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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传大全八

诗传大全卷七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39–258 段

为首○张子曰虑事有豫常于半年前提掇故频举七月为言】故九月而授衣以御之葢十一月以后风气日寒不如是则无以卒歳也正月则往脩田器二月则举趾而耕少者既皆出而在田故老者率妇子而饷之治田早而用力齐是以田畯至而喜之也【庐陵欧阳氏曰田大夫见其勤农乐业而喜○庆源辅氏曰无衣无褐何以卒歳见其虑事之豫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见其趋事之速同我妇子馌彼南亩见其家人之心一田畯至喜见其上下之志通○安成刘氏曰治田早者二月而即举趾也用力齐者少壮则在田家长妇子则致饷也劝农之道无非欲其不后于时不▯于力邠人乃不待劝而能然田畯所以喜也】此章前段言衣之始后段言食之始二章至五章终前段之意六章至八章终后段之意【蓝田吕氏曰七月流火则忧卒歳之无衣三之日于耜以备秋成而有食○安成刘氏曰人情之常冬寒而始索衣然所以成衣者则不始于冬而始于七月之暑退秋成而始得食然所以足食者则不始于秋而始于二月之举趾故此章前段以七月言衣褐之所始二章至五章既终其意而复言穹窒瑾戸之事后段以三之日言耕食之始六章至八章既终其意而并言蔬果祭享之事又皆所以广此章衣食之意也○丰城朱氏曰七月之诗以衣食为急而衣食所资以豫备为贵必以七月为首者三隂之月隂气始盛故于是而豫为御寒之备三阳之月阳气始盛故于是而豫为治田之备先衣而后食故以七月为首也大寒之后在于丑月而图之于建申之时收成之候在于酉月而虑之于建寅之日,其为豫备可知。若寒至而后索衣,饥至而后索食,则其为计亦晚矣】

译作为开篇。张子曰:考虑事情要有预见,常常在半年前就提出来,所以频繁地以七月为例来说明。因此,九月就要发放衣物来抵御寒冷,因为十一月以后风气日渐寒冷,如果不这样做就无法度过一年。正月就去修理农具,二月就下地耕作,年轻人既然都出去在田里劳作,所以老人就率领妇女和孩子们去送饭。治理农田早而用力整齐,因此农官到来而高兴。庐陵欧阳氏说:农官看见他们勤于农事、乐于本业而高兴。庆源辅氏说:“无衣无褐,何以卒岁”,可见他们考虑事情有预见;“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可见他们做事迅速;“同我妇子,馌彼南亩”,可见他们家人同心;“田畯至喜”,可见上下意志相通。安成刘氏说:治理农田早,是指二月就下地耕作;用力整齐,是指少壮人在田里,家长妇女孩子就送去饭食。劝农的道理无非是希望他们不违背时节,不吝惜力气。邠地的人不用等待劝勉就能做到这样,所以农官高兴。这一章前段讲穿衣的开始,后段讲饮食的开始。第二章到第五章终结前段的意思,第六章到第八章终结后段的意思。蓝田吕氏说:七月流火,就忧虑年底没有衣服穿;三之日修理农具,是为了准备秋天收获而有食物。安成刘氏说:人之常情,冬天寒冷才开始寻求衣服,然而做成衣服却不始于冬天,而始于七月暑气消退;秋天收获才开始得到食物,然而使食物充足却不始于秋天,而始于二月的下地耕作。所以这一章前段以七月来说明衣服的来源,第二章到第五章既已终结其意,又讲堵塞洞穴、修缮门户的事情;后段以三之日来说明耕种饮食的开始,第六章到第八章既已终结其意,又讲蔬菜瓜果祭祀享用的事情,这些都是为了扩展这一章衣食的意思。丰城朱氏说:《七月》这首诗以衣食为急务,而衣食所依赖的以预先准备为贵。必定以七月作为开篇,是因为三阴之月阴气开始旺盛,所以在此预先为抵御寒冷做准备;三阳之月阳气开始旺盛,所以在此预先为治理农田做准备。先说衣服后说食物,所以以七月为首。大寒之后在丑月,却在申月时就图谋;收获的时节在酉月,却在寅月时就考虑,其预先准备可知。如果寒冷到了才寻求衣服,饥饿到了才寻求食物,那么他们的计划也太晚了。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叶古良反】女执懿筐,遵彼微行【叶戸郎反】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臣之反】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赋也,载始也,阳温和也,仓庚,黄鹂也,懿深,美也,遵循也,防行小径也,柔桑,稺桑也,迟迟,日长而暄也【孔氏曰:人在阳则舒,在阴则惨,遇春暄则四体舒泰,觉昼景之稍长,谓日行迟,故以迟迟言之也】蘩,白蒿也,所以生蚕,今人犹用之,葢蚕生未齐,未可食桑,故以此啖【音淡】之也,祁祁,众多也,或曰徐也,公子豳公之子也○再言流火授衣者,将言女功之始,故又本于此,遂言春日始和,有鸣仓庚之时,而蚕始生,则执深筐以求稺桑【临川王氏曰:以九月授衣也,故春日载阳则求桑而蚕○郑氏曰:蚕始生宜稺桑也】然又有生而未齐者,则采蘩者众,而此治蚕之女感时而伤悲【毛氏曰:春女悲,秋士悲,感其物化也】葢是时公子犹娶于国中,而贵家大族连姻公室者,亦无不力于蚕桑之务,故其许嫁之女预以将及公子同归,而逺其父母为悲也【庆源辅氏曰:周公作此诗,所以体其民之意,至纤至悉,至于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体之至此,则其余固无不尽也,夫后稷先公之世,去周公亦逺矣,而能体其民如此,则当时之民痒疴疾痛,周公又岂有不体之者乎,所谓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而圣人之心能合天下为一体,通古今为一息者,周公之谓矣○张子曰:此言重昏嫁,本人情○安成刘氏曰:同归者,同亲迎之公子而归也】其风俗之厚,而上下之情交相忠爱如此,后章凡言公子者,放此【张子曰:我朱孔阳,则已欲为公子裳,采蘩祁祁,则殆及公子同归,民爱邠公,待之如家人,其爱之深如此○安成刘氏曰:后章言为公子裳,为公子裘者,固皆可见其俗之厚,而有忠爱公子之情,但此章因念及公子同归,而为离亲之悲,亦无非忠爱其上之心也】

○七月流火,八月萑【戸官反】苇【韦鬼反】蚕月条【它雕反】桑,取彼斧斨【七羊反】以伐逺扬。猗【于宜反】彼女桑。七月鸣鵙【圭觅反】八月载绩,载▯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赋也,萑苇即蒹葭也。蚕月,治蚕之月【临川王氏曰:蚕长非一月,故不指言某月也○安成刘氏曰:蚕月虽不可指定某月,然其既条取大桑,复猗彼女桑,大约当在建辰之月,蚕盛之时。先儒或疑此诗独阙三月,葢已具于蚕月之间矣】条桑,枝落之采其叶也。斧隋【驼妥二音】銎【音穹】斨,方銎【释文曰:隋,孔形陜而长,銎斧孔也○孔氏曰:斨即斧也,唯銎孔异耳】逺扬,逺枝扬起者也【孔氏曰:长条扬起,手所不及,故枝落之而采其叶】取叶存条曰猗。女桑,小桑也【孔氏曰:女是人之弱者,女桑柔桑也】小桑不可条取,故取其叶而存其条,猗猗然耳【眉山苏氏曰:猗,长也。叶尽则条猗猗而长也】鵙,伯劳也【孔氏曰:夏至来,冬至去,应阴气之动,其声鵙鵙,以声得名○新安胡氏曰:补传云仲夏始鸣,七月则鸣之极○朱子曰:鵙以七月鸣,则阴气至而众芳歇矣。鴂,鵙音相近,服防、陆佃以为题鴂即鵙也】绩,缉也。▯,黑而有赤之色。朱,赤色【庐陵罗氏曰:深纁也,祭服▯衣纁裳】阳明也○言七月暑退将寒,而是歳御冬之备,亦庶几其成矣。又当预拟来歳治蚕之用,故于八月萑苇既成之际而收蓄之,将以为曲薄【孔氏曰:月令云季春具曲植筐筥,注曲薄也,植捶也,薄用萑苇为之】至来歳治蚕之月,则采桑以供蚕食,而大小毕取,见蚕盛而人力至也。蚕事既备,又于鸣鵙之后,麻熟而可绩之时,则绩其麻以为布【临川王氏曰:蚕生于阳气之淑时,故以仓庚为候;麻成于阴气之慝时,故以鵙为候】而凡此蚕绩之所成者,皆染之,或▯或黄,而其朱者尤为鲜明,皆以供上而为公子之裳。言劳于其事而不自爱,以奉其上,葢至诚惨怛之意,上以是施之,下以是报之也【程子曰:为公子裘,献豣于公,皆此义也。民之知义。如

译七月火星西沉,九月分发寒衣。春日阳光和暖,黄鹂鸟儿啼鸣。女子提着深筐,沿着小径前行,去采摘嫩桑。春日白昼漫长,采白蒿的人众多。女子心中伤悲,恐怕就要随公子同归。

这是赋的手法。载,开始;阳,温和;仓庚,黄鹂;懿,深、美;遵,沿着;微行,小径;柔桑,嫩桑;迟迟,白昼漫长而温暖。蘩,白蒿,用来喂养蚕,现在的人还在使用。因为蚕刚孵化时数量不齐,还不能吃桑叶,所以用白蒿喂它们。祁祁,众多,一说缓慢。公子,豳公的儿子。再次提到火星西沉、分发寒衣,是为了说明女红的开始,所以又以此为本。于是说春日开始和暖,黄鹂鸣叫的时候,蚕开始孵化,女子就提着深筐去采摘嫩桑。然而还有孵化不齐的,所以采白蒿的人很多,这些养蚕的女子感时而伤悲。因为这时公子还在国内娶妻,而贵家大族与公室联姻的,也都努力从事蚕桑之事,所以那些许嫁的女子预先想到将要随公子同归,远离父母而感到悲伤。风俗淳厚,上下之情相互忠爱如此,后章凡是提到公子的,都与此相同。

七月火星西沉,八月萑苇成熟。养蚕的月份修剪桑树,拿起斧头和斨,砍伐高扬的枝条。轻轻采摘嫩桑。七月伯劳鸟鸣叫,八月开始绩麻,染成黑中泛红的颜色,染成黄色,我染的红色特别鲜明,为公子制作衣裳。

这是赋的手法。萑苇就是蒹葭。蚕月,养蚕的月份。条桑,剪去枝条采摘叶子。斧,斧头;斨,方孔的斧头。逺扬,高扬起来的远枝。取叶留枝叫猗。女桑,小桑树。小桑树不能剪枝采摘,所以只采叶子保留枝条,枝条猗猗然生长。鵙,伯劳鸟。绩,缉麻。〇,黑中泛红的颜色。朱,红色。阳明,鲜明。说七月暑气消退将要寒冷,这一年御寒的准备,也差不多完成了。又应当预先准备来年养蚕用的东西,所以在八月萑苇成熟的时候收取积蓄,用来制作曲薄。到来年养蚕的月份,就采摘桑叶供蚕吃,大小桑叶都采摘,可见蚕多而人力充足。蚕事准备完毕,又在伯劳鸟鸣叫之后,麻熟可以绩麻的时候,绩麻做成布。所有这些养蚕绩麻所成的布,都进行染色,有的染成〇色,有的染成黄色,其中红色的特别鲜明,都用来供给上级,为公子制作衣裳。说在事情上勤劳而不爱惜自己,以侍奉上级,这是至诚悲痛的意思,上级以此施恩,下级以此报答。

此则美俗成矣。○安成刘氏曰:至诚惨怛之情,一施一报,即所谓交相忠爱者也】以上二章专言蚕绩之事,以终首章前段无衣之意【安成刘氏曰:二章、三章虽皆以终首章无衣之意,而其意则益深逺葢二章之终其意者,推言暑退将寒而授衣,其衣之成实始于春月之蚕桑;此章又推言暑退之后,是嵗蚕桑之功既成,而来嵗蚕桑之备方始,以至预言八月载绩,又皆预恐来嵗之无衣焉。其虑之逺而备之悉者如此】

译这样美好的风俗就形成了。○安成刘氏说:至为真诚、悲痛恳切的情感,一方施予、一方回报,这就是所说的彼此忠诚相爱。以上两章专门讲述养蚕织布的事情,用来终结首章前段关于没有衣服的含义【安成刘氏说:第二章、第三章虽然都是为了终结首章没有衣服的含义,但其意义却更加深远。大概第二章终结其含义,是推说暑气消退将要寒冷而分发冬衣,这衣服的制成实际上始于春季的养蚕采桑;本章又推说暑气消退之后,当年的养蚕采桑之功已经完成,而明年的养蚕采桑准备才刚开始,以至于预言八月开始纺织,也都是预先担忧明年没有衣服。其考虑之长远、准备之周全就是如此】

○四月秀葽【于遥反】五月鸣蜩【徒雕反】八月其获【戸郭反】十月陨【于敏反】萚【音托】一之日于貉【戸各反】取彼狐貍【力之反】为公子裘【叶渠之反】二之日其同,载缵【子管反】武功,言私其豵【子公反】献豜【古年反】于公。

  赋也不荣而实曰秀【尔雅释草曰木谓之华草谓之荣】葽草名【庐陵罗氏曰曹氏云今逺志也其上谓之小草刘向云葽味苦谓之苦葽本草云逺志又有▯菀绕葽细草三名四月阳气极于上而徴阴已受胎于下葽感之而早秀】蜩【蝉之总名】蝉也【临川王氏曰阳生则言日阴生则言月然四月正阳秀葽言月何也秀葽以言阴也四月阴生者气之先至也葽感阴气而先秀蜩感阴气而先鸣○张子曰秀葽者物成之初鸣蜩者嵗秋之渐】获禾之早者可获也陨坠萚落也谓草木陨落也貉狐貍也于貉犹言于耜谓往取狐貍也同竭作以狩也【孔氏曰独説冬猎者以取皮在冬也】缵习而继之也【孔氏曰继缵武事年常习之使不忘战也】豵一歳豕豜三歳豕○言自四月纯阳而歴一阴四阴以至纯阴之月则大寒之候将至【郑氏曰秀葽也鸣蜩也获禾也陨萚也四者皆物成而将寒之候物成自秀葽始】虽蚕桑之功无所不备犹恐其不足以御寒故于貉而取狐貍之皮以为公子之裘也【三山李氏曰采桑采蘩则其勤于蚕事可谓至矣又于鸣鵙之候麻事兴焉至于染▯黄之色为公子裳取狐貍之皮为公子裘凡所以辅蚕事者无不致力也○西山真氏曰上言织薄于秋求蚕于春躬蚕织之劳以为衣者无所不至犹恐其未足也于貉为裘又有以相之】兽之小者私之以为已有而大者则献之于上亦爱其上之无已也此章专言狩猎以终首章前段无褐之意【安成刘氏曰前两章终无衣之意固有至诚惨怛忠爱其上之情而此章终无褐之意一则曰为公子裘二则曰献豜于公亦知上章之意焉是则下之忧夫无衣无褐而欲为之备者皆汲汲邠公家人之身而不敢以已之温暖为先非邠公有以施之,安能使之若是哉】

○五月斯螽【音终】动股,六月莎【素和反】鸡振羽,七月在野【叶上与反】八月在宇,九月在戸【后五反】十月蟋蟀入我▯下【叶后五反,八字一句】穹【起弓反】室【殄悉反】熏【许云反】鼠,塞向墐【音觐】戸【同上】嗟我妇子【叶后五反】曰:「为改歳,入此室处。」

赋也,斯螽、莎鸡、蟋蟀,一物随时变化而异其名【新安胡氏曰:集传本伊川説,而三物名色各异】动股始跃,而以股鸣也;振羽能飞,而以翅鸣也【陆氏曰:斯螽股似玳瑁,五月中两股相切作声,闻数十歩,江东呼蚱蜢;莎鸡如蝗,斑色毛翅数重,其翅正赤,六月中飞而振羽索索作声○华谷范氏曰:五月而阴生,动股振羽,气使之然也】宇檐下也,暑则在野,寒则依人【郑氏曰:自在野至入我牀下,皆谓蟋蟀也】穹空【音孔】隙也,室塞也,向北出牖也,墐涂也,庶人筚戸,冬则涂之【三山李氏曰:月令云孟冬之月,命有司曰天气上腾,地气下降,闭塞而成冬,则以十月为塞向墐户之候○孔氏曰:筚戸以荆竹织门,以其通风故泥之也】东莱吕氏曰:十月而曰改歳,三正之通于民俗,尚矣,周特举而迭用之耳【朱子曰:周歴夏商,其未有天下之时,固用夏商之正朔,然其国僻逺,无纯臣之义,又自有私记其时月者,故三正皆曾用也○安成刘氏曰:歳字之义,有以天时一周而言者,有以正朔所纪而言者,天时一周必始于孟春而终于季冬,首章所谓二之日何以卒嵗是也,正朔所纪则子丑寅之迭建与此十月而谓改嵗者是也,夫夏书有怠弃三正之语,则自夏以前已有子丑之正,是三正通于民俗,其来既逺,故邠公创国偏方,亦有十月改歳之俗,及至周有天下,又因以为一代之正朔,正如公刘彻田为粮之法,其后亦为成周之彻法也】○言覩蟋蟀之依人,则知寒之将至矣【三山李氏曰:自纯阳而一阴生,积而至于大冬,其来固有渐也,故记此三物,始而在野,既而在宇在戸,皆自外而之内,自逺而之近,既入于牀下,则近人而寒至矣○龟山杨氏曰:尧命羲和以昏中之星正四时

译四月远志草开花,五月知了鸣叫,八月庄稼收割,十月草木落叶。十一月去猎取貉,捕捉狐狸和狸,为公子制作皮袍。十二月众人一同出动,继续从事武事,小的野猪留给自己,大的野猪献给公室。

这是赋的手法。草木不开花而直接结果叫“秀”。葽是草名。蜩是蝉的总称。获指禾苗中早熟的可收割的。陨是坠落,萚是脱落,指草木凋零。貉是狐狸和狸。于貉去猎取貉,就像说去耜田一样,指前往猎取狐狸和狸。同指竭尽人力去狩猎。缵是继承并继续。豵是一岁的猪,豜是三岁的猪。

从四月纯阳,经历一阴、四阴,直到纯阴的月份,大寒的时节就要到了。虽然养蚕种桑的工作无所不备,还担心不足以抵御寒冷,所以去猎取貉,捕捉狐狸和狸的皮,为公子制作皮袍。野兽中小的留作己有,大的献给上级,这也是对上级关爱无穷尽。这一章专门谈论狩猎,以终结首章前段关于没有粗布衣服的意思。

五月纺织娘振动大腿,六月纺织娘振动翅膀,七月在野外,八月在屋檐下,九月在门口,十月蟋蟀进入我床下。熏老鼠,堵塞朝北的窗户,涂抹门户。叹息我的妻子和儿女说:“为了迎接新的一年,进入这室内居住。”

这是赋的手法。斯螽、莎鸡、蟋蟀,是同一种生物随季节变化而名称不同。动股指开始跳跃,用大腿摩擦发声;振羽指能飞,用翅膀摩擦发声。宇是屋檐下。天气热时在野外,天气冷时靠近人。穹是空隙,室是堵塞。向是朝北的窗户,墐是涂抹。平民百姓用荆竹编门,冬天就用泥涂抹。

看到蟋蟀靠近人,就知道寒冷将要到来。

,鸟兽氄毛希革之类为之应,七月所陈以仓庚鸣鵙为蚕绩之候,以秀葽陨萚其获,为取皮之候,以斯螽蟋蟀为处室之候,皆此意也】于是室中空隙者塞之,熏防使不得宂于其中,塞向以当北风,墐户以御寒气,而语其妇子曰:「歳将改矣,天既寒而事亦已,可以入此室处矣。」此见老者之爱也【前汉食货志曰:「春令民毕出在埜,冬则毕入于邑。」曰:「同我妇子,馌彼南亩。」又曰:「嗟我妇子,入此室处。」所以顺阴阳也○安成刘氏曰:「老者之爱其家人如此,亦所谓上以是施之者也】此章亦以终首章前段御寒之意【安成刘氏曰:「此章推言窒塞墐戸,亦以终首章前段意也。」已上三章皆言所以为公上御寒之意,此章然后自言御寒,可见其君臣之意,尊卑之序矣○丰城朱氏曰:「由动股而至入我牀下,所以感时物之屡变;由穹窒而至于墐户入室,所以尽人事之当为。豳民于衣食之奉,必先老而后幼,先贵而后贱,独于改歳入室则老幼贵贱同之,所以广其爱也】

译鸟兽中那些绒毛稀疏、皮革稀薄的种类随之应和,七月所陈列的以黄鹂鸣叫、伯劳出现作为养蚕绩麻的征兆,以草木结实、落叶凋零作为获取兽皮的征兆,以斯螽、蟋蟀作为搬入室内居住的征兆,都是这个意思。于是将室内的空隙堵塞起来,用烟熏防使其不能在其中藏身,堵塞朝北的窗户以抵挡北风,用泥涂门缝以抵御寒气,并对妻子儿女说:“年岁将要更替了,天气已经寒冷,农事也已经结束,可以进入这屋子居住了。”这体现了长者对家人的关爱。《前汉书·食货志》说:“春天命令百姓全部出野劳作,冬天则全部回到城邑。”又说:“同我的妻子儿女,去南边的田亩送饭。”又说:“唉,我的妻子儿女,进入这屋子居住。”这是为了顺应阴阳的变化。安成刘氏说:“长者关爱家人如此,也就是所谓君主以此施恩于下。”这一章也用来终结首章前段关于御寒的意思。安成刘氏说:“这一章推言堵塞孔穴、泥涂门户,也是用来终结首章前段的意思。”以上三章都讲的是为公上御寒的道理,这一章才说到自己御寒,可见君臣的情意、尊卑的次序。丰城朱氏说:“从活动股部直到进入床下,是为了感念时物屡次变化;从堵塞孔穴直到泥涂门户进入室内,是为了尽人事所当为。豳地百姓在衣食供奉上,必定先老后幼,先贵后贱,唯独在岁末入室居住时老幼贵贱相同,以此来广施仁爱。”

○六月食郁及薁【于六反】七月亨【普庚反】葵及菽【音叔】八月剥【普卜反】枣【叶音走】十月获稻【叶徒苟反】为此春酒,以介眉寿【叶殖酉反】七月食瓜【叶音孤】八月断壶,九月叔苴【七余反】采荼【音徒】薪樗【敕书反】食【音嗣】我农夫。

赋也,郁棣属,薁蘡【音缨,又音莺】薁也【孔氏曰:郁树髙五六尺,实大如李而正赤,食之甜。本草云:一名雀李,一名车下李,与棣相类。薁、薁李二者相类,同时熟。○本草注曰:葡萄即蘡薁,生陇西、五原山谷】葵菜名【山隂陆氏曰:葵有紫、白二种,葵心随日光所转,辄低覆其根。○尔雅曰:茎大叶小,花紫黄色,可茹】菽,豆也【濮氏曰:菽豆叶谓之藿】剥,击也。获稻以醸酒也【本草注曰:粳糯通名为稻,糯温,故以为酒】介,助也。介眉夀者,颂祷之词也【临川王氏曰:养气体以助之也。○孔氏曰:眉寿者,年老有毫眉秀出】壶,瓠也【长乐刘氏曰:枯者可为壶,嫩者可供茹】食,瓜断【絶之义,当音短】壶亦去圃为场之渐也。叔,拾也。苴,麻子也【孔氏曰:拾取麻子以供食也】荼,苦菜也。樗,恶木也【孔氏曰:樗唯堪为薪,故曰恶木。○本草注曰:樗木类椿,江东呼为鬼目,叶脱处有痕如眼目,故得名。其木最无用,庄子所谓大本不中绳墨,小枝不中规矩者也】○自此至卒章,皆言农圃饮食祭祀燕乐,以终首章后段之意【三山李氏曰:于耜举趾,则其勤于田事可谓至矣。获稻纳禾,则田事之毕。至于食鬰及薁,亨葵及菽,开氷祭韭,朋酒羔羊,凡所以助饮意者,无不至也】而此章果酒嘉蔬,以供老疾奉賔祭,瓜瓠苴荼,以为常食,少长之义,丰俭之节然也【程子曰:食郁以下皆为老者之具,食瓜以下皆为壮者之食。○永嘉陈氏曰:取豵以为私,取豜以献公,上下之分着矣。以美者养老,恶者自食,长幼之义明矣。○安成刘氏曰:此章终首章言食之意,而以美者养老,恶者常食,是亦可见其爱敬于上之无已,犹四章终无褐之意也。抑又可见其丰于供老奉賔,而俭于自养也。○丰城朱氏曰:此章当看介眉寿、食农夫六字,郁薁之食,葵菽之烹枣之剥,而春酒之为,皆介眉寿之事,介有助之之意,则非以为常食也。瓜之食,壶之断,苴之叔,荼之采,樗之薪,皆食农夫之事,食有养之之意,固以是为常矣。然则果酒嘉蔬,非不可以及少也,而供老病奉宾祭之意多。瓜瓠苴荼,老者未必不食也,而不可以为常。于以见食稻食肉,乃老者之常,而果酒嘉蔬,则又于常食之外,专以此而致其助也。有常食以养之,而又有美味以助之,此豳人之老所以无冻馁也欤】

○九月,筑场圃【博故反】十月,纳禾稼【叶古护反】黍稷重【直容反】穋【音六,叶六直反】禾、麻、菽、麦【叶讫力反】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昼尔于茅,宵尔索绹【徒力反】亟【纪力反】其乘屋,其始播百谷。

赋也,场圃同地。物生之时,则耕治以为圃,而种菜茹;物成之际,则筑坚之以为场,而纳禾稼。葢自田而纳之于场也【庐陵彭氏曰:筑场于圃地,地无遗利也】禾者,谷连藁秸【音戛】之总名【説文曰:秸,禾藳去皮】禾之秀实而在野曰稼,先种后熟曰重,后种先熟曰穋。再言禾者,稻、秫、苽、粱之属皆禾也【庐陵罗氏曰:稻,稌也,音杜;秫,音述,糯也;苽,音孤,雕苽也,亦作雕胡,卽板桑所谓安胡饭。○本草注曰:稻米有秔有糯,秫米是粟,秫似黍米而粒小,不堪为饭,最粘,宜作酒;苽又谓之茭白,嵗久中心生白台,谓之菰米,台中有黑者谓之茭郁,至后结实乃雕胡黑米,粱米皆是粟类。○孔氏曰:麻与菽、麦则无禾称,故于麻、麦之上更言禾字以縂诸禾也。○东阳许氏曰:麦非纳于十月,葢縂言农事毕耳】同聚也【临川王氏曰:言所纳之备也】宫,邑居之宅也。古者民受五亩之宅,二亩半为庐,在田,春夏居之;二亩半为宅,在邑,秋冬居之。功葺治之事也【临川王氏曰:上入

译六月吃郁李和薁李,七月烹葵菜和豆类,八月打枣子,十月收割稻子,用来酿造春酒,以祈求长寿。七月吃瓜,八月割瓠瓜,九月拾取麻子,采摘苦菜,砍樗树当柴,供养我们的农夫。

这是赋的手法。郁李属于棣树类,薁李就是蘡薁。孔氏说:郁树高五六尺,果实大如李子且正红,吃起来甜。《本草》说:又名雀李、车下李,与棣树相似。薁李和蘡薁二者相似,同时成熟。《本草》注说:葡萄就是蘡薁,生长在陇西、五原的山谷中。葵是菜名。山阴陆氏说:葵有紫、白两种,葵心随着日光转动,总是低垂覆盖着根部。《尔雅》说:茎粗叶小,花呈紫黄色,可以食用。菽就是豆。濮氏说:豆叶叫做藿。剥,是敲打的意思。收割稻子用来酿酒。《本草》注说:粳米和糯米通称为稻,糯米性温,所以用来酿酒。介,是辅助的意思。介眉寿,是颂祷的词语。临川王氏说:调养身体以辅助长寿。孔氏说:眉寿,指年老时眉毛秀长突出。壶,就是瓠瓜。长乐刘氏说:干枯的瓠瓜可以做壶,嫩的可食用。食,指吃瓜、断瓠(断有断绝的意思,应读短音),也是从菜园转向打谷场的过渡。叔,是拾取的意思。苴,是麻子。孔氏说:拾取麻子以供食用。荼,是苦菜。樗,是劣木。孔氏说:樗树只适合当柴烧,所以叫劣木。《本草》注说:樗树类似椿树,江东称为鬼目,叶子脱落后留下的痕迹像眼睛,因此得名。这种木头最没用,就是《庄子》所说的大树干不合绳墨,小树枝不合规矩的那种。从这一章到最后一章,都是讲农事、园圃、饮食、祭祀、宴饮娱乐,以完结第一章后半段的意思。三山李氏说:拿起耒耜下地,说明他们在农事上非常勤勉。收割稻子、收纳禾稼,说明田事完毕。至于吃郁李和薁李,烹葵菜和豆类,开冰祭韭,备酒杀羊,凡是用来助兴饮酒的,无不周全。而这一章中,水果、美酒、佳蔬,用来供养老人、病人、招待宾客和祭祀;瓜、瓠、麻子、苦菜,作为日常食物,体现了长幼有序、丰俭有度的道理。程子说:吃郁李以下是为老人准备的,吃瓜以下是为壮年人准备的。永嘉陈氏说:取小野猪作为私用,取大野猪献给公室,上下等级分明。用美味的供养老人,用粗劣的自己吃,长幼之义就明确了。安成刘氏说:这一章完结了第一章关于饮食的意思,用美味的供养老人,用粗劣的作为日常饮食,可见他们对上级的爱敬没有止境,就像第四章完结了没有粗布衣服的意思一样。又可见他们在供养老人和招待宾客方面很丰盛,而在自我供养方面很节俭。丰城朱氏说:这一章应当看“介眉寿”、“食农夫”这六个字。吃郁李、烹葵豆、打枣子、酿春酒,都是介眉寿的事,介有辅助的意思,所以不是作为日常饮食。吃瓜、断瓠、拾麻子、采苦菜、砍樗柴,都是食农夫的事,食有供养的意思,所以这些是日常饮食。那么,水果美酒佳蔬,并非不能给年轻人吃,但供养老人、病人、招待宾客祭祀的意思更多。瓜瓠麻子苦菜,老人未必不吃,但不能作为日常主食。由此可以看出,吃稻米、吃肉,是老人的日常饮食,而水果美酒佳蔬,则是在日常饮食之外,专门用来辅助长寿的。有日常饮食来供养,又有美味来辅助,这就是豳地老人没有受冻挨饿的原因吧。

九月,修筑打谷场和菜园;十月,收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唉,我们的农夫!我们的庄稼已经聚拢,进城里去从事宫室的修缮工作。白天去割茅草,晚上搓绳索。赶快去修屋顶,那时才开始播种百谷。

这是赋的手法。场和圃是同一块地。万物生长的时候,就耕治作为菜园,种植蔬菜;万物成熟的时候,就夯实作为打谷场,收纳禾稼。大概是从田地收割后运到打谷场。庐陵彭氏说:在菜园地上筑场,土地没有浪费。禾,是谷连秆的总称。《说文》说:秸,是禾秆去皮。禾的秀实而在田野里叫稼,先种后熟的叫重,后种先熟的叫穋。再次提到禾,是因为稻、秫、苽、粱等都属于禾类。庐陵罗氏说:稻,就是稌,音杜;秫,音述,就是糯米;苽,音孤,就是雕苽,也作雕胡,即《板桑》所说的安胡饭。《本草》注说:稻米有粳有糯,秫米是粟,秫像黍米但颗粒小,不适合做饭,最粘,适合酿酒;苽又叫茭白,年头久了中心生白苔,叫菰米,苔中有黑点的叫茭郁,后来结实就是雕胡黑米,粱米都是粟类。孔氏说:麻与菽、麦没有“禾”的称呼,所以在麻、麦之上再加一个“禾”字来总括各种禾谷。东阳许氏说:麦子不是在十月收纳的,大概是总说农事完毕。同,是聚集的意思。临川王氏说:说的是所收纳的完备。宫,是城邑住宅。古代百姓受五亩住宅,二亩半为庐,在田间,春夏居住;二亩半为宅,在城邑,秋冬居住。功,是修缮治理的事情。临川王氏说:进城里

执宫功,城中之宅也;中田有庐,田中之庐也。出而作于田,入而休于室,皆授之以时。○安成刘氏曰:十月禾稼既同之后,而入治邑居,即蟋蟀入牀下而塞向墐戸之时也】或曰:公室官府之役也。古者用民之力,歳不过三日,是也。索,绞也;绹,索也;乘,升也。○言纳于场者无所不备,则我稼同矣,可以上入都邑而执治宫室之事矣【三山李氏曰:自田野入都邑,故谓之上】故昼往取茅,夜而绞索,亟升其屋而治之。葢以来歳将复始,播百谷而不暇于此故也,不待督责而自相警戒,不敢休息如此【庆源辅氏曰: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则凡一嵗所种者先后大小皆举之矣,故后縂言之曰「我稼既同」,谓毕聚也。上入执宫功,观「上」之一字,恐当从范氏、董氏説,以为公室官府之役于其田亩则曰两,我公田遂及我私。于其居室则曰,上入执宫功,然后索绹以乘屋。周人之忠君亲上,发于真诚如此,固不待使之而然也。《七月》之民,其事则不外于农桑,其心则不忘乎君丄。治天下而未能使斯民至于如此,则皆苟道也。○临川王氏曰:宵可以息矣,而索绹;冬可以息矣,而乘屋。○程子曰:古者功作之事,皆于冬月闲隙之际,如脩完屋庐墙垣之类,皆为来歳计,皆是一歳既终,则复虑其始也。○庆源辅氏曰:诗言民之趋于农功,自然知此其亟,故孟子引之以证其民事不可缓之説】吕氏曰:此章终始农事,以极忧勤艰难之意【华阳范氏曰:天运而不息,人勤而不已,故我稼既同,则又将始播殖也。○临川王氏曰:如《易》所谓终则有始也。○安成刘氏曰:此章终首章言食之意,而终始农事之艰难,亦犹三章终无衣之意,既终蚕桑之功,复拟来歳治蚕之用也。○丰城朱氏曰:稼之既同,若可以少休也,而即念夫邑居之当脩;屋之方乗,若可以少缓也,而复念夫农功之当始。于其筑而纳之也,有以见其欢欣鼓舞之意于其亟而乘之也,有以见其劝勉戒饬之意。事有始终,而其忧勤艰难则无间于始终,此所以为厚也欤】

译执宫功,是指在都城中的住宅进行修缮;中田有庐,是指在田间的庐舍进行修缮。出门在田间劳作,回屋在室内休息,都按照时节来安排。○安成刘氏说:十月庄稼已经全部收割之后,进入都城修缮房屋,这正是蟋蟀进入床下、堵塞北向窗户和涂抹门户的时候。】有人说:这是为公室官府服劳役。古代使用民力,每年不超过三天,就是这个意思。索,是绞合;绹,是绳索;乘,是登上。○意思是说,既然收获到打谷场上的东西无所不备,那么我们的庄稼也就全部收割完毕了,可以前往都城从事修缮宫室的工作了【三山李氏说:从田野进入都城,所以称为“上”】。因此白天去取茅草,夜晚就绞制绳索,急忙登上屋顶去修缮它。大概是因为来年又要重新开始,播种百谷而没有闲暇顾及这些,所以不需要督促责备,百姓就自己互相警戒,不敢休息,达到这样的程度【庆源辅氏说:黍、稷、重、穋、禾、马、菽、麦,那么一年所种植的所有作物,无论先后大小都列举出来了,所以后面总括说“我稼既同”,意思是全部聚集完毕。前往都城从事宫室修缮工作,看这个“上”字,恐怕应当采纳范氏、董氏的说法,认为这是公室官府的劳役。对于田亩,称为“两”,我的公田以及我的私田都包括在内。对于居室,则说“上入执宫功”,然后绞制绳索来登上屋顶。周人忠诚于君主、亲近上级,发自内心真诚如此,本来就不需要命令他们就会这样。《七月》中的百姓,他们的事情不外乎农桑,他们的心意则不忘君主。治理天下而不能使百姓达到这样的程度,那就是苟且之道了。○临川王氏说:夜晚可以休息了,却在绞制绳索;冬天可以休息了,却在修缮屋顶。○程子说:古代的劳役工作,都在冬天闲暇的时候进行,比如修缮房屋墙壁等,都是为了来年做打算,都是一年结束,就又开始考虑下一年的开始。○庆源辅氏说:诗歌说百姓趋向农事,自然知道这很紧迫,所以孟子引用它来证明民事不可迟缓的说法】吕氏说:这一章从开始到结束叙述农事,以极尽忧虑勤勉艰难的意思【华阳范氏说:天道运行不息,人勤劳不止,所以庄稼已经全部收割,又将开始播种了。○临川王氏说:就像《易经》所说的终了之后又有开始。○安成刘氏说:这一章总结了第一章关于食物的意思,而终始农事的艰难,也就像第三章总结无衣的意思,既完成了蚕桑的工作,又计划来年治理蚕桑的用具。○丰城朱氏说:庄稼已经全部收割,似乎可以稍微休息了,却立刻想到城邑房屋应当修缮;屋顶正在修缮,似乎可以稍微延缓了,却又想到农事应当开始。在他们筑墙并填入茅草的时候,可以看出他们欢欣鼓舞的意思;在他们急忙登上屋顶的时候,可以看出他们劝勉戒饬的意思。事情有始终,而他们的忧虑勤勉艰难则在始终之间没有间断,这就是他们忠厚的原因吧】

○二之日凿氷冲冲,三之日纳于凌【力证反】阴【叶于容反】四之日其蚤【音早】献羔祭韭【音九叶已小反】九月肃霜,十月涤【徒力反】场。朋酒斯飨【叶虚良反】曰:「杀羔羊,跻【子奚反】彼公堂。称彼兕觥【号彭反叶古黄反】万寿无疆。」

赋也,凿氷,谓取氷于山也。冲冲,凿氷之意。《周礼》正歳十二月令斩氷,是也【左传·昭公四年》:「其藏氷也,深山穷谷,固阴沍寒,于是乎取之。」注:「沍,闭也。必取积隂之氷,所以道逹其气,使不为灾。」○孔氏曰:「冲冲,非貌,非声,故云凿氷之意。」又曰:「《周礼》凌人十二月斩氷,则即以其月纳之】纳藏也,藏氷所以备暑也【郑氏曰:「上言备寒,此言备暑】凌,隂氷室也。豳土寒多,正月风未解冻,故氷犹可藏也。蚤蚤,朝也。韭菜,名。献羔祭韭,而后启之。《月令》仲春献羔,开氷,先荐寝庙,是也【孔氏曰:「祭韭者,以时韭新出,故荐之。」○郑氏曰:「献羔祭司寒而出氷,荐于宗庙,乃后赐之】苏氏曰:「古者藏氷、发氷,以节阳气之盛。夫阳气之在天地,譬如火之着【长入声】于物也,故常有以解之。十二月阳气蕴伏,锢而未发,其盛在下,则纳氷于地中。至于二月四阳作,蛰虫起,阳始用事,则亦始啓氷而庙荐之。至于四月,阳气毕达,隂气将絶,则氷于是大发,食肉之禄、老、病、丧、浴、氷无不及【孔氏曰:「二月开氷,公始用之,未赐臣也。至于夏初,其出之也,朝之禄位、宾客、丧祭,于是乎暜用之。」○杜氏曰:「食肉之禄,谓在朝廷治其职事,就官食者;老,谓致仕在家者】是以冬无愆阳,夏无伏隂,春无凄风,秋无苦两,雷出不震,无灾霜雹疠疾不降,民不夭札也【杜氏曰:「愆,过也。谓冬温;伏阴谓夏寒;凄,寒也;苦两,霖两为人所患;苦短折为夭,夭死为札】胡氏曰:「藏氷、开氷,亦圣人辅相燮调之一事耳,不专恃此以为治也。」肃霜,气肃而霜降也。涤场者,农事毕而埽场地也。两尊,曰朋。乡饮酒之礼,两尊壶于房戸间,是也【庐陵罗氏曰:「《仪礼》乡饮酒礼,尊两壶于房戸问。」士冠礼注:「置酒曰尊。」许氏云:「传云两尊壶,恐传写之误。」○孔氏曰:「乡饮酒有四一,则党正十二月因大蜡而饮酒也。」○庐陵李氏曰:房户间者,房西,室戸东,于堂为东西之中,当两楹间】跻升也。公堂,君之堂也。称举也。疆竟也。○张子曰:此章见民忠爱其君之甚,既劝趍其藏氷之役,又相戒速毕场功,杀羊以献于公,举酒而祝其寿也【问民何以得升君之堂?朱子曰:周初国小,君民相亲,其礼乐法制亦未甚备,而民事艰难,君则尽得以知之。成王之时,礼乐备,法制立,然但知为君之尊,而未必知为国之初,此等意思也。故周公特作此诗,使之因是以知民事也。○华谷严氏曰:补传云:君民相亲,不啻如家人父子。周之王业,由于得民,世三十年八百,基于此欤?国人以朋酒羔羊自诣公堂,其礼甚野,其意甚真。虽立国之初,庶事草草,然非三代之时,安得此风俗也?○庆源辅氏曰:以介眉寿,祝其亲也。万夀无疆,祝其君也。周之先公以农桑教民,而使民给足于衣食,然未尝以为惠也。周之民亦自力于农桑之事,以乐其生。至于歳终休睱之时,则杀羊为酒,祝君之寿,以致其尊君亲上之诚,亦未尝以为是足以报其上也。上以诚爱下,下以诚事上,而两不知其所以然,此所谓皥皥如也。○安成刘氏曰:此章推言氷食饮宴,以终言食之意,而见其民忠爱之情,亦犹二章、三章、四章终言衣褐之意,而见其风俗之厚,上下之情交相忠爱也。○丰城朱氏曰:凿氷藏氷,其供上役也,为甚勤。肃霜涤场,其毕农功也,为甚速。故其开氷也,献羔祭韭,以荐寝庙,君既得以致其诚孝于神,其务闲也。杀羊举酒而祝其寿,民复有以致其忠爱于君,可谓上下相亲之甚矣】

  七月八章章十一句

周礼·籥章》中【音仲】春昼击土鼓龡

译二月凿冰,声音冲冲;三月将冰藏入凌阴;四月清晨,献羔羊、祭韭菜。九月寒气肃杀霜降,十月清扫打谷场。备两尊酒来宴享,说:“杀羊羔,登上公堂。举起犀牛角杯,祝万寿无疆。”

这是赋的手法。凿冰,指从山中取冰。冲冲,是凿冰时的样子。《周礼》规定每年十二月命令砍冰,就是这样。《左传·昭公四年》说:“藏冰时,在深山幽谷,阴寒闭塞的地方,在那里取冰。”注解说:“沍,是闭塞的意思。一定要取积聚阴寒之气的冰,用来疏导阳气,使它不致成灾。”孔颖达说:“冲冲,不是形容样子,也不是形容声音,所以说它是凿冰时的状态。”又说:“《周礼》凌人在十二月砍冰,那么就在当月把它藏起来。”纳,是收藏的意思。藏冰是为了防备暑热。郑玄说:“上文说防备寒冷,这里说防备暑热。”凌阴,是藏冰的阴室。豳地寒冷多,正月风还未解冻,所以冰还可以收藏。蚤蚤,通“早早”,指早晨。韭菜,是菜名。献上羔羊、祭祀韭菜,然后才开启冰室。《月令》说仲春之月献羔羊,开启冰室,先荐于寝庙,就是这样。孔颖达说:“祭祀韭菜,是因为当时的韭菜新长出来,所以进献它。”郑玄说:“献羔羊是祭祀司寒之神以取出冰,荐于宗庙,然后才赐给臣下。”苏氏说:“古人藏冰、取冰,是为了节制阳气的旺盛。阳气在天地间,好比火附着在物体上,所以常常需要有东西来化解它。十二月阳气蕴伏,被禁锢而未发散,其盛势在下,就把冰藏入地中。到了二月,四阳发动,蛰虫苏醒,阳气开始起作用,就开始取冰并荐于宗庙。到了四月,阳气完全通达,阴气将要断绝,这时就大量取冰,凡是有肉食的俸禄者、老人、病人、丧事、沐浴,没有不供给冰的。”孔颖达说:“二月取冰,国君才开始使用,还没有赐给臣下。到了初夏,取冰时,朝廷的俸禄者、宾客、丧祭,这时就普遍使用了。”杜预说:“食肉之禄,是指在朝廷任职、在官府吃饭的人;老,指退休在家的人。”因此冬天没有过暖的阳气,夏天没有潜伏的阴气,春天没有凄冷的寒风,秋天没有连绵的苦雨,雷声发出但不震人,没有灾害、霜雹、疫病降临,百姓不夭折短命。杜预说:“愆,是过度的意思。指冬天温暖;伏阴指夏天寒冷;凄,是寒冷的意思;苦雨,指霖雨为人所患;苦短折为夭,早死为札。”胡氏说:“藏冰、取冰,也是圣人辅助调和阴阳的一件事罢了,并不专门依赖它来治理国家。”肃霜,指寒气肃杀而霜降。涤场,指农事完毕而清扫场地。两尊酒,称为朋。乡饮酒礼,在两扇门之间放置两尊酒壶,就是这样。庐陵罗氏说:“《仪礼》乡饮酒礼,在两扇门之间放置两尊酒壶。”《士冠礼》注说:“放置酒叫尊。”许氏说:“传文说两尊壶,恐怕是传抄的错误。”孔颖达说:“乡饮酒礼有四种,其中一种是党正十二月因大蜡祭而饮酒。”庐陵李氏说:“房户之间,指房在西,室户在东,在堂上是东西的中间,正当两楹之间。”跻,是登上的意思。公堂,是国君的堂屋。称,是举起的意思。疆,是尽头的意思。张载说:“这一章显示出百姓对国君忠诚爱戴到了极点,既劝勉催促他们完成藏冰的劳役,又互相告诫迅速完成打谷场的工程,杀羊献给国君,举杯祝寿。”问:百姓为什么能登上国君的堂屋?朱熹说:“周朝初年国土小,君民亲近,礼乐法制也不完备,而民事艰难,国君都能完全知道。成王之时,礼乐完备,法制建立,但只知道国君的尊贵,未必知道建国之初的这些意思。所以周公特意作这首诗,让他们借此了解民事。”华谷严氏说:“补传说:君民亲近,不像家人父子一样。周朝的王业,由于得民心,世传三十年八百年的基业,大概基于此吧?国人带着两尊酒和羔羊亲自来到公堂,礼节虽然粗野,心意却很真诚。虽然是建国之初,万事草创,但若不是三代之时,哪里会有这样的风俗呢?”庆源辅氏说:“用‘介眉寿’来祝寿,是祝长辈的;‘万寿无疆’,是祝国君的。周朝的祖先用农桑教导百姓,使百姓衣食充足,但从未把这当作恩惠。周朝的百姓也努力从事农桑,以安乐生活。到了年终闲暇之时,就杀羊酿酒,祝国君长寿,以表达尊君亲上的诚心,也从未认为这足以报答国君。上级以诚心爱护下级,下级以诚心侍奉上级,双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就是所谓的‘皥皥如也’。”安成刘氏说:“这一章推言冰、食、饮、宴,以终言‘食’的意思,从而看出百姓忠诚爱戴的情感,就像第二章、第三章、第四章终言‘衣褐’的意思,从而看出风俗淳厚,上下之情互相忠诚爱戴。”丰城朱氏说:“凿冰藏冰,他们供给上级的劳役,非常勤勉。肃霜涤场,他们完成农事,非常迅速。所以取冰时,献羔羊、祭韭菜,以荐于寝庙,国君得以表达对神灵的诚孝,他的事务也得以闲暇。百姓又杀羊举杯祝寿,以表达对国君的忠诚爱戴,可以说是上下亲近到了极点。”

七月八章,每章十一句。

《周礼·籥章》:仲春白天击土鼓吹龠。

【音吹】豳诗以逆暑,中秋夜迎寒,亦如之,即谓此诗也【郑氏曰:土鼓以瓦为匡,以革为两面,可击吹之者,以籥为之声。《七月》言寒暑之事,迎气,欹其类也。迎暑以昼,求诸阳;迎寒以夜,求诸阴】王氏曰:仰观星日霜露之变,俯察昆虫草木之化,以知天时,以授民事。女服事乎内,男服事乎外。上以诚爱下,下以忠利上。父父子子,夫夫妇妇,养老而慈幼,食力而助弱。其祭祀也时,其燕飨也节,此《七月》之义也【程子曰:《七月》大意忧思深逺,欲成王知先公致王业之由,民之劳力趋事艰难如此。此诗多陈节物,大要言歳序之迁,人事当及时耳。○临川王氏曰:不作无益也,预备乎田桑之事而已;不贵异物也,致美乎田器而已。人无遗力矣,故事不足治也;地无遗利矣,故物不可胜用也。女不淫而仁也,又有礼焉;士不惰而武也,又有义焉。非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所能致也,风化而已。○问:《豳诗》本风,而《周礼·籥章》氏祈年于田祖,则吹《豳雅》;蜡祭息老物,则吹《豳颂》。不知就《豳诗》观之,其孰为雅,孰为颂?朱子曰:先儒因此説,而谓风中自有雅,自有颂,虽程子亦谓然,似都壊了诗之六义。然有三説:一説谓《豳》之诗吹之,其调可以为风,可为雅,可为颂;一説谓《楚茨》《大田》《甫田》是《豳》之雅,《噫嘻》《载芟》《丰年》诸篇是《豳》之颂,谓其言田之事,如《七月》也。如王介甫则谓《豳》之诗自有雅颂,今皆亡矣。数説皆通,恐其或然,未最必也。○华谷严氏曰:《七月》之诗,一言以蔽之曰豫而已。凡感莭物之变而脩人事之备,皆豫为之谋也。○庆源辅氏曰:此诗前三章皆以暑退将寒为言,故以「七月流火」一句为始;至四章则以「四月秀葽」纯阳之月为始;五章则以「五月斯螽动股」为始;六章则以「六月食郁及薁」为始,而迄乎「九月叔苴」;七章则遂以「九月」筑场圃,为始,而继以十月,纳禾稼。八章则以十二月、正月、二月为始,而终于九月、十月,周正之歳终焉。其所举时月,虽若参差不齐,而细观之,则亦有次序如此。○西小真氏曰:农者,衣食之本,唯其闗生民之大命,是以服天下之至劳。今以此诗考之,是其心无一念不在乎农也,一歳之间无一日不专乎农也,一家之内无一人不力乎农也。近世张栻入侍经筵,言周公之告成王,见于诗有如《七月》,见于书有如《无逸》,欲其知稼穑之艰难与小人之依,帝王所传心法之要端,在于此,其论最为恳至】

译【音吹】《豳风》中的诗歌用来迎接暑气,中秋之夜迎接寒气,也是同样的道理,指的就是这首诗。【郑氏说:土鼓用瓦做框,用皮革做两面,可以敲击和吹奏的,用籥来发出声音。《七月》讲述寒暑的事情,迎接节气,是同类的事情。迎接暑气在白天,寻求阳气;迎接寒气在夜晚,寻求阴气。】王氏说:抬头观察星象、太阳、霜露的变化,低头考察昆虫、草木的化育,以此来知晓天时,以此来指导民事。女子在室内服役,男子在室外服役。上级以真诚爱护下级,下级以忠诚有利于上级。父亲尽父亲的责任,儿子尽儿子的责任,丈夫尽丈夫的责任,妻子尽妻子的责任,赡养老人而慈爱幼小,自食其力而帮助弱者。他们的祭祀合乎时宜,他们的宴饮有节制,这就是《七月》的意义。【程子说:《七月》的大意是忧思深远,希望成王知道先公成就王业的缘由,百姓劳力从事事务的艰难如此。这首诗多陈述节令物候,大要说是岁月更替,人事应当及时。○临川王氏说:不做无益的事情,只是预备耕田种桑的事情罢了;不珍视奇异的东西,只是致力于农具的美好罢了。人们没有遗留的力气,所以事务没有治理不好的;土地没有遗留的利益,所以物品没有用不完的。女子不淫乱而仁爱,又有礼教;士人不懒惰而勇武,又有义气。这不是用政令引导、用刑罚整齐所能达到的,只是风化的结果罢了。○问:《豳诗》本来是风诗,而《周礼·籥章》中祈年于田祖,则吹奏《豳雅》;蜡祭休息老物,则吹奏《豳颂》。不知道从《豳诗》来看,哪部分是雅,哪部分是颂?朱子说:先儒因此说,认为风诗中自有雅,自有颂,虽然程子也这样认为,似乎都破坏了诗的六义。然而有三种说法:一种说法认为《豳》的诗吹奏它,其曲调可以作为风,可以作为雅,可以作为颂;一种说法认为《楚茨》《大田》《甫田》是豳的雅,《噫嘻》《载芟》《丰�》等篇是豳的颂,说它们讲述田事,如同《七月》一样。像王介甫则说豳的诗自有雅颂,现在都失传了。几种说法都通,恐怕其中有一种是对的,不必一定确定。○华谷严氏说:《七月》这首诗,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豫”罢了。凡是感应节令物候的变化而修治人事的预备,都是预先谋划的。○庆源辅氏说:这首诗前三章都以暑气退去将要寒冷来说,所以以“七月流火”一句开始;到第四章则以“四月秀葽”纯阳之月开始;第五章则以“五月斯螽动股”开始;第六章则以“六月食郁及薁”开始,直到“九月叔苴”;第七章则就以“九月”筑场圃开始,接着是十月,收纳禾稼。第八章则以十二月、正月、二月开始,终于九月、十月,周历的岁终了。它所列举的时月,虽然好像参差不齐,但仔细观看,也有这样的次序。○西小真氏说:农民是衣食的根本,只因为它关系生民的大命,所以承受天下最劳苦的工作。现在用这首诗考察,是他心中没有一个念头不在农业上,一年之间没有一天不专心于农业,一家之内没有一个人不致力于农业。近世张栻入侍经筵,说周公告诫成王,见于诗有如《七月》,见于书有如《�逸》,希望他知道稼穑的艰难和小民的依靠,帝王所传心法的重要端绪,在于此,他的论述最为恳切周到】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又叶入声】无毁我室【又叶上声】恩斯,勤斯,鬻【由六反】子之闵【叶眉贫反】斯。

比也为鸟言以自比也。鸱鸮鸺鹠【音休畱】恶鸟攫【俱防反,爪持也】鸟子而食者也【蓝田吕氏曰:恶声之鸷鸟也。有鸮萃止,翩彼飞鸮,为枭为鸱,葢鸮之类也】室鸟,自名其巢也。恩情爱也,勤笃厚也,鬻养闵忧也。○武王克商,使弟管叔鲜、蔡叔度监于纣子武庚之国。武王崩,成王立,周公相之,而二叔以武庚叛,且流言于国曰:周公将不利于孺子【潘子善问:周公使管叔监殷,岂非以爱兄之心胜,故不敢疑之耶?朱子曰:若説不敢疑,则已是有可疑者也。葢周公以管叔是吾之兄,事同一体,今既克商,使之监殷,又何疑焉?非是不敢疑,乃是即无可疑之事也。不知他是差异周公为之奈何哉?董叔重因问孟子所谓周公之过不亦宜乎者,正谓此也。曰:然】故周公东征二年,乃得管叔、武庚而诛之,而成王犹未知周公之意也。公乃作此诗以贻王,托为鸟之爱巢者,呼鸱鸮而谓之曰:鸱鸮鸱鸮,尔既取我之子矣,无更毁我之室也。以我情爱之心笃厚之意,鬻养此子,诚可怜悯。今既取之,其毒甚矣,况又毁我室乎?以比武庚既败,管蔡不可更毁我王室也【庐陵彭氏曰:鸱鸮以比武庚,子以比羣叔,室以比王室。○或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觧者以为武庚既败,管蔡不可复乱王室,毕竟是当初管蔡挟武庚为乱。朱子曰:诗人之言只得如此,不成归怨管蔡。○安成刘氏曰:此诗归罪于武庚,而于三叔则有闵惜之意,葢为亲者讳也。如书之大诰亦然,此皆兄弟之情见于立言之际,然而公义则不可掩,故史臣于书既曰管蔡及其羣弟流言于国,又曰周公位冡宰,羣叔流言,乃皆以公义直书之者也】

○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音杜徒古反】绸【直畱反】缪【莫侯反】牖戸【后五反】今女【音汝】下民,或敢侮予【叶演女反】

比也,迨及彻,取也。桑土,桑根也【释文曰:韩诗作杜,方言云:东齐谓根曰杜】绸缪,纒绵也。牖,巢之通气处;戸,其出入处也。○亦为鸟言:我及天未阴雨之时,而往取桑根,以纒绵巢之隙穴,使之坚固,以备阴雨之患。则此下土之民,谁敢有侮予者?亦以比已深爱王室,而预防其患难之意。故孔子赞之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南轩张氏曰:鸟于天未阴雨而彻桑土葺牖戸,是犹于国家安泰之日而经理备预者也。葢消息盈虚之相荡,安危治乱之相承,理之常然。非知几者,孰能审征于未形而御变于将来哉?○庆源辅氏曰:言已之深爱王室,先事为备,以防祸乱之来。疑当时流言,必以为周公平日勤劳,皆是自为已谋,故今摄政而欲不利于孺子耳。故周公言此,以晓成王也】

○予手拮【音吉】据【音居】予所捋【力活反】荼,予所蓄租【子胡反】予口卒瘏【音徒】曰:「予未有室家【叶古胡反】

比也,拮据手口共作之貌。捋取也。荼萑【音九】苕【音迢】可借巢者也【孔氏曰:薍为萑,萑苕谓薍之秀穗也。薍,顽去声】蓄积租聚也。卒尽瘏病也【庆源辅氏曰:拮据手口共作之貌,捋荼蓄租则其所作之事也。先言手之拮据,终言口之卒瘏,亦言之法也】室家巢也。○亦为鸟言作巢之始,所以拮据以捋荼蓄租,劳苦而至于尽病者【华谷严氏曰:手拮据而捋荼,蓄租而口卒瘏,交错言之也】以巢之未成也,以比已之前日,所以勤劳如此者,以王室之新造而未集故也。

○予羽谯谯【在消反】予尾翛翛【素雕反】予室翘翘【祈消反】风雨所漂【匹遥反】摇予维音哓哓【呼尧反】

比也,谯谯杀【色界反】也,翛翛敝也,翘翘危也,哓哓急也。○亦为鸟言,羽杀尾敝,以成其室,而未定也,风雨又从而漂摇之,则我之哀鸣,安得而不急哉?以比已,既劳悴王室,又未安,而多难乘之,则其作诗以喻王,亦不得而不汲汲也【庆源辅氏曰:此诗固是周公赤心血诚,然流言自以周公为已谋,而周公

译鸱鸮啊鸱鸮,既然你已经夺走了我的孩子,不要再毁坏我的巢室。我对你有恩,我对你勤勉,养育你的艰辛实在令人忧悯。

这是借鸟类的言语来比喻自己。鸱鸮,即鸺鹠,是凶恶的鸟,会抓住其他鸟的幼雏吃掉。巢室,是鸟儿自称其巢穴。恩,指恩爱;勤,指笃厚;鬻,指养育;闵,指忧悯。

周武王攻克商朝后,派弟弟管叔鲜、蔡叔度去监视商纣王的儿子武庚的封国。武王去世后,成王即位,周公辅佐他。然而管叔、蔡叔却联合武庚叛乱,并在国内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年幼的成王不利。”因此周公东征,历时两年,才擒获管叔和武庚并将其诛杀,但成王仍然不了解周公的真实心意。于是周公创作了这首诗送给成王,借托为爱护巢穴的鸟儿,呼唤鸱鸮对它说:“鸱鸮啊鸱鸮,你既然已经夺走了我的孩子,不要再毁坏我的巢室了。我怀着恩爱之心和笃厚之意,养育这些孩子,实在可怜悯。如今你夺走了它们,毒害已经够深了,何况还要毁坏我的巢室呢?”这是比喻武庚已经失败,管叔、蔡叔不能再毁坏周王室了。

趁着天空还没有阴雨,我去剥取桑根的皮,缠绕修补巢穴的窗户和门户。如今你们这些下民,谁还敢欺侮我?

这是比喻。迨,是趁着;彻,是剥取;桑土,是桑树的根皮;绸缪,是缠绕紧密;牖,是巢穴通风的地方;户,是出入的地方。

这也是借鸟类的言语说:我趁着天还没下雨的时候,就去剥取桑根皮,用来缠绕填补巢穴的缝隙,使它坚固,以防备阴雨的灾患。那么这地上的百姓,谁还敢欺侮我?这也是比喻自己深爱王室,预先防备祸患的意思。所以孔子称赞说:“创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大道吧?能够治理好他的国家,谁还敢欺侮他?”

我的手拮据忙碌,我所采摘的是荼草,我所积蓄的是租草;我的口舌劳累生病,说道:“我还没有建成巢室。”

这是比喻。拮据,是手口共同劳作的样子;捋,是采摘;荼,是萑苕,可以用来筑巢;蓄,是积蓄;租,是聚积;卒,是尽;瘏,是病;室家,是巢穴。

这也是借鸟类的言语说:在筑巢之初,之所以手口拮据地采摘荼草、积蓄租草,劳苦到极点甚至生病,是因为巢穴还没有建成。这是比喻自己往日之所以如此勤劳,是因为王室刚刚建立,尚未安定。

我的羽毛枯槁,我的尾巴散乱,我的巢室高耸危险,风雨将它吹打摇晃,我因此哀鸣急切。

这是比喻。谯谯,是枯槁的样子;翛翛,是散乱的样子;翘翘,是危险的样子;哓哓,是急切的样子。

这也是借鸟类的言语说:羽毛枯槁、尾巴散乱,是为了建成巢室,但巢室还未安稳,风雨又随之吹打摇晃,那么我的哀鸣怎能不急切呢?这是比喻自己既已为王室操劳憔悴,又未能安定,而多难又接踵而来,那么他作诗来开导成王,也就不得不急切了。

自以王室为已之室家,无所避也,此又可见其正大之情。○程子曰:此公之诗所以词哀而意切也。○安成刘氏曰:上章及此,周公自比其勤劳如此者,葢公以贵戚大臣,宗社安危系于其身者,非一日矣。成王既惑于流言,则夫自言其劳而不为夸,谓王室为予室而不为嫌,良以哓哓之音出于忠爱之情,所不能已也。然而成王之信其勤劳王家,犹有待于他日,雷风之变,又以见谗説之易以入人,忠言之难于见信,而惜成王之见不明且速也】

译周公把王室当作自己的家室,没有什么避讳的,这又可以看出他光明正大的情怀。○程子说:这就是周公这首诗言辞悲哀而情意恳切的原因。○安成刘氏说:从上一章到这里,周公把自己比作如此勤劳的人,大概是因为周公作为贵戚大臣,宗庙社稷的安危系于他一身,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成王既然被流言迷惑,那么周公自己陈述辛劳而不显得夸耀,称王室为我的家室而不显得嫌疑,实在是因为急切辩解的声音出于忠爱之情,无法停止。然而成王相信他勤劳王家,还要等到日后,雷风之变,又可以看出谗言容易进入人心,忠言难以被信任,而惋惜成王见识不明且迟缓。

鸱鸮四章章五句

事见《书·金縢》篇【金縢曰:管叔及其羣弟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诮公。蔡氏传曰:流言,无根之言也。商人兄弟争立者多,周公摄政,商人固已疑之。又管叔于周公为兄,尤所觊觎,故武庚、管、蔡流言于国,以危惧成王,而动摇周公也。辟读为避。郑氏《诗传》曰:周公辟居东都,是也。周公言:我不避,则于义有所不尽,无以告先王于地下也。居东,居国之东也。郑氏谓辟居东都,未知何据。孔氏以居东为东征,非也。方流言之起,成王未知罪人为谁,二年之后,王始知罪人之为管、蔡,斯得者,迟之之词也。诮,譲也。按《东山》诗言:自我不见,于今三年,则居东之非东征,明矣。葢周公居东二年,成王因风雷之变,既亲迎以归,三叔懐流言之罪,遂胁武庚以叛,成王命周公征之,其东征往返首尾,又自三年也。○朱子曰:弗辟之説,只从郑氏为是。向董叔重得书,亦辨此一时信笔答之,谓当从古注説。后来思之不然,三叔方流言,周公处骨肉之间,岂应以片言半语,遽然兴师以征之?圣人兴师,大不如此。又成王方疑周公,周公固不应不请而自诛之。若请之于王,亦未必见从。虽曰圣人之心,公平正大,区区嫌疑,似不必避。但舜避尧之子,禹避舜之子,自是合如此。若居尧之宫,逼尧之子,即为簒矣。或谓周公居东,不幸成王终不悟,不知周公又如何处?愚谓公亦惟尽其忠诚而已矣。问《鸱鸮》诗,其词艰苦深奥,不知当时成王如何便理防得?曰:当时事变在眼前,故读其诗者便知其用意所在。自今读之,既不及见当时事,所以谓其诗难晓。然成王虽得此诗,亦只是未敢诮公,其心未必能遂无疑。及至雷风之变,启金縢之书,后方始释然开悟。○安成刘氏曰:集传以为公遭流言,即东征二年而诛管叔、武庚,其后乃作此诗。成王得诗,又感风雷之变,迎公以归,公乃作《东山》之诗。此葢用孔氏书注弗辟之説。后来既与九峰辨其不然,以为当从郑氏,而于《诗传》则未及追改耳。葢流言之兴,而公弗辟,居以待成王之察,则其心虽无私,而义有未尽,故曰「我无以告我先王」,是以避居二年之后。成王既知流言之罪人,而疑虑未释,乃作《鸱鸮》以喻之。观其告《鸱鸮》以「无毁我室」,可见其诗作于武庚未诛之先。自雷风之变,而周公既归,乃承王命作《大诰》。《东征》一书之中,首言「王苦曰」,继以屡言「王曰」,又言「冲人」,又曰「宁考」,皆自成王而言,可见公之东征,王实命之,当在王旣感悟而迎公以归之后也】

我徂东山,慆慆【吐刀反】不归【无韵未详】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戸郎反】枚【叶谟悲反】蜎蜎【乌▯反】者蠋【音蜀】烝在桑野【叶上与反】敦【都廻反】彼独宿,亦在车下【叶后五反】

赋也,东山所征之地也【三山李氏曰:周在丰镐,管蔡三监叛,其地在王室之东,周公征之,自西而东,故谓之东征】慆慆,言久也【永嘉陈氏曰:慆,慢也,有流而不止之意】零落也,蒙雨貌。裳,衣平居之服也。勿士行枚,未详其义。郑氏曰:士,事也,行阵也。枚,如箸【迟据反】衔之有繣【音坏,又音画,徽也】结顶中以止语也【郑氏曰:军决止语,为相疑惑】蜎蜎,动貌。蠋,桑虫如蚕者也。烝,发语辞。敦,独处不移之貌。此则兴也。○成王旣得鸱鸮之诗,又感雷风之变,始悟而迎周公。于是周公东征已三年矣,旣归,因作此诗以劳归士【郑氏曰:管蔡流言,周公避居东都,成王既得金縢之书,亲迎周公,公摄政,三监叛,公乃东征之,三年而后归】葢为之述其意而言曰:我之东征既久,而归途又有遇雨之劳【董氏曰:我徂东山,记其地也;慆慆不归,记其久也;我来自东,记其还也;零雨其蒙

译《鸱鸮》共四章,每章五句。

其事见于《尚书·金縢》篇。《金縢》说:管叔和他的众弟在国中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成王不利。”周公于是告诉召公和太公说:“我不避开嫌疑,就无法向先王交代。”周公在东都居住了两年,罪人才被抓获。此后,周公作诗送给成王,名为《鸱鸮》。成王也不敢责备周公。蔡氏《传》说:流言,是没有根据的话。商朝兄弟争夺王位的很多,周公摄政,商人本来就怀疑他。又管叔是周公的兄长,尤其觊觎王位,所以武庚、管叔、蔡叔在国中散布流言,用来危惧成王,动摇周公的地位。“辟”读作“避”。郑氏《诗传》说:周公避居东都,这是对的。周公说:我不避开,那么在道义上就有未尽之处,无法向地下的先王交代。“居东”,指居住在国都的东方。郑氏说避居东都,不知依据什么。孔氏认为“居东”是东征,不对。当流言兴起时,成王还不知道罪人是谁,两年之后,成王才知道罪人是管叔、蔡叔,“斯得”是表示迟到的说法。“诮”,责备的意思。按《东山》诗说:“自我不见,于今三年”,那么“居东”不是东征,就很明白了。大概周公居东两年,成王因为风雷之变,亲自迎接他回来,三叔怀着散布流言的罪过,于是胁迫武庚叛乱,成王命令周公征讨他们,那东征往返从头到尾,又是三年。

朱熹说:“弗辟”的说法,只遵从郑氏是对的。以前董叔重来信,也辨析此事,一时信笔回答他,说应当遵从古注的说法。后来思考觉得不对,三叔正在散布流言,周公处在骨肉兄弟之间,怎能因为片言只语,就立即兴师征讨?圣人兴师,大抵不是这样的。又成王正怀疑周公,周公本来就不应该不请示就自行诛杀他们。如果向成王请示,也未必会被听从。虽然说圣人心地公平正大,小小的嫌疑,似乎不必避开。但舜避让尧的儿子,禹避让舜的儿子,本来就是这样做的。如果居住在尧的宫室,逼迫尧的儿子,那就是篡位了。有人问:周公居东,假如不幸成王始终不醒悟,不知周公又该如何处置?我认为周公也只是尽他的忠诚罢了。问《鸱鸮》这首诗,它的词句艰苦深奥,不知当时成王是如何明白其中的意思的?回答说:当时事变就在眼前,所以读这首诗的人就知道他的用意所在。现在读它,既然不能见到当时的事,所以说这首诗难以理解。然而成王虽然得到这首诗,也只是不敢责备周公,他的心中未必能立刻没有疑虑。等到雷风之变发生,打开金縢之书,之后才豁然开朗。

安成刘氏说:《集传》认为周公遭遇流言,立即东征,两年后诛杀管叔、武庚,其后才作这首诗。成王得到诗,又感于风雷之变,迎接周公回来,周公才作《东山》这首诗。这大概是采用孔氏《书》注中“弗辟”的说法。后来既然与九峰辨析认为不对,认为应当遵从郑氏,而在《诗传》中却没有来得及追改。大概流言兴起,而周公不避开,居住在那里等待成王的明察,那么他的心虽然无私,但在道义上有所未尽,所以说“我无以告我先王”,因此避居两年之后。成王既然知道散布流言的罪人,但疑虑尚未消除,于是作《鸱鸮》来开导他。看他告诫《鸱鸮》说“不要毁坏我的居室”,可见这首诗作于武庚未被诛杀之前。自从雷风之变发生,周公已经回来,于是秉承王命作《大诰》。《大诰》一书中,首先说“王说”,接着屡次说“王说”,又说“冲人”,又说“宁考”,都是从成王的角度而言,可见周公的东征,确实是成王命令的,应当在成王已经感悟并迎接周公回来之后。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我向东说回家,我的心向西悲伤。裁制那衣裳,不要从事行军衔枚之事。蜎蜎蠕动的桑虫,纷纷在桑野之中。独自宿营的人,也在车下。

这是赋的手法。东山,是征伐的地方。三山李氏说:周在丰镐,管叔、蔡叔三监叛乱,他们的地方在王室的东方,周公征讨他们,自西向东,所以称为东征。慆慆,是说时间久远。永嘉陈氏说:慆,慢也,有水流不止的意思。零,坠落;蒙,雨的样子。裳,是平时穿着的衣服。勿士行枚,意义不详。郑氏说:士,从事;行,行阵;枚,像筷子一样,衔在嘴里,有绳索结在头顶用来止语。郑氏说:军中决定止语,是为了防止互相疑惑。蜎蜎,动的样子。蠋,像蚕一样的桑虫。烝,发语词。敦,独自居住不动的样子。这是兴的手法。

成王既然得到《鸱鸮》这首诗,又感于雷风之变,开始醒悟并迎接周公。于是周公东征已经三年了,既然回来,因此作这首诗来慰劳归来的士兵。郑氏说: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周公避居东都,成王既然得到金縢之书,亲自迎接周公,周公摄政,三监叛乱,周公于是东征他们,三年后才回来。大概为他叙述心意而说:我东征既久,归途又遇到下雨的劳苦。董氏说:我前往东山,是记述地点;久久不归,是记述时间长久;我从东方回来,是记述返回;细雨蒙蒙,

,记其时也。○华阳范氏曰:人之情,惮往而乐归,于其归犹闵其遇,两则其往可知矣】因追言其在东而言归之时,心已西向而悲,于是制其平居之服,而以为自今可以勿为行陈衔枚之事矣【东莱吕氏曰:此亦归士之情也,所谓序其情而闵其劳也】及其在涂,则又覩物起兴而自叹曰:彼蜎蜎者躅,则在彼桑野矣;此敦然而独宿者,则亦在此车下矣【临川王氏曰:古用车战,则将卒有所蔽倚止,则为营卫与堑栅无以异,兵械衣服皆可以载其中】

译记录当时的时节。○华阳范氏说:人的常情,是害怕出征而乐于归家,在归家时还哀怜自己的遭遇,那么出征时的情形就可以推知了。于是追述他在东方服役而说归家的时候,心已经向西向往而悲伤,于是制作他平日居家穿的服装,认为从今以后可以不再从事行军列阵、衔枚疾走的事情了。【东莱吕氏说:这也是归家士卒的情怀,所谓顺叙他们的情怀而哀怜他们的辛劳。】等到他在归途之中,又看到景物而兴起感慨,自我叹息说:那蜎蜎飞舞的蜉蝣,在那桑林野地之中;这敦厚而独自宿营的人,也在这车下。【临川王氏说:古代用车战,将领和士兵有所遮蔽依靠停驻,就与军营守卫和壕沟栅栏没有区别,兵器器械和衣物都可以装载其中。】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果臝【力果反】之实,亦施【羊防反】于宇。伊威在室,蟏【音萧】蛸【所交反】在戸【后五反】町【他顶反】疃【他短反】鹿场,熠【以执反】燿【以照反】宵行【叶户郎反】不可畏【叶于非反】也。伊可懐【叶胡威反】也。

赋也,果臝,栝【音栝】楼也【本草曰,栝楼实名黄▯,生苖引藤蔓,实在花下,大如拳,九月熟○孔氏曰,一名天瓜,叶如瓜叶,形两两相値,蔓延青黑色,六月华,七月实如瓜瓣】施延也,蔓生,延施于宇下也。伊威,鼠妇也,室不埽则有之【长乐刘氏曰,伊威,壁落间小虫也,无人埽则出行于室○本草曰,防妇一名负蟠,多在下湿处及土坑中,常惹着鼠背,故名防负,今误作妇字,所谓湿生虫也,多足,其色如蚓,皆有横文○孔氏曰,一名委黍,在壁根下,瓮底木中生,似白鱼】蟏蛸,小蜘蛛也,戸无人出入则结网当之【陆氏曰,蟏蛸名长踦,小如蜘蛛而足长,喜结网当户,人触之则仲前后足如草,使人不疑为虫,故名长踦,音欺○孔氏曰,小蜘蛛长脚者,俗呼为蟢子】町疃,舍傍隙地也【程子曰,庐傍畦垅○尔雅曰,町畦,林畽之中也】无人焉,故鹿以为场也。熠燿,眀不定貌,宵行虫名,如蚕夜行,防下有光如萤【濮氏曰,旧説以熠燿即萤,以宵行为夜飞,与下章熠燿其羽相戾,当知宵行乃虫名】○章首四句言其往来之劳,在外之久,故每章重言,见其感念之深,遂言已东征而室庐荒废至于如此,亦可畏矣。然岂可畏而不归哉?亦可懐思而已,此则述其归未至而思家之情也【程子曰,丁夫于役,田事废而室庐荒,果臝以下是也,在彼思念其如此也○华谷严氏曰,别家于久住之处,犹或相忘,至于归心已动,行而未至,则思家之情最切,故叙其在途之情以慰劳之】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鹳【古玩反】鸣于垤【田节反,叶地一反】妇叹于室。洒埽穹窒,我征聿至【叶入声】有敦【都廻反】瓜苦,蒸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叶尼因反】赋也。鹳,水鸟,似鹤者也【陆氏曰:似鹤而大,长颈,赤喙,白身,黒尾翅。○本草注曰:头无丹,项无乌带,身似鹤,不善唳,但以喙相击而鸣,亦有二种,白鹳、乌鹳】垤,蚁塜也【孔氏曰:蚁辇土为冢,以避湿】穹窒,见《七月》。○将隂雨,则穴处者先知,故蚁出垤而鹳就食之,遂鸣于其上也【埤雅曰:鹳知天将雨,俯呜则隂,仰鸣则晴。○诗攷曰:巢处知风,穴处知雨。○孔氏曰:将隂雨水泉上润,故螘避湿而上塜,鹳是好水之鸟,知天将雨,故长鸣而喜也】行者之妻,亦思其夫之劳苦,而叹息于家【郑氏曰:行者于阴雨尤苦,妇念之则叹于室也】于是洒埽穹室,以待其归,而其夫之行忽已至矣。因见苦瓜系于栗薪之上,而曰:自我之不见,此亦已三年矣。栗,周土所宜,木与苦瓜皆防物也。见之而喜,则其行久而感深可知矣。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仓庚于飞,熠燿其羽。之子于归,皇驳【邦角反】其马【叶满补反】亲结其缡【叶离罗二音】九十其仪【叶宜俄二音】其新孔嘉【叶居宜居何二反】其旧如之何【叶奚何二音】

赋而兴也,仓庚飞,昏姻时也,熠燿鲜眀也【安成刘氏曰:上章熠燿言宵行虫之光,故以为明不定貌,此章言仓庚之羽,故以为鲜明,集传随文解义类如此】黄白曰皇【孔氏曰:谓马色有黄处有白处】駵【音留】白曰驳【孔氏曰:谓马色有駵处有白处,駵赤色也】缡,妇人之袆【音晖】也。母戒女而为之施衿【钦去声】结帨也【尔雅孙炎注:袆帨巾也;郭璞注:衿衣小带也○孔氏曰:昏礼言结悦,此言结缡,则缡当是帨】九其仪,十其仪,言其仪之多也○赋时物以起兴,而言东征之归,士未有室家者,及时而昏姻,既甚美矣,其旧有室家者相见而喜,当如何耶【程子曰:言归而及时成昏姻之礼,人情之所乐也】

  东山四章章十二句

序曰:

译我前往东山,久久不能归返。我从东方归来,细雨蒙蒙飘落。栝楼的果实,蔓延生长在屋檐下。鼠妇在室内爬行,长脚蜘蛛在门户结网。屋旁空地成了鹿群活动的场所,萤火虫在夜间闪烁发光,这景象并不可怕。反而令人怀念。

这是赋的手法。栝楼,就是瓜蒌。《本草》说,栝楼的果实名叫黄𤬗,生长时藤蔓延伸,果实长在花下,大小如拳头,九月成熟。孔氏说,它又名天瓜,叶子像瓜叶,形状两两相对,蔓延生长呈青黑色,六月开花,七月结果,形状像瓜瓣。施,是蔓延的意思,藤蔓生长,延伸到屋檐下。伊威,就是鼠妇,房间不打扫就会有它们。长乐刘氏说,伊威是墙壁缝隙间的小虫,无人打扫就会在室内出现。《本草》说,鼠妇又名负蟠,多生活在潮湿处及土坑中,常附着在老鼠背上,所以叫负蟠,现在误写作妇字,属于湿生虫,多足,颜色像蚯蚓,都有横纹。孔氏说,它又名委黍,生活在墙壁根部、瓮底和木头中,形状像白鱼。蟏蛸,是小蜘蛛,门户无人出入就会结网挡住。陆氏说,蟏蛸名叫长踦,像小蜘蛛但脚很长,喜欢在门口结网,人碰到它,它就把前后脚伸直像草一样,让人不怀疑是虫子,所以叫长踦,音欺。孔氏说,是小蜘蛛中长脚的,俗称蟢子。町疃,是房屋旁边的空地。程子说,是庐舍旁边的田垄。《尔雅》说,町畦,是树林中的空地。因为没有人居住,所以鹿把它当作活动场所。熠燿,是光亮不定的样子,宵行是虫名,像蚕一样夜间行走,身体下有光像萤火虫。濮氏说,旧说认为熠燿就是萤火虫,宵行是夜间飞行,这与下一章“熠燿其羽”相矛盾,应当知道宵行是虫名。

章节开头四句说往返的劳苦,在外时间之久,所以每章重复说,表现感念之深,于是说因为东征导致室庐荒废到这种地步,真是可怕啊。但难道因为可怕就不回来了吗?只是令人怀念而已,这是叙述归家未到而思念家乡的心情。程子说,壮丁服役,农事荒废,室庐荒芜,果臝以下就是这种情况,在那里思念家乡如此情景。华谷严氏说,离开家乡久住的地方,或许还会相忘,至于归心已动,行走却未到,则思家之情最切,所以叙述他在途中的心情以慰劳他。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能归返。我从东方归来,阴雨蒙蒙飘落。鹳鸟在蚁丘上鸣叫,妻子在室内叹息。洒扫房屋,堵塞缝隙,我出征的人即将到达。有圆形的苦瓜,堆放在栗子柴上。自从我离开,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这是赋的手法。鹳,是水鸟,像鹤。陆氏说:像鹤但更大,长颈,红嘴,白身,黑尾翅。《本草注》说:头没有红色,脖子没有黑带,身体像鹤,不善鸣叫,只用嘴互相敲击而鸣,也有两种,白鹳、乌鹳。垤,是蚂蚁堆的土丘。孔氏说:蚂蚁搬运土做成坟墓,以躲避潮湿。穹窒,见《七月》篇。将要阴雨,穴居的动物先知,所以蚂蚁出洞,鹳鸟去捕食,于是在蚁丘上鸣叫。《埤雅》说:鹳知道天将下雨,低头鸣叫则阴,仰头鸣叫则晴。《诗考》说:巢居的动物知风,穴居的动物知雨。孔氏说:将要阴雨,水泉上润,所以蚂蚁避湿而爬上土丘,鹳是喜欢水的鸟,知道天将下雨,所以长鸣而高兴。出征者的妻子,也思念丈夫的劳苦,而在家里叹息。郑氏说:出征者在阴雨天尤其痛苦,妻子念及此就在室内叹息。于是洒扫房屋,堵塞缝隙,等待他归来,而他的丈夫忽然就到了。因为看到苦瓜系在栗子柴上,就说:自从我离开,这也已经三年了。栗子,是周地适宜生长的,栗木和苦瓜都是防湿之物。看到它们而高兴,则可知他出征时间久,感念深。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能归返。我从东方归来,阴云蒙蒙飘落。黄莺飞翔,羽毛鲜明光亮。这位女子出嫁,马匹黄白相间。母亲为她系上佩巾,礼仪多达九十种。新婚时多么美好,旧日的情分又当如何呢?

这是赋兼兴的手法。黄莺飞翔,是婚嫁的时节,熠燿是鲜明光亮的意思。安成刘氏说:上一章熠燿说宵行虫的光,所以解释为光亮不定,这一章说黄莺的羽毛,所以解释为鲜明,《集传》随文解义类如此。黄白相间叫皇。孔氏说:指马色有黄处有白处。红白相间叫驳。孔氏说:指马色有红处有白处,红是赤色。缡,是妇人的佩巾。母亲告诫女儿并给她系上衣带结上佩巾。《尔雅》孙炎注:佩巾是手巾;郭璞注:衣带是衣服的小带。孔氏说:婚礼说结悦,这里说结缡,那么缡应当是佩巾。九种礼仪,十种礼仪,是说礼仪很多。

用当时的景物起兴,而言说东征归来,没有妻室的男子,及时婚嫁,已经很美好了,那些已有妻室的男子相见而喜,应当如何呢?程子说:说归来及时完成婚嫁之礼,是人情所乐见的。

《东山》四章,每章十二句。

《序》说:

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女也,四章乐男女之得及时也。君子之于人,序其情而闵其劳,所以説也。説以使民,民忘其死,其惟东山乎?愚谓:完,谓全师而归,无死伤之苦;思,谓未至而思,有怆惶之懐。至于室家望女、男女及时,亦皆其心之所愿,而不敢言者。上之人乃先其未发而歌咏以劳苦之,则其欢欣感激之情为如何哉?葢古之劳诗皆如此。其上下之际,情志交孚,虽家人父子之相语,无以过之。此其所以维持巩固数十百年,而无一旦土崩之患也【三山李氏曰:此诗所以劳归士也,而得述其懐思之情。葢载其情于诗,是其情,周公知之矣。知其情,所以劳之也。○朱子曰:周公是王室至亲,诸矦连衡背叛,当国大臣岂有坐视不救之理?帅师征之,乃是正义。周公之志,非为身谋也,为先王谋也。非为先王谋也,以身任天下之重也。又曰:东山诗曲尽人情,方其盛时,则作之于上,东山是也;及其衰世,则作之于下,伯兮是也。○庆源辅氏曰:周公之诗,《七月》述后稷、公刘衣食斯民之事,以告成王,见君人之道也;《鸱鸮》述已之勤劳,以悟成王,见为臣之义也;《东山》述归士之意,以慰劳之,见用民之宜也。三诗诚足以为万世法,非周公其孰能为之?○安成刘氏曰:古之劳诗,如《四牡》、《采薇》、《出车》、《杕杜》等篇,皆所以交通上下之情,而为固结人心之本也。○或曰:以周公而诛武庚,犹以千钧之重而压乎鸟卵之上,蔑不破矣,而奚俟乎三年之乆也?丰城朱氏曰:文武深仁厚泽,其浸渍于西土者虽深,而渐濡于殷邦者犹浅。其顽民染于商辛之旧习,未尽变;其贤士懐于先王之遗泽者,未尽冺。一旦改商而为周,其眷眷思念之意,固未遽释然也。况又孟之以管蔡之流言,在我者有衅之可乘乎?故周公之东征也,衮衣绣裳,舒徐容与于东山之下,谆谆乎友邦之训诲,恳恳乎讐民之戒饬,使人心晓然知逆之不可以犯,顺邪之不可以干,正则自然有以剪其羽翼而披其枝叶,将不必斧钺干戚之用,而罪人斯得矣。则周公之于庶殷,非以力胜之也,以徳化之也。惟其以徳服人也,故军士之从公而东者,虽有别离之苦,而无死亡之患。则周公此举,可调仁之至而义之尽矣】

译第一章说的是军队完好无损,第二章说的是征人的思念之情,第三章说的是家中妻室盼望丈夫归来,第四章说的是男女能够及时婚配的喜悦。君子对待百姓,梳理他们的情感并怜悯他们的辛劳,以此来使他们喜悦。用喜悦来役使百姓,百姓便忘记了死亡的恐惧,大概只有《东山》这首诗能做到吧?我认为:“完”,是指全军凯旋而归,没有死伤的痛苦;“思”,是指尚未到家便已思念,怀着悲凉惶恐的心情。至于家中妻室盼望丈夫、男女及时婚配,也都是征人内心所愿却不敢明说的事。上级在征人尚未表达之前,就通过歌咏来慰劳他们的辛苦,那么他们欢欣感激的心情会是如何呢?大概古代的慰劳诗都是这样的。上下之间,情感意志相互信任,即使是家人父子之间的交谈,也不能超过这种程度。这就是周朝能够维持巩固数百年,而没有突然土崩瓦解祸患的原因。【三山李氏说:这首诗是为了慰劳归来的将士,因而叙述了他们怀思的情感。大概将情感载入诗中,是因为周公了解他们的情感。了解他们的情感,所以才慰劳他们。○朱子说:周公是王室至亲,诸侯联合背叛,当朝大臣哪有坐视不救的道理?率领军队征讨,乃是正义之举。周公的志向,不是为了自身谋划,而是为先王谋划。不是为了先王谋划,而是以自身承担天下的重任。又说:《东山》这首诗曲尽人情,在盛世时,由上层创作,如《东山》;在衰世时,由下层创作,如《伯兮》。○庆源辅氏说:周公的诗,《七月》叙述后稷、公刘让百姓衣食无忧的事迹,以此告知成王,展现了为君之道;《鸱鸮》叙述自己的勤劳,以此启发成王,展现了为臣之义;《东山》叙述归来的将士的心意,以此慰劳他们,展现了使用民力的适宜之处。这三首诗确实足以成为万世的法则,如果不是周公,谁能做到呢?○安成刘氏说:古代的慰劳诗,如《四牡》、《采薇》《出车》、《杕杜》等篇章,都是为了沟通上下之情,作为巩固人心的根本。○有人说:以周公的地位去讨伐武庚,就像用千钧重物压在鸟卵上,没有不破碎的,何必等待三年之久呢?丰城朱氏说:文王武王的深仁厚泽,虽然在西土浸染得很深,但在殷商故地浸染尚浅。那里的顽民沾染了商纣王的旧习,尚未完全改变;那里的贤士怀念先王的遗泽,尚未完全消减。一旦改商为周,他们眷恋思念之情,本来就不会立刻释怀。况且又有管叔、蔡叔散布流言,我方有了可乘之机。所以周公东征时,穿着礼服绣裳,在东山之下从容舒缓地行进,谆谆教诲友邦,恳切告诫敌民,使人心明白知道叛逆不可触犯,邪道不可干扰,那么自然就能剪除其羽翼、披开其枝叶,将不必使用斧钺干戚等武器,罪人自然就被抓获了。那么周公对于殷商遗民,不是以武力取胜,而是以德行感化。正因为以德行使人信服,所以跟随周公东征的军士,虽然有别离的痛苦,却没有死亡的祸患。那么周公此举,可以说是仁爱的极致和道义的尽善了】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七羊反】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

赋也。隋【驼妥二音】銎【音芎】曰斧,方銎曰斨,征伐之用也。四国,四方之国也。皇匡也【董氏曰:齐诗作四国是匡,贾公彦引以为据】将大也。○从军之士,以前篇周公劳已之勤,故言此以答其意【庆源辅氏曰:东山之诗,周公能得归士之心也;破斧之诗,归士能得周公之心也。所谓上下交而其志同者也】曰:东征之役,既破我斧,而缺我斨,其劳甚矣。然周公之为此举,葢将使四方莫敢不一于正,而后已。其哀我人也,岂不大哉!然则虽有破斧缺斨之劳,而义有所不得辞矣【朱子曰:圣人之心,诗人真是形容得出。这是答东山之诗。古人苟利国家,虽杀身为之而不辞。今人个个计较利害,看他四国如何不安也得,不宁也得,只是防我斨斧莫得缺壊了。此诗説出极分明。毛氏注却云四国是管蔡商奄,诗里多少处説四国如正是四国之类,犹言四海,他却不照这例是恁地説。又曰:须看那周公东征四国是皇见得周公用心始得,这个却是个好话头】夫管蔡流言以谤周公,而公以六军之众往而征之,使其心一有出于自私,而不在于天下,则抚之虽勤劳之虽至,而从役之士,岂能不怨也哉!今观此诗,固足以见周公之心大公至正,天下信其无有一毫自爱之私,抑又以见当是之时,虽被坚执鋭之人,亦皆能以周公之心为心,而不自为一身一家之计,葢亦莫非圣人之徒也。学者于此熟玩而有得焉,则其心正大,而天地之情真可见矣【陈安卿问:何以谓被坚执鋭皆圣人之徒?朱子曰:不是圣人之徒便是盗贼之徒,此説大槩是如此,不必惩粘皮带骨看。不成圣人之徒便是圣人。且如孳孳为善是舜之徒,然孳孳为善亦有多少浅深。对曰:只是疑被坚执鋭是麤人。曰:有麤底圣人之徒,亦有读诗説义理底是盗贼之徒。又曰:此诗大有好理会处。安卿适来只説那一句没▯要底。对曰:此诗见得周公之心,分明天地正大之情。只被那一句碍了。曰:只泥那一句,便未见得他意味。○勉斋黄氏曰:诗人洞见圣人之情,以为破斧缺斨者,葢欲诛管蔡而正四国也。集传曰:学者于此熟玩而有得焉,则其心正大而天地之情直可见矣。令人须是存得个正大之心,不然,则是邪小底人,焉得谓之大丈夫】

○既破我斧,又缺我锜【巨宜反,叶巨何反】周公东征,四国是吪【五戈反】哀我人斯,亦孔之嘉【叶居何反】

  赋也锜凿属吪化嘉善也

○既破我斧,又缺我銶【音求】周公东征,四国是遒【在羞反】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赋也,銶木属【释文曰:今之独头斧】遒敛而固之也,休美也。破斧三章,章六句。

范氏曰:象日以杀舜为事。舜为天子也,则封之;管、蔡、启、商以叛,周公之为相也,则诛之。迹虽不同,其道则一也。葢象之祸及于舜而已,故舜封之;管、蔡流言,将危周公以间王室,得罪于天下,故周公诛之。非周公诛之,天下之所当诛也。周公岂得而私之哉【广平游氏曰:象之志不过富贵而已,故舜得以是而全之。周公爱兄,宜无不尽者。管叔之事,圣人之不幸也。封之诛之,此天理人伦之至,其用心一也。○庆源辅氏曰:舜与周公皆处圣人之不幸,使其易地而处,则皆然也。此乃是以天理处人伦之极至处。○北溪陈氏曰:周公诛管、蔡,自公义言之,其心固正大直截;自私恩言之,则其情终有不自满处。所以孟子谓周公之过,不亦宜乎?○李尧卿问:是时可调防莫杀否?朱子曰:他已叛,只得杀,如何调防得?蔡叔、霍叔性较慢,罪较轻,所以只囚于郭,邻降于庶人。○丰城朱氏曰:戮一人而天下服,则向之不正者复反于正矣。葢其匡四国,即所以哀我人。匡四国者,以其功言也;哀我人者,以其心言也。惟其心即天地生物之心,故其功即天地成物之功也。是诗虽作于军士,然亦可谓知圣人者矣】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七喻反】妻如何?匪媒不得。

比也,柯斧柄也

译斧头已经破损,斨刃也已残缺。周公向东征伐,四方诸侯归顺。哀怜我们众人,恩德实在宏大。

这是赋的手法。圆孔的斧叫斧,方孔的斧叫斨,都是征伐时使用的兵器。四国,指四方诸侯国。皇,即匡正。将,意为宏大。从军的士兵,因为前篇中周公慰劳他们的辛劳,所以用这首诗来回应周公的心意,说:东征的战役,斧头已经破损,斨刃也已残缺,劳苦实在深重。然而周公这样做,大概是要让四方诸侯没有不归于正道的,然后才罢休。他哀怜我们众人,难道不是恩德宏大吗!既然如此,虽然有破斧缺斨的劳苦,但道义上也不能推辞。

管叔、蔡叔散布流言诽谤周公,周公率领六军前往征讨,如果周公心中有一丝出于自私,而不在于天下大义,那么即使安抚他们再勤劳,征召他们再周到,服役的士兵难道能不怨恨吗!现在看这首诗,足以看出周公之心大公至正,天下人相信他没有丝毫自爱的私心,同时也可见当时即使是披坚执锐的士兵,也都以周公之心为心,而不为自己一家一身的利益打算,大概也都是圣人的门徒。学者在这里仔细玩味而有心得,那么他的心就会正大,天地的情理也就真可见了。

斧头已经破损,锜刃也已残缺。周公向东征伐,四方诸侯教化。哀怜我们众人,恩德实在美好。

这是赋的手法。锜,凿一类的工具。吪,意为教化。嘉,意为美好。

斧头已经破损,銶刃也已残缺。周公向东征伐,四方诸侯凝聚。哀怜我们众人,恩德实在美善。

这是赋的手法。銶,木工用的工具。遒,意为凝聚而坚固。休,意为美善。《破斧》共三章,每章六句。

范氏说:象日以杀害舜为事。舜成为天子后,却封赏他;管叔、蔡叔、启、商等人叛乱,周公作为宰相,却诛杀他们。事迹虽然不同,但道理是一致的。大概象的祸患只及于舜个人,所以舜封赏他;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将要危害周公以离间王室,得罪了天下,所以周公诛杀他们。不是周公要诛杀他们,而是天下人应当诛杀他们。周公哪里能据为己有呢!

砍伐斧柄如何?不用斧头不能成功。娶妻如何?不用媒人不能得到。

这是比的手法。柯,指斧柄。

【周礼考工记曰:柯长三尺,博三寸,厚一寸有半,五分其长,以其一为之首】克能也,媒通二姓之言者也。○周公居东之时,东人言此以比平日,欲见周公之难。

译《周礼·考工记》说:“斧柄长三尺,宽三寸,厚一寸半,将其长度分为五份,取其中一份作为斧头。”克,就是能够;媒,是沟通两姓言语的人。○周公住在东都的时候,东都的人说这话来比喻平常的情况,想要显示周公难以相见。

○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我遘【古豆反】之子,笾豆有践【践浅反】比也,则法也。我东人,自我也。之子,指其妻而言也。笾,竹豆也;豆,木豆也【濮氏曰:笾豆礼噐,形制相类,竹曰笾,以荐果物;木曰豆,以荐爼醢。其实容四升,故量云容四升曰豆】践行,列之貌。○言伐柯而有斧,则不过即此旧斧之柯,而得其新柯之法【朱子曰:言执柯伐木以为柯者,彼柯长短之法,在此柯耳】娶妻而有媒,则亦不过即此见之,而成其同牢之礼矣【安成刘氏曰:昏礼用特豚,夫妇各一胖,合升于鼎爼,所谓同牢而食也。然其礼有醯醤二豆,葅醢四豆,无设笾之文,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东人言此,以比令日得见周公之易,深喜之之词也。

  伐柯二章章四句

九罭【于逼反】之鱼,鳟【才损反】鲂【音房】我遘之子,衮【古本反】衣绣裳。兴也。九罭,九囊之网也【尔雅曰:緵罟谓之九罭,鱼网也。孙炎云:谓鱼之所入有九囊。郭璞云:緵今之百囊网也】鳟似鯶【浑上声】而鳞细,眼赤【埤雅曰:鳟鱼圆,鲂鱼方。鳟好独,竹制字从尊,殆以此也。○尔雅翼曰:鳟鱼目中赤色,一道横贯瞳,鱼之美者】鲂已见上【安成刘氏曰:见汝坟】皆鱼之美者也。我东人,自我也。之子指周公也。衮衣裳九章:一曰龙,二曰山,三曰华虫,雉也。四曰火,五曰宗彝,虎蜼【垒佑胃三音】也。皆缋【音溃】于衣。六曰藻,七曰粉米,八曰黼,九曰黻。皆绣于裳【九峯蔡氏曰:龙取其变也,山取其镇也,华虫取其文也,火取其明也,宗彝取其孝也,藻水草取其洁也,粉米白米取其飬也,黼若斧形取其断也,黻两已相戾取其辨也】天子之龙一升一降,上公但有降龙,以龙首卷【音衮】然,故谓之衮也○此亦周公居东之时,东人喜得见之而言。九罭之网,则有鳟鲂之鱼矣。我遘之子,则见其衮衣绣裳之服矣。

○鸿飞遵渚,公归无所。于女【音汝】信处。

兴也,遵循也。渚,小洲也。女,东人自相女也。再宿曰信。○东人闻成王将迎周公,又自相谓而言:「鸿飞则遵渚矣,公归岂无所乎?令特于女信处而已【朱子曰:此章「飞归」是是句腰,亦用韵,诗中亦有此体】

○鸿飞遵陆,公归不复于女,信宿。

兴也,高平曰陆,不复言将畱相王室,而不复来东也。

○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弓无使我心悲兮,赋也。承上二章,言周公信处信宿于此,是以东方有此服衮衣之人,又愿其且畱于此,无遽迎公以归。归则将不复来,而使我心悲也【丰城朱氏曰:畱公者,东人之私情;而迎公者,天下之公论。一人之私情,不足以胜天下之公论,此东人所以拳拳于公,虽欲挽而留之,而卒不可得也】九罭四章,一章四句,三章章三句【朱子曰:此诗分明是东人愿其来,故致愿留之意。公归岂无所于汝?但寓信处耳。公归将不复来于汝,但寓信宿耳。是以有衮衣兮,是以两字而令都不説,葢本谓缘公暂至于此,是以此间有被衮衣之人。其为东人愿畱之诗,岂不甚明白?正缘序有刺朝廷不知之句,故后之説诗者悉委曲附防之,费多少辞语,到底鹘突。某尝谓去后千百年,须有人知此意,自看来直是尽得圣人之心。○安成刘氏曰:周官司服云:凡兵事,韦弁服,葢用赤色皮为弁与衣,而素裳白舄。令东人所见者乃公之冕服,则此诗其作于周公避居之日,成王将迎公归之际乎】

狼跋【蒲末反】其胡载疐【丁四反】其尾。公孙【音逊】硕肤,赤舄【音昔】几几。

兴也,跋躐也。胡,颔下悬肉也。载则疐,跲【鍼入声】也【説文:日跲踬也。○孔氏曰:跋前行曰躐,跲郤顿曰疐】老狼有胡,进而躐其胡,则退而跲其尾。公,周公也。孙让,硕大肤美也。赤舄,冕服之舄也【郑氏曰:舄有三等,赤舄为上,冕服之舄。诗云:王锡韩侯,▯衮赤舄,则诸侯与王同。复下曰舄,襌下曰屦。襌音丹。○庐陵李氏曰:天子诸侯冕服用舄,他服用屦】几几,安重貌【郑氏曰:几,人所慿以为

译砍伐斧柄,砍伐斧柄,它的法则并不遥远。我遇见了这个人,笾和豆陈列得整齐有序。践,是排列的样子;则,是法则。我东人,指我们自己。之子,指他的妻子。笾,是竹制的豆;豆,是木制的豆【濮氏说:笾和豆是礼器,形状相似,竹制的叫笾,用来进献果品;木制的叫豆,用来进献肉酱。它们的容量都是四升,所以量器中说容量四升的叫豆】践行,是排列的样子。○说砍伐斧柄而有斧头,那么不过就是依据这把旧斧头的柄,从而得到新斧柄的法则【朱熹说:说拿着斧柄砍伐树木来制作斧柄,那斧柄长短的法则,就在这把旧斧柄上】娶妻而有媒人,那么也不过就是依据眼前的这个媒人,从而完成同牢的礼仪【安成刘氏说:婚礼使用一头猪,夫妇各取一半,合起来放入鼎和俎中,这就是所谓同牢而食。然而礼仪中有醋酱两豆,腌菜肉酱四豆,没有设置笾的记载,读者不要因字面意思而损害对大意的理解】东人说这些话,是用来比喻如今得以见到周公的容易,表达深深喜悦之情的话语。

伐柯两章,每章四句。

九罭网中的鱼,是鳟鱼和鲂鱼。我遇见了这个人,穿着衮衣和绣裳。这是起兴。九罭,是有九个袋网的渔网【《尔雅》说:多重袋网的渔网叫做九罭,是捕鱼用的网。孙炎说:指鱼进入的袋网有九个。郭璞说:緵就是现在的百囊网】鳟鱼像鯶鱼但鳞片细密,眼睛红色【《埤雅》说:鳟鱼身体圆,鲂鱼身体扁。鳟鱼喜欢独居,竹制的字从“尊”,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尔雅翼》说:鳟鱼眼中红色,一道横贯瞳孔,是鱼中美味】鲂鱼前面已经提到过【安成刘氏说:见于《汝坟》篇】都是美味的鱼。我东人,指我们自己。之子指周公。衮衣和绣裳有九种纹章:一是龙,二是山,三是华虫,即雉鸡。四是火,五是宗彝,即虎和蜼。都画在衣服上。六是藻,七是粉米,八是黼,九是黻。都绣在裳上【九峯蔡氏说:龙取其变化,山取其镇守,华虫取其文采,火取其光明,宗彝取其孝道,藻水草取其洁净,粉米白米取其供养,黼像斧形取其决断,黻两己相背取其明辨】天子的龙纹一升一降,上公只有降龙,因为龙首卷曲的样子,所以叫做衮。○这也是周公居东时,东人欢喜得以见到他而说的话。九罭的网中,有鳟鱼和鲂鱼。我遇见的这个人,就看见他穿着衮衣和绣裳。

○大雁飞翔沿着沙洲,周公归来没有地方。在你这里暂住。

这是起兴,遵循是沿着的意思。渚,是小洲。女,东人自称。住两夜叫信。○东人听说成王将要迎接周公,又互相说道:“大雁飞翔就沿着沙洲,周公归来难道没有地方吗?现在只是在你这里暂住而已【朱熹说:这一章“飞归”是句子的腰部,也押韵,诗中也有这种体式】

○大雁飞翔沿着陆地,周公归来不再回来。在你这里,住两夜。

这是起兴,高而平坦的地方叫陆,不再说将留在王室辅佐,而不再来东方了。

○因此有穿着衮衣的人啊,不要让我们的周公归来?不要使我们心中悲伤啊,这是直陈其事。承接上面两章,说周公正是在这里暂住两夜,因此东方有穿着衮衣的人,又希望他暂且留在这里,不要急忙迎接周公回去。回去就将不再来,而使我们心中悲伤【丰城朱氏说:挽留周公是东人的私情;而迎接周公是天下人的公论。一个人的私情,不足以胜过天下人的公论,这就是东人所以恳切地对待周公,虽然想要挽留他,但最终不能得到的原因】九罭四章,一章四句,三章每章三句【朱熹说:这首诗分明是东人希望他来,所以表达希望他留下的意思。周公归来难道在你这里没有地方吗?只是暂住而已。周公归来将不再来你这里,只是住两夜而已。因此有穿着衮衣的人啊,因此这两个字后面什么都不说,大概本来是说因为周公暂时来到这里,所以这里有穿着衮衣的人。它是东人希望挽留的诗,难道不是很明白吗?正因为《序》中有讽刺朝廷不知情的句子,所以后来解说诗的人全都曲折地附会它,费了很多言语,到底含糊不清。我曾经说,千百年后,必定有人知道这个意思,自己看来真是完全符合圣人的心意。○安成刘氏说:《周礼》司服说:凡是军事行动,穿韦弁服,大概是用红色皮革做弁和衣,而穿素色裳和白色鞋。现在东人所见的却是周公的冕服,那么这首诗大概是作于周公避居的日子,成王将要迎接周公回去的时候吧】

狼踩到了它的喉下垂肉,又绊住了它的尾巴。公孙高大而皮肤美好,红色的鞋子安重端庄。

这是起兴,跋是踩到的意思。胡,是下巴下垂的肉。载则是又的意思,疐,是绊住【《说文》:日跲是绊倒。○孔氏说:跋前行叫躐,跲后退停顿叫疐】老狼有喉下垂肉,前进时踩到它的喉下垂肉,就后退时绊住它的尾巴。公,指周公。孙让,是高大而皮肤美好的意思。赤舄,是冕服所穿的鞋【郑氏说:舄有三个等级,赤舄为最高,是冕服所穿的鞋。《诗》说:王赐给韩侯,○衮衣赤舄,那么诸侯与王相同。复底叫舄,单底叫屦。襌音丹。○庐陵李氏说:天子诸侯冕服用舄,其他衣服用屦】几几,是安重端庄的样子【郑氏说:几,是人依靠用来

安,故几几安也】○周公虽遭疑谤,然所以处之不失其常,故诗人美之,言狼跋其胡,则疐其尾矣。公遭流言之变,而其安肆自得,乃如此。葢其道隆徳盛,而安土乐天,有不足言者,所以遭大变而不失其常也【朱子曰:此兴是反説,亦有些意义,略似程子説,但程子説得深,如云狼性贪之类。○程子曰:周公至公无私,进退以道,无利欲之蔽,故虽危疑之地,安于舒泰,赤舄几几然安也。○华谷严氏曰:凡人处利害之变,则举止不安其常,惧者或至于防屦,喜者或至于折屐,诗人以赤舄几几见周公之圣,其善观圣人矣】夫公之被毁以管蔡之流言也,而诗人以为此非四国之所为,乃公自譲其大美而不居耳。葢不使谗邪之口得以加乎公之忠圣,此可见其爱公之深,敬公之至,而其立言亦有法矣【间集传谓诗人以为非四国所为,乃公自譲其美,看来诗之意也。回护委曲却大伤巧。朱子曰:自是作诗之体,当如此,诗人只得如此説,如春秋公孙于齐不成説,昭公出奔圣人也,只得如此説,自是体当如此。鲁昭公分明是为季氏所逐,春秋却书孙齐,如其自出云耳。○安成刘氏曰:集传所谓四国,葢指管蔡商奄与破斧诗所言四国又不同也】

译安,所以几几安也。周公虽然遭受猜疑和诽谤,但他处理这些情况时没有失去常态,所以诗人赞美他,说狼踩到了它的胡须,就会绊住它的尾巴。周公遭受流言的变故,却如此安适自得。大概是因为他道义崇高、德行盛大,安于所处之地、乐天知命,没有什么可说的,所以遭遇大变而不失常态。朱熹说:这里的起兴是反说,也有些意义,略微像程子的说法,但程子说得更深,比如说到狼性贪婪之类。程颐说:周公至公无私,进退合乎道义,没有利欲的蒙蔽,所以即使在危险可疑的境地,也能安于舒泰,红舄几几的样子就是安适的表现。华谷严氏说:一般人处于利害变故之中,举止就不能保持常态,害怕的人甚至会把鞋子提起来,高兴的人甚至会折断木屐,诗人通过“赤舄几几”来表现周公的圣德,真是善于观察圣人啊。周公被毁谤是因为管叔、蔡叔的流言,而诗人认为这不是四国所为,而是周公自己谦让,不居其大美。大概是不让谗邪之口得以加害于周公的忠圣,这可以看出诗人爱周公之深,敬周公之至,而且他的立言也有法度。《间集传》认为诗人以为不是四国所为,而是周公自己谦让其美,看来是诗的本意。回护委曲却大大损伤了巧妙。朱熹说:这自然是作诗的体例,应当如此,诗人只能这样说,就像《春秋》中“公孙于齐”不直说,昭公出奔是圣人,只能这样说,自然是体例应当如此。鲁昭公分明是被季氏驱逐,《春秋》却写“孙齐”,好像是他自己出去一样。安成刘氏说:《集传》所说的四国,大概是指管叔、蔡叔、商奄,与《破斧》诗中所说的四国又不同。

○狼疐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德音不瑕【叶洪孤反】兴也,德音犹令闻也,瑕疵病也【孔氏曰:瑕者玉病,疵亦玉病】○程子曰:周公之处已也,夔夔然存恭畏之心,其存诚也,荡荡然无顾虑之意,所以不失其圣,而德音不瑕也。狼跋二章,章四句。

范氏曰:神龙或潜或飞,能大能小,其变化不测。然得而畜之,若犬羊然,有欲故也。唯其可以畜之,是以亦得醢而食之。凡有欲之类,莫不可制焉。唯圣人无欲,故天地万物不能易也。富贵贫贱死生,如寒暑昼夜相代乎前,吾岂有二其心乎哉?亦顺受之而已矣。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孔子阨于陈蔡,而不以为戚;周公逺则四国流言,近则王不知而赤舄几几,德音不瑕,其致一也【▯山杨氏曰:狼跋之诗云:「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周公之遇谤,何其安闲而不廹也?学诗者不在语言文字,当想其气味,则诗之意得矣。○庆源辅氏曰:狼跋之诗,首章朱子之説足以尽作诗者之情,末章程子之説足以尽周公之德,篇末范氏之説足以尽圣贤处穷通之道,自有诗以来,无人説得到此。○丰城朱氏曰:圣人之周于德,其进退从容,无所往而不宜。葢临大难而不惧,处大变而不忧,断大事而不疑,非道隆德盛者,固不足以语此,非常人之所能及也】

  豳国七篇二十七章二百三句

程元问于文中子曰:「敢问豳风何风也?」曰:「变风也。」元曰:「周公之际亦有变风乎?」曰:「君臣相诮,其能正乎?成王终疑周公,则风遂变矣。非周公至诚,其孰卒能正之哉?」元曰:「居变风之末,何也?」曰:「夷王以下,变风不复正矣。夫子葢伤之也,故终之以豳风,言变之可正也。唯周公能之,故系之以正变而克正,危而克扶,始终不失其本,其唯周公乎?系之豳逺矣哉【华阳范氏曰:「邠居风雅之间,何也?风之所为终,而雅之所为始也。变风终于曺思,明王贤相之不可得,于是次之以邠,反之于周公,而后至于鹿鸣,言周之所以盛者由周公也】○籥章:龡豳诗以逆暑迎寒,已见于七月之篇矣【郑氏曰:「邠诗,邠风七月也】又曰:「祈年于田祖,则龡豳雅以乐田畯【郑氏曰:「祈年,祈丰年也。田祖,始毗田者,谓神农也。田畯,古之先敎田者】祭蜡【音乍】则龡邠颂以息老物【郑氏曰:「蜡,嵗十二月而合聚万物索飨之也。蜡之祭也,主先寿而祭司啬也。万物助天成嵗事,至此为其老而劳,乃祀而老息之】则考之于诗,未见其篇章之所在,故郑氏三分七月之诗以当之:其道情思者为风,正礼节者为雅,乐成功者为颂【安成刘氏曰:「郑氏分一章、二章为风,三章、四章、五章、六章之半为雅,又以六章之半、七章、八章为颂。又于籥章注分邠雅者,以其言男女之正;邠颂者,以其言嵗终人功之成】然一篇之诗,首尾相应,乃剟【音辍】取其一节而偏用之,恐无此理,故王氏不取,而但谓本有是诗而亾之,其説近是。或者又疑,但以七月全篇随事而变其音节,或以为风,或以为雅,或以为颂,则于理为通,而事亦可行【防峰饶氏曰:「雅有雅之音,颂有颂之音,风有风之音,故豳风亦曰邠雅,亦曰邠颂,葢一诗而备三体也】知又不然,则雅颂之中,凡为农事而作者。皆可冠以豳号,其説具于《大田》《良耜》诸篇,读者择焉可也。

  诗传大全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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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大全卷九明胡广等撰小雅二【大雅説附】

雅者正也。正乐之歌也。其篇本有大小之殊。而先儒説又各有正变之别【郑氏曰:小雅大雅,周室居西都之时诗也。小雅自鹿鸣至菁莪十六篇,大雅自文王至卷阿十八篇为正经。小雅六月,大雅民劳之后皆谓之变雅】以今考之,正小雅燕飨之乐也【华谷严氏曰:正小雅皆中庸尊贤亲亲体羣臣柔逺人懐诸侯之事也】正大雅防朝之乐受厘【音僖】陈戒之辞也【安成刘氏曰:厘与僖同,祭而受福也○庆源辅氏曰:定正小雅为燕飨之乐歌,正大雅为防朝之乐

译狼踩住了尾巴,又绊住了胡须。公孙皮肤肥厚,美好的声誉没有瑕疵。这是兴的手法,德音就是美好的名声,瑕和疵都是毛病。孔氏说:瑕是玉的毛病,疵也是玉的毛病。程子说:周公对待自己,恭敬谨慎地存有敬畏之心,他保持真诚,坦荡而没有顾虑之意,所以不失去他的圣德,而美好的声誉没有瑕疵。《狼跋》两章,每章四句。

范氏说:神龙有时潜伏有时飞翔,能大能小,它的变化不可测度。然而能够被驯养,像犬羊一样,是因为它有欲望的缘故。正因为它可以被驯养,所以也能被剁成肉酱来吃。大凡有欲望的类别,没有不可被控制的。只有圣人没有欲望,所以天地万物不能改变他。富贵贫贱死生,就像寒暑昼夜一样在面前更替,我难道会因此改变心意吗?只是顺从地接受罢了。舜接受尧的天下,不认为过于安逸;孔子在陈蔡遭遇困境,不认为过于悲伤;周公远则有四国的流言,近则有成王不了解自己,而赤舄几几,美好的声誉没有瑕疵,他的用心是一致的。山杨氏说:《狼跋》这首诗说:“公孙皮肤肥厚,赤舄几几。”周公遭遇诽谤,为何如此安闲而不紧迫?学习诗歌的人不在于语言文字,应当想象其韵味,那么诗歌的意思就得到了。庆源辅氏说:《狼跋》这首诗,首章朱子的说法足以穷尽作诗者的情志,末章程子的说法足以穷尽周公的德行,篇末范氏的说法足以穷尽圣贤处于困顿与通达之道的道理,自从有诗歌以来,没有人能说到这个地步。丰城朱氏说:圣人在德行上的周全,他的进退从容,没有哪里不适宜。大概面临大难而不恐惧,处于大变而不忧虑,决断大事而不迟疑,如果不是道义崇高德行盛大的人,本来不足以谈论这些,这不是普通人所能达到的。

豳国七篇二十七章二百三句

程元问文中子说:“请问豳风是什么风?”回答说:“是变风。”程元说:“周公的时代也有变风吗?”回答说:“君臣互相讥讽,难道能端正吗?成王最终怀疑周公,那么风气就变了。如果不是周公至诚,谁能最终使之端正呢?”程元说:“排在变风的末尾,为什么呢?”回答说:“夷王以后,变风不再能端正了。孔子大概对此感到悲伤,所以用豳风作为结尾,说明变风是可以端正的。只有周公能做到,所以联系正变而能使之端正,危险而能扶持,始终不失去根本,这只有周公吧?联系豳风真是深远啊。华阳范氏说:“邠风排在风雅之间,为什么呢?这是风所终结,而雅所开始的地方。变风终于《曹风》,说明明王贤相不可得,于是接着是邠风,回归到周公,然后才到《鹿鸣》,说明周朝之所以兴盛是因为周公。”籥章:吹奏豳诗来迎接暑气、迎接寒气,已经在《七月》篇中见到了。郑氏说:“邠诗,就是邠风《七月》。”又说:“向田祖祈求丰收,就吹奏邠雅来使田畯快乐。郑氏说:‘祈年,是祈求丰收年。田祖,是开始辅助农耕的人,指神农。田畯,是古代首先教导农耕的人。’祭祀蜡祭,就吹奏邠颂来使老物休息。郑氏说:‘蜡,是十二月聚合万物而祭祀。蜡祭,主要祭祀先寿和司啬。万物帮助天完成岁事,到这里因为它们年老劳累,于是祭祀让它们老息。’那么考察诗歌,没有看到篇章所在,所以郑氏将《七月》诗分为三部分来对应:表达情思的是风,端正礼节的是雅,庆祝成功的是颂。安成刘氏说:‘郑氏将第一章、第二章分为风,第三章、第四章、第五章、第六章的一半分为雅,又将第六章的一半、第七章、第八章分为颂。又在籥章注中分邠雅,是因为它讲男女之正;分邠颂,是因为它讲年终人功之成。’然而一篇诗,首尾相应,却割取其中一节而片面使用,恐怕没有这种道理,所以王氏不采纳,而只说本来有这些诗但已经亡佚,他的说法接近正确。有人又怀疑,只是将《七月》全篇随着事情变化其音节,有时作为风,有时作为雅,有时作为颂,那么在道理上是通的,事情也可行。防峰饶氏说:‘雅有雅的音调,颂有颂的音调,风有风的音调,所以豳风也叫邠雅,也叫邠颂,大概是一首诗具备三种体裁。’知道这也不对,那么雅颂之中,凡是因农事而作的,都可以冠以豳的称号,其说法详于《大田》《良耜》等篇,读者选择即可。

诗传大全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大全卷九 明胡广等撰 小雅二【大雅说附】

雅就是正。是正乐的歌。它的篇章本来有大小之别。而先儒的说法又有正变的区别。郑氏说:小雅大雅,是周朝居于西都时的诗。小雅从《鹿鸣》到《菁莪》十六篇,大雅从《文王》到《卷阿》十八篇是正经。小雅《六月》,大雅《民劳》之后都称为变雅。以现在考察,正小雅是燕飨之乐。华谷严氏说:正小雅都是中庸尊贤亲亲体恤群臣柔化远人怀柔诸侯的事情。正大雅是朝会之乐,接受福佑陈述警戒的言辞。安成刘氏说:厘与僖同,是祭祀而接受福佑。庆源辅氏说:确定正小雅为燕飨之乐歌,正大雅为朝会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