也】与《汉书》“无俚”之“俚”同,▯赖之意也【庆
译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却无法阻止。烈日炎炎,热气逼人,说我们无处容身。死期已经临近,既无人仰望,也无人顾盼。各位先公先正,却不来帮助我们;父母先祖,为何忍心对待我?
这是赋的手法。沮,是阻止。赫赫,是旱气。炎炎,是热气。无所,是无处容身。大命近止,是说死期将至。瞻仰,顾望,是说仰望和顾盼。群公先正,是《月令》所说的雩祀,那些对百姓有益的百辟卿士,用来祈求谷物丰收的人。对于群公先正,只是说他们不帮助我们;至于父母先祖,则是以恩情期望他们了。这就是所谓垂泪哭泣而诉说的情形。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山川光秃秃的,旱魃作孽,如同焚烧,如同燎原。我畏惧暑热,忧心忡忡如同被烟熏烤,群公先正却不理会我。昊天上帝,难道要让我逃亡吗?
这是赋的手法。涤涤,是说山上没有树木,河里没有水,像洗涤清除了一样。魃,是旱神。惔,是焚烧。惮,是劳累,也是畏惧。熏,是灼热。遯,是逃亡。说上天又不肯让我得以逃亡离去。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我勉力支撑,不敢离去。为何让我遭受旱灾之病,竟然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祈求丰收非常早,祭祀四方和社神也不晚。昊天上帝,却不体察我的心意。我恭敬地侍奉神明,理应没有怨恨和愤怒。
这是赋的手法。黾勉畏去,是说出去没有地方可去。瘨,是病。防,是曾。祈年,是孟春时向上帝祈求谷物丰收,孟冬时向天宗祈求来年丰收。方,是祭祀四方。社,是祭祀土神。虞,是体察、悔恨。说上天不曾体察我的心意,像我这样恭敬地侍奉神明,理应可以没有怨恨和愤怒。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纲纪散乱,众官之长穷困,冢宰病苦。趣马、师氏、膳夫、左右,没有人不周济百姓,没有谁说自己不能而停止不做的。仰望昊天,说如何能忧惧?
这是赋的手法。友纪,是说纲纪。鞫,是穷困。庶正,是众官之长。疚,是病。冢宰,是众长之长。趣马,是掌管马匹的官。师氏,是掌管以兵器守卫王门的官。膳夫,是掌管饮食的官。岁凶,是说这一年谷物不成熟。那么趣马就不喂马,师氏就废弃兵器不用,驰道就不加清理,祭祀就不悬挂乐器,膳夫就撤去膳食,左右的官员只列位而不进行修缮。大夫不吃细粮,士饮酒不欢乐。周,是周济。无不能止,是说各位臣子没有一个人不周济百姓的,没有谁说自己不能而停止不做的。里,是忧。与《汉书》中“无俚”的“俚”相同,是依赖的意思。
源辅氏曰:瞻卬昊天云如何里,盖又呼天而防之,言其为我之忧何也,此亦人穷则反本之意○安成刘氏曰:孟子稽大不理扵口,集注训頼亦引季布传“无俚”之“俚”为证,然则里、理、俚盖通用】
译源氏辅说:“瞻卬昊天云如何里”,大概是又呼天而责问它,说它为何成为我的忧患,这也体现了人处于穷困时便回归根本的意思。安成刘氏说:孟子说“稽大不理扵口”,朱熹《集注》将“頼”解释为“无赖”,也引用《季布传》中“无俚”的“俚”字作为证据,那么“里”、“理”、“俚”这三个字大概是通用的。
○瞻卬昊天,有嘒【呼惠反】其星。大夫君子,昭假【音格】无赢【音盈】大命近止,无弃尔成。何求为【于伪反】我以戾庶正【叶诸盈反】瞻卬昊天,曷惠其宁?
赋也,嘒明貌。昭明,假至也。○久旱而仰天以望雨,则有嘒然之明星,未有雨徴也。然羣臣竭其精诚而助王以昭假于天者,已无余矣。虽今死亡将近,而不可以弃其前功,当益求所以昭假者而脩之,固非求为我之一身而已,乃所以定众正也【眉山苏氏曰:未有民不宁而庶官定者也】扵是语终,又仰天而诉之曰:「果何时而惠我以安宁乎?」张子曰:「不敢斥言雨者,畏惧之甚,且不敢必云尔【丰城朱氏曰:姑言有嘒其星,叹其雨之不可必;终言曷惠其宁,幸其雨之或可必。上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求其助扵神;此言大命近止,无弃尔成,尽其责扵己。惟其责之在己者不可以不尽,故当益求所以昭假者而脩之。凡若此者,非以为一人也,固以定众志也。」余读是诗,见宣王有事天之敬,有事神之诚,有恤民之仁】
云汉八章章十句【段氏曰:李氏云:宣王之旱,告扵上天,又告扵父母先祖,又告扵百官,以见情之切,念之深矣。○三山李氏曰:《春秋传》宋大水,公子御说对鲁数语耳,而臧孙逹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宣王之忧民如此,而不中兴乎?○东莱吕氏曰:宣王《小雅》始扵《六月》,言其功也;《大雅》姑扵《云汉》,言其心也。无是心,安有是功哉】
崧【息中反】髙维岳,骏【音峻】极于天【叶鐡因反】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叶胡于反】四国于蕃【叶分邅反】四方于宣。赋也。山大而髙曰崧。岳山之尊者,东岱,南霍,西华【胡化反】北恒是也【尔雅注曰:岱宗大山也,霍即天柱山,潜水所出,华华隂山,恒常山也】骏,大也。甫,甫侯也,即穆王时作吕刑者【孔氏曰:孔安国云,吕侯后为甫侯,故诗及礼记作甫,尚书与外传作吕。○三山休氏曰:吕与甫犹荆与楚,商与殷】或曰,此是宣王时人而作吕刑者之子孙也【东莱吕氏曰:甫申意者,皆宣王时贤诸矦,同有功扵王室者。甫虽不见扵经,以文意考之,盖当如此。郑氏乃逺取甫矦,殆非也】申,申伯也,皆姜姓之国也【三山李氏曰:申矦爵,以其为方伯,故谓之申伯。○朱子曰:南阳有申城,申伯国也。甫矦未知其国所在】翰,榦;蕃,蔽也。○宣王之舅申伯出封于谢,而尹吉甫作诗以送之,言岳山髙大而降其神灵和气,以生甫侯申伯,实能为周之桢榦屏蔽,而宣其徳泽扵天下也【孔氏曰:此诗送申伯而及甫侯者,美其上世俱出四岳,故连言之】盖申伯之先,神农之后,为唐虞四岳,总领方岳诸矦,而奉岳神之祭,能脩其职,岳神享之,故此诗推本申伯之所以生,以为岳降神而为之也【黄氏曰:惟岳降神,乃诗人形容之辞,以见上天兴周之意,不必泥其有无也。○庆源辅氏曰:申伯甫侯,皆四岳之子孙也,而为周室之世臣。今申伯又以元舅之尊而出封于谢,功业之盛,富贵之极,是岂无自而然哉?故吉甫作诗以送之,而推本其所以生者,以为岳降神而然也,其防深矣】
○亹亹申伯,王缵【祖管反】之事,于邑于谢,南国是式【叶失吏反】王命召伯【叶逋莫反】定申伯之宅【叶逹各反】登是南邦【叶卜工反】世执其功。
赋也亹亹,强【上声】勉之貌【朱子曰:与亹亹文王者异矣】缵继也,使之继其先世之事也【庆源辅氏曰:申伯之亹亹,乃大禹孜孜之心也。唯其有是心,故王使之继其先世之事】邑,国都之处也。谢,在今邓州南阳县,周之南土也【南阳县今属南阳府,▯河南○曹氏曰:汉地理志南阳宛县有申伯国,棘阳县东北百里有谢城,其地盖相近。申伯先封于申,宣王使绍封于谢也】式,使诸矦以为法也【孔氏曰:申伯之贤,当使南国法之】召伯,召穆公虎也。登成也,世执其功,言使申伯后世常守其功也【庐陵彭氏曰:申伯之先已为诸矦,故王使继其事,而邑于谢,式于南
译瞻望苍天,那些星星明亮闪烁。大夫君子,虔诚地祭祀上天,没有懈怠。大命已近终结,不要抛弃你们已取得的成就。我寻求什么?是为了使众官长归于正道。瞻望苍天,何时能赐给我们安宁?
这是赋的手法。嘒,明亮的样子。昭,明;假,至。○久旱而仰天盼望下雨,只见星星明亮闪烁,并没有下雨的征兆。然而群臣竭尽精诚,协助君王虔诚地祭祀上天,已经毫无保留。虽然如今死亡临近,但不能抛弃之前的功业,应当更加寻求虔诚祭祀的方法并加以修持,这固然是不是为了我个人的安危,而是为了安定众官长【眉山苏氏说:没有百姓不安宁而众官长能安定的道理】。话说到此,又仰天诉说道:“究竟何时能赐给我们安宁呢?”张子说:“不敢直言求雨,是因为畏惧至极,而且不敢肯定上天一定会如此【丰城朱氏说:暂且说星星明亮,感叹下雨不能确定;最后说何时赐安宁,希望下雨或许能确定。上文说大命临近,无所瞻顾,是向神灵求助;这里说大命临近,不要抛弃成就,是尽自己的责任。正因为自己的责任不能不尽,所以应当更加寻求虔诚祭祀的方法并加以修持。像这样做的,不是为了一个人,而是为了安定众人的心志。】我读这首诗,看到宣王有敬事上天的恭敬,有侍奉神灵的诚恳,有体恤百姓的仁爱。
《云汉》共八章,每章十句【段氏说:李氏说:宣王遭遇旱灾,向上天祷告,又向父母先祖祷告,又向百官祷告,以显示心情之迫切,思念之深切。○三山李氏说:《春秋传》记载宋国大水,公子御说对鲁国说了几句话,臧孙达就说:这应该成为君主体恤百姓的心。宣王忧民如此,难道不能中兴吗?○东莱吕氏说:宣王在《小雅》始于《六月》,说的是他的功业;在《大雅》始于《云汉》,说的是他的心志。没有这样的心,怎么会有这样的功业呢】
崧山高大巍峨,峻极于天。岳山降下神灵,生出了甫侯和申伯。申伯和甫侯,是周朝的栋梁。四方诸侯以此为屏障,四方百姓以此宣示德泽。这是赋的手法。山高大而高峻称为崧。岳是尊贵的山,东岱、南霍、西华、北恒就是【《尔雅》注说:岱宗是大山,霍就是天柱山,潜水发源地,华是华山,恒是常山】。骏,大。甫,甫侯,就是穆王时制定吕刑的人【孔氏说:孔安国说,吕侯后来称为甫侯,所以《诗经》和《礼记》作甫,《尚书》和《国语》作吕。○三山休氏说:吕和甫就像荆和楚、商和殷一样】。有人说,这是宣王时人,是制定吕刑者的子孙【东莱吕氏说:甫、申大概都是宣王时的贤诸侯,共同为王室立功。甫虽然没有见于经书,根据文意考察,大概应当如此。郑氏远取甫侯,恐怕不对】。申,申伯,都是姜姓的国家【三山李氏说:申侯有爵位,因为他担任方伯,所以称为申伯。○朱子说:南阳有申城,是申伯的封国。甫侯不知道他的封国在哪里】。翰,栋梁;蕃,屏障。○宣王的舅舅申伯出封于谢地,尹吉甫作诗送他,说岳山高大而降下神灵和气,生出甫侯和申伯,确实能成为周朝的栋梁屏障,并将德泽宣示于天下【孔氏说:这首诗送申伯而提及甫侯,是赞美他们祖先都出自四岳,所以连在一起说】。大概申伯的祖先,是神农的后代,担任唐虞时期的四岳,统领方岳诸侯,并奉祀岳神,能修持其职,岳神享用祭祀,所以这首诗推究申伯出生的本源,认为是岳山降神而造就了他【黄氏说:惟岳降神,是诗人的形容之辞,以显示上天兴盛周朝的意思,不必拘泥于有无。○庆源辅氏说:申伯、甫侯,都是四岳的子孙,是周室的世臣。现在申伯又以元舅的尊贵而出封于谢,功业盛大,富贵至极,这难道是凭空而来的吗?所以吉甫作诗送他,推究他出生的本源,认为是岳山降神而如此,其意旨深远】
○勤勉不懈的申伯,君王让他继承祖先的事业,在谢地建立都城,成为南国的楷模。君王命令召伯,安定申伯的宅邸。登上这南方邦国,世代执掌其功业。
这是赋的手法。亹亹,勤勉的样子【朱子说:与《文王》中的亹亹不同】。缵,继承,让他继承祖先的事业【庆源辅氏说:申伯的勤勉,是大禹孜孜不倦的心。正因为有这颗心,所以君王让他继承祖先的事业】。邑,国都所在地。谢,在今邓州南阳县,是周朝的南方土地【南阳县今属南阳府,〇河南〇曹氏说:《汉书·地理志》南阳宛县有申伯国,棘阳县东北一百里有谢城,其地大概相近。申伯先封于申,宣王让他继承封于谢】。式,使诸侯效法【孔氏说:申伯贤能,应当使南国效法他】。召伯,召穆公虎。登,成;世执其功,是说让申伯的后世常守其功业【庐陵彭氏说:申伯的祖先已是诸侯,所以君王让他继承事业,而在谢地建都,成为南
邦,此加地进律之赏也。故曰登是南邦,世执其功,子子孙孙与国咸休也】或曰,大封之礼,召公之世职也【孔氏曰:王肃云,召公司空主缮治营筑城郭,召伯所主其事也○华谷严氏曰:次章述封谢也○安成刘氏曰:如或说,则此章前四句述王褒封申伯之事,后四句述王命穆公为申伯定邑居,常守康公之职也】
译邦,这是增加土地、晋升爵禄的赏赐。所以说“登上这南方邦国,世代执掌其功业,子子孙孙与国家共同享有荣耀”。有人问,大规模分封的礼仪,是召公世代承袭的职事【孔氏说:王肃认为,召公司空主管修缮治理、营建城郭,这是召伯所主管的事务○华谷严氏说:下一章叙述分封谢邑之事○安成刘氏说:如果按照这种说法,那么本章前四句叙述周王褒奖分封申伯之事,后四句叙述周王命令穆公为申伯确定城邑居所,使其常守康公的职事】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叶卜功反】因是谢人,以作尔庸。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叶地因反】王命傅御,迁其私人。
赋也,庸城也,言因谢邑之人而为国也【释文曰:庸亦作墉】郑氏曰:庸,功也。为国以起其功也。彻,定其经界,正其赋税也【钱氏曰:厉王后彻法渐壊,故使召伯正之。○叠山谢氏曰:由汉以来功臣赐田地者多矣,未闻天子命元勲重徳董其事者,定申伯宅,彻申伯土田,皆曰王命召伯,盖申伯必有非常之功,为天下所敬仰者,惜乎经史所不载也】傅御,申伯家臣之长也,私人家人,迁使就国也【庆源辅氏曰:庸恐只是言城,定居宅作城郭,彻土田,王皆使召伯先营之,居宅定,然后筑城郭,城郭立,然后彻土田,观下章有俶其城,则城亦召伯为之也。王命傅御迁其私人者,申伯为卿大夫时,盖必有家臣,今出封于谢,不敢自与之徃之,故王命其家臣之长使迁之。○丰城朱氏曰:彻土田,王者之大法,故以命之大臣;迁私人,王者之私恩,故以命之傅御,则王之所以待申伯者厚矣】汉明帝送侯印与东平王苍诸子,而以手诏赐其国中傅,葢古制如此【汉东平玉苍来朝归,帝乃遣使手诏赐东平国中传曰:今送列侯印十二枚,诸王子年五嵗以上能趍拜者,皆令带之】
○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有俶【尺叔反】其城,寝庙既成。既成藐藐,王锡申伯【叶逋各反】四牡蹻蹻【渠畧反】钩膺濯濯。
赋也,俶,始作也。藐藐,深貌。蹻蹻,壮貌。濯濯,光明貌【庆源辅氏曰:申伯之功,召伯是营。言凡申伯之功,皆召伯所营也。有俶其城者,言城则始作,若寝庙则先居宅而成之矣。召公既迄事而告王,故王锡申伯以车马,而使之就国也】
○王遣申伯路车乘【绳证反】马【叶满补反】我图尔居,莫如南土,锡尔介圭,以作尔寳【叶音补】往近【郑音记,按説文从辵从丌,今从斤误】王舅,南土是保【叶音补】
赋也,介圭,诸矦之封圭也【东莱吕氏曰:韩奕云,以其介圭入觐于王,则是诸矦之瑞圭,介之为言大也,非周官之介圭也○郑氏曰:圭长尺二寸,谓之介,非诸矦之圭,故以为寳】近辞也【朱子曰:读如彼己之子之已○安成刘氏曰:王篇注□行也○华谷严氏曰:五章述遣之也○庆源辅氏曰:此章言王遣申伯之有礼也,路车乘马所以终上章之意,我图尔居,莫如南土,非苟封之谢也,锡尔介圭,以作尔寳,非苟与之圭也,往近王舅,南土是保,欲其保障此南土也】
○申伯信迈,王饯【浅贱反】于郿【芒悲反】申伯还,南谢于诚,归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以峙【直里反】其粻【音张】式遄【市専反】其行【叶户郎反】
赋也。郿在今鳯翔府郿县【今▯陜西】在镐京之西,岐周之东;而申在镐京之东南。时王在岐周,故饯于郿也【孔氏曰:自镐适申,则涂不经郿。时宣王盖省视岐周,故饯之扵郿。既饯还经扵镐,而后适申也】言信迈诚归,以见王之数【音朔】留疑扵行之不果故也【孔氏曰:谢于诚归,古人语多倒】峙积粻粮,遄速也。召伯之营谢也,则已敛其税赋,积其糇粮,使庐市有止宿之委【去声】积【音恣】故能使申伯无留行也【东莱吕氏曰:是诗载封申伯,如迁其私人以峙其粻,莫不曲尽宣王之待元舅,其恩意周浃,综理微宻如此○华谷严氏曰:六章述申伯往谢也○庆源辅氏曰:此章言王饯申伯之诚意也。王先使召伯为之定居宅,作城郭以成其国,彻土田,迁私人以分其业,终又敛赋税,积糇粮,而后申伯之行无道路留滞之虞,扵是以礼饯之,则王之待申伯者可谓至矣】
○申伯畨畨【音波叶分邅反】既入于谢,徒御啴啴【吐丹反】周邦咸喜,戎有良翰【叶胡干反】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叶虚言反】赋也。畨畨,武勇貌;啴啴,众盛也。戎,女也。申伯既入于谢,周人皆以为喜,而相谓曰:「汝今有良翰矣。」元长,宪法也。言文武之士皆以申伯为法也。或曰:申伯能以文王、武王为法也【庆源辅氏曰:「不
译周王命令申伯,治理这南方邦国,依靠谢地的人众,来建立你的都城。周王命令召伯,划定申伯的田地疆界。周王命令傅御,迁移申伯的家臣。
这是赋的手法。庸,指城郭,是说依靠谢邑的人众来建立国家。《释文》说:庸也写作墉。郑氏说:庸,指功业。建立国家以成就其功业。彻,是确定田地的经界,整顿赋税。钱氏说:厉王之后彻法逐渐败坏,所以让召伯去整顿。谢氏说:从汉代以来,功臣受赐田地的很多,没听说天子命令元勋重臣去主持这件事的。确定申伯的宅第,划定申伯的田地,都说“王命召伯”,大概申伯必有非凡的功绩,为天下所敬仰,可惜经史没有记载。傅御,是申伯家臣的首领。私人,指家臣,迁移他们去就国。辅氏说:庸恐怕只是说城,定居宅第建造城郭,划定田地,周王都让召伯先去经营。宅第确定,然后建造城郭,城郭建立,然后划定田地,看下一章有“俶其城”,那么城也是召伯建造的。周王命令傅御迁移他的家臣,申伯做卿大夫时,大概必有家臣,现在出封到谢地,不敢让他们自行前往,所以周王命令他的家臣首领去迁移他们。朱氏说:划定田地,是王者的大法,所以命令大臣;迁移家臣,是王者的私恩,所以命令傅御,那么周王对待申伯就很优厚了。汉明帝送侯印给东平王苍的诸子,而用手诏赐给其国中的傅,大概古制就是这样。
申伯的功业,召伯为之经营。开始建造城郭,寝庙已经建成。建成之后深远广大,周王赏赐申伯,四匹壮马,钩膺明亮。
这是赋的手法。俶,开始建造。藐藐,深远的样子。蹻蹻,强壮的样子。濯濯,光明的样子。辅氏说:申伯的功业,召伯为之经营,是说凡是申伯的功业,都是召伯所经营的。开始建造城郭,是说城郭才开始建造,至于寝庙则是先居住宅第而建成。召公完成事务后报告周王,所以周王赏赐申伯车马,让他去就国。
周王派遣申伯,乘坐大路车,驾着四匹马。我考虑你的居所,没有比南土更好的,赐给你大圭,作为你的宝物。去吧,周王的舅父,去保卫南土。
这是赋的手法。介圭,是诸侯的封圭。吕氏说:《韩奕》说,拿着介圭入朝觐见周王,那么这是诸侯的瑞圭,介是说大,不是《周官》中的介圭。郑氏说:圭长一尺二寸,叫做介,不是诸侯的圭,所以作为宝物。近,是语助词。朱子说:读如“彼己之子”的“己”。刘氏说:《王篇》注“行也”。严氏说:第五章叙述派遣。辅氏说:这一章说周王派遣申伯很有礼节。大路车、四匹马,是为了终结上一章的意思;我考虑你的居所,没有比南土更好的,不是随便封你在谢地;赐给你大圭,作为你的宝物,不是随便给你圭;去吧,周王的舅父,去保卫南土,是希望他保卫这南土。
申伯确实启程,周王在郿地设宴送行。申伯返回,向南谢恩,归顺周王的命令。召伯划定申伯的田地疆界,来储备他的粮食,以便他迅速出行。
这是赋的手法。郿,在今凤翔府郿县,在镐京之西,岐周之东;而谢在镐京之东南。当时周王在岐周,所以在郿地送行。孔氏说:从镐京到谢地,路途不经过郿。当时宣王大概巡视岐周,所以在郿地送行。送行后经过镐京,然后去谢地。说确实启程、诚然归顺,以见周王多次挽留,怀疑他出行不果断。孔氏说:谢恩归顺,古人语序多颠倒。峙,积聚;粻,粮食;遄,迅速。召伯经营谢地,已经征收了赋税,积聚了干粮,使庐市有住宿的储备,所以能使申伯没有滞留。吕氏说:这首诗记载封申伯,如迁移家臣、储备粮食,无不曲尽宣王对待元舅的恩意,周遍融洽,综理细微严密。严氏说:第六章叙述申伯前往谢地。辅氏说:这一章说周王送行申伯的诚意。周王先让召伯为他定居宅第,建造城郭以成就其国家,划定田地,迁移家臣以分配产业,最后又征收赋税,积聚干粮,然后申伯出行没有道路滞留的忧虑,于是以礼送行,那么周王对待申伯可谓至极了。
申伯威武,已经进入谢地,徒众和车马众多。周邦全都欢喜,说你有良好的辅佐。显赫的申伯,周王的元舅,文武之士都效法你。
这是赋的手法。畨畨,武勇的样子;啴啴,众多的样子。戎,指你。申伯已经进入谢地,周人都为此欢喜,互相说:“你现在有良辅了。”元,长;宪,法。说文武之士都以申伯为法。或说:申伯能以文王、武王为法。
显申伯」,言申伯之甚显也。亲则为王之元舅,贤则为文武之士之法。则始言畨畨,但见其武,故终则并文言之。○南丰曽氏曰:此章所谓「文武」,后章所谓「柔惠且直」,辞异而实同,皆美其全徳耳。○华谷严氏曰:七章述申伯至谢,此方送行而豫道其事也】
译“显申伯”,是说申伯非常显赫。作为亲属,他是周王的长舅;作为贤才,他是文武之士的楷模。起初只说“畨畨”,只是看到他的武勇,所以最后便连同文德一并称述。○南丰曾氏说:这一章所说的“文武”,下一章所说的“柔惠且直”,措辞不同但实质相同,都是赞美他具备全面的德行罢了。○华谷严氏说:第七章叙述申伯到达谢地,这里正在送行,预先陈述将发生的事。
○申伯之徳柔惠且直揉【汝又反】此万邦闻【音问】于四国【叶于逼反】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赠申伯。
赋也,揉治也。吉甫,尹吉甫,周之卿士【孔氏曰:吉甫之先尝为尹官,因氏焉】诵工师所诵之词也【孔氏曰:诗者,工师乐人诵之以为乐曲】硕大风声,肆遂也【叠山谢氏曰:此雅也,正言其事,形容宣王眷遇申伯之意,有风人之体,故曰风○庆源辅氏曰:柔惠,柔徳之善也;直,刚徳之善也。其徳刚柔相济,文武兼资,故能治万邦而名闻着于四方之矦国。此尹吉甫之诗所以不容不作也】
崧髙八章章八句【华谷严氏曰:此诗多申复之辞,既曰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又曰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既曰南国是式,又曰式是南邦;既曰于邑于谢,又曰因是谢人;既曰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又曰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既曰谢于诚归,又曰既入于谢;既曰登是南邦,又曰南土是保;既曰四牡蹻蹻,钩膺濯濯,又曰路车乘马,每事申言之,寓丁宁郑重之意,自是一体,难以一一穿凿分别也。○问:崧髙烝民二诗,皆是遣大臣出为诸矦筑城。朱子曰:此也晓不得,封诸矦固是大事,看黍苖诗,当初召伯带领许多车徒人马去也,自劳攘。○新安胡氏曰:崧髙与黍苖相表里,黍苖不过述召伯营谢之功,崧髙则尹吉甫送申伯,虽美申伯,多述王命,故雅有大小不同也】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音夷】好【呼报反】是懿徳。天监有周,昭假【音格】于下【叶后五反】保兹天子,生仲山甫。
赋也,烝众则法,秉执彝常,懿美监视,昭明假至,保佑也。仲山甫,樊侯之字也【孔氏曰:周语称樊仲山甫谏宣王,是山甫为樊国之君也,樊邑在东都畿内】○宣王命樊侯仲山甫筑城于齐,而尹吉甫作诗以送之。言天生众民,有是物必有是则。葢自百骸九窍【苦吊反】五脏而逹之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朋友,无非物也,而莫不有法焉。如视之明,听之聪,貌之恭,言之顺,君臣有义,父子有亲之类是也。是乃民所执之常性,故其情无不好此美徳者【朱子曰:天之生此物,必有个当然之则,故民执之以为常道,所以无不好此懿徳者。物物有则,止扵仁,君之则也;止扵敬,臣之则也;视逺惟明,目之则也;听徳惟聪,耳之则也;从作乂,言之则也;恭作肃,貌之则也。四肢百骸,万物万事,莫不各有当然之则。○西山真氏曰:盈天地之间,莫非物也,人亦物也,事亦物也。有此物则具此理,是所谓则也。则者,凖则之谓,一定而不可易也。彝而言秉者,浑然一理,具扵吾心,不可移夺,若秉执然。为其有此,故扵美徳无不知好之者。仁义忠孝,所谓美徳也,人无贤愚,莫不好之也】而况天之监视,有周能以昭明之徳感格于下,故保祐之而为之生此贤佐曰仲山甫焉【庆源辅氏曰:天祐人君,莫先扵生贤佐,莫切于生贤子孙】则所以钟其秀气而全其美徳者,又非特如凡民而已也【华谷严氏曰:民皆秉此常性,故皆好此懿徳。扵均禀同赋之中,而有贤者独钟气之粹焉,是以关扵国家盛衰之数,而非偶然也。○丰城朱氏曰:天监有周,谓上天之明命有以视扵下也;昭假于下,谓宣王之明徳有以格于天也。惟天子有昭明之徳格于天,而天有保佑之命,故贤佐钟粹美之徳。其天性之本善者,虽贤愚之所同,而气禀之独厚者,乃贤哲之所以异扵人也】昔孔子读诗至此,而赞之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徳。」而孟子引之,以证性善之说,其防深矣,读者其致思焉【觉轩蔡氏曰:天命所赋谓之则,人性所禀谓之彝,存扵心而有所得者谓之徳,其实一而已矣。孔子又加一「必」字扵「有则」之上,加一「故」字扵「好」字之上,其防愈明矣。孟子举此诗,盖谓「秉彝好徳」,心之所好处即是性之发动处,就性初发动处指出以示人,方见得此性之本善。○▯山杨氏曰:孟子所引诗扵其本文加四字而已,而诗语自分明,今之说诗者
译申伯的德行,温和仁爱而又正直,以此治理万国,声名传扬于四方。尹吉甫创作了这首诗歌,诗篇宏大,风格极好,用来赠给申伯。
这是赋的手法。揉,即治理。吉甫,即尹吉甫,是周朝的卿士。诵,是乐工所吟诵的歌词。硕,大;风,指诗的风格;肆,意为遂、极。
《崧高》共八章,每章八句。
上天降生众民,有事物就有法则,人们秉持常道,喜爱美好的德行。上天监察周朝,以昭明之德感通于下,保佑这位天子,降生了仲山甫。
这是赋的手法。烝,众;则,法则;秉,执持;彝,常道;懿,美好;监,视;昭,明;假,至;保,保佑。仲山甫,是樊侯的字。
宣王命令樊侯仲山甫在齐地筑城,尹吉甫作诗送他。说上天降生众民,有事物就一定有法则。大概从人的百骸九窍、五脏,推广到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没有不是事物的,而无不有法则。比如视力的明亮,听力的聪慧,仪容的恭敬,言语的顺从,君臣有义,父子有亲等,都是如此。这是人们所执持的常性,所以人们的情性没有不喜爱这美好德行的。何况上天监察,周朝能以昭明之德感通于下,所以上天保佑他,为他降生这位贤能的辅佐,名叫仲山甫。那么上天所凝聚的秀气而成就其美好德行的,又不仅仅是像普通百姓那样罢了。
从前孔子读到这首诗时,称赞说:“创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道吧?所以说有事物就一定有法则,这是人们秉持的常道,所以喜爱这美好的德行。”孟子引用它,来证明性善的说法,其意旨深远,读者应当深思。
殊不知此。○庆源辅氏曰:首四句尹吉甫亦是平说,将下来而包涵至大义,味渊永,使孔子读之而赞其知道,而孟子又引以为性善之证,其防深矣,所谓有徳者之言也。宣王之臣有尹吉甫之学问文章,以宣扬道逹上下之情,有仲山甫之才徳功业,以辅賛弥缝宣劳内外,则其致中兴也宜哉。○定宇陈氏曰:天之生人,气以成形,理亦赋焉。气之成形者物也,理之成形者则也。自性之确然有定者言之,谓之则;自性之秩然有常者言之,谓之彝;自其行道而得此性理扵心者言之,谓之徳。好以情言也。惟其有此徳,是以秉此彝;惟其性秉此彝,是以情好此徳。情之所发,好善如此,则性之本善可知矣。此言赋受性情至精至微之理,三百篇第一义也】
译却不知道这一点。○庆源辅氏说:开头四句,尹吉甫也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但接下来却包容了极深的义理,意味深远悠长,使得孔子读后赞叹他懂得大道,而孟子又引用来作为人性本善的证据,其影响深远,这正是所谓有德之人的言论。周宣王的臣子中有尹吉甫的学问文章,用来宣扬大道、沟通上下之情;有仲山甫的才德功业,用来辅佐赞襄、弥合缝隙、宣达劳绩于内外,那么他们促成中兴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定宇陈氏说:上天化生人类,气用来形成形体,理也同时赋予其中。气形成形体的是物,理形成形体的是则。从本性确定不变的角度来说,叫做则;从本性井然有序、有常度的角度来说,叫做彝;从践行大道而在心中获得此性理的角度来说,叫做德。好,是从情感的角度来说的。正因为拥有这种德,所以秉持这种彝;正因为本性秉持这种彝,所以情感喜好这种德。情感所发出的表现,如此喜好善,那么本性原本为善就可以知道了。这段话阐述了天赋性情极其精微的道理,是《诗经》三百篇的首要义理。
○仲山甫之徳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叶韵若赋未详】
赋也,嘉美令善也。仪,威仪也。色,顔色也。翼翼,恭敬貌。古训,先王之遗典也。式,法。力,勉。若顺赋布也。○东莱吕氏曰:柔嘉维则,不过其则也。过其则,斯为弱,不得谓之柔嘉矣。令仪令色,小心翼翼,言其表里柔嘉也。古训是式,威仪是力,言其学问进脩也。天子是若,明命使赋,言其发而措之事业也。此章葢备举仲山甫之徳【庆源辅氏曰:令仪令色,柔嘉之发于外也。小心翼翼,柔嘉之存于内也。古训是式,学问之不忘也。威仪是力,进脩之不怠也。其措之事业,则上以承顺乎天子,下以布宣乎王命,是皆柔嘉之徳致然也。○问五章云:柔亦不茹,刚亦不吐,言仲山甫之徳刚柔不偏也。而二章首举仲山甫之徳,独以柔嘉维则蔽之。崧髙称申伯,畨畨终论其徳,亦曰柔惠且直。然则入徳之方,其可知矣。朱子曰:如此则乾卦不用得了。人之资禀,自有柔徳胜者,自有刚徳胜者。如范文正、富郑公軰,是以刚徳胜。如范忠宣、范淳夫、赵清献、苏子容辈,是以柔徳胜。只是他却柔得好。如山甫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却是柔,但其中自有骨子,不是一向柔去。防文字要得言外之意。若以柔嘉维则为入徳之方,则不可。人之进徳,须要刚健不息】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音壁,无韵,未详】缵戎祖考,王躬是保,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叶方月反】
赋也,式法戎女也。王躬是保,所谓保其身体者也。然则仲山甫葢以▯宰兼大保,而大保抑其世官也与【朱子曰:其言式是百辟,则是为宰相可知;其曰保兹天子,王躬是保,则是为大保可知。此正召康公之旧职】出承而布之也,纳行而复之也【薪安胡氏曰:如书「出纳朕命」,葢谨审上之命令,命之善者宣出之,不善者缴纳之,如后世封还词头之类】喉舌所以出言也,发发而应之也。○东莱吕氏曰:仲山甫之职,外则緫领诸侯【黄氏曰:天子之职论一相,宰相之职统百官,故一时诸侯得山甫以为之式】内则辅养君徳,入则典司政本,出则经营四方【庆源辅八曰:「式是百辟」与「崧髙言式是南邦」同,谓为诸侯之所法也。此言冡宰之事,「缵戎祖考,王躬是保」,此言太保之职,「出纳王命,王之喉舌」,所谓典司政本也。「赋政于外,四方爰发」,此言经营四方也。至于今兹筑城于齐,则亦经营之一事也。○庐陵彭氏曰:「缵祖考,保王躬」,葢欲其以孝于父祖者而忠于君;「出纳王命,赋政于外」,葢使之以忠于君者而及于民。○新安胡氏曰:「出纳」则居中以通逹上下之情,「赋政」则出外以经营四方之治】此章葢备举仲山甫之职。
○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音鄙】仲山甫明【叶谟郎反】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佳卖反】以事一人。赋也。肃肃,严也将奉行也,若顺也,顺否犹臧否【音鄙】也【郑氏曰:犹善恶也】明谓明于理,哲谓察于事,保身葢顺理以守身,非趋利避害而偷以全躯之谓也【朱子曰:只是上文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便是明哲。所谓明哲者,只是晓天下事理,顺理而行,自然灾害不及其身,可以保其禄位。今人以邪心读诗,谓明哲知几知防,先去占取便宜,如扬子云谓明哲煌煌旁烛无疆,逊于不虞,以保天命,便是占便宜底说话,所以他一生被这几句误。然明哲保身亦只是常法,若到那舍生取义处,又不如此。论又曰:无一理不明,即是明哲。若只见得一偏,便有蔽,便不能见得理尽,便不可谓之明哲。学至明哲,只是依本分行去,无一事不当理,即是保身之道。今人皆将私防了,必至于孔光之徳而后已。○双峰饶氏曰:明者,大无不照之谓;哲者,防无不察之谓也。保身者,其中庸不骄不倍,足兴足容之谓乎】解,怠也。一人,天子也【庆源辅氏曰:肃肃,尊严之意。
译仲山甫的品德柔和美好,合乎法度,仪容举止美好,面色和善,小心谨慎,恭敬严肃。以古代先王的遗训为法则,勉力保持威仪,顺从于天子,宣布天子的明命。
赋,是铺陈其事;嘉,美好;令,善;仪,威仪;色,脸色;翼翼,恭敬的样子;古训,先王留下的典章制度;式,效法;力,勉力;若,顺从;赋,颁布。
东莱吕氏说:柔和美好且合乎法度,是不超过法度的界限。超过了法度,那就成为软弱,不能称为柔和美好了。仪容美好,面色和善,小心谨慎,是说他的外表和内心都柔和美好。以古训为法则,勉力保持威仪,是说他在学问修养上的进取。顺从于天子,宣布天子的明命,是说他将德行发挥并施于事业。这一章大概是全面列举了仲山甫的德行。
庆源辅氏说:仪容美好,面色和善,是柔和美好表现于外;小心谨慎,是柔和美好存于内。以古训为法则,是学问不忘;勉力保持威仪,是进修不懈怠。他将德行施于事业,对上顺承天子,对下宣布王命,这都是由柔和美好的德行所导致的。
问:第五章说:“柔软的不肯吞下,刚强的也不肯吐出”,是说仲山甫的德行刚柔不偏颇。而第二章开头列举仲山甫的德行,唯独用“柔和美好合乎法度”来概括。《崧高》篇称颂申伯,最后总结他的德行,也说“柔和惠爱而且正直”。那么,进入德行的方法,就可以知道了。
朱熹说:如果这样,那么《易经》乾卦就不用存在了。人的资质禀赋,自然有柔德占优势的,也有刚德占优势的。像范文正公、富郑公等人,是以刚德占优势。像范忠宣公、范淳夫、赵清献公、苏子容等人,是以柔德占优势。只是他们柔得恰到好处。像仲山甫仪容美好,面色和善,小心谨慎,虽然是柔,但其中自有骨气,不是一味地柔顺。阅读文字要懂得言外之意。如果把“柔和美好合乎法度”作为进入德行的方法,那是不可以的。人的道德进步,必须刚健不息。
周王命令仲山甫,作为百官的表率,继承你祖先的事业,保护天子的身体,传达和禀复天子的命令,是天子的喉舌,在外颁布政令,四方都得以施行。
赋,是铺陈其事;式,效法;戎,你;王躬是保,就是所说的保护天子的身体。那么仲山甫大概是兼任宰相和大保,而大保也是世袭的官职吗?
朱熹说:他说“作为百官的表率”,可知他是宰相;他说“保护天子,保护天子的身体”,可知他是大保。这正是召康公原来的职务。
出,是承受并颁布;纳,是禀复;喉舌,是用来发出言语的;发,是发动并响应。
东莱吕氏说:仲山甫的职责,对外统领诸侯,对内辅佐培养君主的德行,在内掌管政治根本,在外经营四方。
黄氏说:天子的职责是论定一位宰相,宰相的职责是统率百官,所以当时的诸侯得以仲山甫为表率。
庆源辅氏说:“作为百官的表率”与《崧高》篇说的“作为南方的表率”相同,是说作为诸侯效法的榜样。这是说冢宰的职责;“继承祖先,保护天子”,这是说太保的职责;“传达和禀复天子命令,是天子的喉舌”,这是说掌管政治根本;“在外颁布政令,四方都得以施行”,这是说经营四方。至于现在在齐地筑城,也是经营四方的一件事。
庐陵彭氏说:“继承祖先,保护天子”,大概是希望他用孝顺父祖的心来忠于君主;“传达和禀复天子命令,在外颁布政令”,大概是让他用忠于君主的心来惠及百姓。
新安胡氏说:“传达和禀复”,是居中枢以通达上下之情;“颁布政令”,是出外以经营四方的治理。
这一章大概是全面列举了仲山甫的职责。
天子的命令严肃庄重,仲山甫奉行它;国家政事的好坏,仲山甫明辨它;既明理又察事,以保全自身;早晚不懈怠,以侍奉天子。
赋,是铺陈其事;肃肃,严肃的样子;将,奉行;若,顺从;顺否,犹善恶;明,明辨;解,懈怠;一人,天子。
郑氏说:顺否,犹善恶。
明,谓明于理;哲,谓察于事;保身,大概是顺理以守身,不是趋利避害而苟且保全躯体的意思。
朱熹说:只是上文“天子的命令严肃庄重,仲山甫奉行它;国家政治的好坏,仲山甫明辨它”,这就是明哲。所谓明哲,只是通晓天下事理,顺理而行,自然灾祸不及其身,可以保全禄位。现在的人用邪心读《诗经》,认为明哲是知几知微,先去占取便宜,如扬雄说“明哲煌煌,旁烛无疆,逊于不虞,以保天命”,就是占便宜的话,所以他一生被这几句话误导。然而明哲保身也只是常法,若到了舍生取义的时候,又不如此。
朱熹又说:没有一理不明,就是明哲。如果只见得一边,就有遮蔽,就不能见得理尽,就不能称为明哲。学问达到明哲,只是依本分行事,没有一事不当理,就是保身之道。现在的人都用私意揣度,必定要达到孔光那样的德行才停止。
双峰饶氏说:明,是大无不照的意思;哲,是小无不察的意思。保身,是其中庸不骄不倍,足兴足容的意思吗?
解,懈怠;一人,天子。
庆源辅氏说:肃肃,是尊严的意思。
王命之尊严如此,山甫则奉而行之。邦国则有顺有否,山甫则能明而辨之。此则承上章赋政于外,四方爰发而言之也。大凡狥外者多忘乎内,而山甫又能以明哲而保其身;守己者或简于人,山甫又能夙夜匪解,以事一人。此其为全徳也欤】
译周王的命令如此庄严尊贵,山甫就恭敬地奉行它。诸侯国有的顺从有的违逆,山甫就能明察并分辨清楚。这就是承接上一章所说在山外颁布政令,四方都由此发出政令的意思。大凡在外奔波的人大多会忽略内部事务,而山甫却能以明智哲思来保全自身;坚守自我的人或许会怠慢他人,山甫却能早晚不懈怠,来侍奉君主。这大概就是他的完美德行吧!
○人亦有言:柔则茹【忍与反】之,刚则吐之。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古顽反】寡【果五反】不畏彊御。
赋也。人亦有言,世俗之言也。茹纳也【曹氏曰:茹者,吞防之名,若茹草、茹毛然】○不茹柔,故不侮;矜寡不吐刚,故不畏彊御【孔氏曰:茹柔吐刚,喻见寡弱者则侵侮之,彊盛者则畏避之。唯山甫则不然也。不侮不畏,即是不茹不吐。既言其喻,又言其实,以充之】以此观之,则仲山甫之柔嘉,非软羙之谓,而其保身,未尝枉道以徇人可知矣【上蔡谢氏曰:柔不茹,刚不吐,此彊之寛,仁之勇。柔嘉维则者也。○庆源辅氏曰:二章既称仲山甫之徳柔嘉,故此章又以其刚亦不吐不畏彊御者言之。柔而不过乎则,则时当刚而刚矣。先生谓柔嘉非软美,保身不枉道者,并上章以保其身而言之也。○安成刘氏曰:周子以柔善为慈祥,柔恶为懦弱,刚恶为彊梁,刚善为严毅。山甫不茹不侮,则有柔善而无刚恶也;不吐不畏,则有刚善而无柔恶也。有柔善而复有刚善,故其柔嘉不为软美。无刚恶又无柔恶,故其保身不至枉道。葢其刚柔合徳,而发皆中节也。○丰城朱氏曰:常人之情,因物有迁,而惟君子之守,则不以物情之异而或变】
○人亦有言:徳輶【羊久反】如毛,民鲜【息浅反】克举之。我仪图【叶丁五反】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叶牀五反】之。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
赋也輶轻【刘氏曰:驷驖曰輶车者,亦取其驰逐之轻,故輶有轻之义】仪度【徒洛反】图谋也。衮职,王职也。天子龙衮,不敢斥言王阙,故曰衮职有阙也。○言人皆言徳甚轻而易【以豉反】举,然人莫能举也【庆源辅氏曰:徳者人之固有,自一身而言之,随用而足,故举之甚易,不啻如一毛之轻,只为气质物欲为之遮蔽,故懵然不知,非知至意诚者莫能举也】我于是谋度其能举之者【郑氏曰:我吉甫,自我也】则惟仲山甫而已。是以心诚爱之,而恨其不能有以助之。葢爱之者,秉彝好徳之性也;而不能助者,能举与否在彼而已,固无待于人之助,而亦非人之所能助也【黄氏曰:助者生于有所不足,今山甫能举众人不能举之徳,则无所不足,何助之有?故虽爱之而莫能助之也】至于王职有阙失,亦维仲山甫独能补之。葢惟大人然后能格君心之非,未有不能自举其徳而能补君之阙者也【华谷严氏曰:此推尊其徳足以格君也○庆源辅氏曰:举在我之徳,补在君之徳,此亦非彊立者不能,山甫之徳至是,又不可独以柔称矣○丰城朱氏曰:举己之徳者,所以立本;补君之阙者,所以致用,即上章所谓能保身而后能事君也】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防防【在接反】每怀靡及【叶极业反】四牡彭彭【叶铺郎反】八鸾锵锵【七羊反】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
赋也,祖行祭也【曹氏曰:顔师古云:祖者,送行之祭,因享饮焉。昔黄帝之子累祖好远逰,而死于道,故后人祭之,以为行神。其祭设軷于门外,是出门而后祖祭,故云出祖也】业业,健貎;防防,疾貎【曹氏曰:车徒之行如是其速,而山甫每以不及事为怀,葢言其忠也。○庆源辅氏曰:每怀靡反应四章之夙夜匪解也】东方,齐也。传曰:古者诸侯之居逼隘,则王者迁其邑而定其居,葢去薄姑而迁于临菑也。孔氏白《史记》齐献公元年徙薄姑都,治临菑【庐陵欧阳氏曰:齐世家,太公封营丘,至五世胡公徙都薄姑,子献公徙治临菑】计献公当夷王之时,与此传不合,岂徙于夷王之时,至是而始备其城郭之守欤?
○四牡骙骙【求▯反】八鸾喈喈【音皆,叶居奚反】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叶孚愔反】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赋也。式遄其归,不欲其久于外也。穆,深长也。清风,清微之风,化养万物者也。以其逺行而有所怀思,故以此诗慰其心焉。曾氏曰:赋政于外,虽仲山甫之职,然保王躬,补王阙,尤其所急。城彼东方,其心永怀,葢有所不安者。尹吉甫深知之
译人们常说:对柔弱者就吞食他,对刚强者就吐弃他。只有仲山甫,对柔弱者也不吞食,对刚强者也不吐弃,不欺侮孤苦寡弱者,不畏惧强暴有权势的人。
这是赋的手法。“人亦有言”,是世俗的话。茹,是吞纳的意思。不吞食柔弱者,所以不欺侮;不吐弃刚强者,所以不畏惧强暴。由此看来,仲山甫的柔顺美好,不是软弱无能的意思,而他保全自身,从未歪曲正道去迎合他人,是可以知道的。
人们常说:道德轻得像羽毛一样,百姓很少能举起它。我揣度谋划,只有仲山甫能举起它,爱惜他,却无人能帮助他。天子的职责有缺失,只有仲山甫能弥补它。
这是赋的手法。輶,是轻的意思。仪,是揣度;图,是谋划。衮职,是天子的职责。天子穿龙纹礼服,不敢直说王有缺失,所以说衮职有缺失。说人们都说道德很轻容易举起,然而人们都不能举起它。我于是揣度谋划谁能举起它,只有仲山甫罢了。因此内心真诚地爱惜他,却遗憾不能帮助他。爱惜他,是秉性喜好道德的本性;而不能帮助他,是因为能否举起道德在于他自身,本来不依赖别人的帮助,也不是别人所能帮助的。至于天子的职责有缺失,也只有仲山甫能弥补它。因为只有大德之人才能纠正君心的错误,没有不能自己举起道德却能弥补君主缺失的人。
仲山甫出行祭祀路神,四匹公马健壮威武,征夫们行动迅速。他常常怀着担心赶不上事的念头。四匹公马奔腾有力,八个鸾铃铿锵作响。周王命令仲山甫,去东方修筑城池。
这是赋的手法。祖,是出行祭祀。业业,是健壮的样子;防防,是迅速的样子。东方,指齐国。古代诸侯的居所逼仄狭窄,天子就迁移他们的城邑并安定他们的居所,大概是离开薄姑而迁到临淄。
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八个鸾铃声音和谐。仲山甫前往齐国,希望他早日归来。吉甫创作这首诗,像清风一样和顺深远。仲山甫长久地怀念,以此安慰他的心。
这是赋的手法。式遄其归,是不希望他在外停留太久。穆,是深长的意思。清风,是清微的风,能化育万物。因为他远行而有所怀念,所以用这首诗来安慰他的心。
,作诵而告以遄归,所以安其心也【庆源辅氏曰:人不足,适政不足,问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山甫内外之事无不综理,而其轻重缓急之序则于心自有定见。吉甫知之,故告以遄归焉,所以安其心也。穆如清风者,言如清防之风,化养万物,感而入之,意味深长也】
译作诗劝谏并告知他应迅速返回,这是为了安定他的心。【庆源辅氏说:如果臣子不够贤能,政令不够完善,只有大德之人能够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山甫对内对外的事务无不统筹管理,而对于事务的轻重缓急次序,他心里自有确定的见解。吉甫了解这一点,所以告知他应迅速返回,这是为了安定他的心。“穆如清风”,是说像清和的风一样,化育滋养万物,感动并浸润人心,意味深远悠长。】
烝民八章章八句【朱子曰:防烝民诗,左传国语周人说底话多好处,也是文武周公立学校教养得许多人,如烝民诗大故细腻○定宇陈氏曰:首章推原天生众人禀气受性之所同,而仲山甫则钟气之秀而全性之徳者,篇内诸章多与开端之语相应,柔嘉维则之则,即有物有则之则,仪色之令,威仪之力,皆所以全物中之则,柔不茹,刚不吐,则刚柔不过其则也,民之禀气受性虽同,而气未必皆秀,性未必皆全,故徳虽易举而不能举也,山甫钟其秀气而全其美徳,是以独能举此徳而异于凡民耳】
奕奕梁山,维禹甸之有,倬其道【下与考叶】韩侯受命,王亲命之,缵戎祖考【上与道叶】无废朕命,夙夜匪解【音懈叶讫力反】防共尔位,朕命不易,榦【古旦反】不庭方,以佐戎辟【音壁】
赋也,奕奕,大也。梁山,韩之镇也。今在同州韩城县【今▯陕西西安府】甸治也【湏溪刘氏曰:将言韩侯,而先言禹甸,赋之纡余深逺如此】倬,明貎。韩国,名侯爵,武王之后也。受命,葢即位除丧,以士服入见天子而聴命也。缵继,戎汝也。言王锡命之使,继世而为诸侯也。防敬,易改【黄氏曰:君之视臣,任之不専,信之不笃,则彼亦将无以自安也】榦,正也【郑氏曰:作桢榦而正之也】不庭方,不来庭之国,辟君也【郑氏曰:戎辟汝君,王自谓】此又戒之以脩其职业之词也。○韩侯初立,来朝始受王命而归,诗人作此以送之【朱子曰:将言韩侯,故先序其国曰:梁山之下有倬然之道,此韩侯之所从朝周以受命者也。缵戎祖考以下,述王亲命之词也。○庆源辅氏曰:夙夜匪懈,勤也。防其尔位,敬也。为诸侯而能勤与敬若此,则能无废朕命矣。榦不庭方,以佐戎辟。言我既信任于汝如此之笃,则韩侯自可力脩其职业。有不来庭之诸侯,则助王以榦正之也。以末章观之,则其所正者亦追貊之国耳。○丰城朱氏曰:朕命不易,示之以信也。榦不庭方,以佐戎辟,又欲其有以敌王之忾也】序亦以为尹吉甫作,今未有防。下篇云「召穆公凡伯者」,放此。
○四牡奕奕,孔脩且张。韩侯入觐,以其介圭入觐于王。王锡韩侯淑旂、绥章、簟笰、错衡【叶戸郎反】▯衮、赤舄、钩膺、镂【音漏】锡【音羊】鞹【苦郭反】鞃【苦▯反】浅幭【莫歴反】鞗【音条】革金厄【叶于栗反】赋也。脩长,张大也。介圭,封圭,执之为贽,以合瑞于王也【孔氏曰:崧髙以介圭为所执之瑞,此介圭亦为瑞也○曹氏曰:周官典瑞,五等诸侯各执其圭璧以朝觐宗遇防同于王,既觐则王班而复之,乃以车马旂服赐之,如下所云也】淑,善也。交龙曰旂。绥【音緌】章,染鸟羽或旄牛尾为之,注于旂竿之首,为表章者也【孔氏曰:夏采注云,徐州贡夏翟之羽,有虞以为绥,后世或无染鸟羽或旄牛尾为之,缀于幢上,然则绥者即交龙旂竿所建,与旂共一竿,为贵贱之表章,故云绥章】镂刻金也。马眉上餙曰钖,今当卢也【孔氏曰:以镂金加于马面之锡,当卢者,当马之额,卢在眉眼之上】鞹去【上声】毛之革也。鞃式中也,谓两较【音角】之间横木可凭者,以鞹持之使牢固也【孔氏曰:以去毛之皮施于轼之中央,持车使牢固也】浅,虎毛也【毛氏曰:虎皮浅毛也】幭,覆式也,字一作幦,又作幎,以有毛之皮覆式上也【孔氏曰:幭、幦、幎字异而义同,玉藻云:有羔幦、鹿幦,春官巾车犬▯、豻▯皆以有毛之皮为幦,幦是葢覆之名,覆在式上也】鞗,革辔首也【曹氏曰:以鞗皮为辔,其有余而▯者谓之革也】金厄,以金为环纒搤辔首也【释文曰:搤厄同○新安王氏曰:此章乃言所锡之多,以见恩宠之厚也】
○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显父【音甫】饯之,清酒百壶。其殽维何?炰【曰交反】鼈,鲜鱼。其蔌【音速】维何?维笋【恤尹反】及蒲。其赠维何?乘【绳证反】马,路车。笾豆有且【子余反】侯氏燕胥。
赋也,既觐而反国,必祖者,尊其所徃,去则如始行焉【孔氏曰:始行为祖祭者,为尊其
译《烝民》共八章,每章八句。朱熹说:《烝民》这首诗,《左传》《国语》中周人的言论多有精妙之处,这也是因为周文王、周武王和周公旦设立学校教养人才,使得像《烝民》诗中所描述的那样,人才众多且细致入微。陈定宇说:首章追溯上天创造众人,禀受气质与本性是相同的,而仲山甫则是禀受秀异之气、保全本性之德的人。篇内各章多与开篇之语相呼应,“柔嘉维则”的“则”,就是“有物有则”的“则”;“仪色之令”、“威仪之力”,都是为了保全事物中的准则;“柔不茹,刚不吐”,意味着刚柔都不逾越准则。民众禀受的气质与本性虽然相同,但气质未必都秀异,本性未必都完备,所以德行虽然容易列举,却难以真正践行。山甫禀受了秀异之气而保全了美德,因此唯独他能践行此德,从而区别于普通民众。
奕奕梁山,大禹治理此地,显赫其道(“道”与下句“考”押韵)。韩侯接受任命,周王亲自对他发布命令,继承你祖先的事业(“考”与上句“道”押韵)。不要废弃我的命令,早晚勤勉不懈怠(“懈”音xiè,与“讫”押韵,力反切)。恭敬地对待你的职位,我的命令不可更改,匡正那些不来朝见的邦国,以辅佐你的君主(“辟”音bì)。
这是赋的手法。奕奕,广大的样子。梁山,是韩国的镇山。现在位于同州韩城县(即今陕西西安府)。甸,治理的意思。刘湏溪说:将要谈论韩侯,却先说大禹治理此地,赋的手法如此迂回深远。倬,显赫的样子。韩国,是侯爵爵位,是周武王的后裔。受命,大概是即位除丧后,穿着士人的服装入见天子而听受命令。缵,继承;戎,你。意思是周王赐命让他继承祖业成为诸侯。防,恭敬;易,改变。黄氏说:君主看待臣子,如果不专任、不信任,那么臣子也就无法安心。榦,匡正。郑氏说:像树立桢榦一样去匡正。不庭方,不来朝见的邦国;辟,君主。郑氏说:戎辟,即你的君主,这是周王自称。这又是告诫他修好本职工作的言辞。韩侯刚即位,来朝见初次接受王命后返回,诗人作此诗送别他。朱熹说:将要谈论韩侯,所以先叙述他的国家说:梁山之下有显赫的道路,这是韩侯用来朝见周王并接受命令的地方。“缵戎祖考”以下,是叙述周王亲自发布命令的言辞。庆源辅氏说:夙夜匪懈,是勤勉;防共尔位,是恭敬。作为诸侯能如此勤勉与恭敬,就能不废弃我的命令了。“榦不庭方,以佐戎辟”,意思是既然我如此笃诚地信任你,那么韩侯自然可以努力修好他的职责。如果有不来朝见的诸侯,就帮助周王去匡正他们。从末章来看,他所匡正的也就是追、貊这样的国家。丰城朱氏说:“朕命不易”,是向他展示信用;“榦不庭方,以佐戎辟”,又希望他能够抵挡周王的愤慨。《诗序》也认为是尹吉甫所作,现在没有确凿证据。下篇说“召穆公、凡伯者”,与此类似。
四匹公马奕奕前行,高大且强壮。韩侯入朝觐见,拿着大圭入朝觐见周王。周王赐给韩侯画有交龙的旗帜、饰有鸟羽或旄牛尾的旗杆顶端装饰、竹席做的车盖、错金的车衡。衮服、红舄、马颈上的金属装饰、镂金的马额饰、去毛的皮革、车轼中间的横木、虎皮、车轼上的覆盖物、皮制的缰绳首端、金制的缰绳环扣。这是赋的手法。脩,长;张,大。介圭,封圭,拿着它作为见面礼,以与周王的瑞玉相合。孔氏说:《崧高》以介圭为所执的瑞玉,此处的介圭也是瑞玉。曹氏说:《周官·典瑞》记载,五等诸侯各自拿着圭璧来朝觐、宗庙祭祀、遇合、会同于周王,朝觐结束后周王归还圭璧,然后赐给他们车马、旗帜、服饰,如下文所述。淑,善。交龙图案的旗帜叫旂。绥章,染色的鸟羽或旄牛尾做的装饰,系在旗杆顶端,作为标志。孔氏说:夏采注说,徐州进贡夏翟之羽,有虞氏用它做绥,后世有时不用染色的鸟羽或旄牛尾,而是缀在幢上,那么绥就是交龙旗杆上所建的装饰,与旂共用一根旗杆,作为贵贱的标志,所以叫绥章。镂,刻金。马眉上的装饰叫钖,现在叫当卢。孔氏说:用镂金加在马面的钖上,当卢位于马额,在眉眼之上。鞹,去毛的皮革。鞃,车轼中间,指两较之间的横木,可以凭靠,用鞹包裹使其牢固。孔氏说:用去毛的皮施加在轼的中央,使车牢固。浅,虎毛。毛氏说:虎皮的浅毛。幭,覆盖车轼的皮,字也写作幦,又写作幎,用有毛的皮覆盖在轼上。孔氏说:幭、幦、幎字不同但意义相同,《玉藻》说:有羔幦、鹿幦,《春官·巾车》犬、豻都用有毛的皮做幦,幦是覆盖的名称,覆盖在轼上。鞗,皮制的缰绳首端。曹氏说:用鞗皮做缰绳,多余的部分叫革。金厄,用金做环缠绕在缰绳首端。《释文》说:搤、厄同。新安王氏说:这一章是说所赐之多,以显示恩宠之厚。
韩侯出行祭路神,在屠地住宿。显父为他饯行,清酒百壶。菜肴是什么?炖鳖,鲜鱼。蔬菜是什么?竹笋和香蒲。赠送的是什么?四匹马,大路车。笾豆丰盛,侯氏宴饮尽兴。
这是赋的手法。朝觐后返回封国,必定要祭路神,是为了尊重所去的地方,离开时就像刚开始出行一样。孔氏说:刚开始出行祭路神,是为了尊重
所徃也。反则自归其国,非复所尊,而亦祖祭,故云尊其所徃,如始行焉。祖于国外,毕乃出宿】屠,地名,或曰即杜也【在陕西西安府鄠县。○杜诗注曰:汉志注云古杜伯国,汉宣帝葬其地,因曰杜陵,在长安南五十里】显父,周之卿士也【叠山谢氏曰:申伯之行,王亲饯之;韩侯之行,王使显父饯之,礼亦有等差也】蔌,菜殽也【朱子曰:对肉殽故曰菜殽,谓葅也】笋,竹萌也;蒲,蒲蒻【音弱】也【孔氏曰:醢人加豆之实,有深蒲、笋菹。蒲始生水中,取其中心入地,蒻大如匕柄,正白,生噉之甘脆。○庆源辅氏曰:酒之多,及众也;殽之薄,示俭也;赠之厚,示恩也】且多貎,侯氏,觐礼诸侯来朝者之称【东莱吕氏曰:觐礼来朝之诸侯皆曰侯氏,此则指韩侯也】胥,相也;或曰语辞【新安王氏曰:此章言已觐而返之也】
译所前往的地方。返回则自己回到本国,不再是所尊奉的对象,却也要举行祖祭,所以说尊奉所前往的地方,就像刚开始出行时一样。在国都之外举行祖祭,结束后才出宿。屠,是地名,有人说就是杜【在陕西西安府鄠县。○杜诗注释说:汉书地理志注说古代是杜伯国,汉宣帝葬在那里,因此称为杜陵,在长安以南五十里】。显父,是周朝的卿士【叠山谢氏说:申伯出行,周王亲自为他饯行;韩侯出行,周王派显父为他饯行,礼仪也有等级差别】。蔌,是蔬菜类的菜肴【朱熹说:相对于肉类菜肴所以称为蔬菜菜肴,指的是腌菜】。笋,是竹子的嫩芽;蒲,是蒲菜的嫩茎【音弱】【孔颖达说:醢人负责添加的豆器中的食物,有深蒲、笋菹。蒲刚生长在水中,取它中心入土的部分,嫩茎大如匕柄,颜色正白,生吃甘甜脆嫩。○庆源辅氏说:酒多,以及宾客众多;菜肴微薄,表示节俭;赠送丰厚,表示恩惠】。且多貌,侯氏,是觐礼中诸侯来朝见时的称呼【东莱吕氏说:觐礼中前来朝见的诸侯都称为侯氏,这里指的是韩侯】。胥,是相的意思;或者说是语助词【新安王氏说:这一章说的是已经朝见后返回的情况】
○韩侯取【七注反】妻,汾【符云反】王之甥,蹶【俱卫反】父【音甫】之子【叶奬里反】韩侯迎【鱼觐反】止于蹶之里。百两【音亮,又如字】彭彭【叶铺郎反】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诸娣【大计反】从之,祁祁【巨移反】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叶眉贫反】
赋也,此言韩侯既觐而还,遂以亲迎也。汾王,厉王也。厉王流于彘,在汾水之上,故时人以目王焉,犹言莒郊公、黎比【音毗】公也【华谷严氏曰:解頥新语云:晋侯居翼,谓之翼侯;晋人纳诸鄂,谓之鄂侯;郑叔叚居京,谓之京城太叔;及出奔,谓之共叔。其皆汾王之类乎】蹶父,周之卿士,姞【音极】姓也。诸娣,诸侯一娶九女,二国媵【音孕】之,皆有娣侄【音迭又音秩】也【庐陵罗氏曰:妻之女弟曰娣,公羊传云:媵者何?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侄者何?兄之子;娣者何?弟也。○安成刘氏曰:嫡妻有娣有侄,同姓二国之媵,亦有娣有侄,则九女也】祁祁,徐靓【音浄】也【安成刘氏曰:徐言其行动,靓言其容餙】如云,众多也【庆源辅氏曰:此章言韩侯觐礼既毕,而遂就王国亲迎以归也。韩侯取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由是推之,则蹶父者,厉王之壻,又周之贤卿士也。此言韩姞家世之贵盛也。韩侯迎止于蹶之里,蹶父时为卿士,其里必在京师也。此言亲迎之得礼也。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言韩侯车马舆卫之光显也。诸娣从之,祁祁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言韩姞娣侄之盛,仪容之羙,亦有以当韩侯之心也】
○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于伪反】韩姞【其一反】相【息亮反】攸,莫如韩乐【音洛,叶刀告反】孔乐韩土,川泽訏訏【况甫反】鲂鱮甫甫,麀鹿噳噳【愚浦反】有熊,有罴,有猫【苖茅二音】有虎。庆既令居【叶斤御,斤于二反】韩姞燕誉【叶羊茹,羊诸二反】
赋也。韩姞,蹶父之子,韩侯妻也【临川王氏曰:妇人称姓,今以姓配夫之国,故谓之韩姞】相攸,择可嫁之所也。訏訏,甫甫,大也。噳噳,众也【安成刘氏曰:吉日,噳作麌】猫,似虎而浅毛【尔雅曰:虎窃毛谓之虦,毛注:窃,浅也。虦音栈】庆,喜,令,善也。喜其有此善居也。燕,安,誉,乐也【庆源辅氏曰:此章言蹶父能为其女择所居也。蹶父孔武,靡国不到者,言其武勇防敏。其为卿士,出使侯国,所歴之多,而为其子韩姞择可嫁之所,莫如韩国之乐也。重言甚乐之。韩土有川泽之訏訏,北地少得川泽,而独韩之川泽訏訏然大也。既言川泽之大,故遂言鲂鱮甫甫然之大,麀鹿噳噳然之众。不惟水陆所产如此众多,而又有熊有罴有猫有虎,又见其深山大泽多出此等猛兽也。其国所产之物且如此,则其所居之人又当如何哉?庆既令居韩姞燕誉者,言既喜韩姞之有此善居,则韩姞之安与乐也可知矣。上章言韩侯之迎韩姞有以当其心,此章则言韩姞之归韩国有以适其意。男女相称,夫妇咸和,则家道正矣。家齐而国治,此固天子之所喜,而王朝之臣所赞咏也○叠山谢氏曰:此章专言韩姞从夫而乐其家○曹氏曰:此章与硕人卒章意同。齐近河,韩多山,各赋其所有。一则羙其父母之国,一则羙其所嫁之国也】
○溥彼韩城燕【因肩反】师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王锡韩侯,其追其貃【母伯反】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实墉,实壑,实亩,实籍,献其貔【音毗】皮,赤豹,黄罴。
赋也,溥大也。燕召公之国也,师众也。追貃,夷狄之国也。墉,城壑池籍税也【孔氏曰:公羊传曰:什一而籍,是籍为税之义也】貔,猛兽名【孔氏曰:一名执夷,虎豹之属也。○陆氏曰:貔似虎,或曰似熊。赤豹,毛赤而文黒。罴大于熊,有黄罴、赤罴。貔言皮,则豹罴亦献皮也】○韩初封时,召公为司空,王命以其众为筑此城,如召伯营谢,山甫城齐,春秋诸侯城邢、城楚丘之类也【孔氏曰:左传云:邘、晋、应、韩,武之穆也。是韩侯之先,武王之子也,其封当在成王
译韩侯娶妻,是汾王的甥女,蹶父的女儿。韩侯迎亲,停在蹶父的里巷。百辆马车彭彭作响,八只鸾铃锵锵有声,光辉灿烂显耀。众位陪嫁的妹妹跟随她,从容舒缓如云般众多。韩侯回头看她,光彩夺目充满门庭。
这是赋的手法。此言韩侯朝见天子后返回,于是亲自迎娶。汾王,即周厉王。厉王流放到彘地,在汾水之滨,所以当时的人称他为汾王,就像称莒郊公、黎比公一样。蹶父,是周朝的卿士,姓姞。诸娣,诸侯娶妻,一国嫁女,两国陪送,都有侄女和妹妹陪嫁。祁祁,形容行动从容、仪容美好。如云,形容人多。
蹶父勇武有力,没有哪个国家他不曾到达。为韩姞选择出嫁的地方,没有比韩国更快乐的了。韩国土地真是快乐,河流湖泊广阔无边,鲂鱼鱮鱼肥大,母鹿小鹿成群,有熊,有罴,有豹,有虎。庆幸有了这样美好的居所,韩姞安居享乐。
这是赋的手法。韩姞,是蹶父的女儿,韩侯的妻子。相攸,选择可以出嫁的地方。訏訏,甫甫,形容广大。噳噳,形容众多。猫,像老虎但毛色浅淡。庆,喜;令,善。喜欢有了这样美好的居所。燕,安;誉,乐。
那广大的韩国城池,是燕国军队修筑完成的,因为先祖受命,趁着这时机,百蛮归顺,天子赐给韩侯,那些追国和貃国,完全接受了北方各国,因此成为他们的方伯,修筑城墙,挖掘护城河,划分田亩,征收赋税,进献貔皮,赤豹皮,黄罴皮。
这是赋的手法。溥,大。燕,召公的封国;师,军队。追、貃,是夷狄的国家。墉,城墙;壑,护城河;籍,赋税。貔,猛兽名。
时,命为侯也。○朱子曰:不知当初何故不教本土人筑,又须去别拨发人来,岂不大劳攘?古人重劳民如此等事,却又不然,更不可晓,强说便成穿凿。如汉筑长安城,却又别处调人来。如今建州、南劒上下筑城,却去建康府发人来,这般却晓不得。○东莱吕氏曰:春秋之时,城邢、城楚丘、城縁陵、城杞之类,皆合诸侯为之。覇令尚如此,则周之盛时命燕城韩,固常政也】王以韩侯之先,因是百蛮而长之,故锡之追貃,使为之伯【三山李氏曰:因以其伯,即上文缵戎祖考也】以脩其城池,治其田亩,正其税法,而贡其所有于王也【叠山谢氏曰:髙城深池可以固圉,彻田为粮可以足食。宣王为邉方虑,亦详矣。○庆源辅氏曰:此章则又言王之委重于韩侯,而勉以强于自治,而脩其职贡于王也。但言三兽之皮者,猛兽韩国所富有,故令贡其皮焉,亦以见不强责其所无也。○丰城朱氏曰:彼韩城之广而大者,乃召康公之所营也。昔先祖之受命,既因百蛮而为之长,今韩侯之受命,复因追貃以为之伯,则脩城池,治田亩,正税法,贡土物,皆脩其职业之谓,以终首章之意也】
译当时,(周王)任命他为侯。○朱熹说: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不让本地人筑城,又必须另外调派人手来,岂不是大大劳民伤财?古人对于这类劳民伤财的事向来慎重,这里却不然,更加让人无法理解,强行解释就会显得穿凿附会。比如汉朝修筑长安城,也是从别处调人来。如今在建州、南剑州一带筑城,却从建康府调人来,这样的事就让人难以理解。○东莱吕氏说:春秋时期,修筑邢城、楚丘城、缘陵城、杞城之类,都是会合诸侯来做的。霸主的命令尚且如此,那么周朝兴盛时期命令燕国修筑韩城,本来就是正常的政令。】周王因为韩侯的祖先,凭借统率百蛮而成为他们的首领,所以赐给他追貃,让他担任百蛮的长官【三山李氏说:凭借他担任长官的身份,就是上文所说的继承祖先基业的意思】来修筑他的城池,治理他的田地,整顿他的税法,并将他所有的物产进贡给周王【叠山谢氏说:高墙深池可以巩固边防,推行彻法征收粮食可以充足食物。宣王为边疆考虑,也很周详了。○庆源辅氏说:这一章又说周王将重任委托给韩侯,勉励他加强自我治理,并向周王修好职贡。只提到三种野兽的皮,是因为猛兽是韩国所富有的,所以让他进贡兽皮,这也表明不强求他进贡没有的东西。○丰城朱氏说:那韩城之所以广大,是召康公所经营的。从前祖先接受任命,是凭借统率百蛮而成为他们的首领;如今韩侯接受任命,又是凭借追貃而成为百蛮的长官,那么修筑城池、治理田地、整顿税法、进贡土产,都是修好他本职工作的意思,以此完结首章的意旨】
韩奕六章章十二句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叶他侯反】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赋也,浮浮,水盛貎;滔滔,顺流貎【眉山苏氏曰:自周而南,出于江汉之问,召公率兵循江而下也】淮夷,夷之在淮上者也【孔氏曰:召公伐淮夷,当在淮南;鲁僖伐淮夷,应在淮北。淮之南北皆有夷也○永嘉陈氏曰:淮夷之地不一,徐州有夷,则在淮北者也;扬州有夷,则在淮南者也。江汉、常武二篇同言淮夷,以地理考之,曰江汉之浒者,是淮南之夷也;若在淮北,则江汉非所由入之路也。曰率彼淮浦,省此徐土者,是淮北之夷也;若在淮南,则徐土非聨接之地矣○东莱吕氏曰:江汉合流之处,在今汉阳军之大别山下,但去淮夷絶逺,或者防江汉之师以伐之欤】铺陈也,陈师以伐之也○宣王命召穆公,平淮南之夷,诗人美之。此章总序其事,言行者皆莫敢安,徐而曰:「吾之来也,惟淮夷是求,是伐耳【庆源辅氏曰:其志専,其气锐,有不战战必胜矣】
○江汉汤汤【书羊反】武夫洸洸【音光】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叶唐丁反】时靡有争【叶菑陉反】王心载宁。赋也,洸洸,武貌;庶,幸也【庐陵彭氏曰:用兵非人主之美事,不得已而兴师,故召公告成于王曰“王国庶定”,“庶”云者,幸其仅然,非以是为美也】○此章言既伐而成功也【曹氏曰:宣王厉志开复,北伐玁狁,南征蛮荆,至扵常武,江汉两夷之居淮南北,悉已讨定,故召伯以经营四方之功告成于王也○华谷严氏曰:首章言王师之持重,二章则言告成,盖淮夷望风而服,不待战也○庆源辅氏曰:四方既平,则王国庶可平定,所谓柔逺能迩也。时靡有争,王心载宁,又见宣王之以天下为心。一有争闘,则王心之不安也。读此章,见宣王能以天下之心为心,而召公又能以宣王之心为心也○丰城朱氏曰:经营者,召虎之职;告成者,召虎之功。四方之既平,则时靡有争矣;王国之庶定,则王心载宁矣。天下之所以未平者,以争心之未息;而争心之所以未息者,以王化之未一也。彼见利则夺,见便则乘者,固夷狄之常情;而转逆以为顺,转危而为安者,乃王者之盛心。故必使天下无有争心,而后大臣之功成,而王者之心亦安矣】
○江汉之浒【音虎】王命召虎,式辟【音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叶虎委反】
赋也,虎召穆公名也。辟与辟同,彻井其田也。疚,病;棘,急也。极中之表也。居中而为四方所取正也。○言江汉既平,王又命召公【朱子曰:再言江汉之浒者,系上事起下事也。○永嘉陈氏曰:非谓宣王临江汉之浒而命召虎也】辟四方之侵地,而治其疆界,非以病之,非以急之也,但使其来取正扵王国而已。扵是遂疆理之,尽南海而止也【华谷严氏曰:古人伐叛讨贰之后,必去其苛政,平其赋敛,以慰民心,故此章言彻法之事。然武事仅定,即行疆理税赋之法,疑扵病民,且疑扵急迫矣。宣王谓我非疚也,非棘也,盖什一天下之中正,乃我周之定制,欲天下皆扵王国来取中焉耳。召公扵是往而疆之,以正其疆界;往而理之,以分其土,宜推而至扵南海之逺。淮夷在南,故曰至于南海。○庆源辅氏曰:辟其侵地,治其疆界,并其田亩,岂无以为病者?淮夷甫平,而遽然为此,岂无以为急者?而王之心则不然也,但欲反旧而使之取正扵王国之法度耳。○安成刘氏曰:此章言穆公因平淮夷,而又成开复之功也】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叶胡干反】无曰予小子【叶奨里反】召公是似【叶养里反】肇敏戎公用锡尔祉。赋也。旬,徧【三山李氏曰:十日为旬,则旬训徧,明甚】宣布也。自江汉之浒言之,故曰来。召公,召康公奭【音适】也。翰,榦也。予小子,王自称也。肇开戎汝,公功也。○又言王命召虎来此江汉之浒,徧治其事,以布王命,而曰昔文武受命,惟召公为
译《韩奕》共六章,每章十二句。
江汉水势浩大,武士顺流而下。并非为了安逸游乐,而是为了征讨淮夷。已经派出我的战车,已经树立我的旌旗。并非为了安逸舒缓,而是为了陈兵讨伐淮夷。
这是赋的手法。浮浮,形容水势盛大;滔滔,形容顺流而下的样子。【眉山苏氏说:从周都向南,经过江汉之间,召公率领军队沿着长江而下。】淮夷,指居住在淮水一带的夷人。【孔氏说:召公征伐淮夷,应当在淮南;鲁僖公征伐淮夷,应当在淮北。淮水的南北都有夷人。○永嘉陈氏说:淮夷的地域不统一,徐州有夷人,那是在淮北的;扬州有夷人,那是在淮南的。《江汉》、《常武》两篇都提到淮夷,根据地理考证,说在江汉水边的,是淮南的夷人;如果在淮北,那么江汉就不是进入那里的道路。说率领军队沿着淮水边,巡视徐州土地,那是淮北的夷人;如果在淮南,那么徐州土地就不是相连的地方。○东莱吕氏说:江汉合流的地方,在今汉阳军的大别山下,但距离淮夷非常遥远,或许是用江汉的军队去征伐他们吧。】铺,陈设,指陈设军队去征伐他们。○周宣王命令召穆公,平定淮南的夷人,诗人赞美这件事。这一章总述这件事,说出行的人都不敢安逸,从容地说:“我们的到来,只是为了征讨淮夷,讨伐他们罢了。”【庆源辅氏说:他们的意志专一,气势锐利,有不战则已,战则必胜的决心。】
○江汉水势浩荡,武士威武雄壮。经营四方,向周王报告成功。四方已经平定,周王国家幸而安定。这时没有争斗,周王心中才得安宁。这是赋的手法。洸洸,威武的样子;庶,幸而。【庐陵彭氏说:用兵不是君主美好的事情,不得已才兴师,所以召公向周王报告成功说“周王国家幸而安定”,“幸”字,是庆幸它勉强安定,并不是认为这是美好的事情。】○这一章说征伐之后取得成功。【曹氏说:宣王立志开疆复土,北伐玁狁,南征蛮荆,直到《常武》、《江汉》两篇中居住在淮南北的夷人,都已经讨伐平定,所以召伯以经营四方的功劳向周王报告成功。○华谷严氏说:第一章说王师持重,第二章说报告成功,大概淮夷望风归服,不必交战。○庆源辅氏说:四方已经平定,那么周王国家幸可平定,这就是所谓安抚远方、亲近近处。这时没有争斗,周王心中才得安宁,又可见宣王以天下为心。一旦有争斗,周王心中就不安宁。读这一章,可见宣王能以天下之心为心,而召公又能以周王之心为心。○丰城朱氏说:经营,是召虎的职责;报告成功,是召虎的功劳。四方已经平定,那么这时就没有争斗了;周王国家幸而安定,那么周王心中才得安宁。天下之所以没有平定,是因为争斗之心没有平息;而争斗之心之所以没有平息,是因为王化没有统一。那些见利就争夺,见便就乘机的,本来就是夷狄的常情;而能转逆为顺,转危为安的,才是君主的盛心。所以一定要使天下没有争斗之心,然后大臣的功劳才能完成,而君主的心也才安宁。】
○在江汉水边,周王命令召虎,开辟四方,整治我的疆土。并非为了伤害,并非为了急迫,而是让周王国家成为准则。划定疆界,治理土地,一直到达南海。
这是赋的手法。虎,是召穆公的名字。辟与辟相同,彻,是实行井田制。疚,伤害;棘,急迫。极,是中间的标志。居于中央而成为四方所取法的准则。○说江汉已经平定,周王又命令召公【朱子说:再次说江汉水边,是承接上文的事,引起下文的事。○永嘉陈氏说:不是说宣王亲临江汉水边而命令召虎。】开辟四方被侵夺的土地,而治理其疆界,并不是为了伤害他们,并不是为了急迫他们,只是让他们来向周王国家取法准则罢了。于是便划定疆界,治理土地,一直延伸到南海才停止。【华谷严氏说:古人讨伐叛乱之后,一定要去除苛政,平定赋税,以安慰民心,所以这一章说实行彻法的事情。然而军事刚刚平定,就实行划定疆界、征收赋税的法令,恐怕会伤害百姓,而且恐怕会显得急迫。宣王说我不是为了伤害,不是为了急迫,大概是以什一税作为天下的中正之法,这是我周朝的定制,希望天下都向周王国家取法中正罢了。召公于是前往划定疆界,以端正其边界;前往治理土地,以划分其土地,应当推广到南海那么远的地方。淮夷在南边,所以说到达南海。○庆源辅氏说:开辟被侵夺的土地,治理其疆界,合并其田亩,难道没有认为这是伤害的吗?淮夷刚刚平定,就突然这样做,难道没有认为这是急迫的吗?而周王的心却不是这样,只是想要恢复旧制,让他们向周王国家的法度取法罢了。○安成刘氏说:这一章说穆公因为平定淮夷,而又成就了开疆复土的功劳。】
○周王命令召虎,来到这里巡视,来到这里宣布。文王武王接受天命,召公是栋梁。不要说我是小辈,召公要继承祖业。开始勤勉你的公事,赐给你福泽。这是赋的手法。旬,遍;宣,宣布。从江汉水边来说,所以说来。召公,是召康公奭。翰,是栋梁。予小子,是周王自称。肇,开始;敏,勤勉;戎,你的;公,公事;用,以;锡,赐;尔,你;祉,福。○又说周王命令召虎来到这里江汉水边,遍治其事,以宣布王命,而说从前文王武王接受天命,只有召公是
桢榦。今女【音汝】无曰以予小子之故也,但自为嗣女召公之事耳。能开敏女功,则我当锡女以祉福,如下章所云也【郑氏曰:此述其祖之功以劝之也○安成刘氏曰:此章追述王命召公之词,以终上章所言经营疆理之意,而起下章所序赏赐之事○丰城朱氏曰: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则召公者实文武之桢榦也。我之命虎以来旬来宣也,岂惟一人之为,亦惟先人之功业是继。果能以继先人之业为心,则淮夷之未服,岂惟虎之责,抑亦虎之耻也。汝能开敏汝功,则我固当锡汝以祉福矣。勉之以先人之业,期之以后日之报。宣王真得待世臣之体也哉】
译栋梁之材。如今你不要说因为我是年轻君主的缘故,只需自行承担作为嗣君召公的职责罢了。能够勤勉地施展你的功业,那么我应当赐给你福泽,就像下一章所说的那样。
○厘【力之反】尔圭瓒【才旱反】秬【音巨】鬯【初亮反】一卣【音酉,无韵未详】告于文人,锡山土田【叶地因反】于周受命【叶蒲并反,下同】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叶弥因反】
赋也,厘赐卣尊也【庐陵罗氏曰:尔雅“彝卣罍”注:“尊彝为上,罍为下,卣居中。”○孔氏曰:释器云“卣中尊”,按郁人掌和郁鬯以实彝而陈之,则鬯当在彝,而此及尚书、左传皆云“秬鬯一卣”者,当祭之时乃在彝,未祭则在卣,赐时未祭,故卣盛之】文人,先祖之有文徳者,谓文王也,周岐周也,召祖穆公之祖康公也○此序王赐召公防命之词【孔氏曰:上言“用锡尔祉”,此言“赐之之事】言锡尔圭瓉秬鬯者,使之以祀其先祖,又告于文人而锡之山川土田,以广其封邑,盖古者爵人必于祖庙,示不敢专也【孔氏曰:祭统云“赐爵禄必扵太庙】又使往受命扵岐周,从其祖康公受命扵文王,之所以宠异之【孔氏曰:虎祖康公在岐周,事文武有功而受采地,今虎嗣其业,功与之等,故往岐周命之○叠山谢氏曰:锡山川土田,必使召虎受赐扵岐周,用文武封康公之礼以待之,此时此意,赏非先王之赏,如禀命扵乃祖文武也,功非召虎之功,如受教扵乃祖康公也,召虎思文武之徳,思康公之徳,必能尽心尽力以报宣王之徳矣,三代令王不责臣子以事功,惟勉臣子以忠考本扵人心天理而感动之也,盘庚亦得此意】而召公拜稽首以受王命之防书也,人臣受恩无可以报谢者,但言使君夀老而已【豊城朱氏曰:厘尔圭瓉秬鬯一卣,所以厚其礼也,告于文人,锡山土田,所以广其封也,若虎之受赐则如之何,亦惟曰拜稽首以致其敬,天子万年以致其祝而已】
○虎拜稽首,对扬王休【叶虚久反】作召公考【叶去久反】天子万寿【叶殖酉反】明明天子【叶奨里反】令闻【音问】不已。矢其文徳,洽此四国【叶越逼反】
赋也,对答扬称休美,考成矢陈也。○言穆公既受赐,遂答称天子之美命,作康公之庙器,而勒王防命之词,以考其成,且祝天子以万寿也【安成刘氏曰:上章“虎拜稽首,天子万年”者,述穆公受册书而祝谢其君之词也。此复言“虎拜稽首,天子万寿”者,述穆公铭祖庙器而祝君之词也。以考古图观之,疑此章皆是述其勒铭庙器之诗】古器物铭云:「▯【音弁】拜稽首,敢对扬天子休命,用作朕皇考龚【音恭】伯尊敦【音对】▯其眉寿,万寿无疆。」语正相类,但彼自祝其寿,而此祝君寿耳【朱子曰:此章大抵类古器物铭识,盖古人文字之常体也。○考古图曰:「▯周大夫也有功锡命,为其考作祭器也。」「▯拜稽首,对扬天子休命,用作皇考龚伯尊敦者,古者爵有徳禄有功,必赐扵太庙祭之日一献,君降立于阼阶之南,南向,所命者北靣,史由君右执防命之再拜稽首,受书以归,而舍奠于其庙也。此防命之礼,所图器多有是词】既又美其君之令闻,而进之以不已,劝其君以文徳,而不欲其极意扵武功,古人爱君之心,扵此可见矣【庆源辅氏曰:穆公本以平淮夷而受赐,今乃不言其武功,而但愿天子陈其文徳以治四方之国,则用兵岂圣人之得已哉?而穆公爱君之忠诚亦至矣。○安成刘氏曰:上章“王命穆公”则欲其扵召公是似,而肇敏戎功;此章穆公祝君则欲其长保令闻,而陈其文徳,上下之情可谓交相爱矣。○丰城朱氏曰:上四句为祝颂之词,下四句乃劝勉之语。祝颂者,所以答君之赐;劝勉者,所以进君扵道。夫淮夷之服王则有令闻矣,然犹愿其令闻之不已焉;四方之平王则有武功矣,然犹愿其文徳之治焉。若召穆公,可谓爱君之至矣】
江汉六章,章八句【黄氏曰:此诗乃召公奏凯之日所作也。初则整师而往,非为邀功,特以淮夷作患,不能自安耳。次则淮夷之患除而其功成,次则安民之政举而其功广,次则即功而论赏,次则论定而赏行,次则人臣报塞之义也。○华谷严氏曰:周兴西北,岐丰去江汉最逺,故淮夷难服从化,则后倡乱,则先
译赐你圭瓒和秬鬯一卣,向文王禀告,在岐周受命之地赐予你山川土地。自召祖康公受命以来,召虎行虎拜稽首之礼,祝天子万年。
这是赋的手法。厘是赐,卣是尊。庐陵罗氏说:《尔雅》“彝卣罍”的注解说:“尊彝为上,罍为下,卣在中间。”孔氏说:《释器》说“卣是中间的尊”,按《郁人》掌管调和郁鬯来装满彝并陈列它,那么鬯应当在彝中,而这里以及《尚书》、《左传》都说“秬鬯一卣”,是因为祭祀时才在彝中,未祭祀时则在卣中,赐给时还未祭祀,所以用卣盛装。文人,是有文德的前代祖先,指文王。周,指岐周。召祖,是穆公的祖父康公。这是叙述周王赐给召公册命的言辞。孔氏说:上文说“用赐你福”,这里说“赐给的事情”。说赐你圭瓒秬鬯,是让他用来祭祀他的祖先,又向文王禀告而赐给他山川土地,以扩大他的封邑,大概古代封爵赏赐一定在祖庙进行,表示不敢专断。孔氏说:《祭统》说“赐爵禄一定在太庙”。又让他前往岐周受命,跟随他的祖父康公在文王那里受命,以此来特别宠幸他。孔氏说:召祖康公在岐周,侍奉文王武王有功而受采地,现在召虎继承他的事业,功劳与他相当,所以前往岐周任命他。叠山谢氏说:赐山川土地,一定让召虎在岐周受赐,用文王武王封康公的礼仪来对待他,此时此意,赏赐不是先王的赏赐,如同禀命于你的祖先文王武王;功劳不是召虎的功劳,如同受教于你的祖先康公。召虎思念文王武王的德行,思念康公的德行,一定能尽心尽力来报答宣王的恩德。三代贤明君王不要求臣子做事立功,只勉励臣子忠诚,根本在于人心天理而感动他们。《盘庚》也得到这个意思。而召公拜稽首以接受王命的册书。人臣受到恩惠没有可以报答谢恩的,只说让君主长寿罢了。丰城朱氏说:赐你圭瓒秬鬯一卣,是用来加厚礼节的;向文王禀告,赐山川土地,是用来扩大封地的。至于召虎接受赐给又当如何呢,也只是拜稽首来表达敬意,祝天子万年来表达祝愿而已。
召虎行虎拜稽首之礼,应答并宣扬天子的美命,制作召公的庙器,祝天子万寿。英明天子,美好的名声不止。陈述他的文德,协和这四方。
这是赋的手法。对是应答,扬是宣扬,休是美,考是成,矢是陈述。这是说穆公接受赐给后,就应答宣扬天子的美命,制作康公的庙器,而刻下王命的言辞,以成就此事,并且祝天子万寿。安成刘氏说:上一章“虎拜稽首,天子万年”,是叙述穆公接受册书而祝谢君主的言辞。这里又说“虎拜稽首,天子万寿”,是叙述穆公在祖庙器物上刻字而祝君主的言辞。从《考古图》来看,怀疑这一章都是叙述他刻在庙器上的诗。古器物铭文说:“拜稽首,敢对扬天子美命,用作我皇考龚伯的尊敦。愿他长寿,万寿无疆。”话语正相类似,只是那里是自祝长寿,而这里是祝君主长寿。朱子说:这一章大体类似古器物铭识,大概是古人文字的常体。《考古图》说:“周大夫有功受赐命,为其父制作祭器。”“拜稽首,对扬天子美命,用作皇考龚伯尊敦的,古时爵赏有德禄赏有功,一定在太庙祭祀之日一献,君主降立在南面的阼阶,面向南,被任命者面向北,史官从君主右边执册命,再拜稽首,接受册书回去,而在其庙中舍奠。这册命的礼仪,所图器物多有此词。”既而又赞美君主的令名,而进言使之不止,劝勉君主以文德,而不希望他极力于武功,古人爱戴君主的心,在这里可见了。庆源辅氏说:穆公本来因为平定淮夷而受赐,现在却不提他的武功,而只愿天子陈述文德来治理四方之国,那么用兵难道是圣人不得已的吗?而穆公爱戴君主的忠诚也到了极点。安成刘氏说:上一章“王命穆公”是希望他效法召公,而开始敏捷地建立武功;这一章穆公祝君是希望他长保令名,而陈述文德,上下之情可以说是互相爱戴了。丰城朱氏说:前四句是祝颂之词,后四句是劝勉之语。祝颂,是用来报答君主的赐给;劝勉,是用来进君主于道。淮夷归服,王就有令名了,然而还希望他的令名不止;四方平定,王就有武功了,然而还希望以文德治理。至于召穆公,可以说是爱戴君主到了极点。
《江汉》六章,每章八句。黄氏说:这首诗是召公奏凯之日所作的。起初整顿军队前往,不是为了邀功,只是因为淮夷作患,不能自安罢了。其次淮夷的祸患消除而功业成就,其次安民的政治施行而功业扩大,其次就功业而论赏赐,其次论定而赏赐施行,其次是人臣报答恩义的道理。华谷严氏说:周兴起于西北,岐丰距离江汉最远,所以淮夷难以服从教化,则后倡乱,则先
。周人经理淮夷,用力最多。成王初年,淮夷同三监以叛,其后又同奄国以叛,伯禽就封,又同徐戎以叛。宣王一命吉甫北方旋定,继命方叔伐蛮荆,后命召公平淮南之夷,又命皇甫平淮北之夷。盖南方之役至再至三,淮夷未定,则一方倡乱,天下皆危。故其淮夷平,然后四方定,此《江汉》《常武》所以为宣王之终事,而系之扵宣王《大雅》之末也。○龟山杨氏曰:圣主得贤臣而▯功业,古人皆然也。昔宣王中兴,有吉甫、召虎、仲山甫之徒,以之伐玁狁,以之平淮夷,卒致再造之业,诸臣之力居多。宣王何力哉?《易》未济六五之光,亦九四震用伐鬼方之力也。五何力哉?三年有赏于大国,此诗之末所以言宣王之锡命也】
译周人治理淮夷,耗费心力最多。成王初年,淮夷联合三监叛乱,后来又联合奄国叛乱,伯禽前往封地就任时,淮夷又联合徐戎叛乱。宣王第一次任命吉甫,北方随即平定;接着任命方叔讨伐蛮荆,随后任命召公平定淮南的夷人,又任命皇甫平定淮北的夷人。大概南方的战事屡次发生,淮夷未平定,那么一处发起叛乱,天下都陷入危险。所以淮夷平定之后,四方才安定,这就是《江汉》《常武》成为宣王晚年事迹,并附在宣王《大雅》末尾的原因。○龟山杨氏说:圣明的君主得到贤臣而成就功业,古人都是如此。从前宣王中兴,有吉甫、召虎、仲山脯这类人,依靠他们讨伐玁狁,依靠他们平定淮夷,最终成就再造周室的功业,各位大臣的功劳居多。宣王有什么力量呢?《易经》未济卦六五的光明,也是凭借九四震动而讨伐鬼方的力量。六五有什么力量呢?三年后在大国获得赏赐,这首诗的末尾之所以说宣王的赐命,原因就在于此。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叶音所】南仲大【音泰,下同】祖大师皇父【音甫】整我六师,以脩我戎【叶音汝】既敬既戒【叶讫力反】惠此南国【叶越逼反】
赋也,卿士即皇父之官也。南仲见《出车》篇,大祖始祖也。大师皇父之兼官也【永嘉陈氏曰:自▯宰而下谓之六卿,大师而下谓之三公。既曰王命卿士,又曰大师皇父,周家不特设三公,皆兼职而已。如周公以冡宰兼大师也。○孔氏曰:《十月之交》皇父与此皇父得为一人,或皇氏父字传世称之,亦未可知也】我为宣王之自我也,戎兵器也。○宣王自将以伐淮北之夷,而命卿士之谓南仲为大祖兼大师而字皇父者,整治其从行之六军,脩其戎事,以除淮夷之乱,而惠此南方之国【董氏曰:师严器备,当恭敬以临之,戒惧以处之。伐其暴乱,所以惠之也。○庆源辅氏曰:既敬既戒,临事而惧也。敬戒乃用兵第一义,能如是则成功可必,而南国可惠矣。南方诸国则淮南诸国也。盖徐州之夷南侵,诸国为之不安,故其言如此。○新安胡氏曰:既敬则不敢轻肆,既戒则不敢妄杀,此其所以为王者之师,严重详审而为南国之惠也】诗人作此以美之,必言南仲大祖者,称其世功以美大之也【叠山谢氏曰:宣王命将多取之世臣何也?文事武备素讲扵家庭,定乱持危常在其念虑,一日用之必老成持重,不以轻易悮国事矣。○庆源辅氏曰:称其世功以美大之者,见当时之重世臣也】
○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户郎反】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象吕反】
赋也。尹氏,吉甫也。盖为内史,掌防命卿大夫也。程伯休父,周大夫【孔氏曰:楚语云重黎氏世叙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父,其后也。当宣王时失其官守而为司马氏,则是宣王始命程伯休父为司马也。程,国伯爵;休父,字也。○濮氏曰:程,畿内邑,在丰】三事未详,或曰三农之事也【朱子曰:三农,上中下农夫也。○曹氏曰:师之所处,荆棘生焉,故必不留不处,然后三农得以就绪。○临川王氏曰:此所谓耕者不废也】○言王诏尹氏防命程伯休父为司马,使之左右陈其行列,循淮浦而省徐州之土,盖伐淮北徐州之夷也【朱子曰:下章所谓徐方、徐国,亦即此尔。○曹氏曰:徐州南至淮,淮夷则东夷之种散处扵淮浦者尔】上章既命皇父,而此章又命程伯休父者,盖王亲命大师以三公治其军事,而使内史命司马以六卿副之耳【庆源辅氏曰:天子亲命大师以三公出将,又使内史命司马以六卿副之,皆所以重其事。命大将则曰:整我六师,以脩我戎,既敬旣戒,惠此南国。命其副则曰: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者宜也。大将则总其纲,副将则详其目也。兵以速为上,久则毒民而伤财。○郑氏曰:军礼,司马掌其戒誓。○安成刘氏曰:此上两章皆言命戒将士之事】
○赫赫业业【叶宜却反】有严天子,王舒保作,匪绍匪游,徐方绎骚【叶苏矦反】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
赋也,赫赫,显也,业业,大也,严威也,天子自将其威可畏也【庆源辅氏曰:赫赫业业,言有严天子之威,灵气熖烜赫而盛大如此也】王舒保作,未详其义,或曰舒徐保安作,行也,言王师舒徐而安行也【曹氏曰:虽以天子之威灵如此,亦安徐详谛而后动】绍纠紧也,游遨游也,绎连络也,骚扰动也。○夷厉以来,周室衰弱,至是而天子自将以征不庭,其师始出,不疾不徐,而徐方之人皆已震动,如雷霆作于其上,不遑安矣【临川王氏曰:江汉曰匪安匪舒,此曰王舒保作,盖江汉武夫之事,此则王者之事也。如雷如霆,先加以声也;如震如怒,复致其实也。○安成刘氏曰:此章言王师在道而徐夷已震恐也。○丰城朱氏曰:用兵之法,攻心为上,徐方绎骚,徐方震惊,虽未即顺从而已,先服其心矣】
○王奋厥武,如震如怒【叶援五反】进厥虎臣,阚【呼槛反】如虓【火交反】虎铺【普吴反】敦淮濆【符云反
译显赫光明,周王命令卿士南仲、始祖兼大师皇父,整顿我六军,修治我的兵器,既恭敬又警戒,以此恩惠南国。
这是赋的手法。卿士是皇父的官职。南仲见于《出车》篇,大祖即始祖。大师是皇父兼任的官职。【永嘉陈氏说:自冢宰以下称为六卿,大师以下称为三公。既然说王命卿士,又说大师皇父,周朝并非特设三公,都是兼职而已。比如周公以冢宰兼任大师。○孔氏说:《十月之交》中的皇父与此处的皇父可能是同一人,或者皇氏以父为字,世代相传称呼,也未可知。】我,指宣王自称;戎,指兵器。○宣王亲自率军讨伐淮北的夷人,于是命令卿士南仲、始祖兼大师且字皇父的人,整治随行的六军,修治军事,以平定淮夷的祸乱,从而恩惠南方的国家。【董氏说:军队威严,兵器完备,应当恭敬地临阵,戒惧地处事。讨伐暴乱,正是为了恩惠他们。○庆源辅氏说:既敬既戒,是临事而惧。敬戒是用兵的第一要义,能这样则成功可保,南国可受恩惠了。南方诸国即淮南诸国。大概徐州的夷人南侵,诸国因此不安,所以这样说。○新安胡氏说:既敬则不敢轻率放肆,既戒则不敢妄加杀戮,这就是王者之师严重详审而成为南国恩惠的原因。】诗人作此诗以赞美他,必定提到南仲大祖,是称颂其世袭的功勋以赞美光大他。【叠山谢氏说:宣王任命将领多取用世臣,为什么呢?因为文事武备素来在家庭中讲求,平定祸乱、持守危局常在其念虑之中,一旦任用必定老成持重,不会因轻率而误国事。○庆源辅氏说:称颂其世功以赞美光大他,可见当时重视世臣。】
○周王对尹氏说:“命令程伯休父在左右陈列行伍,警戒我的师旅,沿着那淮河岸边,巡视这徐州土地。不停留不驻扎,三事得以就绪。”
这是赋的手法。尹氏,即吉甫。大概担任内史,掌管传达命令给卿大夫。程伯休父,周朝大夫。【孔氏说:《楚语》说重黎氏世代叙述天地,其在周朝的后代是程伯休父。当宣王时失去官守而改为司马氏,那么是宣王开始任命程伯休父为司马。程,是国伯爵;休父,是字。○濮氏说:程,是京畿内的邑,在丰地。】三事不详,有人说指三农之事。【朱子说:三农,指上中下农夫。○曹氏说:军队驻扎之处,荆棘丛生,所以必须不停留不驻扎,然后三农得以就绪。○临川王氏说:这就是所谓的耕者不废。】○说周王诏令尹氏传达命令给程伯休父担任司马,让他左右陈列行列,沿着淮河岸边巡视徐州的土地,大概是要讨伐淮北徐州的夷人。【朱子说:下章所说的徐方、徐国,也就是这里。○曹氏说:徐州南至淮河,淮夷则是东夷的种族散处在淮河岸边的人。】上章已经任命皇父,而此章又任命程伯休父,大概是因为王亲自任命大师以三公治理军事,而让内史任命司马以六卿辅佐他。【庆源辅氏说:天子亲自任命大师以三公出将,又让内史任命司马以六卿辅佐,都是为了重视此事。任命大将则说:整顿我六师,修治我兵器,既敬既戒,恩惠南国。任命副将则说:左右陈行,警戒师旅,沿着淮浦,巡视徐土,不停留不驻扎,三事就绪,是适宜的。大将总揽大纲,副将详理条目。用兵以迅速为上,持久则毒害百姓而损伤财力。○郑氏说:军礼,司马掌管警戒誓师。○安成刘氏说:这两章都讲任命警戒将士的事。】
○显赫盛大,威严可畏的天子,王师舒缓安稳地行动,不纠紧不游荡,徐方纷乱骚扰,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
这是赋的手法。赫赫,显耀;业业,盛大;严,威严;天子亲自率领,其威严可畏。【庆源辅氏说:赫赫业业,是说有严天子的威灵,气焰烜赫而盛大如此。】王舒保作,意义不详,有人说舒缓保安地行动,行进,是说王师舒缓安稳地行进。【曹氏说:虽然天子威灵如此,也安徐详谛而后动。】绍,纠紧;游,游荡;绎,连络;骚,骚扰动荡。○自夷王、厉王以来,周室衰弱,至此天子亲自率军征讨不服从的诸侯,军队刚出发,不疾不徐,而徐方的人都已经震动,如同雷霆在头顶炸响,来不及安宁了。【临川王氏说:《江汉》说匪安匪舒,这里说王舒保作,大概《江汉》是武夫之事,这里是王者之事。如雷如霆,先施加声势;如震如怒,再致其实。○安成刘氏说:此章说王师在途中而徐夷已震恐。○丰城朱氏说:用兵之法,攻心为上,徐方纷乱,徐方震惊,虽未立即顺从,已先服其心了。】
○王奋扬其武力,如震如怒,进用其虎臣,咆哮如虓虎,铺敦淮濆
赋也,进鼓而进之也。阚,奋怒之貌。虓,虎之自怒也【埤雅曰:虎之自怒虓然,阚如虓虎,以言将帅之勇发扵忠毅,非激而怒之也】铺,布也。布其师旅也。敦,厚也。厚集其陈也。仍,就也。老子曰:攘臂而仍之,截截然不可犯之貌【庆源辅氏曰:言王师在淮浦之上,有截然不可犯之勇也。○安成刘氏曰:此言王师至徐布陈而制胜也】
○王旅啴啴【吐丹反】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叶铺钩反】如川之流,緜緜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叶越逼反】
赋也,啴啴,众盛貌。翰羽,苞本也。如飞如翰,疾也。如江如汉,众也。如山,不可动也。如川,不可御也【孔氏曰:兵法有动有静,静则不可惊动,故以山喻;动则不可御,故以川喻】緜緜不可絶也,翼翼不可乱也,不测不可知也,不克不可胜也。濯,大也【庆源辅氏曰:此章则承上章而言,王旅之盛如此。疾言其栗,众言其盛,不可动言其静,不可御言其强,不可絶言其续,不可乱言其整,不可知言其深,不可胜言其无败之形,以此濯征徐夷,焉得而不服乎?○安成刘氏曰:此章极言王师之无敌也】
○王犹允塞,徐方既来【叶六直反】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来庭,徐方不回。王曰:「还归【叶古回反】
赋也,犹道允信,塞实庭朝,回违也,还归班师而归也。○前篇召公帅师以出,归告成功,故备载其褒赏之词;此篇王实亲行,故扵卒章反复其词,以归功扵天子,言王道甚大,而逺方懐之,非独兵威然也。序所谓因以为戒者是也【庆源辅氏曰:言由王道之信大,故徐夷自然来服,非独兵威使然也。甫得其不相违悖,王则振旅而归,无求多之意,既尽归美之义,而又寓规戒之忠焉。○曹氏曰:宣王待夷狄以诚实之道,不用诡诈,徐方扵是服而来归。来未必同也。至扵上下内外咸服而无二心,然后谓之同。徐方来同,则由宣王推赤心置其腹中故也。故以为天子之功。宣王北伐玁狁,西征羗戎,南威蛮荆,独徐方未服,今来朝扵王庭,则四方既平矣。扵是王命凯旋,而行饮至防勲之礼焉。○华谷严氏曰:宣王愤挥天戈,克淮服徐,无不如意。召公虑其狃胜而喜功也,故因美而戒之。○安成刘氏曰:此言王师成功而归,因戒之以王犹允塞,亦若上篇卒章言矢其文徳也。○丰城朱氏曰:首章言敬戒,卒章言允塞,盖不言敬戒无以见军律之严,不言允塞无以见王道之大。惟其军律之严,所以战而必胜;惟其王道之大,所以不啴而自服也。始而来,来而同,人以为天子之功也,而不知宣王初未尝以兵力服之也。终而曰不回,则王道之大信有以服其心矣。宣王扵此夫何为哉?可以班师振旅而归矣。斯时也,其即武王戢干戈而櫜弓矢,求懿徳而肆时夏之时乎?故曰因以为戒者,戒其武功之不可黩,而勉其文徳之不可以不脩也】常武六章,章八句。
瞻卬【音仰】昊天,则不我惠。孔填【旧说古尘字】不宁。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侧界反,叶侧列反】蟊【音牟】贼,蟊疾,靡有夷届【音戒,叶居气反】罪罟不收,靡有夷瘳【敕留反】
赋也。填久厉乱,瘵病也。蟊贼,害苖之虫也。疾害夷平,届极罟网也。○此刺幽王嬖褒姒,任奄人【庐陵罗氏曰:奄人,周礼司刑注:男女不以义交者,其刑宫。酒人注:奄精气闭藏者,内门则用奄以守之。奄释文:掩、艶二音。说文作阉,音淹,与此通用】以致乱之诗。首言昊天不惠,而降乱无所归咎之词也。苏氏曰:国有所定,则民受其福;无所定,则受其病。扵是有小人为之蟊贼,刑罪为之网罟。凡此皆民之所以病也【庆源辅氏曰:瞻卬昊天,而天则不我惠顾也。固已甚病而不宁矣,又降此大乱,使国家之势▯杌不安,而士与民皆病也。小人而为之蟊贼者,无有平夷届止之期;刑罪而为之网罟者,无有平夷瘳愈之望。则士民之病未已也。此盖极言天下之病○郑氏曰:如蟊贼之害禾稼,无有息时。施刑罪以罗网天下而不收敛
译赋,是击鼓进军的意思。阚,是奋怒的样子。虓,是老虎自我激怒的样子【《埤雅》说:老虎自我激怒时发出虓然之声,像阚声一样的虓虎,是用来说明将帅的勇猛发自忠义坚毅,而不是被激怒才发怒的】铺,是布列的意思。布列他的军队。敦,是厚的意思。厚集他的阵势。仍,是就的意思。《老子》说:攘臂而仍之,是截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庆源辅氏说:是说王师在淮河边上,有截然不可侵犯的勇猛。○安成刘氏说:这是说王师到达徐州布阵而取胜】
○王师众盛【吐丹反】如飞,如羽毛,如长江,如汉水,如山的根基【叶铺钩反】如河流的奔涌,绵延不断,整齐有序,不可测度,不可战胜,大举征伐徐国【国叶越逼反】
赋,啴啴,是众盛的样子。翰是羽毛,苞是根本。如飞如羽毛,是迅速的意思。如长江如汉水,是众多的意思。如山,是不可动摇的意思。如河流,是不可抵御的意思【孔氏说:兵法有动有静,静时不可惊动,所以用山来比喻;动时不可抵御,所以用河流来比喻】绵延不断,是不可断绝的意思,整齐有序,是不可扰乱的意思,不可测度,是不可预知的意思,不可战胜,是不可取胜的意思。濯,是大【庆源辅氏说:这一章是承接上一章而言,王师如此盛大。迅速是说其严整,众多是说其盛大,不可动摇是说其静定,不可抵御是说其强大,不可断绝是说其连续,不可扰乱是说其整齐,不可预知是说其深奥,不可战胜是说其没有败象,凭借这些大举征伐徐夷,怎么能不服呢?○安成刘氏说:这一章极力说明王师无敌】
○王师之道诚信充实,徐国已经来朝【叶六直反】徐国已经归顺,是天子的功绩,四方已经平定。徐国来朝,徐国不再违背。王说:“回师【叶古回反】
赋,犹是道,允是信,塞是实,庭是朝,回是违背,还归是班师而归。○前篇召公率军出征,归来报告成功,所以详细记载了褒奖赏赐的话;此篇王亲自出征,所以在末章反复其词,将功劳归于天子,说明王道非常广大,而远方的人归附它,不仅仅是因为兵威。序所说的“因此作为警戒”就是这个意思【庆源辅氏说:说因为王道的诚信广大,所以徐夷自然来归服,不仅仅是因为兵威。既然他们不违背,王就振旅而归,没有贪多的意思,既尽到了归美之义,又寓含了规戒的忠诚。○曹氏说:宣王用诚实之道对待夷狄,不用诡诈,徐国于是服从而来归。来未必同。直到上下内外都服从而没有二心,然后才叫同。徐国来同,是因为宣王推心置腹的缘故。所以认为是天子的功绩。宣王北伐玁狁,西征羌戎,南威蛮荆,只有徐国未服,现在来朝见王庭,那么四方就平定了。于是王命令凯旋,举行饮至防勋的礼仪。○华谷严氏说:宣王愤然挥动天戈,攻克淮地,降服徐国,无不如意。召公担心他因连胜而喜欢功绩,所以因赞美而警戒他。○安成刘氏说:这是说王师成功而归,因警戒以王道的诚信充实,也像上篇末章说矢其文德一样。○丰城朱氏说:首章说敬戒,末章说允塞,大概不说敬戒就无法体现军律的严明,不说允塞就无法体现王道的广大。正因为军律严明,所以战而必胜;正因为王道广大,所以不靠威势而自然归服。开始而来,来而同,人们认为是天子的功绩,却不知道宣王起初并没有用兵力使他们服从。最后说不再违背,那么王道的广大确实有以服其心的力量。宣王在此还有什么作为呢?可以班师振旅而归了。这个时候,不就是武王收藏干戈而弓矢入袋,追求美德而施行夏礼的时候吗?所以说因以为戒,是警戒武功不可滥用,而勉励文德不可不修】《常武》六章,每章八句。
仰望【音仰】苍天,却不惠顾我。长久【旧说古尘字】不安宁。降下这大乱,国家没有安定。士民生病【侧界反,叶侧列反】害虫,害虫危害,没有平定【音戒,叶居气反】罪网不收敛,没有痊愈【敕留反】
赋。填是久,厉是乱,瘵是病。蟊贼,是害苗的虫子。疾害平定,届是极,罟是网。○这是讽刺幽王宠幸褒姒,任用奄人【庐陵罗氏说:奄人,《周礼》司刑注:男女不以义交者,其刑为宫。酒人注:奄精气闭藏者,守内门则用奄。奄释文:掩、艶二音。《说文》作阉,音淹,与此通用】导致动乱的诗。首先说苍天不惠顾,而降下动乱无处归咎的话。苏氏说:国家有所安定,则百姓受其福;无所安定,则受其病。于是有小人为蟊贼,刑罪为网罟。凡此都是百姓生病的原因【庆源辅氏说:仰望苍天,而天却不惠顾我。已经非常病苦而不安宁了,又降下这大乱,使国家之势动摇不安,而士与民都生病。小人作为蟊贼,没有平定终止的期限;刑罪作为网罟,没有平定痊愈的希望。那么士民的病苦未已。这大概是极力说明天下的病苦○郑氏说:像蟊贼危害禾稼,没有停息的时候。施行刑罪以罗网天下而不收敛】
○人有土田,女【音汝】反有【酉由二音】之人,有民人,女覆夺【徒活反】之,此宜无罪,女反收【殖酉殖由二反】之,彼宜有罪,女覆说【音脱】之。赋也反覆【刘氏曰:女反有之夺之,言王削黜诸矦及卿大夫无罪者】收拘说赦也【叠山谢氏曰:宜无罪者反拘之,宜有罪者反赦之,乱世昏君,刑罚不中,皆此类也○庆源辅氏曰:上四句承上章蟊贼之言,而述其侵牟夺取扵人者,反覆无常也;下四句则承上章罪罟之言,而述其拘系纵释扵人者,反覆不当也】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古尧反】为鸱【处之反】妇有长舌,维厉之阶【叶居奚反】乱匪降自天【叶铁因反】生自妇人。匪教匪诲【叶呼位反】时维妇寺。
赋也,哲,知也,城,犹国也。哲妇,盖指褒姒也。倾覆,懿美也。枭鸱,恶声之鸟也【山隂陆氏曰:说文云:枭,不孝鸟也。枭食母,破獍食父。鸱,怪鸱,鸮也,鵩也,鸺鹠也,即墓门有鸮萃止也】长舌,能多言者也。阶梯也。寺,奄人也。○言男子正位乎外,为国家之主,故有知则能立国。妇人以无非无仪为善,无所事哲,哲则适以覆国而已。故此懿美之哲妇,而反为枭鸱,盖以其多言而能为祸乱之梯也。若是则乱,岂真是天降,如首章之说哉?特由此妇人而已。盖其言虽多,而非有教诲之益者,是惟妇人与奄人耳,岂可近哉【临川王氏曰:幽王如上所刺,则荒昏故也。其荒昏则妇言是用故也】上文但言妇人之祸,末句兼以奄人为言,盖二者常相倚而为奸,不可不并以为戒也。欧阳公常言宦者之祸甚扵女宠,其言尤为深切,有国家者可不戒哉【庐陵欧阳氏曰:女色而已,宦者之害非一端也。女色之惑,不幸而不悟,则祸斯及矣。使其一悟捽而去之,可也。宦者之为祸,虽欲悔悟,而势有不得而去也。唐昭宗之事是矣。○庆源辅氏曰:此则始言其致乱之由,哲夫成城,哲妇倾城,便判得男女之徳不同。妇人而有男子之徳,未必不为祸也。懿厥哲妇,指褒姒,非不美也,非不哲也,而为枭为鸱,非不能言也,而适为乱阶。厉字便应首章厉字说,故下文便说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也。匪教匪诲,时维妇寺者,又所以结上文长舌之言。他人之多言则有教诲扵人之益,若妇寺之多言则非诬谮夫人则戕败扵己而已,岂可近也?先生发明妇寺相倚而为奸之意,下并取欧阳公之说以为有国家者之戒,其意切矣。○孔氏曰:奄人防守门閤,亲近人主,庸君以其少小贯习,朝夕给使,顾访无猜惮之心,恩狎有可恱之色,且其人久处宫掖,颇晓旧章,探知主意,或乃色和貌厚挟术、懐奸,或乃防对;敏才饰巧,乱实,遂能迷防视听。愚主信而任之,国之灭亡,多由此作】
○鞫人忮【之防反】忒谮【子念反】始竟背【音佩叶必墨反】岂曰不极伊胡为慝如贾【音古】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赋也鞫穷忮害忒变也譛不信也竟终背反极已慝恶也贾居货者也三倍获利之多也公事朝廷之事蚕织妇人之业○言妇寺能以其知辨穷人之言其心忮害而变诈无常【新安胡氏曰此章极言妇寺之恶也鞫如鞫狱之鞫推勘穷究之意妇寺所以鞫人者其心忮害变忒而已】既以谮妄倡始扵前而终或不验扵后则亦不复自谓其言之放恣无所极已而反曰是何足为慝乎【庆源辅氏曰智则哲也辨则长舌也此章亦承上章而言妇寺而有知辨者之为害也以其知辨穷人之言用心忮害而变诈谗愬不知自咎责而但曰不为害此说尽妇寺之情状】夫商贾之利非君子之所宜识如朝廷之事非妇人之所宜与【去声】也今贾三倍而君子识其所以然妇人无朝廷之事而舍【上声】其蚕织以图之则岂不为慝哉【新妄胡氏曰譬如君子当求仁义贾利三倍不当君子是识妇人当事蚕织朝廷公事不当妇人是预今也不惟使之预扵公事又且听其谮毁惟妇言是用其欲不速亡得乎】
○天何以刺【叶音砌】何神不富【叶方味反】舍【音舍】尔介狄,惟予胥忌。不吊不祥,威仪不类。人之云亡,邦国殄瘁。
赋也,刺责介大
译○ 有人拥有土地,你却反而占有他们;有人拥有民众,你却反而掠夺他们。这些人本该无罪,你却反而拘禁他们;那些人本该有罪,你却反而赦免他们。这是赋的手法。反覆,指你反而占有他们、掠夺他们,是说君王削黜诸侯及卿大夫中的无罪者;收,指拘禁;说,指赦免。谢氏说:本该无罪的人反而被拘禁,本该有罪的人反而被赦免,乱世昏君,刑罚不公正,都是这类情况。辅氏说:前四句承接上一章关于蟊贼的言论,叙述他们侵夺他人的行为,反复无常;后四句承接上一章关于罪网的言论,叙述他们拘禁或释放他人的行为,反复不当。
○ 明智的男子能成就国家,明智的女子能倾覆国家。那美貌而明智的女子,却像枭鸟和鸱鸟一样。妇人长着长舌,是祸乱的阶梯。祸乱并非从天而降,而是由妇人产生。这不是教诲,也不是训导,只是妇人和宦官罢了。
这是赋的手法。哲,意为明智;城,意为国家。哲妇,大概是指褒姒。倾覆,意为颠覆;懿,意为美好。枭和鸱,是叫声凶恶的鸟。陆氏说:《说文》记载:枭,是不孝的鸟。枭吃母亲,獍吃父亲。鸱,是怪鸱、鸮、鵩、鸺鹠,即《墓门》中“有鸮萃止”的鸮。长舌,指能多言。阶,意为阶梯。寺,指宦官。意思是说,男子正位在外,作为国家的主宰,所以有智慧就能立国。妇人以不非议、不仪态为善,不需要明智,明智反而会导致国家覆灭。所以这美好而明智的妇人,反而像枭鸱一样,是因为她多言而能成为祸乱的阶梯。如果是这样,那么祸乱难道真是天降的吗?正如首章所说,只是由此妇人而已。虽然她言语很多,但并没有教诲的益处,这只是妇人和宦官罢了,怎么可以亲近呢?王氏说:幽王如上所述被讽刺,是因为荒淫昏庸。他荒淫昏庸是因为听信妇人的话。上文只说妇人的祸患,最后一句兼及宦官,因为这两者常常相互倚仗作恶,不可不一起引以为戒。欧阳公常说宦官的祸患比女宠更严重,这话尤为深切,有国家的人能不警惕吗?欧阳氏说:只是女色罢了,宦官的危害不止一端。女色的迷惑,如果不幸而不醒悟,那么祸患就来了。如果一旦醒悟,揪住赶走他们,是可以的。宦官造成的祸患,即使想要悔悟,但形势上却无法赶走他们。唐昭宗的事就是如此。辅氏说:这里开始说导致祸乱的原因,哲夫成城,哲妇倾城,就判定了男女品德的不同。妇人而有男子的品德,未必不会成为祸患。懿厥哲妇,指褒姒,并非不美,并非不明智,却像枭鸱,并非不能言,而恰好成为祸乱的阶梯。厉字应首章的厉字说,所以下文就说祸乱并非天降,而是由妇人产生。匪教匪诲,时维妇寺,又用来总结上文长舌的言论。别人的多言则有教诲他人的益处,如果妇寺的多言则不是诬陷他人就是败坏自己,怎么可以亲近呢?先生阐发妇寺相倚而为奸的意思,下并取欧阳公的说法作为有国家者的警戒,其意切矣。孔氏说:宦官防守门阁,亲近君主,庸君因为他们从小熟悉,朝夕伺候,询问时没有猜忌之心,恩宠狎昵有可悦之色,而且他们久处宫掖,颇懂旧章,探知主意,有的表面和顺貌厚,挟持术数、心怀奸诈,有的应对敏捷,装饰巧言,扰乱事实,于是能迷惑视听。愚主信任并任用他们,国家的灭亡,多由此产生。
○ 穷究他人,心怀害意,变诈无常,谗言开始,最终违背。岂能说没有极限?为何如此作恶?像商人获利三倍,君子是知道的。妇人没有朝廷公事,停止她的蚕织。
这是赋的手法。鞫,意为穷究;忮,意为害;忒,意为变;谮,意为谗言;竟,意为终;背,意为反;极,意为已;慝,意为恶;贾,意为商人;三倍,意为获利之多;公事,意为朝廷之事;蚕织,意为妇人之业。意思是说,妇寺能以其智辩穷究他人的言语,其心害意而变诈无常。既以谮妄倡始在前,而终或不验于后,则亦不复自谓其言之放恣无所极,而反曰是何足为恶乎。辅氏说:智则哲也,辨则长舌也。此章亦承上章而言妇寺而有智辩者之为害也。以其智辩穷人之言,用心忮害而变诈谗愬,不知自咎责,而但曰不为害,此说尽妇寺之情状。夫商贾之利非君子之所宜识,如朝廷之事非妇人之所宜与也。今贾三倍而君子识其所以然,妇人无朝廷之事而舍其蚕织以图之,则岂不为恶哉?胡氏说:譬如君子当求仁义,贾利三倍不当君子是识;妇人当事蚕织,朝廷公事不当妇人是预。今也不惟使之预于公事,又且听其谮毁,惟妇言是用,其欲不速亡得乎?
○ 天为何指责?何神不赐福?舍弃你的大敌,只与我互相猜忌。不吉不祥,威仪不类。人才流失,国家衰败。
这是赋的手法。刺,意为指责;介,意为大。
胥相吊闵也。○言天何用责王,神何用不富王哉?凡以王信用妇人之故也。是必将有夷狄之大患,今王舍之不忌,而反以我之正言不讳为忌,何哉【庆源辅氏曰:夷狄,隂类也。自古宠任妇者,多致夷狄之祸。危乱之君,大抵不忌其所当忌,而惟忌忠臣义士之正己者,此其所以沦胥于灭亡也】夫天之降不祥,庶几王惧而自脩。今王遇灾而不恤,又不谨其威仪,又无善人以辅之,则国之殄瘁宜矣【叠山谢氏曰:君有君之威仪,臣有臣之威仪。今幽王自乱于威仪,不类乎人君之威仪矣。又曰:国有贤人,如一身之有元气。元气亡则身必防,贤人亡则国必危。殄如脉絶,瘁如病危】或曰:介狄即指妇寺,犹所谓女戎者也【国语:晋献公伐骊戎,获骊姬归。史苏曰:有男戎必有女戎。晋以男戎胜戎,而戎亦必以女戎胜晋。注云:戎,兵也。女兵,言其祸犹兵也】
译互相哀悼怜悯罢了。○说上天凭什么责备君王,神明凭什么不赐福君王呢?这都是因为君王宠信妇人的缘故。这必将招致夷狄的大祸患,如今君王舍弃这些不以为忌,反而把我的直言不讳当作忌讳,为什么呢【庆源辅氏说:夷狄,属于阴类。自古以来宠信任用妇人的,大多招致夷狄的祸患。危乱之君,大抵不忌讳那些应当忌讳的,却只忌讳忠臣义士纠正自己行为的人,这就是他们一同陷入灭亡的原因】上天降下不祥之兆,希望君王能恐惧并自我修省。如今君王遭遇灾祸却不体恤民情,又不谨慎自己的威仪,又没有贤善之人来辅佐,那么国家的灭绝衰败就是理所应当的了【叠山谢氏说:君主有君主的威仪,臣子有臣子的威仪。如今周幽王自己在威仪上自乱,不像人君的威仪了。又说:国家有贤人,就像身体有元气。元气消亡则身体必然衰败,贤人消亡则国家必然危殆。殄如同脉搏断绝,瘁如同病势危重】有人说:介狄就是指妇人和宦官,就像所说的“女戎”一样【《国语》记载:晋献公讨伐骊戎,俘获骊姬带回。史苏说:有男戎必定有女戎。晋国凭借男戎战胜戎人,而戎人也必定凭借女戎战胜晋国。注解说:戎,指兵器。女兵,是说其祸患如同兵器一样】
○天之降防,维其优矣。人之云亡,心之忧矣。天之降防,维其防矣。人之云亡,心之悲矣。
赋也,防罟优多,防近也。盖承上章之意,而重言之以警王也【东莱吕氏曰:前章曰「不吊不祥,威仪不类」,故此曰「维其优矣,维其防矣」;前章曰「人之云亾邦国殄瘁」,故此曰「心之忧矣,心之悲矣】
○觱【音必】沸【音弗】槛【胡监反】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叶下五反】藐藐昊天,无不克巩【叶音古】无忝皇祖,式救尔后【同上】
兴也,觱沸泉涌貌。槛泉,泉正出者,藐藐髙逺貌。巩固也。○言泉之瀵【甫问反】涌上出,其源深矣。我心之忧,亦非适今日然也。然而祸乱之极,适当此时,盖已无可为者。惟天髙逺,虽若无意扵物,然其功用神明不测,虽危乱之极,亦无不能巩固之者。幽王苟能改过自新,而不忝其祖,则天意可回。来者犹必可救,而子孙亦蒙其福矣。
瞻卬七章,三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旻天疾威,天笃降防【息浪反,叶朶郎反】瘨【都田反】我饥馑民,卒流亾我居圉【鱼吕反】卒荒。
赋也,笃厚,瘨病,卒尽也。居国中也,圉邉陲也。○此刺幽王任用小人,以至饥馑侵削之诗也【庆源辅氏曰:言天之威怒甚为急疾,故其所降之防乱甚厚,病我以饥馑,使斯民尽以流亾,内而国中,外而邉境,悉皆荒虗也。此与《瞻卬》首章同,皆极言其防乱也。○安成刘氏曰:此诗刺王,而首言旻天疾威,又言天笃降防,下章又言天降罪罟者,固为无所归咎之词矣。而首章则言饥馑之灾,卒章则言侵削之事,余章则皆言用小人之事也】
○天降罪罟,蟊贼内讧【户工反】昬椓【下角反】靡共【音恭】溃溃回遹,实靖夷我邦【叶卜工反】
赋也,讧溃也,昬椓,昬乱,椓防之人也。共与恭同一说,与供同,谓共其职也。溃溃,乱也。回遹,邪僻也。靖,治夷平也。○言此蟊贼昬椓者【新安胡氏曰:犬戎之害在外,小人之害在内。幽王之乱其国,乃在内之小人耳。故诗人形容之曰“蟊贼内讧”,盖蟊贼之害稼,亦在内而不在外也,指昬椓而言,并阉宦在其中矣】皆溃乱邪僻之人,而王乃使之治平我邦,所以致乱也【庆源辅氏曰:此章则言致乱之由,蟊贼之人内溃其心腹,昬椓之人靡供其职业,但相与为溃乱邪僻之行,而王乃使之治平我之邦国,则岂不至扵危乱乎○临川王氏曰:言所使靖夷我邦者非其人也】
○臯臯訿訿【音紫】曽不知其玷【丁险反】兢兢业业,孔填【已见上篇】不宁我位,孔贬。
赋也,臯臯顽慢之意,訿訿务为谤毁也,玷缺也,填久也。○言小人在位所为如此,而王不知其缺,至扵戒敬恐惧甚久而不宁者,其位乃更见贬黜,其颠倒错乱之甚如此【庆源辅氏曰:此又言王之举措颠倒错谬,用者不贤而贤者不用,夫小人之不可用,亦明矣。而临乱之君所以必用夫小人者,盖以其心实不知其恶耳。然亦臯臯訿訿者,善扵毁人以自葢故也。立乱人之朝,而独戒敬恐惧甚久而不宁,则岂容独立哉?终必为人所挤排也】
○如彼歳旱,草不溃【集注作遂】茂,如彼栖【音西】苴【七如反】我相【息亮反】此邦无不溃止【叶韵未详】
赋也,溃遂也,栖苴水中浮草,栖扵木上者,言枯槁无润泽也。相视溃乱也【庆源辅氏曰:以旱草喻其国之无生意,终必溃乱而已。○华谷严氏曰:谷风有洸有溃,溃怒也。小旻是用不溃于成,召旻草不溃茂,溃遂也。溃溃回遹,无不溃止,溃乱也。项氏云:水之溃者,其势横暴而四出,故怒之甚者为溃怒,遂之甚者为溃遂,乱之甚者为溃乱,皆一理也】
○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彼疏斯粺【薄卖反】胡不自替?职兄【音况,下同】斯引【叶韵未详】
赋也,时是疚病也,疏粝【音辣】也,粺则精矣【朱子曰:九章粟米之法,粝十,粺九,凿八,侍御七,粝米一斛治而成粺则九斗矣,凿音作】替废也,兄怳同引长也。○言昔之富未尝若是之
译上天降下灾祸,真是优厚啊。人们纷纷逃亡,心中忧愁啊。上天降下灾祸,真是防范啊。人们纷纷逃亡,心中悲痛啊。
这是赋的手法,防指渔网,优多指繁多,防近指逼近。大概是承接上一章的意思,而重复言之以警示君王【东莱吕氏说:上一章说“不吊不祥,威仪不类”,所以这一章说“维其优矣,维其防矣”;上一章说“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所以这一章说“心之忧矣,心之悲矣”】
泉水喷涌沸腾,真是深邃啊,心中忧愁啊。难道从今以后,不从我先人开始,不从我后人结束【叶下五反】高高在上的苍天,没有不能巩固的【叶音古】不要辱没皇祖,以拯救你的后代【同上】
这是兴的手法,觱沸是泉水涌出的样子。槛泉,是泉水正涌出的样子,藐藐是高远的样子。巩是巩固。○说泉水喷涌而上,其源头深邃。我心中的忧愁,也不是今天才这样的。然而祸乱到了极点,正当此时,大概已经无可挽回了。只有苍天高远,虽然好像对万物无意,但其功用神明莫测,即使在危乱到了极点,也没有不能巩固的。幽王如果能改过自新,而不辱没他的祖先,那么天意可以挽回。将来的人还可以拯救,而子孙也能蒙受福泽了。
《瞻卬》七章,三章每章十句,四章每章八句。
苍天疾速威严,上天厚降灾祸【息浪反,叶朶郎反】使我遭受饥荒,百姓最终流亡,我的居处和边境最终荒芜。
这是赋的手法,笃是厚,瘨是病,卒是尽。居指国中,圉指边境。○这是讽刺幽王任用小人,以至于饥荒侵削的诗【庆源辅氏说:说天的威怒非常急疾,所以他所降下的灾祸非常厚,使我遭受饥荒,使百姓最终流亡,内而国中,外而边境,全都荒芜了。这与《瞻卬》首章相同,都是极力言说其灾祸。○安成刘氏说:这首诗讽刺君王,而首先说旻天疾威,又说天笃降防,下一章又说天降罪罟,固然是一种无所归咎的说法。而首章则言饥荒之灾,末章则言侵削之事,其余各章则都言用小人之事】
上天降下罪网,蟊贼在内作乱【户工反】昏乱残暴之人不尽职【音恭】溃乱邪僻,实在要平定我的邦国【叶卜工反】
这是赋的手法,讧是溃,昬椓,昬乱,椓是防之人。共与恭同一说,与供同,指共其职。溃溃,乱。回遹,邪僻。靖,治夷平。○说这些蟊贼昬椓之人【新安胡氏说:犬戎之害在外,小人之害在内。幽王乱其国,乃在内的小人。所以诗人形容之曰“蟊贼内讧”,大概蟊贼之害稼,也在内而不在外,指昬椓而言,并阉宦也在其中】都是溃乱邪僻之人,而君王却让他们治理平定我的邦国,所以导致混乱【庆源辅氏说:这一章则言导致混乱的原因,蟊贼之人内溃其心腹,昬乱之人不供其职业,只相与为溃乱邪僻之行,而君王却让他们治理平定我的邦国,那么岂不至于危乱吗○临川王氏说:说所使靖夷我邦者非其人】
傲慢毁谤【音紫】竟然不知道他们的缺陷【丁险反】戒慎恐惧,长久不安我的职位,更加贬黜。
这是赋的手法,臯臯是顽慢之意,訿訿是务为谤毁,玷是缺,填是久。○说小人在位所为如此,而君王不知道他们的缺陷,以至于戒慎恐惧甚久而不安者,其职位反而更加贬黜,其颠倒错乱之甚如此【庆源辅助说:这又言君王举措颠倒错谬,用者不贤而贤者不用。夫小人之不可用,亦明矣。而临乱之主所以必用夫小人者,盖以其心实不知其恶心耳。然亦臯臯訿訿者善于毁人以自盖故也。立乱人之朝,而独戒慎恐惧甚久而不安,则岂容独立哉?终必为人所排挤也】
如同那年大旱,草木不遂茂,如同那栖苴【七如反】我观察【息亮反】这邦国无不溃乱【叶韵未详】
这是赋的手法,溃遂也,栖苴水中浮草,栖息于木上者,言枯槁无润泽。相视溃乱【庆源辅氏说:以旱草喻其国之无生意,终必溃而已。○华谷严氏说:谷风有洸有溃,溃怒。小旻是用不溃于成,召旻草木不溃茂,溃遂。溃溃回遹,无不溃止,乱。项氏云:水之溃者,其势横行而四出,故怒之甚者为溃怒,遂甚者为溃遂,乱甚者为溃乱,皆一理也】
往昔之富,不如现在;当今之疚,不如此时。那些粗米精米【薄卖反】为何不自废?职兄【音况,下同】斯引【叶音未详】
这是赋的手法,时是疚病,疏粝【音辣】,粺则精矣【朱子曰:九章栗米之法,粝十,粺九,凿八侍御七,粝米一斛治而成粼则九斗矣,凿音作】替废,兄怳同引长。○说往昔之富未尝若是之
疚也,而今之疚又未有若此之甚也。彼小人之与君子,如疏与粺,其分审矣,而曷不自替以避君子乎?而使我心专为此故,至扵怆怳引长而不能自已也【庆源辅氏曰:怆怳谓忧乱而无情绪之意】
译这是令人痛心的事,而如今的痛心又没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了。那些小人与君子,就像粗米与精米一样,它们的区别是很明确的,然而他们为什么不自动退避以远离君子呢?却使得我的心专门为了这个缘故,以至于悲伤怅惘、忧思绵长而不能自我控制。
○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叶诸仍反】溥斯害矣,职兄斯▯?不烖我躬【叶姑▯反】
赋也【或问此章疑是比体如何朱子曰作比为是】频厓溥广▯大也○池水之钟也泉水之发也故池之竭由外之不入泉之竭由内之不出言祸乱有所从起而今不云然也【乎子曰看诗不须着意去训解只平平地涵泳自好因举池之竭矣四句吟咏久之】此其为害亦已广矣是使我心专为此故至扵怆怳日益▯大而忧之曰是岂不烖及我躬也乎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音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子六反】国百里于【音乌】乎【音呼】哀哉维今之人不尚有旧【叶巨已反】赋也先王文武也召公康公也辟开蹙促也○文王之世周公治内召公治外故周人之诗谓之周南诸侯之诗谓之召南所谓日辟国百里云者言文王之化自北而南至于江汉之间服从之国日以益众及虞芮质成而其旁诸侯闻之相帅归周者四十余国焉今谓幽王之时促国盖犬戎内侵诸侯外畔也又叹息哀痛而言今世虽乱岂不犹有旧徳可用之人哉言有之而不用耳【庆源辅氏曰此则明言先王用得其人而兴今日用非其人而乱任用一乖而效验大异因叹今世虽乱而岂不犹有旧徳可用之人乎」○「华谷严氏曰此章思召公而惜王之不用旧人也」○「曹氏曰当是时祸乱虽已穷极然去宣王中兴之日不逺其旧臣故老无尚存者乎」○「定宇陈氏曰此诗及前篇末皆有拳拳望治之意前诗望其改过而无沗皇祖此诗望其改图而擢用旧人审如是则否犹可泰危犹可安也岂至有犬戎祸哉】
召旻七章,四章章五句,三章章七句。
因其首章称旻天,卒章称召公,故谓之召旻,以别小旻也【止斋陈氏曰:周南系扵周公,召南系扵召公,岂非化之盛者必有待乎二公也?至扵风之终系以邠,雅之终系以召旻,岂非化之衰者必有思乎二公也?○安成刘氏曰:此诗之次居变雅之终,而第七章又居此诗之终,慨然有懐文武召公之盛,以见乱极思治之理,其亦犹下泉之终变风欤】
荡之什十一篇,九十二章,七百六十九句。
诗传大全卷十八
<经部,诗类,诗传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大全巻十九 明 胡广等 撰
颂四
颂者,宗庙之乐歌。大序所谓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盖颂与容古字通用,故序以此言之【孔氏曰:颂之言容,歌成功之容状也】周颂三十一篇,多周公所定,而亦或有康王以后之诗【朱子曰:周公相武王、成王,天下既平,作为乐章,荐之郊庙,所谓周颂也。然其篇第之先后则不可究矣,又其间多阙文疑义焉○安成刘氏曰:康王以后之诗,昊天有成命及执竞、噫嘻是也】鲁颂四篇,商颂五篇,因亦以类附焉【孔氏曰:雅不言周,颂言周者,以别商、鲁三颂之名虽同,而其体制各别也○新安胡氏曰:补传云,商、周二颂皆以告神,而鲁颂用以颂祷,后世文人献颂,特效鲁耳○止齐陈氏曰:别以尊卑之礼,故鲁颂以诸侯而后于周;间以亲踈之义,故商颂以先代而后于鲁】凡五卷【安成刘氏曰:雅颂无诸国别,元以十篇为一卷,故此分周颂三什为四之一、四之二、四之三,鲁颂四篇为四之四,商颂五篇为四之五,通为五卷】
周颂清庙之什四之一
于【音鸟】穆清庙,肃雝显相【息亮反】济济【子礼反】多士,秉文之徳,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不显,不承无射【音亦与斁同】于人斯【周颂多不叶韵,未详其説】
赋也,于叹辞,穆深逺也,清清静也【三山李氏曰:事神之道尚絜,故曰清庙○郑氏曰:庙之言貌也,死者不可得见,故立宫室象貌之耳】肃敬雝和,显明相助也,谓助祭之公卿诸侯也【东莱吕氏曰:士虞礼祝词曰「孝子某显相夙兴」,然则主人之外,余皆显相也,成王祭主也,周公及助祭之诸侯皆显相也○华谷严氏曰:称助祭之人曰显相者,谓其有显著之徳美称之也】济济,众也,多士与【音预】祭执事之人也,越于也,骏大而疾也【孔氏曰:疾奔走,言劝事也】承尊奉也,斯语辞○此周公既成洛
译○池塘干涸了,难道不是从岸边开始吗?泉水枯竭了,难道不是从泉眼中心开始吗?这祸害已经广泛蔓延了,难道是因为兄长这样做的吗?难道灾祸不会降临到我自身吗?
这是赋的手法。有人问这一章疑似是比的手法,该如何理解?朱熹说:当作比来理解是对的。频,是岸;溥,是广大。池塘是水的汇聚之处,泉水是水的发源之处,所以池塘干涸是因为外部没有水流入,泉水枯竭是因为内部没有水流出。这是在说祸乱有其产生的根源,而如今人们却不这样说。朱熹说:读诗不必刻意去训诂解释,只要平平常常地涵泳体会自然就好。他吟咏“池之竭矣”这四句诗很久。这祸害已经非常广泛了,这使我内心专为此事感到悲伤惶惑,日益扩大,并担忧地说:这难道不会灾祸及我自身吗?
○从前先王承受天命,像召公那样,每天开拓国土百里;如今却每天缩减国土百里。多么悲哀啊!当今的人,难道没有旧日的贤德之人吗?
这是赋的手法。先王指文王、武王;召公指康公。辟,是开拓;蹙,是缩减。在文王时代,周公治理内政,召公治理外务,所以周人的诗篇称为《周南》,诸侯的诗篇称为《召南》。所谓“每天开拓国土百里”,是说文王的教化从北向南,直到江汉之间,归顺的国家日益增多,等到虞国和芮国请文王裁决争端,周边的诸侯听说后,相继归附周朝的有四十多个国家。如今指幽王时期,国土缩减,大概是因为犬戎从内部侵扰,诸侯从外部背叛。又叹息哀痛地说:当今世道虽然混乱,难道没有旧日的贤德可用之人吗?是说有这样的人却不被任用罢了。庆源辅氏说:这明确说明先王用人得当而兴盛,今日用人不当而混乱,任用一旦违背正道,效果就大不相同,因此感叹当今世道虽然混乱,难道没有旧日贤德可用之人吗?华谷严氏说:这一章思念召公,惋惜君王不任用旧人。曹氏说:当时祸乱虽然已经穷极,但距离宣王中兴的日子不远,那些旧臣故老难道还有存活的吗?定宇陈氏说:这首诗以及前一篇的末尾,都有恳切盼望治理的意思。前诗盼望他改正过错而不辜负皇祖,这首诗盼望他改变图谋而提拔旧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否极泰来,危局可安,难道会有犬戎的祸患吗?
《召旻》共七章,其中四章每章五句,三章每章七句。
因为首章称“旻天”,末章称“召公”,所以称为《召旻》,以区别于《小旻》。止斋陈氏说:《周南》系于周公,《召南》系于召公,难道不是教化的兴盛必定有待于这两位公爵吗?至于《国风》的结尾系于《邶风》,《大雅》的结尾系于《召旻》,难道不是教化的衰微必定会思念这两位公爵吗?安成刘氏说:这首诗排在变雅的末尾,而第七章又在这首诗的末尾,感慨地怀念文王、武王、召公的盛世,以显示乱极思治的道理,这也如同《下泉》作为变风的结尾一样。
《荡》这一什共十一篇,九十二章,七百六十九句。
《诗传大全》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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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大全》卷十九 明 胡广等 撰
颂四
颂,是宗庙中的乐歌。《大序》所说的赞美盛德的形象,用它来向神明报告成功。大概“颂”与“容”古字通用,所以《序》以此来说明。孔氏说:颂的意思是容,歌唱成功的容貌状貌。《周颂》三十一篇,大多是周公所确定,但也可能有康王以后的诗篇。朱熹说:周公辅佐武王、成王,天下平定后,创作乐章,在郊庙进献,这就是所谓的《周颂》。然而其篇章的先后顺序却无法考究,而且其中多有缺文和疑义。安成刘氏说:康王以后的诗篇,是《昊天有成命》以及《执竞》、《噫嘻》。《鲁颂》四篇,《商颂》五篇,也因为同类而附在后面。孔氏说:《雅》不说周,《颂》说周,是为了区别商、鲁三颂名称虽然相同,但其体制各不相同。新安胡氏说:补传说,商、周二颂都用来告神,而《鲁颂》用来颂祷,后世文人献颂,特意效仿鲁颂。止斋陈氏说:区别在于尊卑之礼,所以《鲁颂》因为是诸侯而排在周之后;间隔在于亲疏之义,所以《商颂》因为是先代而排在鲁之后。共五卷。安成刘氏说:《雅》《颂》没有各国的分别,原本以十篇为一卷,所以这里将《周颂》三什分为四之一、四之二、四之三,《鲁颂》四篇为四之四,《商颂》五篇为四之五,总共五卷。
《周颂·清庙》之什 四之一
啊,在穆穆清静的宗庙里,庄严和顺,显明地辅助。众多士人整齐有序,秉持文王的德行,对应并超越在天上的祖先。快速奔走,在宗庙里不显耀,不承受人的厌弃。
这是赋的手法。于,是叹词;穆,是深远;清,是清静。三山李氏说:侍奉神灵的道崇尚洁净,所以称为清庙。郑氏说:庙的意思是貌,死者不可再见,所以建立宫室来象征其容貌。肃,是恭敬;雝,是和顺;显,是显明;相,是辅助。指辅助祭祀的公卿诸侯。东莱吕氏说:《士虞礼》祝词说“孝子某显相夙兴”,那么主人之外,其余都是显相。成王是祭主,周公及辅助祭祀的诸侯都是显相。华谷严氏说:称辅助祭祀的人为显相,是说他们有显著的德行,以此美称他们。济济,是众多的样子;多士,是参与祭祀执事的人。越,是于;骏,是大而快。孔氏说:疾速奔走,是说勤勉做事。承,是尊奉;斯,是语助词。这是周公建成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