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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传大全十六

诗传大全卷十五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415–460 段

与此诗同义,思齐、抑各一则辞指有不同者】帝,上帝也。不时,犹言岂不时也。左右,防侧也。○周公追述文王之徳,明周家所以受命而代商者,皆由于此,以戒成王【新安胡氏曰:此篇周公作于成王之时,推本周家受天命之由,而归美文王之词○安成刘氏曰:周家受命始于文王,固由文王之徳所致,一章、二章、三章则专言受命之事也。周家代商始于武王,亦由文王之徳所致,四章以下则兼言代商之事也】此章言文王既没,而其神在上,昭明于天,是以周邦虽自后稷始封,千有余年,而其受天命则自今始也【华谷严氏曰:文王未尝称王,曰文王者,追称之也○鄱阳董氏曰:朱汉上云,人之死各返其根,体魄隂也,故降而在下,魂气阳也,故升而在上,况圣人清明在躬,志气如神,故其没也,精神在天,与天为一,文王在上,尊瞻之辞也。于昭于天,叹其徳之昭明,上彻于天,与天同徳也○问受天命如何?朱子曰:命如何受于天,只是人与天同,周自后稷以来,积仁累义到此时,人心奔趋,自有不容己】夫文王在上,而昭于天,则其徳显矣。周虽旧邦,而命则新,则其命时矣。故又曰:有周岂不显乎?帝命岂不时乎【临川王氏曰:不显所以甚言其显,不时所以甚言其时,唯其徳之显,所以为命之时】盖以文王之神在天,一升一降,无时不在上帝之左右,是以子孙防其福泽,而君有天下也【眉山苏氏曰:圣人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与天如一故诗于天人之际多以陟降言之。○朱子曰:「言文王徳合乎天,与天同运而无违也。」问文王陟降曰:「理是如此,若道真个一上一下则不可。」○庆源辅氏曰:「文王在上,于昭于天;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正与中庸所谓「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之意同,盖非貌説,实理然也。」○新安胡氏曰:「文王之灵,一陟一降,左帝左右。若隂有以相之,是以子孙防其福泽,以有天下,盖归美文王之徳,而武王由之代商以有天下也。」○丰城朱氏曰:「此章之意,约言之而四句已足。惟周公告戒其君,言有尽而意无穷,故反覆申言之。其徳之显,即于昭之谓也;其命之时,即维新之谓也;其陟降在帝左右,即文王在上之谓也。然于昭以言其神而不显,又言其徳何也?其徳之显,自其在人者言之也;其神之昭,自其在天者言之也】春秋传天王追命诸矦之词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以佐事上帝。」语意与此正相似【左传昭公七年,卫襄公卒,王使成简公如卫吊,且追命襄公云云】或疑「恪」亦「降」字之误,理或然也。

译这与该诗意义相同,《思齐》《抑》各有一处言辞所指有所不同】帝,指上帝。不时,意思是岂不时呢。左右,指侍奉在侧。○周公追述文王的德行,阐明周家之所以承受天命而取代商朝,都是由于这个原因,以此来告诫成王【新安胡氏说:这一篇是周公在成王时期所作,推究周家承受天命的缘由,并归美于文王的言辞。安成刘氏说:周家承受天命始于文王,固然由文王的德行所致,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则专门讲述承受天命的事情。周家取代商朝始于武王,也是由文王的德行所致,第四章以下则兼述取代商朝的事情】这一章说文王去世后,他的神灵在上,在天上光明显著,因此周邦虽然从后稷开始受封,历经一千多年,但其承受天命却是从此时开始的【华谷严氏说:文王未曾称王,称文王是死后追尊的称号。鄱阳董氏说:朱汉上认为,人死后各自回归本源,体魄属阴,所以下降而在地下;魂气属阳,所以上升而在天上。何况圣人清明在身,志气如神,所以去世后,精神在天上,与天合为一体。“文王在上”是尊视之辞。“于昭于天”是赞叹他的德行光明显著,上达于天,与天具有同样的德行。问承受天命是怎样的?朱子说:天命如何承受于天,只是人与天相合,周自后稷以来,积累仁义到此时,人心归附,自有不可抑制之势】既然文王在上,而在天上光明显著,那么他的德行就显扬了。周虽然是旧邦,但天命却是新的,那么他的天命就适时了。所以又说:有周岂不显扬吗?帝命岂不适时吗【临川王氏说:“不显”是用来极力说明其显扬,“不时”是用来极力说明其适时,正因为德行显扬,所以天命适时】大概因为文王的神灵在天上,一升一降,无时不在上帝的左右,所以子孙蒙受他的福泽,而君主拥有天下【眉山苏氏说:圣人先于天而行而天不违背,后于天而行而奉行天时,与天合为一体,所以《诗经》在天人之际多以升降来表述。朱子说:“是说文王的德行合乎天,与天同运行而无违背。”问文王升降怎么说:道理是这样,如果说真的是一上一下则不可。庆源辅氏说:“文王在上,在天上光明显著;文王升降,在上帝左右。正与《中庸》所谓‘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的意思相同,大概不是表面说说,而是实理如此。”新安胡氏说:“文王的灵魂,一升一降,在上帝左右。似乎暗中有所辅助,所以子孙蒙受他的福泽,从而拥有天下,这是归美文王的德行,而武王由此取代商朝而拥有天下。”丰城朱氏说:“这一章的意思,简而言之四句就足够了。只是周公告诫君主,言语有限而意蕴无穷,所以反复申说。德行的显扬,就是‘于昭’的意思;天命的适时,就是‘维新’的意思;升降在帝左右,就是‘文王在上’的意思。然而‘于昭’是说他的神灵而不显扬,又说他的德行为什么呢?德行的显扬,是从他在人世间的表现来说的;神灵的光明显著,是从他在天上的表现来说的】《春秋传》中天王追命诸侯的辞令说:“叔父升恪在我先王的左右,以辅佐侍奉上帝。”语意与此正相似【《左传》昭公七年,卫襄公去世,周王派成简公到卫国吊唁,并且追命襄公云云】有人怀疑“恪”也是“降”字的误写,道理或许如此。

○亹亹【音尾】文王令闻【音问】不已,陈锡哉周矦。文王孙子【叶以里反】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显亦世。

赋也,亹亹,强勉之貌。令闻,善誉也。陈,犹敷也。哉,语辞。矦,维也。本,宗子也。支,庶子也【孔氏曰:适,譬本榦;庶,譬其枝也】○文王非有所勉也,纯亦不已,而人见其若有所勉耳。其徳不已,故今既没,而其令闻犹不已也【三山李氏曰:惟文王亹亹,故其令闻亦不已,盖有实者必有名也。苟为无本,安能不已乎?○华谷方氏曰:文王之诚不已,而令闻亦不已,此诚之着也】令闻不已,是以上帝敷锡于周。维文王孙子,则使之。本宗,百世为天子;支庶,百世为诸矦;而又及其臣子,使凡周之士【孔氏曰:士者,下至诸矦及王朝公卿大夫总称】亦世世修徳,与周匹休焉【庆源辅氏曰:臣之传世既显,则周之传世亦显矣。上天以文王之故,敷锡周家之子孙,而又及其臣子,则君臣同体,亦可见矣。○三山李氏曰:非特文王之子孙也,凡周之士亦皆世世而显。天之所以敷锡文王,可谓至矣。不显亦世,犹曰岂不显乎?其亦世也,盖言其传世永乆,而以不显二字叹之,以足其辞也。○黄氏曰:文王徳泽广,及其臣士,非惟周、召、尚父、泰颠、散宜生之徒与周相为无穷,而其余者亦皆世守爵禄,世竭忠诚,以辅周家之子孙。○华谷严氏曰:使周之臣子皆光明俊伟其徳,甚显,亦世世相传,与周匹休焉。此述文王徳泽之逺也。○庐陵彭氏曰:亹亹者,不已之体也。令闻则不已之形见也。陈锡于周子孙百世,仕者世禄,不已之效騐也。○丰城朱氏曰:上章言文王之徳之神,此章以下专言徳者,周公告戒成王,固欲其法先王之显徳,保上天之显命,非但欲其求之窈防恍惚而已也】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叶于逼反】王国克生,维周之桢【音贞】济济【孑反】礼多士,文王以宁。

赋也,犹谋翼翼,勉敬也【庆源辅氏曰:勉则无怠,敬则无他,谋犹如此,则其忠诚可知矣】思语辞皇,美桢榦也【朱子曰:榦者,版筑之桢榦,今人筑墙必立一木于中为骨,谓之夜乂木,横曰桢,直曰榦】济济,多貌○此承上章而言,其传世岂不显乎?而其谋猷【安成刘氏曰:两其字皆指周士】皆能勉敬如此也。美哉,此众多之贤士,而生于此文王之国也。文王之国,能生此众多之士,则足以为国之榦,而文王亦赖以为安矣【庆源辅氏曰:多士之生于周国,乃所以为周国之桢榦也。二程子论治天下之道,未始不以求贤才为先务者,以此。然则天之所以使周士传世之显者,非所以为周之士,乃所以为周之国也。自文王之时言之,则文王之身固以多士宁矣;自成王之时言之,则文王之神亦以多士宁也○华谷严氏曰:墙待榦而立,国恃人而立。此章述周士之盛○长乐刘氏曰:多士本由文王教化陶范而后生也,而文王之国又待多士以为安焉,犹人勤于菑田,反以自飬;乐于植材,反以自庇○丰城朱氏曰:美哉,此众多之贤士,而生于此文王之国也。以多士而生王国,谓非天命之保佑,不可以王国而克生此多士;谓非圣化之造就,不可。由天命之保佑而多士以生,由圣化之造就而王国克生,则信乎足以为周之桢榦矣。墙非榦无以立,国非人无以立。此济济然之多士,乃文王之所赖以安也】盖言文王得人之盛,而宜其传世之显也【安成刘氏曰:言贤才之益于国者如此,宜其子孙传世之显也】

○穆穆文王,于缉【七入反】熈敬止。假【古雅反】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矦于周服【叶蒲北反】赋也。穆穆,深逺之意。缉续熈明,亦不已之意【朱子曰:缉如缉麻之缉,连缉不已之意】止,语辞。假,大丽数也。不亿,不止于亿也。矦,维也。○言穆穆然文王之徳不已,其敬如此【华谷严氏曰:文王徳容穆穆然可见,故穆穆足以形容之所难言者,心之敬也。故缉熈不足以发,而又以于发之,缉熈敬止者,

译勤勉不懈的文王,美好的声誉永不停息,上天广泛赐福于周家。文王的子孙,文王的子孙,宗室与庶支百代绵延。凡是周朝的士人,无不显赫,世代传承。

这是赋的手法。亹亹,是勤勉努力的样子。令闻,是美好的声誉。陈,就是敷布。哉,是语助词。矦,就是维。本,指宗子。支,指庶子【孔氏说:嫡子好比主干;庶子好比枝条】。文王并非有所勉强,而是纯粹不息,人们见他好像有所勉强罢了。他的德行没有止境,所以如今虽然去世,但他美好的声誉依然没有止境【三山李氏说:只有文王勤勉不懈,所以他的美好声誉也不停息,大概有实质的人必定有名声。如果没有根本,怎么能不停息呢?○华谷方氏说:文王的真诚没有止境,所以美好的声誉也没有止境,这是真诚的彰显】。美好的声誉没有止境,所以上帝广泛赐福给周家。因为是文王的子孙,所以上帝使他们:宗室,百代做天子;庶支,百代做诸侯;又推及他们的臣子,使凡是周朝的士人【孔氏说:士,是下至诸侯及王朝公卿大夫的总称】也世代修德,与周朝共同享有福泽【庆源辅氏说:臣子传世显赫,那么周朝传世也就显赫了。上天因为文王的缘故,广泛赐福给周家的子孙,又推及他们的臣子,那么君臣一体,也可以看见了。○三山李氏说:不只是文王的子孙,凡是周朝的士人也都世代显赫。上天之所以广泛赐福给文王,可以说是极至了。不显亦世,是说难道不显赫吗?也是世代相传,大概说他们传世永久,用“不显”二字感叹,来补足言辞。○黄氏说:文王的恩德广博,推及臣士,不只是周公、召公、姜尚、泰颠、散宜生等人与周朝共同无穷,其余的人也都能世代守爵禄,世代竭尽忠诚,来辅佐周家的子孙。○华谷严氏说:使周朝的臣子都光明俊伟其德行,非常显赫,也世代相传,与周朝共同享有福泽。这是叙述文王恩德深远。○庐陵彭氏说:亹亹,是不息的体现。令闻,是不息的显现。广泛赐福给周子孙百代,做官的世代享禄,是不息的验证。○丰城朱氏说:上一章说文王的德行神奇,这一章以下专门说德行,周公告诫成王,本来是想让他效法先王的显赫德行,保持上天的显赫天命,不只是想让他追求那幽深恍惚的东西而已】

世代不显赫,他们的谋略勤勉恭敬。美哉众多贤士,生长在这王国。王国能够产生(贤士),是周朝的栋梁。众多贤士礼仪齐备,文王因此安宁。

这是赋的手法。谋略勤勉恭敬【庆源辅氏说:勤勉就没有懈怠,恭敬就没有二心,谋略如此,那么他们的忠诚就可以知道了】。思,语助词。皇,美。桢,栋梁【朱熹说:桢,是版筑的栋梁,现在人筑墙必定在中间立一根木作为骨架,叫做夜乂木,横的叫桢,直的叫榦】。济济,众多的样子。○这承接上一章而言,他们传世难道不显赫吗?而他们的谋略【安成刘氏说:两个“其”字都指周士】都能勤勉恭敬如此。美哉,这众多贤士,生长在这文王的国家。文王的国家,能产生这众多贤士,就足以作为国家的栋梁,而文王也依靠他们得以安宁【庆源辅氏说:众多贤士生长在周国,是用来作为周国栋梁的。二程子论述治理天下的道理,没有不以求贤才为第一要务的,就是因为这个。那么上天之所以让周士世代显赫,不是为了周士,而是为了周国。从文王时代来说,文王本人固然因为众多贤士而安宁;从成王时代来说,文王的神灵也因为众多贤士而安宁。○华谷严氏说:墙依靠栋梁而立,国家依靠人而立。这一章叙述周士的兴盛。○长乐刘氏说:众多贤士本来是由文王教化陶冶而后产生的,而文王的国家又依靠众多贤士才得以安宁,就像人勤于耕田,反而用来养活自己;乐于种植木材,反而用来遮蔽自己。○丰城朱氏说:美哉,这众多贤士,生长在这文王的国家啊。因为众多贤士而产生王国,说不是天命的保佑,不可以;因为王国而产生众多贤士,说不是圣教的造就,不可以。由天命的保佑而众多贤士产生,由圣教的造就而王国产生,那么确实足以作为周朝的栋梁了。墙没有栋梁无法站立,国家没有人无法站立。这济济众多的贤士,是文王所依靠得以安宁的】。大概说文王得到人才的兴盛,所以适宜他们世代显赫【安成刘氏说:说贤才对国家的益处如此,适宜他们的子孙世代显赫】

肃穆的文王,在继续光明恭敬中。伟大啊,天命!商朝的子孙,商朝的子孙,他们的数量不止亿。上帝已经降命,于是归顺周朝。

这是赋的手法。穆穆,深远的意思。缉,继续。熈,光明,也是不息的意思【朱熹说:缉,像缉麻的缉,连续不息的意思】。止,语助词。假,大。丽,数量。不亿,不止于亿。矦,于是。○说肃穆的文王德行不息,他的恭敬如此【华谷严氏说:文王的德行容貌肃穆可见,所以肃穆足以形容那难以言说的,心中的恭敬。所以继续光明不足以表达,又用“于”来表达,继续光明恭敬中,

中庸之至诚无息也】是以大命集焉。以有商孙子观之,则可见矣。盖商之孙子,其数不止于亿,然以上帝之命集于文王,而今皆维服于周矣【孔氏曰:此非在文王之时,从后见其归周,推本而美之耳。○庆源辅氏曰:先生谓四章始言文王之所以圣,与夫上昭于天不已其令闻者,止在于敬之缉续熈明不已而已,可谓深得周公之心及文王之徳也。程先生曰:毋不敬,可以对越上帝,观文王之诗则可见矣。○华谷严氏曰:此章述文王以敬徳为受命代商之由也】

译中庸所说的至诚不息,因此天命汇聚于此。从商朝的子孙后代来看,就可以明白了。大概商朝的子孙后代,其数量不止于亿,然而上天的天命汇聚于文王,如今他们都臣服于周朝了。【孔氏说:这并不是指在文王当时的情形,而是从后来看到他们归顺周朝,追溯本源而加以赞美罢了。○庆源辅氏说:先生认为第四章开始讲述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以及向上昭示于上天而不断显扬其美名,仅仅在于恭敬地继承发扬、不断光大而已,可以说深得周公的心意以及文王的德行。程先生说:没有不恭敬的态度,可以应对和匹配上帝,观察文王的诗篇就可以明白了。○华谷严氏说:这一章叙述文王以恭敬的德行作为承受天命、取代商朝的原因】

○矦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祼【古乱反】将于京【叶居良反】厥作祼将。常服黼【音甫】冔【况甫反】王之荩【才刅反】臣无念尔祖赋也。诸矦之大夫入天子之国曰某士。则殷士者商孙子之臣属也【鄱阳董氏曰叶氏云春秋传晋士起是也】肤美敏疾也。祼灌鬯也。将行也。酌而送之也【孔氏曰小宰云凡祭祀赞祼将之事以将为送言灌时送爵行之也于礼王正祼后亚祼而殷士助祭行灌鬯耳○华谷严氏曰洛诰王入太室祼谓以圭瓒酌于爵以献尸尸受酒不饮灌于地故谓灌祼灌古字通用宗庙有祼天地天神不灌】京周之京师也。黼黼裳也。冔殷冠也【董氏曰黼绣于裳虽章数不同皆以黼为裳○孔氏曰祭服不止于黼举一章以表之耳○华谷严氏曰黼裳商周所同黼裳而冔冠则商之制也○毛氏曰夏后氏曰收周曰冕】盖先代之后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宾于王家【九峯蔡氏曰修其先王典礼文物不使废壊以备一王之法也宾以客礼遇之也○勿轩熊氏曰此见周家忠厚之至一代之兴虽改正朔易服色以示作新之政然考之诗书则一代之礼乐固未尝废也常服黼冔犹用商之衣冠也王访于箕子称十有三祀奔走臣我监称五祀犹用商之纪年也一则曰商王士二则曰殷多士何尝敢有一毫鄙夷之心其视后世亡人之国则絶人之祀衣冠礼乐能存先代之旧亦鲜矣此皆出于疑虑之过而不知以公天下为心者周家忠厚之泽所以为不可及也夫】时王不敢变焉。而亦所以为戒也。王指成王也。荩进也。言其忠爱之笃进进无已也。无念犹言岂得无念也。尔祖文王也○言商之孙子而矦服于周以天命之不可常也【临川王氏曰天尝命商使有九有之师矣今服于周所谓靡常也】故殷之士助祭于周京,而服商之服也。于是呼王之荩臣而告之曰:「得无念尔祖文王之徳乎?」盖以戒王而不敢斥言,犹所谓「敢告仆夫」云尔【左传襄公四年注曰:告仆夫不敢斥尊也○华谷严氏曰:不以文王为念,则将坠厥绪;周之孙子臣士,又将服周之服而助祭于他人之庙矣。此章述殷士祼将之事,以为戒也○安成刘氏曰:呼荩臣,告仆夫,其皆因卑逹尊之义乎】刘向曰:孔子论诗,至于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喟然叹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传于后嗣,是以富贵无常。」盖伤微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也【庆源辅氏曰:殷士虽肤敏,而祼将于周京,天命所在不敢违也。此盛徳之事,汉唐以下皆不及矣。夫以殷士服殷之服而助祭于周焉,最可念也,最可警也。故于此呼王之荩臣而告之,使念文王之徳焉。刘向所述孔子之言,使人读之忧思惨怛,有不能堪者,盖孔子乃殷后,而向亦宗室也○西山真氏曰:以商之孙子而为周之诸矦以商之美士而奔走周庙之祭,天命何常之有哉?成汤惟其仁也,故天命归于商;纣惟其不仁故,天命转而归周也】

○无念尔祖,聿【于笔反】脩厥徳,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叶笔力反】殷之未丧【息浪反】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音峻】命不易【以防反】

赋也,聿发语辞,永长配合也,命天理也,师众也,上帝,天之主宰也,骏,大也,不易,言其难也。○言欲念尔祖,在于自脩其徳,而又常自省察,使其所行无不合于天理,则盛大之福自我致之,有不外求而得矣【三山李氏曰:成王欲念尔祖,则在乎聿修厥徳而已,能脩徳则可以长合天理,而福禄自来矣。孟子曰:祸福无不自已求之者,商自求祸,周自求福耳,天何容心于其闲哉。○临川王氏曰:以徳求福,则非有待于外也。○华谷严氏曰:自求多福,谓求诸已而不求诸天也】又言殷未失天下之时,其徳足以配乎上帝矣,今其子孙乃如此,宜以为鉴而自省焉,则知天命之难保矣。大学传曰: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此之谓也【汉书翼奉曰:成王有上贤之才,因文武之业,然周公犹作诗书深戒成王,恐失天下,书则曰:王母若殷王纣,诗则曰:宜鉴于殷,骏命不易。○华谷严氏曰:徳者民之所归,得民斯得天,不脩厥徳则失其民,而天命去之,故宜以殷为鉴也,此章戒成王念祖而鉴殷

译商朝的子孙在周朝担任诸侯。天命没有恒常不变的。商朝的士人容貌美善、动作敏捷,在周京举行灌鬯助祭的礼仪。他们进行灌鬯助祭时,穿着常服,下身穿绣有斧形花纹的裳,头戴商朝的冔冠。他们是周王的忠臣,怎能不思念你们的祖先呢?这是赋的手法。诸侯的大夫进入天子的国家,称为某士。那么“殷士”就是商朝子孙的臣属。肤,指容貌美善;敏,指动作敏捷。祼,指灌鬯;将,指行酒。酌酒并送爵,这就是将。京,指周朝的京师。黼,指黼裳;冔,指商朝的冠。大概是先代的后裔,统承先王,修习其礼制,作为宾客侍奉王家。当时周王不敢改变他们的服饰,这也是用来作为警戒的。王,指成王。荩,指进献,言其忠爱深厚,进献不止。无念,是说怎能不思念。尔祖,指文王。

说商朝的子孙在周朝担任诸侯,是因为天命不可恒常。所以商朝的士人在周京助祭,却穿着商朝的服饰。于是呼唤周王的忠臣并告诫他们说:“怎能不思念你们祖先文王的德行呢?”这是为了警戒周王而不敢直言,就像所说的“敢告仆夫”一样。刘向说:孔子评论《诗经》,读到“殷士肤敏,祼将于京”时,感叹说:“天命伟大!善德不能不传给后代,因此富贵没有恒常。”这是哀伤微子侍奉周朝而痛惜商朝灭亡。

怎能不思念你们的祖先,于是修习他们的德行,长久地配合天命,自己求得许多福分。这是赋的手法。聿,是发语词;永,指长久;配,指配合;命,指天理;师,指民众;上帝,指天的主宰;骏,指盛大;不易,指难以保持。

说想要思念你们的祖先,在于自己修习德行,并且常常自我省察,使所行无不契合天理,那么盛大的福分就由自己招致,不必向外寻求就能得到。又说商朝未丧失天下时,其德行足以配得上帝,如今其子孙却如此,应当以商朝为鉴而自我反省,就知道天命难以保持了。《大学》传文说:得到民众就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失去国家,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也】

译也。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叶姑▯反】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叶铁因反】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叶初尤反】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叶房尤反】赋也。遏,絶。宣布,昭明。义,善也。问,闻。通,有。又,通。虞,度。载,事。仪,象。刑。法孚,信也。○言天命之不易,保故告之,使无若纣之自絶于天【庐陵欧阳氏曰:知天命之不易,无使天命至尔躬而止○朱子曰:武王数纣云自絶于天,甘节之问无遏尔躬,曰无自遏絶于尔躬,如家自毁,国自伐】而布明其善誉于天下,又度殷之所以废兴者,而折之于天然。上天之事,无声无臭,不可得而度也。惟取法于文王,则万邦作而信之矣【礼记缁衣注曰:仪法文王之徳而行之,则天下无不信者也○蓝田吕氏曰:凡欲配天命者,当法天然。天无声臭可求,苟仪刑文王,则天徳全矣。此万邦所以作孚○华谷严氏曰:七章申六章鉴殷法祖之意也○新安胡氏曰:天无声臭之可寻,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文王即天矣。但以尔祖文王为法则,万邦自孚信之,天命庶乎其可保,不至尔躬而遏絶也。味此辞防,凛乎其严哉】子思子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夫知天之所以为天,又知文王之所以为文,则夫与天同徳者可得而言矣。是诗首言文王在上,于昭于天,文王陟降在帝左右,而终之以此,其防深矣【庆源辅氏曰:文王之诗七章,以一章言之,首尾只是言文王与天为一;以一篇言之,首尾亦是言文王与天为一。但首章则专説文王,末章则欲成王之法文王耳○新安胡氏曰:此篇首言文王陟降在帝左右,终言天无声臭,仪刑文王,天其文王乎,文王其天乎○安成刘氏曰:天髙在上,而文王之神亦在上帝,为天之主宰,而文王之神则升降乎帝之左右,是天帝所在,即文王所在也。何以知文王之能然哉?以其与天同徳而已。天之徳于穆不已,所以为天;文王之徳纯亦不已,所以为文。于穆不已者,天之诚也;纯亦不已者,文王之诚也。是文王之徳即天之徳仪刑文王,即仪刑于天也。天与文王,一而已矣】

  文王七章章八句

东莱吕氏曰:吕氏春秋引此诗以为周公所作,味其词意,信非周公不能作也。○今按此诗一章言文王有显徳而上帝有成命也,二章言天命集于文王,则不唯尊荣其身,又使其子孙百世为天子诸侯也,三章言命周之福,不唯及其子孙,而又及其羣臣之后嗣也,四章言天命既絶于商,则不唯诛罚其身,又使其子孙亦来臣服于周也,五章言絶商之祸,不惟及其子孙,而又及其羣臣之后嗣也,六章言周之子孙臣庶当以文王为法而以商为监也,七章又言当以商为监而以文王为法也。其于天人之际,兴亡之理,丁宁反覆,至深切矣。故立之乐官,而因以为天子诸矦朝防之乐,盖将以戒乎后世之君臣,而又以昭先王之徳于天下也。《国语》以为两君相见之乐,特举其一端而言耳【庆源辅氏曰:天人之际,指文王与天而言也。反覆丁寕,言七章相粘缀而説不一而足也。周公作此,本以戒成王,立之乐官,而因以为天子诸侯朝防之乐,则又将以戒乎后世之君臣也。○安成刘氏曰:一章以文王之徳与上帝之命对言也,二章言天之命周与四章言天之絶商为对,三章言命周之羣臣后嗣与五章言絶商之羣臣后嗣为对,六章先言法文王后言监商,七章先言监商后言法文王,亦对举而互言之。周公既以文王之徳播之声诗,以戒成王矣,而复叶之音律以为朝防通用之乐,则又以告成王者,告诸天下后世焉,其意逺矣哉】然此诗之首章言文王之昭于天而不言其所以昭,次章言其令闻不已而不言其所以闻,至于四章然后所以昭明而不已者乃可得而见焉【安成刘氏曰:四章所谓熈者,光明也,即所以昭明于天之本也。所谓缉者,继续也,即所以不已其闻之本也。文王之生也,继续光明而不已其敬,故其没也,昭明于天而不已其闻焉】然亦多咏叹之言,而语其

译天命难以承受,不要使天命在你身上断绝。宣扬昭示美好的声誉,要揣度殷商的兴衰,并归之于天。上天的行事,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效法文王,万邦才会信服。这是赋的手法。遏,断绝。宣,宣布;昭,昭明。义,善。问,通“闻”。通,有。又,通。虞,揣度。载,事。仪,象;刑,法。孚,信。

是说天命难以承受,告诫他不要像纣王那样自绝于天。而向天下宣扬昭示他的美好声誉,又揣度殷商废兴的原因,并归结于天。上天的行事,无声无臭,无法揣度。只有效法文王,万邦才会信服。

子思子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这是说天之所以为天。“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这是说文王之所以为文。“纯亦不已。”知道天之所以为天,又知道文王之所以为文,那么与天同德的人就可以谈论了。这首诗开头说文王在上,昭明于天,文王升降在帝左右,结尾以此收束,其意旨深远。

文王七章,每章八句。

东莱吕氏说:《吕氏春秋》引用此诗认为是周公所作,品味其词意,确实非周公不能作。现在考察此诗,第一章说文王有显赫的德行而上帝有成就的命令;第二章说文命集于文王,不仅尊崇荣耀其身,又使他的子孙百世为天子诸侯;第三章说周朝的福命,不仅及其子孙,又及其群臣的后嗣;第四章说天命既断绝于商,不仅诛罚其身,又使其子孙也来臣服于周;第五章说断绝商的祸患,不仅及其子孙,又及其群臣的后嗣;第六章说周朝的子孙臣庶应当以文王为法则而以商为鉴戒;第七章又说应当以商为鉴戒而以文王为法则。对于天人之际、兴亡之理,反复叮咛,至为深切。所以将其立于乐官,并因此作为天子诸侯朝会宴享的音乐,大概是为了警戒后世的君臣,而又向天下昭示先王的德行。《国语》认为这是两君相见的音乐,只是举其一端而言罢了。

然而这首诗的首章说文王昭明于天,却不说明其所以昭明的原因;次章说其美名不息,却不说明其所以闻名的原因,直到第四章,那所以昭明不息的原因才得以显现。然而也多咏叹之语,而说到

所以为徳之实,则不越乎敬之一字而已。然则后章所谓脩厥徳而仪刑之者,岂可以他求哉?亦勉于此而已矣【庆源辅氏曰:敬之一字,圣学之所以为始终者,又可见于此。二程先生挈出此一字以诏后学,其有功于圣学多矣。学者舍是,实无以为进徳之阶也。○安城刘氏曰:敬者,千圣传心之法,即所谓钦也。虞书五篇言钦者十有三,言敬者七。唐虞君臣相传相戒,固惟在于此也。故仲虺告汤亦曰「钦崇天道」,尚父告武王亦曰「敬胜怠者吉」。是创业垂统者,固在于此;敬而持盈守成者,亦在于此,敬也。然则成王所以念祖脩徳、仪刑文王之事者,诚不可以他求,亦惟法文王之敬徳而已。又若召诰,召公告王亦曰「曷其奈何弗敬」,又曰「王敬作所」,又曰「不可不敬徳」,又曰「王其疾敬徳」,又两曰「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又曰「肆惟王其疾敬徳」,其语意尤为谆复剀切也。成王之为令主也,宜哉】

译因此,作为德行的实质,并不超出“敬”这一个字罢了。既然如此,那么后章所说的修养自己的德行并作为法度榜样的人,难道还可以从其他地方寻求吗?也只是在此处努力罢了。【庆源辅氏说:“敬”这一个字,是圣人之学之所以贯穿始终的原因,在这里又可以清楚地看到。二程先生提出这个字来教导后学,他们对圣学的功劳确实很大。学者如果舍弃这个字,实际上就没有提升德行的阶梯了。○安城刘氏说:敬,是历代圣人传承心法的关键,也就是所谓的“钦”。《尚书》虞书五篇中说到“钦”的有十三处,说到“敬”的有七处。唐尧虞舜时代的君臣相互传授、相互告诫,本来就在于此。所以仲虺告诫商汤也说‘恭敬尊崇天道’,姜尚(尚父)告诫周武王也说‘恭敬胜过懈怠就会吉祥’。那些开创基业、垂立统绪的人,本来就在于此;那些恭敬地保持盈满、守成的人,也在于此,这就是敬。那么成王之所以思念祖先、修养德行、效法文王的事迹,确实不可以从其他地方寻求,也只是效法文王的敬德罢了。又如《召诰》中,召公告诫成王也说‘怎么能不恭敬呢’,又说‘君王要恭敬地建立居所’,又说‘不可以不敬德’,又说‘君王要赶快敬德’,又两次说‘如果不敬德,就会早早丧失天命’,又说‘因此君王要赶快敬德’,其语意尤其反复恳切。成王成为贤明的君主,是理所当然的】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叶辰羊反】天难忱【市林反】斯不易【以防反】维王天位,殷适【音的】使不挟【子燮反】四方。

赋也,明明徳之明也,赫赫命之显也,忱信也不易难也,天位天子之位也,殷适,殷之适嗣也,挟有也。○此亦周公戒成王之诗,将陈文武受命,故先言在下者有明明之徳,则在上者有赫赫之命,逹于上下去就无常【华谷严氏曰:明明在下,君之善徳不可掩也,赫赫在上,天之眷顾为甚严也。在下而明明则逹乎上,在上而赫赫则逹乎下,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此天之所以难忱,而为君之所以不易也。纣居天位,为殷嗣,乃使之不得挟四方而有之,盖以此尔【临川王氏曰:今纣所居之尊,则天位也,所传之正,则殷适也,使不挟四方,其不可深恃如此。○东莱吕氏曰: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则下章所陈眷顾周家有加而无已者,非天私我有周也,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因其材而笃焉耳。○华谷严氏曰:首章专述天命防殷之事。○丰城朱氏曰:天果不可信乎?在下者有明明之徳,则在上者有赫赫之命,未尝不可信也。天果可信乎?夏有昏徳而啇受之,啇有昏徳而周受之,其去就无常,又未尝必可信也。惟天之不可信,此为君之所以不易也。纣居天位,为殷之正适,而乃使之不得挟四方而有之者,盖天命未絶则为天子,天命既絶则为独夫,故也】

  ○挚【音至】仲氏任【音壬】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毗申反】于京【叶居良反】乃及王季维徳之行【叶户郎反】大【音泰】任有身【叶户羊反】生此文王

赋也。挚,国名。仲中【直众反】女也。任,挚国姓也。殷商,商之诸侯也。嫔,妇也。京,周京也。曰嫔于京,曡言以释上句之意,犹曰厘降二女于妫【音规】汭,嫔于虞也【九峯蔡氏曰:厘,理。降,下也。言尧治装下嫁二女于妫汭,使为舜妇于虞氏之家也】王季,文王父也。身懐孕也。○将言文王之圣,而追本其所从来者如此,盖曰自其父母而已然矣【曹氏曰:挚仲氏任,繋于姓而言之,以为王季之配也。今曰太任,系其子而言之,以为文王之母也。○列女传曰:太任端一诚荘,惟徳之行,及其娠文王,目不视恶色,耳不聼淫声,口不出敖言,生文王而明圣,大任教之以一而识百,卒为周宗君子。谓大任为能胎教。○庆源辅氏曰:维徳之行,所谓以成徳为行也。只此一句,足以尽王季大任之事,可谓辞约而义博也。○华谷严氏曰:次章述大任生文王也。○长乐刘氏曰:干健而不息,坤顺以相承,物理自然也。王季有大任以配其徳,故克生文王焉。○定宇陈氏曰:圣贤之生不偶然也,有配偶之贤,而后有嗣续之贤,故诗推本圣贤之生,往往自其所从来,如生民言稷而及姜嫄,此言文王而及大任,下章言武王而及大姒,皆是也,其意深矣】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叶笔力反】厥徳不囘,以受方国【叶越逼反】

赋也,小心翼翼,恭慎之貌,即前篇之所谓敬也。文王之徳,于此为盛,昭明懐来,囘邪也。方国,四方来附之国也【庆源辅氏曰:前篇释厥犹翼翼为勉敬,此篇説小心翼翼为恭慎,其义虽一,而有在臣在君之不同,此须是以心体之,则自见其有广狭也。昭事上帝,言文王之敬,洞洞属属,终日对越上帝也。如此则盛大之福,自然来集,而文王之敬,直上直下,更无囘曲之时,所以又能受四方来附之国也。一有囘曲,则此心便息,此理便絶,天人上下皆不相管摄矣。○华谷严氏曰:三章言文王之徳,天人所与也】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叶昨合反】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音士,叶羽已反】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叶奨礼反】赋也,监视集就,载年合配也。洽,水名,本在今同州郃【音洽】阳夏阳县,今流已絶,故去水而加邑。渭水亦迳此入河也。嘉,婚礼也。大邦,莘国也。子,大姒也。○将言武王伐商之事故,此又推其本而言,天之监照实在于下,其命既集于周矣,故

译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叶辰羊反】

在下者有光明的德行,在上者有显赫的天命。

天难忱【市林反】斯不易【以防反

上天难以取信,因此为君之道艰难不易。

维王天位,殷适【音的】使不挾【子燮反】四方。

纣王虽居天子之位,身为殷朝的正统继承人,却使他不能拥有四方。

赋也,明明徳之明也,赫赫命之显も,忱信也不易难也,天位天子之位も,殷适,殷之适嗣也,挾有也。

这是赋的手法。明明,指德行之明;赫赫,指天命之显;忱,指信;不易,指难;天位,指天子之位;殷适,指殷朝的正统继承人;挾,指拥有。

○此亦周公戒成王之诗,将陈文武受も,故先言在下者有明明之徳,则在上有赫赫之命,逹于上下去就无常

这也是周公告诫成王的诗,将要陈述文王、武王承受天命之事,所以先说在下者有光明的德行,则在上者有显赫的天命,通达于上下,去留没有定规。

【华谷严氏曰:明明在下,君之善德不可掩也,赫赫在上,天之眷顾为甚嚴也。在下而明明则逹乎上,在上有赫赫则逹乎下,天人相与之际甚可怕也】

【华谷严氏说:明明在下,君主的善德不可掩盖;赫赫在上,上天的眷顾非常严肃。在下者明明则通达于上,在上者赫赫则通达于下,天人相互感应之际非常可畏。】

此天之所以难忱,而为君之所以不易也。

这就是上天难以取信的原因,也是为君之道艰难不易的原因。

纣居天位,为殷嗣,乃使不得挾四方而有之,盖以此尔

纣王居天子之位,为殷朝继承人,却使他不能拥有四方,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临川王氏曰:今纣所居之尊،则天位也,所传之正،则殷适也,使不挾四方,其不可深恃如此。

【临川王氏说:现在纣所居的尊贵地位,就是天子之位;所传承的正统,就是殷朝的正统继承人。使他不能拥有四方,其不可深深倚仗竟到了如此地步。】

○东莱吕氏曰:天位,殷适،使不挾四方,则下章所陈眷顾周家有加而無已者,非天私我有周也,栽者培也,倾者覆也,因其材而笃焉耳。

【东莱吕氏说:天位,殷朝正统继承人,使他不能拥有四方,那么下一章所陈述的眷顾周家日益加深而没有止境,并不是上天偏私我周朝,而是对栽培者加以培育,对倾覆者加以颠覆,根据其资质而厚待罢了。】

○华谷严氏曰:首章专述天防殷之事。

【华谷严氏说:第一章专门叙述上天防备殷朝之事。】

○丰城朱氏曰:天果不可信乎?在下者有明明之徳,则在上有赫赫之命،未尝不可信也。天果可信乎?夏有昏徳而啇受也,啇有昏徳而周受也,其去就无常,又未尝必可信也。唯天之不可信,此为君之所以不易也。纣居王位,为殷之正适,而乃使不得挾四方而有之者,盖天命未絶则为天子،天命既絶则为独夫,故也】

【丰城朱氏说:上天果真不可信吗?在下者有光明的德行,则在上者有显赫天命,未曾不可信。上天果真可信吗?夏朝有昏乱的德行而商朝承受天命,商朝有昏乱的德行而周朝承受天命,其去留没有定规,又未曾必定可信。正因为上天不可信,这才是为君之道艰难不易的原因。纣王居天子之位,为殷朝的正统继承人,却使他不能拥有四方,大概是因为天命未绝时就是天子,天命已绝时就是独夫,所以如此。】

○挚【音至】仲氏任【音壬

挚国的仲氏任姓

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毗伸反】于京【叶居良反

从那个殷商之地嫁到周朝,称为在京邑为妇。

乃及王季维徳之行【叶户郎反

于是与王季一起,践行德行。

大【音泰】任有身【叶户羊反

大任怀孕

生此文王

生下了这位文王。

赋也。挚,国名。仲中【直眾反】女也。任,挚国姓也。

这是赋的手法。挚,国名。仲,中女,即次女。任,挚国的姓氏。

殷商,商之诸侯也。嫔,妇も。京,周京也。

殷商,商的诸侯。嫔,妇。京,周朝的京城。

曰嫔于京,曡言以释上局之意,犹曰厘降二女于妫【规】汭,嫔于虞也

说“在京邑为妇”,是重复言语以解释上文的意思,就像说“尧将二女下嫁到妫水之滨,在虞氏为妇”一样。

【九峯蔡氏曰:厘,理也。降,下也。言尧治装下嫁二女儿于妫汭,使为舜妇于虞也之家也】

【九峯蔡氏说:厘,治理。降,下。说尧整理妆奁下嫁二女到妫水之滨,使她们在虞氏之家为舜之妇。】

王季,文王父也。身懐孕も。

王季,文王的父亲。身,怀孕。

○将言文王之圣,而追本其所从来也如此,盖曰自其父母而已然矣

将要言说文王的神圣,而追溯其来源如此,大概说从其父母就已经如此了。

【曹氏曰:挚仲氏任,係于姓而言之,以为王季之配也。今日太任,系其子而言之,以为文王母也。

【曹氏说:挚仲氏任,是系于姓氏而言,作为王季的配偶。现在说太任,是系于其子而言,作为文王的母亲。】

○列女传曰:太任端一诚莊,惟徳之行,及其娠文王,目不視恶色,耳不聴淫声,口不出敖言,生文王而明聖,大任教之以一而识百,卒为周君子。谓大任为能胎教。

【《列女传》说:太任端庄专一、真诚庄重,只践行德行,等到她怀文王时,眼睛不看丑恶之色,耳朵不听淫邪之声,口中不说傲慢之言,生下文王而光明神圣,大任用一教他而能识百,最终成为周朝的君子。说大任能够胎教。】

○庆源辅氏曰:维徳之行,所谓成徳为行也。只此一句,足以尽王季节任之事,可谓辞约而义博也。

【庆源辅氏说:践行德行,就是所谓以成就德行为行动。仅这一句,足以穷尽王季和大任的事迹,可以说言辞简约而意义广博。】

○华谷严氏曰:次章述大任文王也。

【华谷严氏说:第二章叙述大任生下文王之事。】

○长乐刘氏曰:干健而不休,坤顺以相承,物理自然也。王有大任以配其徳,故克生文王也。

【长乐刘氏说:乾卦刚健而不停息,坤卦柔顺而相承接,这是事物的自然之理。王季有大任来匹配他的德行,所以能生下文王。】

○定宇陈氏曰:圣贤之生不偶也,有配偶之贤,而后有嗣续之賢,故诗推本圣贤之生,往往自所从来,如生民言稷而及姜嫔,此言文王而及大任,下言武王而及大姒,皆是也,意深矣】

【定宇陈氏说:圣贤的出生不是偶然的,有了贤德的配偶,然后才有贤德的继承人,所以《诗经》推究圣贤的出生,往往从他们的来源说起,如《生民》言后稷而涉及姜嫄,这里言文王而涉及大任,下一章言武王而涉及大姒,都是如此,其意旨深远。】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叶笔力反

这位文王小心谨慎,光明地侍奉上帝,于是招致许多福泽。

厥徳不囘,以受方国【越逼反

他的德行不邪曲,因此接受四方来归附的国家。

赋也,小心翼翼,恭慎之貌,即前之所谓敬也。

这是赋的手法。小心翼翼,恭敬谨慎的样子,就是前篇所说的敬。

文王之徳,于此为盛,昭明懐来،囘邪也。

文王的德行,在这里最为盛大,昭明,指光明;懐来,指招致;囘,指邪曲。

方国,四方来附之国也

方国,四方来归附的国家。

【庆源辅氏曰:前篇释厥猶翼翼为勉敬,此篇説小心翼翼为恭慎،其义虽一,而有在臣在君之不同،此须是以心体之,则自见其广狭也。昭事上帝,言文王之敬،洞洞属属،终日对越上帝也。如此则盛大之福،自然来集،而文王之敬،直上直下،更无囘曲之时،所以又能受四方来附之国也。一有囘则此心便息،此理便絶،天人上下皆不相管摄矣。

【庆源辅氏说:前篇解释“厥犹翼翼”为勤勉恭敬,此篇说“小心翼翼”为恭敬谨慎,其意义虽然相同,但有在臣子在君主的区别,这必须用心体会,自然能看到其广狭的不同。昭事上帝,是说文王的恭敬,洞洞属属,终日面对超越上帝。这样盛大的福泽,自然聚集,而文王的恭敬,直上直下,更没有邪曲之时,所以又能接受四方来归附的国家。一旦有邪曲,这颗心就停息,这个理就断绝,天人上下都不再相互统摄了。】

○华谷严氏曰:三章言文王徳,天人所与也】

【华谷严氏说:第三章言说文王的德行,是天人所给予的。】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昨合反

上天监察在下者,天命已经聚集。

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阳,在渭之涘【音士,羽已反

文王初年,上天为他结成婚姻,在洽水的北岸,在渭水的岸边。

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奨礼反

文王举行婚礼,大邦有女儿。

赋也,监视集就,载年合配也

这是赋的手法。监,指监察;视,指看;集,指聚集;就,指完成;载,指年;合,指匹配。

洽,水名,本在今同州郃阳夏阳县,今流已絶,故去而加邑。

洽,水名,原本在今同州郃阳夏阳县,现在水流已断绝,所以去掉水旁而加上邑旁。

渭水亦迳此入河也。

于文王之初年而黙定其配,所以洽阳渭涘【王氏曰:莘国所在也】当文王将婚之期,而大邦有子也,盖曰非人之所能为矣【华谷严氏曰:四章述天生太姒以配文王也○安成刘氏曰:二章言王季太任之徳以及文王,故言自其父母而已,然此言天命既集,天作之合,故以为非人之所能为,然则六章之所以笃生武王者,又岂人之所能为哉】

译在文王即位之初年便默定其配偶,因此使阳水与渭水之滨【王氏说:这是莘国所在的地方】在文王即将婚配之时,大国便有了这位女子,大概说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华谷严氏说:第四章叙述上天降生太姒以配文王○安成刘氏说:第二章讲王季和太任的德行以及文王,所以说从他的父母开始,然而这里说天命已经汇聚,上天成就这段姻缘,所以认为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那么第六章之所以使武王厚生地诞生,又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

○大邦有子,伣【牵遍反】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鱼敬反】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

赋也,伣磬也。韩诗作“磬”。説文云:“伣,譬也。”孔氏曰:“如今俗语譬喻物曰磬作然也。”文礼祥吉也。言卜得吉,而以纳币之礼定其祥也【王氏曰:譬天之妹,言其徳可以继天也。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然则非徳可以继天,孰能为之配?大姒能为之配,故备其礼以定其祥】造作梁桥也。作船于水,比之而加版于其上以通行者,即今之浮桥也。传曰:“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尔雅曰:造舟比船为桥,维连四船,方舟并两船,特舟单船】张子曰:“造舟为梁,文王所制,而周世遂以为天子之礼也【五章述文王亲迎之事也】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叶居良反】缵【子管反】女维莘【所巾反】长【丁丈反】子维行【叶户郎反】笃生武王,保右【音祐】命尔,燮伐大商。

赋也,缵继也。莘,国名。长子长女,大姒也。行嫁,笃厚也。言既生文王,而又生武王也【临川王氏曰:生文王又生武王,是之谓笃。中庸曰: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双峯饶氏曰:文王生于祖甲之三十一年,武王后文王二十年生,是商道始防之际,二人已生矣】右助燮和也【新安胡氏曰:陈氏云燮有和顺之意】○言天既命文王于周之京矣,而克缵大任之女事者,维此莘国,以其长女来嫁于我也【丘氏曰:将言笃生武王之事故,又本而发之】天又笃厚之,使生武王,保之,助之,命之,而使之顺天命以伐商也【庆源辅氏曰:天监在下,有命既集,言其始也;有命自天命此文王,言其终也。天之生圣人者,其用力多矣。既以笃生之故,保防之,右助之,所谓栽者培之,所以命之燮伐大商也。征伐本非和顺之事,而曰燮伐者,所谓刚中而应,行险而顺者也。○华谷严氏曰:因天人之所欲,是之谓燮伐。此章述大姒生武王也。○须溪刘氏曰:燮伐者,当伐则伐也。古人厚故称大商。○丰城朱氏曰:有大任为之母,复有大姒为之妇,故谓之缵,言女徳之有继也。既生文王于前,又生武王于后,故谓之笃,言天命之匪解也。其伐商也,上以顺乎天,下以应乎人,故谓之燮,言其无慙徳也】

○殷商之旅,其防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叶音歆】上帝临女【音汝】无贰尔心。

赋也如林,言众也。书曰:「受率其旅若林,矢陈也。」牧野在朝歌南七十里,侯维贰,疑也。尔武王也。○此章言武王伐纣之时,纣众防集如林,以拒武王,而皆陈于牧野,则维我之师为有兴起之势耳。然众心犹恐武王以众寡之不敌而有所疑也,故勉之曰:「上帝临女,母贰尔心。」盖知天命之必然而赞其决也。然武王非必有所疑也,设言以见众心之同,非武王之得已耳【东莱吕氏曰:纣以如林之众来战,武王苟较强弱而计众寡,其心必疑矣。然当是时,武王方一心以奉天讨,若上帝实临之,较计之私,岂得而容哉?此盖设为勉之之词,以形容武王奉天讨之心也。○庆源辅氏曰:「上帝临女,无贰尔心。」女与尔虽皆指武王,其实则是设言以见众心之同,非武王之得已也。然辞意严恪,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学者当常常涵泳此二句,以存心飬性而事天也。○安成刘氏曰:武王誓师曰:「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商罪贯盈,天命诛之。又曰:「朕梦恊,朕卜袭于休祥,戌商必克。」又曰:「虽有周亲,不如仁人。」观是语也,则武王固知上帝之监临矣,固知众寡之不足疑矣。○华谷严氏曰:七章述武王伐商也】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音元】彭彭【叶铺郎反】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音亮】彼武王,肆伐大商,防朝清明【叶谟郎反】

赋也,洋洋广大之貌。檀坚木,宜为车者也。煌煌,鲜明貌。駵焉,白腹曰騵【孔氏曰:檀弓亦言戎事,乘騵,因武王所乘,遂为一代常法】彭彭,强盛貌。师尚父,大公望,为大师

译大国有了好儿子,好比天上的妹妹,用礼制确定吉祥,在渭水边亲自迎接,连船成桥,显耀他的光辉。

这是赋的手法,伣就是譬喻。《韩诗》作“磬”。《说文》说:“伣,譬也。”孔颖达说:“就像现在俗语把比喻事物说成‘磬作然’一样。”文指礼,祥指吉。意思是占卜得到吉兆,就用纳币的礼节来确定吉祥。造,制作;梁,桥。把船连在水上,上面铺上木板以便通行,就是现在的浮桥。《传》说:“天子连船为桥,诸侯系连四船,大夫并两船,士用单船。”张载说:“造舟为梁,是文王制定的,周代就把它作为天子的礼制了。”

天命来自上天,命令文王在周的京城,继承大任的女儿,莘国的长女出嫁,厚道地生下武王,保佑辅助你,顺从天命讨伐大商。

这是赋的手法,缵是继承。莘,国名。长子长女,指大姒。行,出嫁;笃,厚道。意思是既生了文王,又生了武王。右,通“佑”,辅助;燮,和顺。意思是上天既然在周的京城命令文王,而能继承大任女儿之事的,只有这个莘国,以其长女嫁给我。上天又厚待他,使他生下武王,保佑他,辅助他,命令他,让他顺从天命去讨伐商朝。

殷商的军队,密集得像树林,在牧野摆开阵势,只有我的军队兴起,上帝监视着你,不要有二心。

这是赋的手法。如林,形容人多。《书》说:“受率领他的军队像树林一样,摆开阵势。”牧野在朝歌南七十里,侯、维、贰,都是表示疑问的词。尔,指武王。这一章说武王伐纣时,纣王的军队密集如林,用来抵抗武王,都在牧野摆开阵势,只有我的军队有兴起的气势。然而众人心里恐怕武王因为众寡不敌而有疑虑,所以勉励他说:“上帝监视着你,不要有二心。”这是知道天命必然如此,而赞颂他的决断。然而武王并非一定有所疑虑,这是假设的话,用来显示众人之心相同,不是武王不得已而为之。

牧野广阔无边,檀木车鲜明耀眼,四匹赤马强壮有力,那是师尚父,像鹰一样飞扬,辅佐武王,于是讨伐大商,一朝天下清明。

这是赋的手法。洋洋,广大的样子。檀,坚硬的木头,适合做车。煌煌,鲜明的样子。白腹的马叫騵。彭彭,强盛的样子。师尚父,即太公望,担任太师。

而号尚父也。鹰扬,如鹰之飞扬而将击,言其猛也。凉,汉书作亮,佐助也【王莽传注曰:亮,助也】肆,纵兵也。防,朝防战之旦也。○此章言武王师众之盛,将帅之贤【郑氏曰:战地寛广,兵车鲜明,马又强盛,尚父佐武王为之上捋】伐商以除秽浊,不崇朝而天下清明【孔氏曰:王肃云,不崇朝而杀纣,天下方天清明,无复浊乱。○庐陵彭氏曰:当癸亥之歹,俟天休命之前,犹有如隂曀之中,及甲子昧爽一战之后,民情大悦,向者昏乱秽浊之气,一洗而出之,岂不快哉。○安成刘氏曰:天下本清,而纣汨浊之,故伯夷、太公避之,以待其清,及去纣则源清而流悉清矣,故武王泰誓以永清四海为己任,诗人歌之,亦以防朝清明,叹其拨乱反正之神速,盖知其心惟在于清四海而已。○丰城朱氏曰:此章述牧野之事,然言其檀车之煌煌而已,不及乎矛防之利,则是无待于击刺也;言其驷騵之彭彭而已,不及乎弓矢之良,则是无待于贯革也;言尚父之鹰扬而已,不及乎徒御之众,则是无待于选锋陷阵之勇也。所以然者,殷周之不敌久矣。孔子曰:仁不可为众也。孟子曰:征之为言正也,各欲正已也,焉用战?皆此意也。防朝清明,所谓一戎衣而天下定也】所以终首章之意也【华谷严氏曰:八章终上章伐纣之事也。○定宇陈氏曰:篇首之明明,以徳之明言之也;篇末之清明,以治象之明言之也。然不崇朝而天下清明,非徳之明者能之乎?○安成刘氏曰:此章可以见天位殷适而不挟四方焉,可以见天之难信而为君之不易焉,又可以见有明明之徳则有赫赫之命焉,首章开其端。】此章终,其意唯以纣与武王观之?则成王之所当监者,夫岂逺哉】

译于是称姜尚为尚父。鹰扬,像雄鹰展翅飞翔准备搏击,形容其勇猛。凉,在《汉书》中写作“亮”,意为辅佐【《王莽传》注说:亮,就是助的意思】肆,指纵兵出击。防,指朝防之战的清晨。○本章讲述武王军队阵容的盛大,将帅的贤能【郑氏说:战场宽广,兵车鲜明,马匹强壮,尚父辅佐武王作为统帅】讨伐商朝以清除污秽,不到一个早晨天下就清明了【孔氏说:王肃说,不到一个早晨就杀了纣王,天下顿时清明,不再有浑浊混乱。○庐陵彭氏说:在癸亥日夜晚、等待天命之前,还如同阴云遮蔽之中,等到甲子日黎明一战之后,民心大为喜悦,先前昏乱污浊的气息,一下子洗涤干净,难道不痛快吗。○安成刘氏说:天下本来是清明的,而纣王搅乱了它,所以伯夷、太公避世,等待天下清明,等到除去纣王,源头清澈而水流也就都清澈了,所以武王在《泰誓》中以永远使四海清朗为己任,诗人歌颂它,也以清晨天下清明,赞叹其拨乱反正的神速,大概知道他的心意只在于使四海清朗罢了。○丰城朱氏说:本章叙述牧野之战的事,但只说檀木兵车辉煌明亮,不提矛戟的锋利,那就是不需要依靠击刺;只说四匹赤马气势雄壮,不提弓矢的优良,那就是不需要依靠穿透皮革;只说尚父如鹰飞扬,不提步兵车卒的众多,那就是不需要依靠选拔先锋陷阵的勇气。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殷周力量悬殊已久。孔子说:仁德不可被人数众多所压倒。孟子说:征伐的意思就是匡正,各自想要匡正自己,哪里用得着战争呢?都是这个意思。清晨天下清明,就是所谓穿一次戎衣天下就平定了】以此来终结首章的意思【华谷严氏说:第八章终结上一章伐纣的事。○定宇陈氏说:篇首的“明明”,是从德行的光明来说的;篇末的“清明”,是从治世景象的光明来说的。然而不到一个早晨天下就清明,不是德行光明的人能做到的吗?○安成刘氏说:本章可以看出天位属于殷商嫡系而不偏袒四方,可以看出天命难以轻信而做君主不容易,又可以看出有光明的德行就有显赫的天命,首章开启了端绪。】本章结束,其意只是从纣王与武王来看?那么成王应当鉴戒的,难道还远吗】

大明八章,四章章六句,四章章八句。

名义见《小旻》篇【三山李氏曰:大雅之诗则谓之《大明》,小雅之诗则谓之《小明】一章言天命无常,惟徳是与;二章言王季、大任之徳,以及文王;三章言文王之徳;四章、五章、六章言文王、大姒之徳,以及武王;七章言武王伐纣;八章言武王克商,以终首章之意【华谷严氏曰:首章泛言天人之理,见殷亡之由,为美文武张本;次章乃述大任生文王,其后乃又述文王生武王及伐殷之事,以成首章之意,其言皆有次序也。○庆源辅氏曰:君有明徳,则天有明命;有王季、文王,则有太任、太姒;有王季、太任,则有文王;有文王、太姒,则有武王;有武王之君,则有太公之臣。读《大明》之诗,则当知天人、夫妇、父子、君臣之际,安危、治乱、废兴、存亡之机,如影响形声之相似,皆非苟然也。又曰:此诗周公作,以戒成王。前五章言周三王积徳之盛,而天命之积亦非一日,有人力之所不得与者;后两章言武王顺天应人以伐纣而克之,有非得已者。成王闻之,思天命之不苟,集祖宗之于天下也,非苟得则兢兢业业以保守之,自有不能已者矣】其章以六句、八句相间,又《国语》以此及下篇皆为两君相见之乐,説见上篇【安成刘氏曰:事见外传《鲁语》叔孙穆子之言也】

緜緜▯瓞【田节反】民之初生,自土沮【七余反】漆【音七】古公亶【都但反】父【音甫】陶【音桃】复【音福】陶穴【叶户橘反】未有家室。

比也,緜緜不絶貌。大曰瓜,小曰瓞。瓜之近本初生者常小,其蔓不絶,至末而后大也。民,周人也。自从土地也。沮、漆,二水名,在豳地。古公,号也。亶父,名也。或曰字也,后乃追称太王焉【格庵赵氏曰:古公犹言先公也,盖未追王前之本号。古公当殷末时,犹尚质,故亶父以名言】陶,窰灶也【孔氏曰:陶,瓦器灶也,盖以陶去其上而为之,故谓之陶】复,重窰也。穴,土室也。家门内之通名也。豳地近西戎,而苦寒,故其俗如此。○此亦周公戒成王之诗,追述大王始迁岐周,以开王业【安成刘氏曰:八章以上所言是也】而文王因之以受天命也【安成刘氏曰:八章以下所言是也】此其首章言瓜之先小后大,以比周人始生于漆沮之上【曹氏曰:公刘以前,防弱甚矣,仅能不絶其绪,故以緜緜况之。○临川王氏曰:周国尝几亡矣,其后土沮漆而国复兴,故以为民之初生也。○孔氏曰:周语云: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窜于戎狄之间。公刘之篇説公刘适邠,其言甚详,盖不窋已尝失官逃窜,至公刘往居焉。○安成刘氏曰:周人之生盛于岐周、丰镐之时,而始于公刘居邠之日。公刘以前固生于后稷,而不窋奔窜,周民几无生矣,故厥初生民时惟姜嫄,此一初也。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又一初也】而古公之时居于窰灶土室之中,其国甚小,至文王而后大也【华谷严氏曰:首章述大王初居邠之事也】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叶满浦反】率西水浒【呼五反】至于岐下【叶后五反】爰及姜女,聿来胥宇。

赋也,朝早也,走马避狄难也【东莱吕氏曰:来朝走马,形容其初迁之时,略地相宅,精神风采也】浒水厓也,漆沮之侧也,岐下,岐山之下也【庐陵罗氏曰:岐山地理考异,亦名天柱山,在鳯翔府岐山县东北十里】姜女,太王妃也。胥相宇宅也。孟子曰:大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珠玉、犬马而不得免,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其所飬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将去之。」去邠,逾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朱子曰:皮谓虎豹麋鹿之皮也,币帛也,属防集也。土地本生物以飬人,今争地而杀人,是以其所以飬人者害人也。邑作邑,归市人众而争先也。○南轩张氏曰:大王于狄人事以皮币犬马珠玉,本期以保民也,而狄人侵陵不已,是欲吾上地也。曰君子不以其所飬人者害人,其言

译《大明》共八章,其中四章每章六句,另外四章每章八句。

其名称的含义见《小旻》篇【三山李氏说:《大雅》中的诗称为《大明》,《小雅》中的诗称为《小明》】第一章说天命没有定准,只与有德者同在;第二章说王季、大任的德行,以及文王;第三章说文王的德行;第四章、第五章、第六章说文王、大姒的德行,以及武王;第七章说武王讨伐商纣;第八章说武王战胜商朝,以此完结首章的意思【华谷严氏说:首章泛论天人的道理,指出殷朝灭亡的原因,为赞美文王、武王奠定基础;第二章叙述大任生下文王,其后又叙述文王生下武王及讨伐殷朝的事,以成就首章的意思,其言辞都有次序。○庆源辅氏说:君主有光明的德行,上天就有光明的命令;有王季、文王,就有太任、太姒;有王季、太任就有文王;有文王、太姒就有武王;有武王这样的君主,就有太公这样的臣子。读《大明》这首诗,就应当知道天人、夫妇、父子、君臣之间的关系,安危、治乱、废兴、存亡的关键,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声音跟随发声一样相似,都不是偶然的。又说:这首诗是周公所作,用来警戒成王。前五章说周朝三位先王积累德行的兴盛,而上天赋予的命数积累也不是一天形成的,有人力所不能干预的;后两章说武王顺应天意人心去讨伐商纣并战胜他,有不得不如此的情况。成王听到这些,思考天命不是随意给予的,祖宗在天下建立的基业也不是随意得到的,就会兢兢业业地保守它,自然有不能停止的敬畏之心了】它的章节以六句、八句相间,又《国语》认为这首诗以及下一篇都是两位君主相见时的乐歌,解说见上一篇【安成刘氏说:事迹见于《国语·鲁语》中叔孙穆子的话】

连绵不断〇瓜瓞【田节反】民众的初生,从沮【七余反】漆【音七】两地开始,古公亶【都但反】父【音甫】【陶】复【音福】陶穴【叶户橘反还没有家室。

这是比兴的手法,绵绵是连绵不断的样子。大的叫瓜,小的叫瓞。靠近根部的初生瓜果常小,其藤蔓不断,到末端才变大。民,指周人。自,从。土,指土地。沮、漆,两条水名,在豳地。古公,是尊号。亶父,是名字。有人说这是字,后来追尊为太王【格庵赵氏说:古公犹如说先公,大概是未追尊为王之前的本号。古公在殷朝末年,尚且质朴,所以亶父以名相称】陶,指窑灶【孔氏说:陶,是瓦器灶,大概是用陶土去掉上部而制成,所以称为陶】复,指重窑。穴,指土室。家,是门内通称。豳地靠近西戎,且苦寒,所以风俗如此。○这也是周公警戒成王的诗,追述太王开始迁居岐周,以开创王业【安成刘氏说:八章以上所言是此意】而文王因此承受天命【安成刘氏说:八章以下所言是此意】这第一章说瓜果先小后大,用来比喻周人最初生于漆沮之上【曹氏说:公刘以前,微弱得很,仅能不绝其绪,所以用绵绵来比喻。○临川王氏说:周国曾经几乎灭亡,其后在沮漆之地国家复兴,所以说是民众的初生。○孔氏说:《周语》说:我先王不窋因失去官职,而自逃窜于戎狄之间。《公刘》篇说公刘前往邠地,其言辞很详细,大概不窋已经失官逃窜,到公刘前往居住。○安成刘氏说:周人的兴盛在岐周、丰镐之时,而始于公刘居住邠地之日。公刘以前固然生于后稷,但不窋奔窜,周民几乎无生了,所以当初生民时只有姜嫄,这是一个初。民众的初生自沮漆,是另一个初】而古公之时居住在窑灶土室之中,其国很小,到文王时才变大【华谷严氏说:首章叙述太王初居邠地的事】

○古公亶父清晨策马【叶满浦反】沿着西边的水滨【呼五反】到达岐山脚下【叶后五反】于是带着姜女,前来相度宅基。

这是赋的手法,朝指早晨,走马指躲避狄人的灾难【东莱吕氏说:来朝走马,形容其初迁之时,巡视土地相度宅基,精神风采】浒指水边,漆沮之侧,岐下指岐山之下【庐陵罗氏说:岐山地理考异,也叫天柱山,在凤翔府岐山县东北十里】姜女,是太王的妻子。胥指相度,宇指宅基。孟子说:太王居住邠地,狄人侵犯,用皮币、珠玉、犬马侍奉他们而不能免除,于是召集他的长老而告诉他们说:“狄人所想要的,是我们的土地。我听说,君子不拿用来养育人的东西去害人,你们何必担心没有君主?我将离开这里。”离开邠地,越过梁山,在岐山脚下建邑居住。邠人说:“这是仁人,不可失去。”跟随他的人像赶集一样【朱子曰:皮指虎豹麋鹿之皮,币指帛,属指聚集。土地本生物以养育人,现在争地而杀人,是用其所以养育人的东西去害人。邑指建邑,归市指人众而争先。○南轩张氏说:太王对狄人用皮币犬马珠玉侍奉,本意是为了保民,而狄人侵凌不止,是想得到我们的土地。说君子不拿用来养育人的东西去害人,其言

何其忠厚而不廹邪?太王之迁本以全民,不敢必民之归,而强民以徙,特曰「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此天地之心,真保民之主也。民心自不庸释乎?太王非特斯言冇以感动之,盖民之戴其仁有素矣。曰「如归市」,以见其诚心乐趋,无一毫强勉之意也。○张子曰:书称太王肇基王迹,盖见得民心之始也。方其去邠,民皆携持而随之,固未尝率之也。王迹之始,莫大于此,盖民归之则天命之矣】

译为何如此忠厚而不逼迫呢?太王迁都本来是为了保全百姓,不敢断定百姓一定会跟随,却强迫百姓迁徙,只说“你们何必担心没有君主”,这是天地之心,真正爱护百姓的君主啊。民心难道会轻易背离吗?太王并非仅仅靠这些话来感动他们,而是因为百姓一向拥戴他的仁德。说“如同赶集一样”,以此显示百姓诚心乐意前往,没有丝毫勉强之意。○张载说:《尚书》称太王开创了王业的基业,大概是因为看到了民心的开端。当他离开邠地时,百姓都携带家眷跟随他,他本来并没有率领他们。王业基业的开端,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因为百姓归附他,那么天命也就赋予他了。

○周原膴膴【音武】堇【音谨】荼如饴【音移】爰始,爰谋【叶谋悲反】爰契【苦计反】我▯曰:「止曰时,筑室于兹【叶津之反】

赋也。周地名,在岐山之南。广平曰原。膴膴,肥美貌。堇,乌头也。荼,苦菜。蓼属也。饴饧【夕清反】也【本草曰:乌头与附子同根,形似乌鸟之头,蜀人谓乌头苖为堇草。○孔氏曰:饧,干糖也】契,所以然火而灼▯者也。仪礼所谓楚焞【音寸,又音敦】是也【孔氏曰:春官菙氏掌共燋契,以待卜事。注云:士防礼曰楚炖置于燋,在▯东。楚炖即契也。楚,荆也。卜者以楚炖之木烧之于燋炬之火,既然执之以灼▯。棰,垂上声。燋,音爵】或曰:以刀刻▯甲欲钻之处也【前汉书注曰:挈,刻也。诗曰:爰契我▯,言刻开之灼而卜之。挈,音契】○言周原土地之美,虽物之苦者亦甘。于是大王始与豳人之从已者谋居之,又契▯而卜之【华谷严氏曰:爰始谋及乃心也。爰谋,谋及卿士庶人也。契▯,谋及卜筮也。○三山李氏曰:太王迁岐,卫文迁楚丘,未尝不卜。然君臣既有定议,乃卜。洪范所以先乃心、卿士庶人,而后卜筮也。○杜氏曰:言先人事,后卜筮】既得吉兆,乃告其民曰:可以止。于是而筑室矣。或曰:时谓土功之时也【临川王氏曰:曰止,则命其臣民止于兹也。曰时,则命其臣民以土功之时也。既命其土功之时,遂筑室也。○华谷严氏曰:三章述太王定宅于岐也】

○廼慰,廼止,廼左,廼右【叶羽已反】廼疆,廼理,廼宣,廼亩【叶满彼反】自西徂东,周爰执事【叶上止反】

赋也,慰安止,居也,左右东西列之也【孔氏曰:据公宫在中,民居左右,故王肃云乃左右开地置邑以居其民】疆谓画其大界,理谓别其条理也。宣布散而居也,或曰导其沟洫也,亩治其田畴也。自西徂东,自西水浒而徂东也。周徧也,言靡事不为也【庆源辅氏曰:第一二句则民居各有定而得以营立矣,三四句则民田各有分而得以耕治矣,五六句总言其从西水浒而徂东,凡经始之事所当为者无不尽也○华谷严氏曰:四章述定民居,治田亩也】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叶古胡反】其绳则直,缩【色六反】版以载【叶节力反】作庙翼翼。

赋也。司空掌营国邑,司徒掌徒役之事【孔氏曰:司空之属有匠人,掌营国广狭之度,庙社朝市之位;司徒之属有小司徒,几用众庶则掌其政教。○曹氏曰: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司空之职,故先召之;致众庶令徒役,司徒之职,故次召之】绳所以为直,凡营度位处,皆先以绳正之;既正则束版而筑也【孔氏曰:位处者,即匠人所谓左祖右社,面朝后市之类是也。○朱子曰:人君国都如井田様,画为九区,面朝背市,左祖右社,中间一区则君之宫室,宫室前一区为外朝,凡朝防蔵库之属皆在焉;后一区为市,市四而有门,左右各三区,皆民所居,而外朝一区,左则宗庙,右则社稷焉,此国君都邑规模之大槩也】缩,束也;载,上下相承也。言以索束版,投土筑讫,则升下而上以相承载也【长乐刘氏曰:筑宗庙之垣墉墙壁也】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廐库为次,居室为后,翼翼严正也【曹氏曰:此章俾立室家,则定其规模而已;若其营作,则先于庙,故其序如此。○华谷严氏曰:五章述将营宫室,先作宗庙也。○长乐刘氏曰:二章言迁,三章、四章言先营民之居处,授民之耕种;此章始营宫室焉】

○捄【音俱】之陾陾【耳升反】度【待洛反】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扶氷反】百堵【丁古反】皆兴,鼛臯音鼓弗胜【音升】

赋也,捄盛土于器也。陾陾,众也。度,投土于版也。薨薨,众声也。登登,相应声。削屡,墙成而削治重复也。冯冯,墙坚声【眉山苏氏曰:既成而削之,其声冯冯然坚也。○长乐刘氏曰:谓墙成脱版,削其坚凸以就平直,凸音迭】五版为堵,兴起也。此言治宫室也。鼛鼓,长一丈二尺,以鼓役事。弗胜者,言其乐事劝功,鼓不能止也【考索曰

译周原土地肥沃,堇菜和苦菜都像饴糖一样甘甜。于是开始谋划,于是用龟甲占卜,我说:“可以停下来了,在这里建造房屋。”

这是赋的手法。周是地名,在岐山的南面。广阔平坦的地方叫做原。膴膴,形容土地肥美的样子。堇,是乌头。荼,是苦菜,属于蓼类。饴,是饴糖。《本草》说:乌头和附子同根,形状像乌鸦的头,蜀地人把乌头的幼苗称为堇草。孔氏说:饧,是干糖。契,是用来点燃火种并灼烧龟甲的工具。《仪礼》所说的楚焞就是它。孔氏说:《周礼》春官菙氏掌管供给燋契,以等待占卜之事。注解说:《士丧礼》说楚焞放在燋中,在龟甲的东边。楚焞就是契。楚,是荆木。占卜者把楚焞的木头烧在燋炬的火中,然后拿着它来灼烧龟甲。棰,读作垂的上声。燋,读作爵。另一种说法是:用刀刻龟甲想要钻灼的地方。《前汉书》注说:挈,就是刻。《诗经》说:爰契我龟,意思是刻开它来灼烧并占卜。挈,读作契。这里说周原土地的美好,即使是苦味的东西也变得甘甜。于是太王开始和跟随他的豳人谋划居住在这里,又刻龟甲来占卜。华谷严氏说:爰始,是谋划自己的心意。爰谋,是谋划卿士和百姓。契龟,是谋划卜筮。三山李氏说:太王迁往岐山,卫文公迁往楚丘,没有不占卜的。然而君臣已经有确定的意见,才进行占卜。《洪范》之所以先说自己的心意、卿士和百姓,而后才说卜筮。杜氏说:意思是先考虑人事,后考虑卜筮。既然得到了吉兆,就告诉百姓说:可以停下来了。于是在这里建造房屋。另一种说法是:时,指土木工程的时候。临川王氏说:说停止,就是命令臣民在这里停留。说时,就是命令臣民在土木工程的时候动工。既然命令了动工的时间,于是建造房屋。华谷严氏说:第三章叙述太王在岐山确定居所。

于是安抚,于是定居,于是划分左右,于是划分东西,于是划定疆界,于是治理条理,于是宣布分散居住,于是整治田亩。从西边到东边,周遍地都在从事各种事务。

这是赋的手法。慰,是安抚;止,是居住;左右,是东西排列。孔氏说:根据公宫在中间,民居在左右,所以王肃说于是左右开辟土地设置城邑来居住百姓。疆,是说划定大的边界;理,是说分别条理。宣,是宣布分散居住,另一种说法是疏导沟渠;亩,是整治田畴。自西徂东,是从西边的水边到东边。周,是普遍的意思,是说没有不从事的事情。庆源辅氏说:第一、二句是说民居各有定所而得以营建;第三、四句是说民田各有分界而得以耕治;第五、六句总说从西边的水边到东边,凡是开始建造时应当做的事情都没有不做的。华谷严氏说:第四章叙述确定民居,治理田亩。

于是召见司空,于是召见司徒,让他们建立宫室。拉出的墨线很直,用绳索捆紧版筑的木板来承载泥土,建造宗庙庄严恭敬。

这是赋的手法。司空掌管营建城邑,司徒掌管徒役事务。孔氏说:司空的下属有匠人,掌管营建城邑宽窄的尺度,宗庙、社稷、朝廷、市场的方位;司徒的下属有小司徒,凡是使用众庶就掌管其政教。曹氏说:测量土地来制定城邑,估量土地来安置居民,是司空的职责,所以先召见他;召集众庶命令徒役,是司徒的职责,所以其次召见他。墨线是用来取直的,凡是营建测量位置,都先用墨线校正;校正之后就用木板束缚来筑墙。孔氏说:位置,就是匠人所说的左祖右社,面朝后市之类。朱熹说:君主的国都像井田一样,划分为九个区域,前面是朝廷,后面是市场,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中间一个区域是君主的宫室,宫室前面一个区域是外朝,凡是朝廷、府库之类都在那里;后面一个区域是市场,市场四面有门,左右各三个区域,都是百姓居住的地方,而外朝一个区域,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这是国君都邑规模的大致情况。缩,是捆束;载,是上下相承。意思是说用绳索捆束版筑的木板,投土筑完后,就层层向上堆叠以相互承载。长乐刘氏说:这是筑造宗庙的围墙墙壁。君子将要营建宫室,宗庙排在第一位,马厩仓库排在第二位,居室排在最后,翼翼,是庄严恭敬的样子。曹氏说:这一章说让他们建立宫室,只是确定了规模而已;至于营建施工,则先建宗庙,所以顺序如此。华谷严氏说:第五章叙述将要营建宫室,先建宗庙。长乐刘氏说:第二章说迁徙,第三章、第四章说先营建百姓的住处,授予百姓耕种;这一章才开始营建宫室。

盛土的声音重重叠叠,投土的声音轰轰作响,筑土的声音登登相应,削平墙面的声音冯冯坚实,百堵墙都兴起,鼛鼓的声音不停歇。

这是赋的手法。捄,是盛土到器具里。陾陾,是众多的样子。度,是把土投到版筑的木板上。薨薨,是众人的声音。登登,是相互应和的声音。削屡,是墙建成后削治重复。冯冯,是墙坚固的声音。眉山苏氏说:建成后削平它,声音冯冯然显得坚固。长乐刘氏说:是说墙建成后脱去模板,削去坚凸之处以使其平直,凸读作迭。五版为一堵,兴起,是说兴起建造。这里说的是治理宫室。鼛鼓,长一丈二尺,用来鼓动役事。弗胜,是说乐于做事劝勉功效,鼓声不能停止。

:鼓人云,以鼛鼓鼓役事。春秋传云,鲁人之臯,盖臯者缓也。役事以弗亟为义,故以臯鼓节之。古者上之使下以仁,常欲缓而不廹,故鸣鼓以臯;下之事上以义,常欲敏而有功,以鼓节之而弗止,故曰鼛鼓弗胜。○安成刘氏曰:古人以墙为壁,故于作室多言版筑之事。○庆源辅氏曰:此又承上章而言治宫室,其独详于版筑之事者,盖垣墙所以围乎外,举此则其中众役可知。又版筑比之其他工役为最劳,至于百堵皆兴,鼛鼓弗胜,则人之乐事于是为至矣】

译《周礼·鼓人》说,用鼛鼓来指挥劳役之事。《春秋传》说,鲁国人敲击的鼛鼓,大概“鼛”有缓慢的意思。劳役之事以不急促为义理,所以用鼛鼓来节制它。古代上级役使下级以仁爱为本,常常希望舒缓而不逼迫,所以击鼓时节奏缓慢;下级侍奉上级以道义为本,常常希望勤勉而有功效,用鼓声节制却不使停止,所以说“鼛鼓弗胜”。○安成刘氏说:古人把墙称为壁,所以在建造房屋时多谈论版筑的事情。○庆源辅氏说:这又是承接上一章而言治理宫室,其中唯独详细讲述版筑之事,大概是因为垣墙是用来围护外部的,举出这一点,那么其中的各种劳役就可想而知了。又因为版筑相比其他工役最为劳累,以至于百堵墙同时兴起,鼛鼓的节奏都赶不上,那么人们乐于从事这件事,在此时达到了极致。

○廼立臯门。臯门有伉【苦浪反,叶苦郎反】廼立应门。应门将将【七羊反】廼立冢土。戎丑攸行【叶户郎反】

赋也。传曰:王之郭门曰臯门,伉髙貌。王之正门曰应门,将将严正也。大王之时,未有制度,特作二门,其名如此。及周有天下,遂尊以为天子之门,而诸侯不得立焉【朱子曰:书言天子有应门,春秋书鲁有雉门,礼记云鲁有库门,家语云卫有库门,皆无云诸矦有臯应者,则臯应为天子之门明矣。○新安胡氏曰:毛氏因戴记明堂位言鲁以库门为天子臯门,雉门为天子应门,遂谓天子郭门为臯,正门为应,而诸侯门当名库雉。朱子取毛説证之书春秋礼记家语,而断之曰:大王初作臯应二门,后尊为天子之制,诸侯不得立焉,当矣。○考索曰:天子五门,臯者逺也,明最在外,故曰臯。库门则有藏于此故也。雉门者,取其文明也。应门者,则居此以应治也。路门则取其大也。此五门各有其义。然书犹有毕门、南门,则路门之别名也。周礼又有中门,则雉门之别名也。尔雅有正门,则应门之别名也。若诸侯三门,郑氏以为库、雉、路也】冢土大【音泰】社也,亦大王所立,而后因以为天子之制也【朱子曰:太王立岐周之社,武王既有殷国,遂通立周之社于天下,以为太社,犹汉初令民立汉社稷也。○临川王氏曰:宗庙宫室内事也,自内及外,故于卒言立冢土也】戎丑大众也。起大事,动大众,必有事乎社而后出,谓之宜【尔雅曰:宜,祭名。以兵凶战危,虑有负败,祭之以求福,宜故谓之宜。○庆源辅氏曰:二门既立,而太社遂立。大社既立,而大众攸行。周家之势至是,盖勃勃然有不可得而御者矣。昆夷其得而不服哉?百堵皆兴,鼛鼓弗胜,则人心之乐事劝功可知矣。廼立冢土,戎丑攸行,则征伐之事盖有不容己者矣。○孔氏曰:宜,祭社之名也。○安成刘氏曰:上四章之序,营立宗庙居室社稷,皆在居民之后。先王重民之意如此,盖国以民为本也】

○肆不殄【田典反】厥愠【纡问反】亦不陨【韵敏反】厥问。柞【子洛反】棫【音域】拔【蒲贝反】矣。行道兑【吐外反】矣,混【音昆】夷駾【徒对反】矣。维其喙【吁贵反】矣。

赋也,肆故今也,犹言遂也,承上起下之辞。殄絶愠怒,陨坠也。问闻,通谓声誉也。柞栎也,枝长叶盛,丛生有刺。棫白桵【音緌】也,小木,亦丛生有刺【尔雅注曰:实如耳珰,紫赤可啖。○东阳许氏曰:材理全白,直理易破,可为犊车辐,又可为矛防。】矜矜音芹,柄也】拔,挺拔而上,不拳曲。防密也。兑,通也,始通道于柞棫之间也。駾,突喙息也【蓝田吕氏曰:喙张喙而息也,奔趋者其状如此】○言太王虽不能殄絶混夷之愠怒,亦不陨坠已之声闻。盖虽圣贤不能必人之不怒已,但不废其自脩之实耳【庆源辅氏曰:肆不殄厥愠,不责夫人之厉已也;亦不陨厥问,唯尽夫自治之道而已。若专于治人而不反之身,与虽务反身而不免责于人者,皆非圣人事也。自脩之实而但言其声问者,有其实则有其名也。其与后世所谓以虚声恐唱之者不同矣】然大王始至此岐下之时,林木深阻,人物鲜少;至于其后,生齿渐繁,归附日众,则木拔道通,昆夷畏之而奔突窜伏,维其喙息而已【庆源辅氏曰:四个矣字可见不期然而然之意】言徳盛而混夷自服也,盖已为文王之时矣【东莱吕氏曰:此章或以为专指太王,或以为专指文王,义皆未安。孟子曰:文王事昆夷,文王犹事昆夷,则太王安得有昆夷駾矣、维其喙矣之事乎?皇矣曰: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栢斯兑。帝作邦作对,自太伯王季然,则柞棫拔行道兑,安可指为文王之时乎?盖总叙周家王业积施屈伸之理,始于太王而终于文王耳。○华谷严氏曰:八章言太王文王调服昆夷也。陈氏谓孟子借此章首二句以説文王,郑氏踵之,遂误专以为文王之诗焉。○安成刘氏曰:下章之首即言虞芮质成之事,则此章之末固通文王而言矣。盖其始也,昆夷不服而太王不坠其闻;

译于是建立了皋门。皋门高大巍峨。于是建立了应门。应门庄严端正。于是建立了太社。大众由此出行。

这是赋的手法。传文说:天子的外郭门叫做皋门,伉是高大的样子。天子的正门叫做应门,将将是严正的样子。太王的时候,还没有制度,特意建造这两座门,名字就是这样。等到周朝拥有天下,就尊崇它们作为天子的门,而诸侯不得设立。朱熹说:《尚书》说天子有应门,《春秋》记载鲁国有雉门,《礼记》说鲁国有库门,《孔子家语》说卫国有库门,都没有说诸侯有皋门、应门的,那么皋门、应门是天子的门就很明白了。新安胡氏说:毛亨因为《礼记·明堂位》说鲁国以库门作为天子的皋门,雉门作为天子的应门,于是认为天子的外郭门叫皋,正门叫应,而诸侯的门应当叫库、雉。朱熹采纳毛亨的说法,用《尚书》、《春秋》、《礼记》、《孔子家语》来证明,并断定说:太王最初建造皋、应二门,后来尊崇为天子之制,诸侯不得设立,这是对的。《考索》说:天子有五个门,皋是远的意思,表明它最在外边,所以叫皋。库门是因为这里有储藏,所以叫库。雉门,是取其文明的意思。应门,是居于此以应对政事的意思。路门是取其大的意思。这五个门各有其含义。然而《尚书》中还有毕门、南门,那是路门的别名。《周礼》中又有中门,那是雉门的别名。《尔雅》中有正门,那是应门的别名。至于诸侯有三个门,郑玄认为是库门、雉门、路门。太社是大社,也是太王所立,后来沿袭作为天子的制度。朱熹说:太王在岐周建立社稷,武王拥有殷国之后,于是遍立周朝的社稷于天下,作为太社,就像汉朝初年命令百姓建立汉社稷一样。临川王氏说:宗庙宫室是内部的事务,从内到外,所以在最后说建立太社。戎丑是大众。兴起大事,动员大众,一定要祭祀社稷然后才出发,这叫做宜。《尔雅》说:宜,是祭祀的名称。因为战争凶险危殆,担心有失败,祭祀它来祈求福佑,适宜所以叫宜。庆源辅氏说:两座门建立之后,太社于是建立。太社建立之后,大众由此出行。周家的势力到了这里,大概蓬勃兴起,不可阻挡了。昆夷怎能不服从呢?百堵墙都兴建,鼛鼓的声音都来不及,那么人心乐于做事、勉励功劳就可以知道了。于是建立太社,大众由此出行,那么征伐的事情大概有不得不做的了。孔氏说:宜,是祭祀社稷的名称。安成刘氏说:上面四章的顺序,营建宗庙、居室、社稷,都在安置百姓之后。先王重视百姓的意思就是这样,大概国家以百姓为根本。

于是没有灭绝他们的愤怒,也没有坠落自己的声誉。柞树和棫树被拔除了。道路通畅了,混夷奔逃了。他们只是喘息罢了。

这是赋的手法,肆是故、今的意思,犹如“遂”字,是承上启下的词语。殄是灭绝,愠是愤怒,陨是坠落。问通“闻”,指声誉。柞是栎树,枝长叶盛,丛生有刺。棫是白桵,是小树,也丛生有刺。《尔雅注》说:果实像耳珰,紫红色可以吃。东阳许氏说:木材纹理全白,直纹容易折断,可以做牛车的辐条,又可以做矛柄。拔,是挺拔向上,不弯曲。防是茂密。兑,是通畅,开始在柞棫之间开通道路。駾,是奔突喘息。蓝田吕氏说:喙是张嘴喘息,奔跑的人形状就是这样。

说太王虽然不能灭绝混夷的愤怒,也没有坠落自己的声誉。大概即使是圣贤也不能一定让人不愤怒自己,只是不废弃自己修养的实质罢了。庆源辅氏说:于是没有灭绝他们的愤怒,不责备别人对自己严厉;也没有坠落自己的声誉,只是尽到自我治理的道理罢了。如果专门治理别人而不反省自身,或者虽然致力于反省自身却不免除对别人的责备,都不是圣贤做的事。自我修养的实质只说声誉,是因为有实质就有名声。这与后世所谓用虚声恐吓的人不同。然而太王刚到岐山下的时候,林木深密险阻,人烟稀少;到了后来,人口逐渐增多,归附的人日益众多,那么树木被拔除,道路通畅,昆夷害怕他们而奔逃躲藏,只是喘息罢了。庆源辅氏说:四个“矣”字可以看出不期然而然的意思。说德行盛大而混夷自然归服,这大概是文王的时候了。东莱吕氏说:这一章有人认为是专指太王,有人认为是专指文王,意思都不妥当。孟子说:文王侍奉昆夷,文王还侍奉昆夷,那么太王怎么会有昆夷奔逃、只是喘息的事情呢?《皇矣》说:天帝审视他的山川,柞棫被拔除,松柏被疏通。天帝建立邦国和辅佐,从太伯、王季开始,那么柞棫被拔除、道路被疏通,怎么可以指为文王的时候呢?大概是总述周家王业积累施予、屈伸的道理,始于太王而终于文王。华谷严氏说:第八章说太王、文王调服昆夷。陈氏认为孟子借这一章的前两句来说明文王,郑玄沿袭他,于是错误地专门认为是文王的诗。安成刘氏说:下一章开头就说虞、芮两国质成的事情,那么这一章末尾固然通指文王而言了。大概起初,昆夷不服从而太王不坠落自己的声誉;

及其终也,文王徳盛而昆夷自服一章之闲,神祖圣孙实相首尾。集传既曰太王始至,又曰至于其后,又曰已为文王之时,则其歴年亦久矣。若以《皇矣》三章及《天作》之颂证之,则此章通言太王、王季、文王之事,明矣。○丰城朱氏曰:太王之去邠,避玁狁之难也。及其至岐,则又有昆夷之愠焉。昆夷之愠,患之自外至者也。内治之脩,政之由中出者也。自外至者,圣贤之所不能必;由中出者,圣贤必加勉焉。盖君子创业垂统,为其可继者而已。若夫成功,则固有天命存焉。然积累之既久,培植之既厚,至于木拔道通,则屈不终屈而必于伸,晦不终晦而必于显。昆夷之窜,自有不期然而然者矣】

译等到最终结果显现时,文王德行盛大,昆夷自然归服。在这一章之中,神明的祖先与圣明的子孙实际上首尾呼应。《集传》既然说太王刚刚到达,又说到了他的后代,又说已经是文王的时候,那么历经的年数也就很久了。如果用《皇矣》第三章以及《天作》的颂歌来验证,那么这一章通篇讲述太王、王季、文王的事迹,就非常明白了。○丰城朱氏说:太王离开邠地,是为了躲避玁狁的祸难。等他到达岐山,又有昆夷的怨恨。昆夷的怨恨,是祸患从外部而来。内部治理的修明,是政令从内部发出。从外部而来的,是圣贤也不能必然保证的;从内部发出的,圣贤必定加倍勉励。大概君子创立基业、留下传统,只是为了使其可以继承罢了。至于成功,本来就有天命存在。然而积累既然长久,培植既然深厚,等到树木拔起、道路通畅,那么屈辱不会最终屈辱而必定伸展,晦暗不会最终晦暗而必定显达。昆夷的逃窜,自有不期然而然的情况了。

○虞芮【如鋭反】质厥成,文王蹶【居反】卫厥生【叶桑经反】予曰:「有疏附【叶上声】予曰:有先【息荐反】后【胡豆反,叶下五反】予曰:「有奔奏【与走通,叶宗五反】予曰:「有御侮。」

赋也,虞、芮二国名,质正成平也【华谷严氏曰:曲直得其平则无争也】传曰:虞、芮之君相与争田,久而不平,乃相与朝周。入其境,则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建安熊氏曰:畔谓曰之疆界,让畔则两界之地耕垦皆不及;让路如少避长,贱避贵之类】入其邑,男女异路【孔氏曰:邑谓城中,如王制云道路男子由右,妇人由左,注云以为地道尊右故也】斑白不提挈【孔氏曰:年老其髪白黒杂,提挈有少者代之也】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建安熊氏曰:古者任官必推其人才,可以为卿则为卿,才止于大夫者不敢居卿之位;可以为大夫则为大夫,才止于士者不敢居大夫之位,无躁竞之风,有逊让之实】二国之君感而相谓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境。」乃相让以其所争田为闲田而退。天下闻之而归者四十余国【建安熊氏曰:被文王之化自然兴起而归附之,三分天下有其二,而説者以虞芮质成之年为文王受命之年,亦以此欤○新安胡氏曰:来归者四十余国,要亦道化之所渐被,非谓有其疆土版图也】苏氏曰:虞在陜之平陆,芮在同之冯翊,平陆有间原焉,则虞芮之所让也【曹氏曰:虞芮皆在岐周之东】蹶生未详其义,或曰蹶动而疾也,生犹起也【朱子曰:蹶动也,生是兴起之意,当是一日之间虞芮质成而来归者四十余国,其势张盛,忽然见之如跳起】予诗人,自予也,率下亲上曰疏附,相道前后曰先后,喻徳宣誉曰奔奏【孔氏曰:喻天下以王徳,宣扬王之声,使天下皆奔走而归趋之】武臣折冲曰御侮【孔氏曰:武力之臣能折止敌人之冲突者】○言昆夷既服,而虞芮来质,其讼之成,于是诸矦归周者众,而文王由此动其兴起之势。是虽其徳之盛,然亦由有此四臣之助而然,故各以予曰起。之其辞繁而不杀者,所以深叹其得人之盛也【庆源辅氏曰:质虞芮之讼,初非期于兴起也,而其兴起之势,蹶然而动焉,此圣人之事也。然亦岂一已所能独致哉?故周公以为四臣之助为多,其辞谆复,深叹其得人之盛,其意深矣,其所以戒成王者切矣。所谓四臣者,谓有此四等之臣耳,固非止于四人而已也。○丰城朱氏曰:虞芮之质成是讼狱者,不之商而之文王也,归者四十余国,是朝觐者不之商而之文王也。文王之徳,其孚于人也久矣,至是而始动其兴起之势者,譬如弩机之既张,是惟无发,发则沛然而不可御矣。诗人推本言之,以为由此此四臣之助而然。盖舜之徳虽非五臣之所能及,而非五臣则亦无以佐其治也。文王之徳虽非四臣之所能及,而非四臣则亦无以宣其化也。书亦曰:「无能往来,兹廸彝教,文王蔑徳降于国人。」知此则知文王得人之盛,而人材之为圣化之助亦大矣。或者乃谓文王之化非四臣之所能为,岂不异哉】

  緜九章章六句

一章言在豳,二章言至岐,三章言定宅,四章言授田居民,五章言作宗庙,六章言治宫室,七章言作门社,八章言至文王而服混夷【孟子曰: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文王也。朱子曰:本言太王事混夷,虽不能殄絶其愠怒,亦不自坠其声问之美,孟子以为文王之事可以当之】九章遂言文王受命之事【安成刘氏曰:所谓受命者,盖诸矦归文王,则文王于天命似有不得而辞者矣,然亦推原之词耳,非谓其有改元称王之事也】余説见上篇【庆源辅氏曰:以上三篇皆周公作,以戒成王之诗,文王则专美文王之徳,大明则追述王季、太任、文王、太姒以及武王之徳,緜则又追述太王、太姜、文王之徳,而其意则盖歴述其先王积累徳业之盛,以见成王之任大责重,不可不谨戒而保守之耳】

芃芃【薄红反】棫【雨逼反】朴【音卜】薪之槱【音酉】之,济济【子礼反】辟【音璧】王左右,趣【叶此苟反】之。

兴也,芃芃

译虞、芮两国来此质正争端,文王因此迅速兴起其势力。我说:有疏附之臣;我说:有先后之臣;我说:有奔奏之臣;我说:有御侮之臣。

这是赋的手法。虞、芮是两国名,质正成平,即公正地裁决争端。《传》说:虞、芮两国的君主互相争夺田地,长久不能平息,于是相约去朝见周王。进入周的境内,就看见耕田的人互相谦让田界,走路的人互相谦让道路;进入周的城邑,看见男女分道而行;头发花白的老人不亲自提拿重物;进入周的朝廷,看见士人谦让大夫之位,大夫谦让卿之位。两国的君主深受感动,互相说道:“我们这些人,不配踏入君子的境界。”于是互相谦让,把所争的田地作为闲田,然后退去。天下听说此事而前来归附的有四十多个国家。苏氏说:虞地在陕州的平陆,芮地在同州的冯翊,平陆有间原,就是虞、芮谦让的地方。蹶生的含义不详,有人说蹶是动而疾的意思,生是兴起的意思。予是诗人自称,率领下属亲近上级叫疏附,辅佐引导前后叫先后,宣扬德行声誉叫奔奏,武臣抵御外侮叫御侮。

这是说昆夷已经臣服,而虞、芮来此质正争端,他们的诉讼得以公正解决,于是归附周朝的诸侯众多,文王由此动摇了兴起的势头。这虽然是文王德行盛大的结果,但也因为有这四位臣子的辅佐,所以每句都以“予曰”起头。其言辞繁复而不简略,是为了深深感叹文王得人之盛。

《緜》诗共九章,每章六句。第一章说在豳地,第二章说迁至岐山,第三章说确定宅址,第四章说分配田地安置居民,第五章说建立宗庙,第六章说治理宫室,第七章说建立门社,第八章说文王时征服混夷,第九章接着说文王受命之事。其余解说见上篇。

棫朴茂盛,堆积成薪,济济一堂的文王左右,勤勉辅佐。

这是兴的手法,芃芃

,木盛貌,朴丛生也。言根枝迫迮【音窄】相附着【直略反】也。槱,积也【华谷严氏曰:积以待其干而用之】济济,容貌之美也。辟,君也。君王,谓文王也。○此亦以咏歌文王之徳,言芃芃棫朴,则薪之槱之矣;济济辟王,则左右趣之矣。盖徳盛而人心归附,趣向之也。

译“芃”是草木茂盛的样子,“朴”是丛生的树木。这是说根枝迫近狭窄,相互附着。“槱”,是堆积的意思(华谷严氏说:堆积起来等待它干燥后使用)。“济济”,是容貌美好的样子。“辟”,是君王的意思。君王,指的是文王。○这也是用诗歌来歌颂文王的德行,说芃芃的棫树和朴树,就把它们堆积起来作为柴薪了;济济有美德的君王,就有左右的人趋附跟随他。这是因为德行盛大而人心归附,趋向向往他。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峨峨【玉歌反】髦士攸宜【叶牛何反】赋也。半圭曰璋,祭祀之礼,王祼以圭瓒,诸臣助之,亚祼以璋瓒【孔氏曰:玉人云:大璋、中璋、邉璋皆是璋瓒也。郊特牲曰:灌以圭璋,故知璋为璋瓒。祭统云:君执圭瓒祼尸,大宗伯执璋瓒亚祼,小宰云:凡祭祀赞祼将之事,是助行祼事,非独一人】左右奉之,其判在内,亦有趣向之意。峨峨,盛壮也【钱氏:口衣冠伟壮之貌】髦,俊也【庆源辅氏曰:此章则因首章所言而赋,以足成其意。俊髦之士,至诚一意于奉璋助祭之时,峨峨然无不得其所宜,此则尤可见其趣向之意】

○渒【匹世反】彼泾【音经】舟烝徒楫【音接,叶借入反】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

兴也。渒舟行,貌泾水名【临川王氏曰:泾在周地,兴所见也】烝众楫櫂于往迈,行也。六师,六军也【华谷严氏曰:文王未有六军,以大雅皆述王者之事故言六军】○言渒彼泾舟,则舟中之人无不楫之。周王于迈,则六师之众追而及之。盖众归其徳,不令而从也【北溪陈氏曰:汲汲然而及之,不待戒命而至。○庆源辅氏曰:此章又见不徒奉璋助祭之上归向之如此,至于文王一有所往,则六军之众亦必追而及之,则人心之归向又可见矣。于迈,谓有所征往也,如伐崇与密须及戡黎之事皆是也。助祭,内事也;于迈,外事也。或外或内,而人心之归向无异焉,则文王之振作纲纪之道至矣,故下两章遂言之。○丰城朱氏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上章言人心之趣向见于祭祀之时,此章言人心之趣向见于征伐之日也】

○倬【陟角反】彼云汉,为章于天【叶铁因反】周王夀考,遐不作人?兴也。倬,大也。云汉,天河也,在箕斗二星之间,其长竟天【尔雅注曰:箕龙尾,斗南斗,天汉之津梁也】章,文章也。文王九十七乃终,故言夀考,遐与何同【朱子曰:遐,古注并诸家皆作逺字,甚无道理。礼记注训胡字,甚好。○须溪刘氏曰:遐,不何不也】作人,谓变化鼓舞之也【朱子曰:鼓之舞之之谓作,如撃鼓然,自然使人跳舞踊跃。又曰:此章只是説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夀考,岂不能作人也?上二句皆是引起下靣説,略有些意思傍着,不须深求,只如此读过便得。○曹氏曰:作者,鼓舞振动之意。商之末世,士气卑弱甚矣,非鼓舞振动之,乌能自奋而有成哉?○庆源辅氏曰:此章方言人心之所以归向于文王者,文王能有以振作之故也。作人,非一日偶然之可为也,必积累渐渍之久,乃底于成,故曰周王夀考,遐不作人。先生尝语学者曰:此等语言自有个血脉流通,但涵泳久之,自然见得条愓浃洽,不必多引外来道理言语,却壅滞了诗人説底意思也。周王既是夀考,岂不作成人才?此事已自分明,更着个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唤起来,便愈见活泼泼地,此六义所谓兴也。兴乃兴起之义,凡言兴者,皆当以此例观之。易以言不尽意,而立象以尽意,盖亦如此○华谷严氏曰:云汉倬然明大,为文章于天矣。文王自少至老,所以兴起人者多矣。人心之善,作之则兴。凡自暴自弃,习俗益流于下者,由上之人无以兴起之耳。故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盖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非外立一道以强其所无,特作而兴之,使之自不能已,不知所以然而然,如乐则生矣,生则乌可已,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永嘉陈氏曰: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也】

○追【对廻反】琢【陟角反】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纪四方。兴也,追雕也。金曰雕,玉曰琢【孔氏曰:此经上下相承,所追琢者即金玉也】相质也,勉勉犹言不已也。凡网罟,张之为纲,理之为纪【孔氏曰:纲者,网之大绳,举网为张,纲之目故张之为纲;纪者,别理丝缕,故理之为纪。○须溪刘氏曰:纲纪即是作人之意】○追之琢之,则所以美其文者至矣;金之玉之,则所以美其质者至矣;勉勉我王,则所以纲纪乎四方者至矣【朱子曰:遐不作人,只是説他歌舞作兴底事

译○文王仪态端庄,左右侍臣手持玉璋,手持玉璋的俊才之士仪态盛壮,这正是赋的手法。半圭形的玉器叫做璋,祭祀的礼仪中,君王用圭瓒行灌礼,众臣辅助他,亚献时用璋瓒【孔氏说:《周礼·玉人》说:大璋、中璋、边璋都是璋瓒。《礼记·郊特牲》说:用圭璋行灌礼,所以知道璋是璋瓒。《礼记·祭统》说:君主手持圭瓒向尸行灌礼,大宗伯手持璋瓒行亚灌礼,《周礼·小宰》说:凡是祭祀时赞辅助行灌礼之事,这是辅助执行灌礼,并非只有一人】,左右侍臣捧着它,其判分在内,也有趋向归向的意思。峨峨,形容盛壮的样子【钱氏说:指口和衣冠伟岸壮盛的样子】。髦,指俊才【庆源辅氏说:这一章是顺着首章所说的内容而进行赋写,以补足其意。俊才之士,在手持玉璋辅助祭祀时,至诚专一,峨峨然无不各得其所宜,这就更能看出他们趋向归向的意思】

○泾水上船只行驶的样子,众人都划着桨,周王出行,六军随之赶到。

这是兴的手法。渒,形容船行驶的样子;泾,水名【临川王氏说:泾水在周地,是兴起时所见的景物】。烝,众;楫,划桨;于,往;迈,行。六师,指六军【华谷严氏说:文王当时还没有六军,因为《大雅》都是叙述王者的事迹,所以称六军】。○说泾水上船只行驶,那么船中的人没有不划桨的。周王出行,那么六军的众人就追赶并赶上他。这是因为众人归附他的德行,不命令就跟随【北溪陈氏说:急切地追赶并赶上,不等待告诫命令就到了。○庆源辅氏说:这一章又显示出不仅仅是在手持玉璋辅助祭祀时人心归向如此,至于文王一旦有所前往,那么六军的众人也必定追赶并赶上他,那么人心归向的意思就更明显了。于迈,指有所征伐前往,如讨伐崇国、密须以及戡黎之事都是。辅助祭祀,是内政;出行征伐,是外事。无论内外,人心归向没有不同,那么文王振兴纲纪的道理就达到了极致,所以下面两章接着说。○丰城朱氏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上一章说人心的趋向表现在祭祀的时候,这一章说人心的趋向表现在征伐的日子】

○那浩瀚的银河,在天上显现出文采,周王长寿,难道不能造就人才吗?这是兴的手法。倬,大。云汉,天河,在箕星和斗星之间,其长度横跨天空【《尔雅》注说:箕星是龙尾,斗星是南斗,是天汉的津梁】。章,文采。文王九十七岁才去世,所以说长寿,遐与何同义【朱子说:遐,古注和各家都解释为远字,很没有道理。《礼记》注解释为胡字,很好。○须溪刘氏说:遐,不就是何的意思吗】。作人,指教化鼓舞【朱子说:鼓舞振作叫做作,就像击鼓一样,自然使人跳舞踊跃。又说:这一章只是说银河在天上显现文采,周王长寿,难道不能造就人才吗?上面两句都是引出下面说的,略微有些意思相傍,不必深求,只这样读过就可以了。○曹氏说:作,是鼓舞振动的意思。商朝末年,士气非常卑弱,如果不加以鼓舞振动,怎么能自我奋发而有成就呢?○庆源辅氏说:这一章才说到人心之所以归向文王的原因,是因为文王能够有所振作。造就人才,不是一日偶然可以做到的,必须积累渐渍很久,才能成功,所以说周王长寿,难道不能造就人才。先生曾经告诉学者说:这类语言自有血脉流通,只要涵泳久了,自然见得条理通达,不必多引外来的道理言语,反而壅滞了诗人所说的意思。周王既然长寿,难道不造就人才?这件事已经明白,再放一个“那浩瀚的银河在天上显现文采”来唤起,便更显得活泼,这就是六义所说的兴。兴是兴起的意思,凡说兴的,都应当以此为例来看。《易经》因为言语不能尽意,所以立象以尽意,大概也是如此。○华谷严氏说:银河浩瀚明亮,在天上显现文采。文王从年轻到老,所以兴起人的事情很多。人心的善,加以造就就会兴起。凡是自暴自弃,习俗日益流于下流的,是因为上面的人没有加以兴起罢了。所以孟子说:等待文王然后兴起的,是普通百姓。大概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不是另外设立一道来强求其所没有的,只是加以造就兴起,使之自己不能停止,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像音乐产生了一样,产生了就不可停止,不知道手在舞动,脚在踏地。○永嘉陈氏说:圣人长久地坚守其道,天下就教化成功了】

○雕刻其文采,金玉其本质,勤勉不懈的我王,纲纪四方。这是兴的手法。追,雕。金曰雕,玉曰琢【孔氏说:这经文上下相承,所追琢的就是金玉】。相,本质。勉勉,犹言不已。凡是网罟,张开叫做纲,整理叫做纪【孔氏说:纲,是网的大绳,举网为张,纲的目所以张叫做纲;纪,是分别整理丝缕,所以整理叫做纪。○须溪刘氏说:纲纪就是造就人才的意思】○追之琢之,那么用来美化其文采的就到了极致;金之玉之,那么用来美化其本质的就到了极致;勤勉不懈的我王,那么用来纲纪四方的就到了极致【朱子说:难道不能造就人才,只是说那些歌舞振作的事情】

,功夫细密处又在此一章。如曰:勉勉我王,纲纪四方,四方都在他线索内牵着都动。问:勉勉即是纯亦不已否?曰:然。问:传曰:追琢其章,所以美其文;金玉其相,所以美其质。然不知所美之人为谁?曰:追琢金玉以兴我王之勉勉尔】棫朴五章,章四句。

译功夫细密之处,又在这一章中体现。例如说:“勤勉不懈啊我们的君王,以法度治理四方,四方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随其牵引而动。”问:“‘勉勉’是否就是‘纯亦不已’的意思?”答:“是的。”问:“《传》中说:‘追琢其章,所以美其文;金玉其相’,所以美其质。然而不知道被赞美的人是谁?”答:“追琢金玉,是用来兴起我王勤勉不懈的美德罢了。”《棫朴》共五章,每章四句。

此诗前三章言文王之徳为人所归,后二章言文王之徳有以振作纲纪天下之人而人归之【庆源辅氏曰:四章言振作,五章言纲纪。振作谓变化鼓舞之不容怠废也,纲纪谓统括维系之不容涣散也。此天下之人奉璋之士、六军之众、四方之民所以无不归附趣向之也。○安成刘氏曰:一章、二章则言左右近臣归向文王,三章则言六军之众归向文王也。四章言文王振作天下之人也,五章言文王纲纪天下之人也。然归向之者不离于前后左右,则其振作纲纪于人者无不至也。振作纲纪之者至于久逺,则其归向之者益以众也】自此以下至假乐,皆不知何人所作,疑多出于周公也。

瞻彼旱麓【音鹿】榛楛【音户】济济【子反】礼岂弟君子,干禄岂弟,兴也。旱,山名;麓,山足也。榛,似栗而小;楛,似荆而赤。济济,众多也。岂弟,乐易也。君子,指文王也。○此亦以咏歌文王之徳,言旱山之麓,则榛楛济济然矣。岂弟君子,则其干禄也,岂弟矣。干禄岂弟,言其干禄之有道,犹曰其争也君子云尔【北溪陈氏曰:君子求福也,亦乐易而已,其诸异乎人之求欤?○华谷严氏曰:岂弟者,徳盛仁熟,和顺充积之谓也。干禄,非文王之心。诗人言干禄者,谓在我有以致之,犹曰自求多福,非有心求之也。首章言文王受禄以徳也。○庆源辅氏曰:乐易则无汲汲劳苦之意,盖优游寛裕以自尽其在我之理而已,是非有意于干禄也。自诗人咏歌之,则以为得所以干禄之道云尔】

○瑟【所乙反】彼玉瓒【才旱反】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叶乎攻反】

兴也,瑟缜密貌。玉瓒,圭瓒也。以圭为柄,黄金为勺,青金为外,而朱其中也【孔氏曰:圭以玉为之,指其体谓之玉瓒;据成器谓之圭瓒。瓒盛鬯酒,以黄金为勺,有鼻口,酒从中流出。《玉人》云:祼圭尺有二寸有瓒,以祀宗庙。《典瑞》注引汉礼:瓒槃大五升,口径八寸,下有槃,口径一尺,则瓒如勺为槃,以承之也】黄流欝鬯也。酿秬黍为酒,筑欝金煮而和之,使芬芳条鬯,以瓒酌而祼之也【孔氏曰:秬,黒黍,一秠二米者也。酿秬为酒,以欝金和之。草名欝金,则黄如金色。酒在器流动,故曰黄流。○《周礼》欝人掌和欝鬯,注:欝,草名。十叶为贯,百二十贯为筑,以煑之,鐎中秬鬯是不和欝者。○《本草》注曰:欝金草,其花十二叶为百草之英,三月有花,状如红蓝,煑之用为鬯,合而酿酒以降神也】攸,所降下也。○言瑟然之玉瓒,则必有黄流在其中;岂弟之君子,则必有福禄下其躬。明寳器不荐于防味,而黄流不注于瓦缶,则知盛徳必享于禄夀,而福泽不降于淫人矣【华谷严氏曰:言各以类应也。次章言盛徳必得其福。○庆源辅氏曰:此又承上章言岂弟君子,则福禄自然降下其躬,盖亦不待乎求之之意】

○鸢【弋专反】飞戾天【叶铁因反】鱼跃于渊【叶一均反】岂弟君子,遐不作人?

兴也。鸢鸱类戾至也。李氏曰:抱朴子曰:鸢之在下,无力及至乎上,耸身直翅而已。盖鸢之飞,全不用力,亦如鱼跃,怡然自得,而不知其所以然也。遐何通○言鸢之飞则戾于天矣,鱼之跃则出于渊矣。岂弟君子,而何不作人乎?言其必作人也【华谷严氏曰:三章言作人之妙也。鸢飞鱼跃,言天壤之内,莫不自得其性,而不知所以然也。岂弟文王,何不作人乎?言必有以兴起之,而使之不自已也。○上蔡谢氏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犹韩愈谓鱼川泳而鸟云飞,上下各得其所也。诗人言如此气象,周家作人似之。○庆源辅氏曰:棫朴之诗,言文王徳盛而人心自然归向之。旱麓之诗,言文王之徳盛而上天自然福禄之如此。则棫朴之诗,言作人可也,而旱麓亦言作人之事者何哉?愚读洪范五皇极章,有曰: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盖言人君能建其极,则为五福之所聚,而又有以使民观感而化焉,则是又能布此福而与其民也。大抵其一章首尾皆以成就天下人才为説,由是推之,则旱麓之诗亦以作人为言者

译这首诗的前三章讲述文王的德行使人归附,后两章讲述文王的德行能够振作并维系天下之人,从而使人归附【庆源辅氏说:第四章讲振作,第五章讲纲纪。振作是指变化鼓舞,使人不敢懈怠废弃;纲纪是指统括维系,使人不敢涣散分离。这就是天下之人、奉璋的士人、六军的将士、四方的百姓,之所以无不归附趋向的原因。○安成刘氏说:第一章、第二章是说左右近臣归向文王,第三章是说六军将士归向文王。第四章说文王振作天下之人,第五章说文王纲纪天下之人。然而归向的人不离前后左右,那么他对人的振作和纲纪就没有不到之处。振作和纲纪的效果长久深远,那么归向的人就越来越多了】从这以下到《假乐》篇,都不知道是谁所作,怀疑大多出自周公之手。

瞻望那旱山的山脚,榛树楛树茂盛众多。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禄也是和乐平易的,这是起兴的手法。旱,是山名;麓,是山脚。榛,像栗子但较小;楛,像荆条但色赤。济济,形容众多。岂弟,即和乐平易。君子,指文王。○这也是用诗歌来歌颂文王的德行,说旱山的山脚,榛树楛树就茂盛众多。和乐平易的君子,那么他求取福禄也是和乐平易的。干禄岂弟,是说他的求取福禄有正道,就像说他的争竞也是君子那样【北溪陈氏说:君子求福,也只是和乐平易罢了,这大概与别人的求取不同吧?○华谷严氏说:岂弟,是德行深厚、仁德成熟,和顺之气充满积聚的意思。干禄,并非文王的本心。诗人说干禄,是说在我有招致福禄的方法,就像说自求多福,并非有心去求取。首章说文王以德受禄。○庆源辅氏说:和乐平易就没有急切劳苦的意思,大概是在优游宽裕中尽到自己本分的道理罢了,这并不是有意去求取福禄。从诗人歌颂的角度,就认为这是得到了求取福禄的方法】

○那缜密精美的玉瓒,黄色的酒液在其中。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所以下降,这是起兴的手法。瑟,形容缜密的样子。玉瓒,即圭瓒。以圭为柄,黄金为勺,外面是青金,里面是红色的【孔氏说:圭是用玉做的,指其材质称为玉瓒;根据成品称为圭瓒。瓒用来盛鬯酒,用黄金做勺,有鼻口,酒从中流出。《周礼·玉人》说:祼圭长尺有二寸,有瓒,用来祭祀宗庙。《典瑞》注引用汉礼:瓒槃容量五升,口径八寸,下面有槃,口径一尺,那么瓒就像勺子一样,下面有槃来承接】黄流,指郁鬯酒。用黑黍酿酒,捣碎郁金煮后调和,使酒芬芳通畅,用瓒酌酒进行祼祭【孔氏说:秬,是黑黍,一秠二米。用黑黍酿酒,用郁金调和。草名郁金,颜色黄如金色。酒在容器中流动,所以叫黄流。○《周礼》郁人掌管调和郁鬯,注说:郁,是草名。十叶为一贯,一百二十贯为一筑,用来煮它,鐎中的秬鬯是不加郁金的。○《本草》注说:郁金草,它的花十二叶,是百草之英,三月开花,形状像红蓝,煮了用来做鬯,合在一起酿酒以招降神灵】攸,所以下降。○说那缜密精美的玉瓒,那么其中必有黄色的酒液;和乐平易的君子,那么福禄必降临其身。说明珍贵的宝器不献给粗劣的味道,而黄色的酒液不注入瓦罐,就知道盛大的德行必能享有福禄寿数,而福泽不会降给淫邪之人【华谷严氏说:是说各自以同类相应。次章说盛大的德行必得其福。○庆源辅氏说:这又承接上一章说和乐平易的君子,那么福禄自然降临其身,大概也不需要去求取的意思】

○鸢鸟飞翔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吗?这是起兴的手法。鸢,是鸱类;戾,至。李氏说:《抱朴子》说:鸢在下面,无力及至上面,耸身直翅而已。大概鸢的飞翔,完全不用力,也像鱼跃一样,怡然自得,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遐,通“何”。○说鸢鸟飞翔就至天了,鱼儿跳跃就出于深渊了。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吗?是说他的必然造就人才【华谷严氏说:第三章说造就人才的妙处。鸢飞鱼跃,是说天地之间,没有不各自得其本性,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和乐平易的文王,难道不造就人才吗?是说必有方法兴起他们,使他们不能自己停止。○上蔡谢氏说: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就像韩愈说的鱼川泳而鸟云飞,上下各得其所。诗人说这样的气象,周朝造就人才就像这样。○庆源辅氏说:《棫朴》这首诗,说文王德行盛大而人心自然归向。《旱麓》这首诗,说文王德行盛大而上天自然降下福禄如此。那么《棫朴》的诗说造就人才可以,而《旱麓》也说造就人才的事为什么呢?我读《洪范》五皇极章,有说: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布赐给百姓。大概说人君能建立至极,就是五福所聚集,又有使百姓观感而化,这就是又能布此福给百姓。大体上这一章首尾都以成就天下人才为说,由此推之,那么《旱麓》的诗也以造就人才为言】

,亦宜矣。盖圣人之得名位者,岂以其身自敛其福禄哉?必使天下之人各羞其行,而邦其昌,然后为福也】

译这也就很合理了。大概圣人获得名声和地位,难道是为了让自身独自收敛福禄吗?一定是让天下人都以不道德的行为为羞耻,从而使国家昌盛,这才算是真正的福分啊。

○清酒既载【叶节力反】骍【息营反】牡既备【叶蒲北反】以享以祀【叶逸织反】以介景福【叶笔力反】

赋也,载在尊也,僃,全具也。承上章言有岂弟之徳,则祭必受福也【三山李氏曰:君子之受福,岂以骍牡之故而得之哉?古人奉牲以告,所谓馨香无谗慝也,故有岂弟之徳则受福】

○瑟彼柞棫,民所燎【力召反】矣。岂弟君子,神所劳【力报反】矣。兴也。瑟,茂密貌【安成刘氏曰:上章玉瓒,故言缜密;此章柞棫,故言茂密】燎,防也。或曰:熂燎,除其旁草,使木茂也【程子曰:今人种榆,亦焚之使茂。○华谷严氏曰:笺以为柞棫所以茂者,乃人熂燎除其旁草治之,使无害,不若以为民取以供燎,不费词也】劳,慰抚也【孔氏曰:上言祭以受福,此言得福之事,君子所以得福者,正以为神所劳来。○庆源辅氏曰:此章又承上章而言,岂弟君子必为神所慰抚,则祭必受福,亦其宜也。○华谷严氏曰:五章言受福之本也】

○莫莫葛藟【力轨反】施【以跂反】于条枚【莫囘反】岂弟君子,求福不囘。

兴也,莫莫盛貌。囘邪也【郑氏曰:言文王之求福修徳以俟之,不为囘邪之行以要之也。○华谷严氏曰:六章言求福之心也。文王乐易求福不囘,表记言得之自是,不得自是以聴天命,遂引此章。盖有一毫觊幸之心,则邪矣】

  旱麓六章章四句

思齐【侧皆反】大【音泰】任,文王之母【莫后反】思媚【美记反】周姜,京室之妇【房九反】大【同上】姒,嗣徽音,则百斯男【叶尼心反】

  赋也思语辞齐荘媚爱也周姜大王之妃大姜也京周也大姒文王之妃也【孔氏曰太姜太任太姒皆称太明皆尊而称之唯武王之妃邑姜不称太盖避太姜故也】徽美也百男举成数而言其多也【朱子曰按春秋传云管蔡郕霍鲁卫毛耼郜雍曹滕军原丰郇文之昭也幷伯邑考武王十八人然此特其见于书传者耳亦可见其多也】○此诗亦歌文王之徳而推本言之曰此荘敬之大任乃文王之母实能媚于周姜而称其为周室之妇【临川王氏曰齐者母道也媚者妇道也为人母尽母道为人妇尽妇道者太任也】至于大姒又能继其美徳之音而子孙众多上有圣母所以成之者逺内有贤妃所以助之者深也【三山李氏曰观列女传载胎教则文王由太任而成徳可知矣○须溪刘氏曰母妻如此所以有文王也美之至也○庆源辅氏曰棫朴诗言文王徳盛而人归之旱麓言文王徳盛而天福之思齐又推本而言文王之所以徳盛者由圣母贤妃成之之逺助之之深而然也○永嘉陈氏曰此诗言文王之圣本于太任太姒或曰使文王以顽为父以嚚为母将不得其圣乎曰瞽瞍顽嚚舜之所以始而终之者孝也舜终不倦而瞽瞍豫此舜之所以圣也舜文王一也文王处其易舜处其难文王处君臣之难舜处其易】

○惠于宗公,神罔时怨,神罔时恫【音通】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牙嫁反】于家邦【叶卜工反】

赋也,惠顺也,宗公宗庙先公也,恫痛也,刑仪法也【止斋陈氏曰:古人于夫妇之分,极加严焉。刑于寡妻,刑于二女,刑之一言,盖其法近于忍,不止于防与也○新安王氏曰:太姒虽贤,非文王有以仪刑之,岂能全此妇徳之懿乎】寡妻,犹言寡小君也,御迎也【华谷严氏曰:御,郑读如字,训治也○孔氏曰:王肃云,以迎治天下国家】○言文王顺于先公,而鬼神歆之,无怨恫者,其仪法内施于闺门,而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也【庆源辅氏曰:此章则言文王之徳足以和神人,治家国,以足前章之意,其序则先尊而后卑,先亲而后疎也】孔子曰:家齐而后国治【安成刘氏曰:大学传齐家治国章三引诗文,始言家人,次言兄弟,终言四国。朱子亦尝谓即刑寡妻至兄弟御家邦之意】孟子曰: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南轩张氏曰:文王之刑寡妻至兄弟御家邦,亦举斯心加诸彼而已,盖无非是心之所存也。圣人虽无事乎推,然其自身以及家,自家以及国,亦固有序矣】张子曰:言接神人各得其道也【丰城朱氏曰:先神而后人,尊卑之序也。先家而后国,亲疎之杀也。

译清酒已经斟满,红毛公牛也已齐备,用来献祭,用来祈福,以求得大福。

这是赋的手法。载,指酒盛在尊中;备,指齐全。承接上一章说,只要有和乐平易的德行,那么祭祀必定会承受福佑。三山李氏说:君子承受福佑,难道是因为红毛公牛的缘故而得到的吗?古人奉献牺牲来禀告神明,所谓馨香而没有谗言邪念,所以有和乐平易的德行就会承受福佑。

柞棫生长得茂盛,百姓用来焚烧燎祭。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明所慰劳的。

这是兴的手法。瑟,形容茂密的样子。安成刘氏说:上一章提到玉瓒,所以说缜密;这一章提到柞棫,所以说茂密。燎,指焚烧。有人说:熂燎,是清除旁边的杂草,使树木茂盛。程子说:现在人种榆树,也焚烧它使其茂盛。华谷严氏说:郑玄认为柞棫之所以茂盛,是因为人们焚烧清除旁边的杂草加以治理,使其没有妨害,不如解释为百姓取来供燎祭之用,这样更不费辞。劳,指慰劳。孔氏说:上一章说祭祀以承受福佑,这一章说承受福佑的事情,君子之所以能得福,正是因为神明所慰劳。庆源辅氏说:这一章又承接上一章而言,和乐平易的君子必定为神明所慰劳,那么祭祀必定承受福佑,也是理所应当的。华谷严氏说:第五章说的是承受福佑的根本。

葛藟茂盛地缠绕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福不邪曲。

这是兴的手法。莫莫,形容茂盛的样子。回,指邪曲。郑氏说:是说文王求福修养德行以等待,不做出邪曲的行为来求取。华谷严氏说:第六章说的是求福的心意。文王和乐平易地求福而不邪曲,《表记》说得到福是自有的,得不到也是自有的,听从天命,于是引用这一章。如果有一毫侥幸之心,那就是邪曲了。

旱麓六章,每章四句。

思齐,大任,是文王的母亲;思媚,周姜,是周室之妇;大姒,继承美好的德行,因而子孙众多。

这是赋的手法。思,是语助词;齐,指庄重;媚,指爱。周姜,是大王的妃子大姜;京,指周;大姒,是文王的妃子。孔氏说:太姜、太任、太姒都称“太”,表明都尊贵而称之,只有武王的妃子邑姜不称“太”,大概是避太姜的缘故。徽,指美好;百男,是举成数而言,形容其多。朱子说:按《春秋传》说,管、蔡、郕、霍、鲁、卫、毛、耼、郜、雍、曹、滕、军、原、丰、郇、文,都是文王的儿子,加上伯邑考、武王共十八人,但这只是见于书传的,也可以看出其多。这一首诗也是歌颂文王的德行,而推究其本源,说这庄重恭敬的大任是文王的母亲,确实能爱戴周姜,而被称为周室之妇。临川王氏说:齐是母道,媚是妇道,为人母尽母道,为人妇尽妇道的是大任。至于大姒又能继承其美好的德行,因而子孙众多,上有圣母所以成就其德行的根源深远,内有贤妃所以辅助其德行的力量深厚。三山李氏说:看《列女传》记载胎教,可知文王由大任而成就德行。须溪刘氏说:母亲和妻子如此,所以有文王,赞美到了极点。庆源辅氏说:《棫朴》诗说文王德行盛大而人们归附,《旱麓》说文王德行盛大而上天福佑,《思齐》又推究本源而言,文王之所以德行盛大,是由于圣母贤妃成就其德行的根源深远,辅助其德行的力量深厚。永嘉陈氏说:这一首诗说文王的圣德本于大任、大姒。有人说:如果文王以顽劣为父,以愚昧为母,难道就不能成为圣人吗?回答说:瞽瞍顽劣愚昧,是舜开始面对的情况,而最终成就的是孝道。舜始终不倦,而瞽瞍喜悦,这是舜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舜和文王是一样的,文王处于容易的情况,舜处于困难的情况,文王处于君臣之难,舜处于其易。

顺承宗庙先公,神明没有怨恨,神明没有伤痛;为寡妻树立仪法,推广到兄弟,以治理家邦。

这是赋的手法。惠,指顺承;宗公,指宗庙先公;恫,指伤痛;刑,指仪法。止斋陈氏说:古人对夫妇的名分,极其严格。刑于寡妻,刑于二女,“刑”这一字,大概其法近乎严厉,不止于防范而已。新安王氏说:大姒虽然贤德,如果没有文王以仪法规范她,怎么能完全保持这妇德的懿美呢?寡妻,犹言寡小君;御,指治理。华谷严氏说:御,郑玄读如字,训为治理。孔氏说:王肃说,以迎治天下国家。是说文王顺承先公,而鬼神歆享,没有怨恨伤痛的,他的仪法在内施于闺门,而推广到兄弟,以治理家邦。庆源辅氏说:这一章则说文王的德行足以调和神人,治理家国,以补足前章的意思,其顺序是先尊而后卑,先亲而后疏。孔子说:家齐而后国治。安成刘氏说:《大学》传齐家治国章三次引用诗文,开始说家人,其次说兄弟,最后说四国。朱子也曾说这就是刑于寡妻至兄弟御家邦的意思。孟子说: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南轩张氏说:文王的刑于寡妻至兄弟御家邦,也是举斯心加诸彼而已,大概无非是此心所存的。圣人虽然无事乎推,然而其自身以及家,自家以及国,也固有顺序。张子说:言接神人各得其道。丰城朱氏说:先神而后人,是尊卑的顺序。先家而后国,是亲疏的等差。

诚以事神而神无不格,诚以治人而人罔不孚,此所谓接神人各得其道也】

译确实,以真诚侍奉神灵,神灵没有不感应的;以真诚治理百姓,百姓没有不信任的。这就是所说的对待神灵和百姓各自得其恰当的方法。

○雝雝【于容反】在宫,肃肃在庙【叶音貌】不显亦临,无射【音亦】亦保【叶音鲍】

赋也。雝雝,和之至也。肃肃,敬之至也。不显,幽隐之处也。射与斁同,厌也。保守也。○言文王在闺门之内,则极其和;在宗庙之中,则极其敬。虽居幽隐,亦常若有临之者;虽无厌射,亦常有所守焉。其纯亦不已,盖如是【华谷严氏曰:在宫则和,在庙则敬,其诚随所寓而形见也。不显之处,人所不见,而亦若有所临,洋洋乎如在上也。无厌之时,践履已熟,而亦自保守,悠久无间也。○永嘉陈氏曰:皆文王之诚也。○东莱吕氏曰:圣人神人之主也。如前章所载,神人孚格,可谓得为主之道矣。欲求所以格孚者,当于此章观之。○勿轩熊氏曰:此承上章而言。雝雝在宫,即刑于寡妻以下之事;肃肃在庙,即惠于宗公以下之事。○丰城朱氏曰:雝雝,和之至也,所以为治人之本也。肃肃,敬之至也,所以为事神之本也。不显,自其在已者言之,亦临则指其在神者而言也。无射,自其在人者言之,亦保则指其在己者而言也。己之所处,虽在于幽隐,而心之戒惧,则常若有临之者;人之于我,虽无所厌射,而心之操存,则常若有所守焉。所以为纯亦不已之实也】

○肆戎疾不殄,烈假【占雅反】不瑕,不闻亦式,不谏亦入【此与下章用韵,未详】

赋也,肆故今也,戎大也,疾犹难也,大难如羑里之囚,及昆夷、猃狁之属也,殄絶烈光,假大瑕过也,此两句与「不殄厥愠,不陨厥问」相表里【安成刘氏曰:不殄厥愠,不陨厥问,太王事也,文王戎疾,不殄烈假,不瑕,可谓绳其祖武,然则「不殄厥愠,不陨厥问」,文王之事固在其中矣,其后周公遭变,孙硕肤而徳音不瑕,虽其天纵之圣,抑亦有得于家庭之训化欤】闻前闻也,式法也○承上章言文王之徳如此,故其大难虽不殄絶,而光大亦无玷缺【东莱吕氏曰:文王之徳如上章所陈,故虽遭大难而不失其圣光大不缺也】虽事之无所前闻者,而亦无不合于法度,虽无谏诤之者,而亦未尝不入于善,传所谓「性与天合」是也【庆源辅氏曰:此章则摭其所遭之实事言之,如昆夷、猃狁之伐,羑里之囚,皆所谓戎疾也,大难之来是亦定数,虽圣人有所不能免,特处之有道尔,故言其大难虽不能殄絶之而使无,而在「我」光大之徳终无瑕玷焉,此乐天之事,非圣人不能也,不闻亦式,从心所欲不逾矩之事,不諌亦入,所谓「不思不勉,从容中道」也,文王之徳至是则无以复加矣○三山李氏曰:其性徳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岂待于有所闻有所谏而后中道哉○华谷严氏曰:此章言从容中道也】

○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古之人无斁【音亦】誉髦斯士。赋也。冠以上为成人,小子童子也。造,为也。古之人,指文王也【东莱吕氏曰:典谟作于虞夏,其称尧舜禹臯陶已曰稽古,则以文王为古之人,复何疑哉】誉,名。髦,俊也。○承上章言文王之徳见于事者如此【须溪刘氏曰:两章两肆皆言其效】故一时人材皆得其所成就【孔氏曰:言长者道徳已成,幼者有业学习】盖由其徳纯而不已,故令此士皆有誉于天下,而成其俊乂之美也【庆源辅氏曰:此章则遂言其徳盛而无斁,故天下人才无小无大,皆有所观感而防其成就是以令其为士者得其名誉于天下而成其俊乂之美也。以上三诗皆言文王之徳之盛,而皆及于作成人才之事。以是观之,则圣人之徳必见于作成一世之人才者,然后为至。在易观卦曰: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意盖如此○华谷严氏曰:此章言至诚为能化也○东莱吕氏曰:圣人流泽万世者,无有大于作人,所以续天地生生之大徳也。故此诗以是终焉。文王之无斁,夫子之诲人不倦,其心一也○临川王氏曰:初言太姒,则化成乎内也;终言誉髦斯士,则化成乎天下也】

思齐五章,二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定宇陈氏曰:文王之圣,生之者圣母,助之者贤妃。然文王固不能不资助于太姒,而实能脩身

译和乐之声在宫室,肃敬之态在宗庙;虽处幽隐亦常若有神明监临,虽无厌弃亦常有所持守。这是赋的手法。雝雝,是和谐到了极点;肃肃,是恭敬到了极点。不显,指幽隐之处;射与斁同义,意为厌弃;保,意为持守。意思是说,文王在闺门之内,则极其和谐;在宗庙之中,则极其恭敬。即使身处幽隐,也常像有神明监临;即使没有厌弃之心,也常有所持守。他纯一不已,大概就是这样。

因此大难未能断绝,光辉亦无瑕疵;即使未曾听闻也合乎法度,即使无人劝谏也自然入于善道。这是赋的手法。肆,意为故、今;戎,意为大;疾,意为难;大难如羑里之囚,以及昆夷、猃狁之类;殄,意为断绝;烈,意为光;假,意为大;瑕,意为过失。这两句与“不殄厥愠,不陨厥问”互为表里。闻,指前闻;式,意为法度。承接上一章说,文王的德行如此,所以大难虽然未能断绝,但光辉却无玷缺。即使事情未曾听闻,也无不合乎法度;即使无人劝谏,也未曾不入于善道,这就是传中所说的“性与天合”。

因此成人有德行,少年有造就。古人没有厌弃,称誉这些俊士。这是赋的手法。冠礼以上称为成人,小子指童子。造,意为成就。古人,指文王。誉,意为名声;髦,意为俊秀。承接上一章说,文王的德行体现在事上如此,所以一时的人才都得以成就。大概是因为他的德行纯一不已,所以使这些士人都享有天下的美誉,成就了俊秀之美。

《思齐》共五章,其中两章每章六句,三章每章四句。

以刑于寡妻。三四章皆言脩身事也,末章则不特成已而且能成物矣】

译用刑罚来规范自己的妻子。第三、四章都是讲修身的事,最后一章则不仅成就了自己,而且能够成就外物了】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叶黒各反】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政不获【叶胡郭反】维彼四国,爰究爰度【待洛反】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叶逹各反】

赋也,皇大临视也,赫威明也,监亦视也,莫定也。二国,夏商也,不获,谓失其道也。四国,四方之国也,究寻度谋也。耆憎式廓,未详其义。或曰,耆致也【程子曰:颂云“耆定尔功”,毛氏传曰“耆致也”○安成刘氏曰:“耆”释文音鬐,集传疑训为致,则当音指,读如“耆定尔功”之“耆】憎当作増,式廓犹言规模也【庆源辅氏曰:式如式様之式,廓如匡廓之廓】此谓岐周之地也○此诗叙大王、大伯、王季之徳,以及文王伐密、伐崇之事也【安成刘氏曰:二章至四章叙太王、太伯、王季之徳,五章至八章则叙文王之徳业】此其首章先言天之临下甚明,但求民之安定而已。彼夏商之政既不得矣,故求于四方之国【程子曰:此泛言天佑下民,作之君长,使得安定也。天惟求民所定,故君不善则絶之,如彼夏商二国不得其政,则于四方之国求谋有徳之君,使王天下○孔氏曰:纣既防殷,桀亦亡夏,其恶既等,故配而言之,犹崧高之美申伯而及甫侯也】苟上帝之所欲致者,则増大其疆境之规模,于是乃眷然顾视西土,以此岐周之地与太王为居宅也【庆源辅氏曰:皇矣上帝,临下有赫者,言天之威明可畏也。监观四方,求民之莫者,言天之心意所在也。夏商之政不得其道,则遂舍之而不顾。四国之君则于是寻究,于是谋度,然后予之而不敢轻易焉。大抵天之为道,栽培之者难,倾覆之者易也】

○作之屏【必领反】之,其菑【荘持反】其翳【一计反】修之,平之,其灌,其栵【音例】啓之,辟【婢亦反】之,其柽【丑贞反】其椐【羌居反,叶纪庶反】攘之,剔【它歴反】之,其檿【乌劎反】其柘【章夜反,叶都故反】帝迁明徳,串【古患反】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

赋也,作拔起也,屏去之也。菑,木立死者也;翳,自毙者也【孔氏曰:立死之木,妨他木生长,为木之害,故曰菑;生木自倒,枝叶覆地,为隂翳,故曰翳】或曰:小不蒙密蔽翳者也。脩平皆治之,使疏密正直得宜也。灌,丛生者也;栵,行生者也;啓辟,芟除也。柽,河柳也,似杨,赤色,生河邉【尔雅注曰:今河傍赤茎小杨。○陆氏曰:生水傍,皮正赤如绛,一名雨师,松叶似松】椐樻【音匮】也,肿节,似扶老,可为杖者也【陆氏曰:节中肿似扶老,即今灵夀是也,今人以为马鞭及杖】攘剔,谓穿剔去其繁冗,使成长也。檿,山桑也,与柘皆美材,可为弓榦,又可蚕也【本草曰:柘木里有纹,亦可旋为器】明徳,谓明徳之君,即大王也。串夷载路,未详;或曰:串夷即混夷,载路谓满路而去,所谓混夷駾矣者也。配贤妃也,谓大姜。○此章言大王迁于岐周之事,盖岐周之地本皆山林险阻,无人之境,而近于昆夷,大王居之,人物渐盛,然后渐次开辟如此【庐陵欧阳氏曰:此章本周作宅之始,岐周之民乐就有徳,皆共刋除树木而营理邑居】乃上帝迁此明徳之君,使居其地,而昆夷逺遁,天又为之立贤妃以助之,是以受命坚固而卒成王业也【庆源辅氏曰:此章首八句人事也,后四句天命也。由天命时,故人事应由人事治,故天命从也。菑翳则因其死毙而抜去之,灌栵则因其丛列而修治之,柽椐凡木则芟除之,檿柘美材则攘剔之,盖顺理而为之,举此开辟林木一事言之,则余可知矣。○庐陵彭氏曰:太王之迁,从之者如归市,非人之所能为也,必有主宰之者,故诗人托辞以为帝迁之,帝迁之则天命之,盖帝所以主宰乎天者也。书言昭受上帝,而后言天,其申命用休,言帝休而后言天,乃大命文王,皆此类也】

○帝省【悉井反】其山柞棫,斯抜【蒲贝反】松柏,斯兑【徒外反】帝作邦作对,自大【音泰】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叶羽已反】则友其兄【叶虚王反】则笃其庆【叶祛羊反】载

译伟大显赫的上帝,威严地俯视下界,监察四方,寻求使百姓安定的君主。夏商这两个国家,施政不得其道;那四方各国,于是被考察、被谋度。上帝厌恶它们规模宏大却失道,于是眷顾西望,将岐周之地赐予太王作为居所。

这是赋的手法。皇,大;临,视;赫,威明;监,也是视;莫,安定。二国,指夏和商;不获,是说失去了正道。四国,指四方各国;究,寻究;度,谋度。耆、憎、式廓,意义未详。有人说,耆是致;憎当作增,式廓犹言规模。这里指的是岐周之地。这首诗叙述太王、太伯、王季的德行,以及文王讨伐密国、崇国的事迹。这是首章,先说上天临下非常明察,只求百姓安定罢了。夏商的政治既然不得其道,所以上天在四方各国中寻求。如果上天想要致予的,就增大其疆域的规模,于是上天眷顾西望,将岐周之地赐给太王作为居所。

拔除它,屏弃它,那些枯死的树木,那些自倒的树木;修整它,平整它,那些丛生的树木,那些行列生长的树木;砍伐它,开辟它,那些河柳,那些椐木;剔除它,清理它,那些山桑,那些柘树。上帝迁来有明德的君主,混夷满路逃遁,上天为他立了贤妃,接受天命已经稳固。

这是赋的手法。作,拔起;屏,屏弃。菑,木立死者;翳,自毙者。有人说:小而不蒙密蔽翳的。修、平都是治理,使疏密正直得宜。灌,丛生者;栵,行生者;启、辟,芟除。柽,河柳;椐,樻也,肿节,似扶老,可为杖。攘、剔,谓穿剔去其繁冗,使成长。檿,山桑;与柘皆美材,可为弓干,又可养蚕。明德,指有明德的君主,即太王。串夷载路,未详;有人说:串夷即混夷,载路谓满路离去,所谓混夷駾矣。配,贤妃,指大姜。这一章说太王迁到岐周的事,大概岐周之地原本都是山林险阻,无人居住,而靠近昆夷,太王居住在那里,人物逐渐兴盛,然后逐渐开辟如此。于是上帝迁来这位有明德的君主,让他居住在那里,而昆夷远遁,上天又为他立贤妃以相助,因此接受天命坚固而最终成就王业。

上帝省视那里的山,柞棫,拔除它;松柏,砍伐它。上帝建立邦国,建立配偶,从太伯、王季开始,只有这王季,因心则友。友爱他的兄长,厚待他的喜庆,

锡之光,受禄无丧【息丧反叶平声】奄有四方。

译赐予你光辉,承受福禄而不丧失,将四方全部拥有。

赋也,抜兑见緜篇,此亦言其山林之间道路通也。对,犹当也。作对,言择其可当此国者以君之也。大伯,大王之长子;王季,太王之少子也。因心,非勉强也【华谷严氏曰:李氏云:孝悌之道,岂可以伪为哉?因其心而然耳。生而无不知爱其亲,长而无不知敬其兄,本于良知良能,岂非因心而然哉】善兄弟曰友,兄谓太伯也。笃厚,载则也。奄字之义,在忽遂之间。○言帝省其山而见其木,抜道通则知民之归之者益众矣。于是既作之邦,又与之贤君以嗣其业,盖自其初生太伯、王季之时而已定矣【庐陵彭氏曰:柞棫斯抜,松柏斯兊,精神气象见于林木之间,有方兴未艾之象。夫以周之建国,既得其地而为君者又得其人,皆非人力所能为,故诗人又托词以为帝省,帝作,盖有主宰之者也】于是太伯见王季生文王,又知天命之有在,故适吴不反。大王没,而国传于王季及文王,而周道大兴也【朱子曰:太王欲传位季歴以及昌,太伯知之,逃之荆蛮。于是太王乃立季歴,传国至昌,是为文王。又曰:太王欲立贤子圣孙,为其道足以济天下,而非有爱憎之间利欲之私,也是以泰伯去之而不为狷,王季受之而不为贪,盖处君臣父子之变而不失乎中庸,比所以为至徳也。○勉斋黄氏曰:泰伯知王季之后又有文王之圣,必能基成王业,从而让之,亦太王之志也。是泰伯之让,上以继太王之志,下以成王季之业,无非为天下之公,而不为一身之私也】然以太伯而避王季,则王季疑于不友,故又特言王季所以友其兄者,乃因其心之自然而无待于勉强【西山真氏曰:王季之友泰伯,盖其因心之本然,非以其逊已而后友之。使泰伯未尝有逊国之事,王季所以友之者亦若是而已】既受太伯之让,则益修其徳,以厚周家之庆,而与其兄以让徳。之光犹曰彰其知人之明不为徒让耳【庐陵彭氏曰:太伯以天下让王季,乃能修其徳而有以笃其庆,使太伯让国之美赫然光显于后世者,王季与之也】其徳如是,故能受天禄而不失,至于文武而奄有四方也【丰城朱氏曰:王业之成,虽在于武王得天下之时,而天命之定已见于太伯让王季之日。泰伯让焉而无迹,王季受之而无愧,此王业之所由基也。文王创造于前,武王继续于后,此王业之所由成也。太伯当立而不立,文王可为而不为,故皆谓之至徳。非王季之友无以成太伯之志,非武王之孝无以成文王之功。武王之孝易知也,王季之友难知也。此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诗人所以再三叹咏于王季也】

○维此王季,帝度【侍洛反】其心貊【武伯反】其徳音。其徳克明,克明克类,克长【丁丈反】克君王【如字,或于况反】此大邦克顺,克比【必里反】比【毗至反】于文王,其徳靡悔【叶虎洧反】既受帝祉【音耻】施【以跂反】于孙子【叶奨里反】

赋也度能度物制义也。貊春秋传乐记皆作莫。谓其莫然清静也。克明能察是非也。克类能分善恶也。克长教诲不倦也。克君赏庆刑威也。言其赏不僭故人以为庆。刑不滥故人以为威也。顺慈和徧服也。比上下相亲也。比于至于也。悔遗恨也。○言上帝制王季之心使有尺寸能度义【朱子曰犹言天诱其▯能使制义也○庆源辅氏曰孟子曰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先生解以为人心有本然之权度者。盖谓是也○丰城朱氏曰帝度其心使之能权也。夫惟能权故能受太伯之让而笃周家之庆也】又清静其徳音使无非间之言。是以王季之徳能此六者【华谷严氏曰明类是一意。长君是一意。顺比是一意。类者明之充。君者长之推。比者顺之积也○庐陵彭氏曰克长则出于其类也。克君则居人上而为之君也。王此大邦则可以朝诸侯有天下。由小至大其序如此○孔氏曰王季君其国耳。以其追号为王故以王言之○莆田郑氏曰能为人长。能为人君。故使之王此大邦。又能惠顺亲比其民人也】至于文王而其徳尤无遗恨。是以既受上帝之福而延及于子孙也【华谷严氏曰比及文王其徳无有

译赋体。拔除杂草、疏通道路见于《绵》篇,这里也是说山林之间的道路畅通。对,就是当的意思。作对,是说选择能够担当这个国家的人来君临它。太伯,是太王的长子;王季,是太王的幼子。因心,不是勉强为之【华谷严氏说:李氏说:孝悌的道理,哪里可以虚伪造作呢?是顺应他的本心而自然如此罢了。生来就不知道不爱自己的父母,长大就不知道不尊敬自己的兄长,这基于良知良能,难道不是顺应本心而自然如此吗】。兄弟和睦称为友,这里的兄指太伯。笃厚,是承载法则的意思。奄字的含义,介于忽然和遂然之间。○说上帝视察他的山林而看到树木,拔除杂草疏通道路就知道归附他的百姓日益众多了。于是既建立了邦国,又给他贤能的君主来继承他的基业,这大概从他最初生下太伯、王季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庐陵彭氏说:柞棫被拔除,松柏得以生长,精神气象显现在林木之间,有方兴未艾的景象。周朝建立国家,既得到了合适的土地,作为君主的又得到了合适的人,都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所以诗人又借词说是上帝视察、上帝建立,大概是有主宰者的缘故】。于是太伯看到王季生下了文王,又知道天命有所归属,所以前往吴地不再返回。太王去世后,国家传给了王季和文王,周朝的治国之道大为兴盛【朱子说:太王想要传位给季历以传给昌,太伯知道了,逃往荆蛮。于是太王就立季历,传位给昌,这就是文王。又说:太王想要立贤能的儿子和圣明的孙子,因为他们的道足以济助天下,而不是有爱憎之间的私利欲望,所以太伯离去而不显得狭隘,王季接受而不显得贪婪,大概是在处理君臣父子的变故时不失中庸之道,这就是至德。○勉斋黄氏说:太伯知道王季之后还有文王的圣明,必定能奠定王业,从而让位给他,这也是太王的志向。所以太伯的让位,上以继承太王的志向,下以成就王季的基业,无非是为了天下的公义,而不是为了个人的私利】。然而因为太伯避让王季,那么王季就疑似不友爱,所以又特意说明王季友爱他兄长的原因,是顺应他本心的自然而不依赖勉强【西山真氏说:王季友爱太伯,大概是他本心的自然,不是因为太伯逊位才友爱他。假如太伯曾经没有逊位的事,王季友爱他的方式也还是这样罢了】。既然接受了太伯的让位,就更加修养他的德行,以厚植周家的福庆,并赋予他兄长以让位的美德。光,就是说彰显他知人的明察,不让位并非徒然【庐陵彭氏说:太伯把天下让给王季,于是王季能够修养德行而有以厚植福庆,使太伯让国的美德赫然光显于后世的,是王季赋予的】。他的德行如此,所以能够承受天禄而不丧失,直到文武二王而奄有四方【丰城朱氏说:王业的成就,虽然在武王得到天下的时候,但天命的确定已经在太伯让位给王季的日子显现了。太伯让位而没有痕迹,王季接受而没有愧疚,这是王业得以奠基的原因。文王在前创造,武王在后继续,这是王业得以成就的原因。太伯应当立而不立,文王可以为之而不为,所以都称为至德。没有王季的友爱就无法成就太伯的志向,没有武王的孝道就无法成就文王的功业。武王的孝道容易知道,王季的友爱难以知道。这是因为顺应本心所以友爱,友爱他兄长所以笃厚,福庆承载赐予而光显,诗人所以对王季再三叹咏】。

○只有这王季,上帝衡量他的心,使他的德音清静。他的德行能够明察,能够明察能够分辨,能够教诲能够君临,君临这个大国能够顺从,能够亲近,亲近到文王,他的德行没有遗憾,既然承受上帝的福佑,施予子孙【叶虎洧反】【音耻】【以跂反】【叶奨里反】

赋体。度,是衡量事物制定义理的意思。貊,《春秋传》《乐记》都作莫。是说他的莫然清静。克明,是能够明察是非。克类,是能够分辨善恶。克长,是教诲不倦。克君,是赏赐庆贺刑罚威严。说他的赏赐不僭越所以人们认为是庆贺,刑罚不滥施所以人们认为是威严。顺,是慈和普遍服从。比,是上下相亲。比于,是至于。悔,是遗憾。○说上帝制约王季的心使他有所衡量能够制定义理【朱子说:犹如说天诱其衷,能够使制义。○庆源辅氏说:孟子说:称量然后知道轻重。度量然后知道长短。事物都是这样。人心更是如此。先生解释为人心有本然的权度。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丰城朱氏说:上帝衡量他的心使他能够权衡。只有能够权衡,所以能够接受太伯的让位而厚植周家的福庆】,又使他的德音清静,没有非议的言论。所以王季的德行能够具备这六种【华谷严氏说:明和类是一个意思。长和君是一个意思。顺和比是一个意思。类是明的扩充。君是长的推广。比是顺的积累。○庐陵彭氏说:克长就超出他的类别。克君就居于人上而成为君主。君临这个大国就可以朝会诸侯拥有天下。由小到大,顺序如此。○孔氏说:王季只是君临他的国家罢了。因为他的追号是王,所以用王来说。○莆田郑氏说:能够为人之长。能够为人之君。所以让他君临这个大国。又能惠顺亲近他的百姓】。到了文王而他的德行尤其没有遗憾。所以既然承受上帝的福佑而延及子孙【华谷严氏说:比及文王,他的德行没有

可悔。人有过则悔。恨靡悔则无过。从容中道无毫发之慊也。言王季之徳传于文王而益盛。故能受天之福而延于子孙也○丰城朱氏曰此章专美王季之徳故言之特详。至于文王则但言其徳之靡悔而已。然谓之靡悔则其徳之纯一无间亦可见矣。惟其徳之无间是以其福之无穷也】

译值得悔恨。人有了过错就会悔恨。没有悔恨就没有过错。从容不迫地符合正道,没有丝毫的欠缺。说的是王季的德行传给文王而更加兴盛。所以能够承受上天的福佑并延及子孙。丰城朱氏说:这一章专门赞美王季的德行,所以论述得特别详细。至于文王,只是说他的德行没有悔恨罢了。然而称为没有悔恨,那么他的德行纯粹专一、毫无间隙也就可见了。正因为他的德行毫无间隙,所以他的福佑才无穷无尽。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于愿反】无然歆羡【饯面反】诞先登于岸【叶鱼战反】密人不恭,敢距大邦【叶下工反】侵阮【鱼宛反】徂共【音恭】王赫斯怒【叶暖五反】爰整其旅,以按【音遏】徂旅,以笃周祐【候五反】以对于天下【叶候五反】

赋也,帝谓文王,设为天命,文王之词,如下所言也【朱子曰:天岂谆谆然命之,只是文王要恁地,便是理合恁地,便是天命之也○华谷严氏曰:天不言,以意谓之也,必谓之帝谓者,言文王之心,天实知之也】无然,犹言不可如此也。畔,离畔也。援,攀援也。言舍此而取彼也。歆,欲之动也。羡,爱慕也。言肆情以狥物也。防,道之极至处也。密,密须氏也。姞【其入声】姓之国,在令宁州。阮,国名,在今泾州。徂,往也。共,阮国之地名,今泾州之共池是也【宁州泾州,即今平凉府静寜州,泾州竝▯陜四】其旅,周师也。按,遏也。徂,旅密师之往共者也【安成刘氏曰:三旅字所指不同】祐,福对答也○人心有所畔援,有所歆羡,则溺于人欲之流,而不能以自济。文王无是二者,故独能先知先觉,以造道之极至,盖天实命之,而非人力之所及也【庐陵彭氏曰:无畔援则中正而不溺于私,无歆羡则刚大而不溺于欲,故能造道之极也○长乐王氏曰:人心未尝不正也,有所畔援则不得其正,有所歆羡则不得其正,无畔援歆羡则使之正其心也○庆源辅氏曰:人心一有畔援歆羡,则流于私欲,凡所云为,必不能先知先觉,又焉能有所济乎?况于用兵行师之际,情欲易纵之时,而二病不去,几何而不流于穷黩也哉?故此章将言文王之征伐,而先言文王之无此病也。诞,先登于防,以涉水为譬也】是以密人不恭,敢违其命,而擅兴师旅,以侵阮而往至于共,则赫怒整兵,而往遏其众,以厚周家之福,而答天下之心,盖亦因其可怒而怒之,初未尝有所畔援歆羡也【蓝田吕氏曰:虽赫怒用兵,皆出于无心也。畔援歆羡,皆有心者也○临川主氏曰:有所畔援歆羡,不得其欲而怒,则其怒也私而已,文王之怒是乃与民同怒,而异乎人之私怒也○朱子曰:此诗称文王徳处是从无然畔援歆羡上説起,后面却説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见得文王先有个工夫,此心无一毫之私,故见于伐崇伐密,皆是道理合着恁地,初非圣人之私怒也。○丰城朱氏曰:密之敢距大邦,不知有事大之礼也;侵阮徂共,不知有恤小之义也。此天理之所当怒,而王法之所当诛也,故赫怒整兵,以遏其众】此文王征伐之始也【新安胡氏曰:此是文王兴师之始,诗人必原于天之所命,以见文王之怒,非出于己私也】

○依其在京【叶居良反】侵自阮疆,陟我髙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叶徒何反】度【待洛反】其鲜【息浅反】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赋也,依安貌,京周京也,天陈鲜善将侧方乡也【孔氏曰:乡人向望之也】○言文王安然在周之京,而所整之兵既遏密人,遂从阮疆而出,以侵密【华谷严氏曰:侵自阮疆,谓自阮疆而侵密,犹春秋书公至自晋密,阮接境也○安成刘氏曰:春秋书法,潜师掠境曰侵,声罪致讨曰伐,此诗于密言侵,于崇言伐,固非如春秋书法例然,其师既按徂共之众,则密人退归矣,故周师既出阮疆而遂侵之,盖亦出其不意而谓之侵也】所陟之冈,即为我冈,而人无敢陈兵于陵,饮水于泉以拒我也【华谷严氏曰:文王以西伯讨密之罪,岂有一毫畔援之私耶?阮不幸而与密为隣,幸而遇文王为伯也,伐崇有讯馘伐肆之事,而伐密不言者,是师次其境而密人即服,不待战也】于是相其高原而徙都焉,所谓程邑也【庆源辅氏曰:文王之兵侵密,乃遽曰我陵,我阿,我泉,我池,无敢陈其兵,饮其水者,辞直理正,威灵气焰,莫有敌者,所谓帝王之道,出万全者也,程邑在岐山之南,渭水之侧,为万邦之所趋向下民之所归往○华谷严氏曰:文王用心广大,威徳畅合,归者益众,非旧邑所能

译周文王说:“不要那样背离正道而攀附他物,不要那样贪求羡慕而放纵私欲,要率先登上那道德的彼岸。密国的人不恭敬,竟敢抗拒大国,侵犯阮国,前往共地。文王勃然大怒,于是整顿军队,去遏制密国的军队,以巩固周朝的福佑,来回应天下的期望。”

这是赋的手法。所谓“帝谓文王”,是假托天命,以文王自己的口吻说出下面的话。朱熹说:上天难道会絮絮叨叨地命令他吗?只是文王想要这样做,因为道理本来就应该这样,这就是天命。华谷严氏说:上天不说话,以心意来称呼它,必定称之为“帝谓”,是说文王的心,上天确实知道。

“无然”,是说不可这样。“畔”,是背离;“援”,是攀附。意思是舍弃这个而选取那个。“歆”,是欲望的发动;“羡”,是爱慕。意思是放纵情欲以顺从外物。“防”,是道路的极致处。“密”,是密须氏,姞姓的国家,在现在的宁州。“阮”,是国名,在现在的泾州。“徂”,是往;“共”,是阮国的地名,现在的泾州共池就是。

“其旅”,是周朝的军队。“按”,是遏制。“徂旅”,是密国前往共地的军队。刘安成说:三个“旅”字所指不同。“祐”,是福佑;“对”,是应答。

人心如果有背离攀附,有贪求羡慕,就会沉溺于人欲的洪流,而不能自我救助。文王没有这两种毛病,所以能独自先知先觉,达到道德的极致,这确实是上天所命,而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彭庐陵说:没有背离攀附,就中正而不沉溺于私欲;没有贪求羡慕,就刚大而不沉溺于欲望,所以能达到道德的极致。王长乐说:人心未曾不正,有背离攀附就不能得其正,有贪求羡慕就不能得其正,没有背离攀附贪求羡慕,就能使心归于正。辅庆源说:人心一旦有背离攀附贪求羡慕,就流于私欲,凡所作为,必然不能先知先觉,又怎么能有所成就呢?何况在用兵行师之际,情欲容易放纵之时,如果这两种毛病不去除,几乎就要流于穷兵黩武了。所以这一章将要讲文王的征伐,先讲文王没有这些毛病。“诞”,是发语词;“先登于防”,以涉水为比喻。

因此密国不恭敬,敢违抗天命,擅自兴师动众,侵犯阮国并前往共地,文王就勃然大怒,整顿军队,去遏制他们的军队,以厚植周家的福佑,回应天下人的心愿,这也是顺应可以发怒的情势而发怒,起初并没有丝毫背离攀附贪求羡慕的私心。吕蓝田说:虽然勃然大怒用兵,都出于无心。背离攀附贪求羡慕,都是有私心的。主临川说:有背离攀附贪求羡慕,得不到欲望就发怒,那么这种怒就是私怒罢了。文王的怒是与民同怒,不同于别人的私怒。朱熹说:这首诗称赞文王的德行,是从“无然畔援歆羡”说起,后面说“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可以看出文王先有工夫,此心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欲,所以表现在伐崇伐密上,都是道理本来就应该这样,起初并不是圣人的私怒。朱丰城说:密国敢抗拒大国,是不知事奉大国的礼节;侵犯阮国前往共地,是不知体恤小国的道义。这是天理所当怒,王法所当诛的,所以勃然大怒整顿军队,去遏制他们的军队。

这是文王征伐的开始。胡新安说:这是文王兴师的开始,诗人必定追溯到上天所命,以显示文王的怒,不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周军安稳地驻扎在京师,从阮国的边境出发进行侵犯,登上我们的高冈。没有人敢在我们的山陵布阵,我们的山陵就是我们的丘陵。没有人敢在我们的泉水饮水,我们的泉水就是我们的池塘。

这是赋的手法。“依”,是安定的样子;“京”,是周京;“天陈”,是上天陈列;“鲜”,是善;“将”,是侧;“方”,是乡;“王”,是望。孔氏说:乡人向往仰望。

意思是说文王安然在周的京师,所整顿的军队既然遏制了密国人,就从阮国的边境出发,去侵犯密国。严华谷说:“侵自阮疆”,是说从阮国的边境去侵犯密国,就像《春秋》记载“公至自晋”一样,密国和阮国接壤。刘安成说:《春秋》的书法,潜师掠境叫侵,声罪致讨叫伐,这首诗对密国说侵,对崇国说伐,固然不像《春秋》书法那样严格,军队既然遏制了前往共地的密国军队,密国人就退回了,所以周军从阮国边境出发就侵犯他们,大概是出其不意所以叫侵。所登的高冈,就是我们的山冈,而没有人敢在山陵布阵,在泉水饮水来抵抗我们。严华谷说:文王以西伯的身份讨伐密国的罪过,岂有一毫背离攀附的私心呢?阮国不幸与密国相邻,幸好遇到文王为霸主。伐崇有讯问斩首的事,而伐密不提,是军队驻扎在边境密国人就屈服了,不需要战斗。

于是考察那高原而迁都,就是所谓的程邑。辅庆源说:文王的军队侵犯密国,却说“我们的山陵,我们的丘陵,我们的泉水,我们的池塘”,没有人敢布阵饮水,辞直理正,威灵气焰,没有敌手,所谓帝王之道,出于万全。程邑在岐山之南,渭水之侧,是万邦所趋向,下民所归往的地方。严华谷说:文王用心广大,威德畅达,归附的人越来越多,不是旧邑所能容纳的。

容故也○新安胡氏曰:度其鲜原以下,即上章以笃周祐,以对天下之实事也,其字指密而言○孔氏曰:程邑在岐山之阳,是去旧都不逺也○安成刘氏曰:文王伐密之后而作程邑,亦犹伐崇之后而作丰邑,方其伐之讨罪而已,固未尝先有作邑之心也,自常情观之,必谓贪其土地矣,诗人知其心之无私,故言伐密、伐崇之事,皆先以帝命发之】其地于汉为扶风安陵,今在京兆府咸阳县【即今西安府咸阳县,▯陜西】

译这是宽容的缘故。○新安胡氏说:从“度其鲜原”以下,就是上一章所说的“以笃周祐”,用来对应天下的实际情况,“其”字是指密国而言。○孔氏说:程邑在岐山的南面,距离旧都不远。○安成刘氏说:文王讨伐密国之后建立程邑,就像讨伐崇国之后建立丰邑一样,当时只是讨伐罪人罢了,本来并没有预先建立城邑的念头。从常情来看,必定认为他是贪图那里的土地,诗人知道他的心没有私欲,所以说讨伐密国、讨伐崇国的事,都是先以帝王的命令发起的。】这个地方在汉代属于扶风安陵,现在在京兆府咸阳县【即现在的西安府咸阳县,〇陕西】

○帝谓文王:「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不长【丁丈反】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音爰】与尔临冲,以伐崇墉。」

赋也,予设为上帝之自称也。懐眷念也。明徳,文王之明徳也。以犹与也。夏革未详【东莱吕氏曰:此句虽难强通,然与“不大声以色”立文既同,训诂亦当相类。“声以色”谓声音与笑貌,“夏以革”谓侈大与变革也】则法也。仇,方雠国也【邱氏曰:即崇也】兄弟与国也【庐陵彭氏曰:以诸侯之国为兄弟,亦未尝称王,一验也】钩援,钩梯也,所以钩引上城,所谓云梯者也。临,临车也,在上临下者也。冲,冲车也,从旁冲突者也。皆攻城之具也。崇,国名,在今京兆府鄠县【鄠县即今西安府鄠县,亦▯陜西】墉,城也。史记:崇侯虎谮西伯于纣,纣囚西伯于羑里。西伯之臣闳夭之徒,求美女竒物善马以献纣,纣乃赦西伯,赐之弓矢鈇钺,得专征伐,曰:“谮西伯者,崇侯虎也。”西伯归三年,伐崇侯虎而作丰邑○言上帝眷念文王,而言其徳之深微,不暴着其形迹【程子曰:天谓文王,“予懐尔之明徳”,不大其声色而人化。夫圣人之诚感无不通,故所过者化,所存者神,岂暴着其形迹也哉?是不发见大其声色也,故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东莱吕氏曰:“不大声以色”则不事外饰,“不长夏以革”则不纵私意,明徳之实也○安成刘氏曰:明徳者,文王之徳,所得乎天之本体也。“不大不长”者,文王之心不暴其徳之形迹也】又能不作聪明以循天理【华谷严氏曰:不识不知,不作聪明也。天理自然谓之则,谓理之不可逾也】故又命之以伐崇也【朱子曰:诗人称“伐密伐崇”,事皆以帝谓文王言之,若曰此盖天意云尔】吕氏曰:此言文王徳不形而功无迹,与天同体而已。虽兴兵以伐崇,莫非顺帝之则,而非我也【庆源辅氏曰:文王之明徳,上则与天为一,下则三分天下有其二,可谓至矣,然未尝暴着于声色之间,其所云为,但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而已,此天所以又命之使伐仇方也。夫文王之以崇为仇,盖亦天理之当然也。○华谷严氏曰:崇侯谮文王,而文王伐之,疑于报私怨者。然虎倡纣为不道,乃天人之所共怒。文王奉天讨罪,何容心哉?盖由其心纯乎天理,故喜怒皆与天合。所仇者非私怨,所同者非苟合也】

○临冲闲闲【叶胡员反】崇墉言言。执讯【音信】连连,攸馘【古获反】安安【叶于肩反】是类是祃【马嫁反,叶蒲补反】是致是附【叶上声】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音弗,叶分聿反】崇墉仡仡【鱼乞反】是伐是肆,是絶是忽【叶虚屈反】四方以无拂【叶分聿反】

赋也,闲闲徐缓也,言言髙大也,连连属续状,馘割耳也。军法获者不服则杀,而献其左耳【孔氏曰:玉藻云聴向任左,故不服者杀而献其左耳曰馘,罪其不聴命服罪,故取其耳以计功也】安安不轻暴也,类将出师,祭上帝也。祃至所征之地而祭,始造军法者谓黄帝及蚩尤也【考索曰:汉书称髙祖祠黄帝蚩尤于沛庭,管仲称蚩尤作劒,防史记称黄帝与蚩尤战于阪泉,岂军法之兴始于此,故后世祭之与】致致其至也,附使之来附也,茀茀强盛貌,仡仡坚壮貌,肆纵兵也,忽灭拂戾也。春秋传曰:文王伐崇三旬不降,退脩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孔氏曰:僖十九年左传云因垒而降,则似兵合不战,此言执馘必尝战矣,盖知战不敌然后乃降】○言文王伐崇之初,缓攻徐战,告祀羣神【程子曰:暴明其罪告之神明,伐而告神明,其伐合神明之道也】以致附来者,而四方无不畏服。及终不服,则纵兵以灭之,而四方无不顺从也【庆源辅氏曰:是致是附,仁也;是絶是忽,义也。仁以附之,天下畏之而不敢侮,仁之至也;义以絶之,天下从之而不敢拂,义之至也。非文王与天同徳者,其孰能之○三山李氏曰:文王所伐者崇耳,而四方之国无不服从,以文王之伐当其罪故也】夫始攻之缓,战之徐也,非力不

译○上帝对文王说:“我眷念你的明德,不靠大声色来表现,不崇尚铺张变革,不刻意显示聪明,而是顺应上天的法则。”上帝对文王说:“询问你的敌国,联合你的盟国兄弟,带着你的钩梯和临车、冲车,去攻打崇国的城墙。”

这是赋的手法。“予”是假托上帝自称。“怀”是眷念。“明德”,指文王的明德。“以”同“与”。“夏”和“革”的含义不详(东莱吕氏说:这句话虽然难以强行解释,但与“不大声以色”的句式相同,训诂也应当类似。“声以色”指声音和笑貌,“夏以革”指铺张和变革)。“则”是法则。“仇”,指敌国(邱氏说:就是崇国)。“兄弟”,指盟国(庐陵彭氏说:把诸侯国称为兄弟,也没有称王,这是一个证据)。“钩援”,是钩梯,用来钩引士兵登上城墙,也就是所谓的云梯。“临”,是临车,从上面俯瞰下面的战车。“冲”,是冲车,从侧面冲击的战车。这些都是攻城器具。“崇”,国名,在今京兆府鄠县(鄠县即今西安府鄠县,也在陕西)。“墉”,是城墙。《史记》记载:崇侯虎向纣王进谗言陷害西伯,纣王把西伯囚禁在羑里。西伯的臣子闳夭等人,寻求美女、奇珍异宝和良马献给纣王,纣王于是赦免了西伯,赐给他弓箭斧钺,允许他专征伐,说:“陷害西伯的是崇侯虎。”西伯回国三年后,讨伐崇侯虎并建立了丰邑。○说上帝眷念文王,并言其德行深微,不显露其形迹(程颐说:天对文王说,“我眷念你的明德”,不张扬声色而使人感化。圣人的诚心感通无所不通,所以所过之处都能感化,所存之处都能显神,哪里会显露形迹呢?这是不显露、不张扬声色,所以说“声色对于教化百姓,是末节”○东莱吕氏说:“不大声以色”就是不注重外在修饰,“不长夏以革”就是不放纵私意,这是明德的实质○安成刘氏说:明德,是文王的德行,得之于天的本体。“不大不长”,是文王的心不显露德行的形迹)又能不故作聪明以遵循天理(华谷严氏说:不识不知,就是不故作聪明。天理自然称为则,指不可逾越的道理)所以上帝又命令他讨伐崇国(朱熹说:诗人称“伐密伐崇”,事情都以帝谓文王来说,好像是说这大概是天意)吕氏说:这是说文王德行不显露而功业无痕迹,与天同体。虽然兴兵讨伐崇国,无非是顺应上天的法则,而不是出于私意(庆源辅氏说:文王的明德,上则与天为一,下则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可以说是极至了,但从未在声色之间显露,他所做的,只是不识不知,顺应上天的法则罢了,所以天又命令他讨伐敌国。文王以崇国为敌,也是天理应当如此。○华谷严氏说:崇侯谗害文王,而文王讨伐他,似乎像是报私怨。但崇侯助纣为虐,是天人所共怒的。文王奉天讨罪,哪里容得下私心呢?大概是因为他的心纯粹合乎天理,所以喜怒都与天相合。所仇的不是私怨,所联合的不是苟合)

○临车冲车徐缓行进,崇国的城墙高大耸立。俘虏接连不断,割下的左耳整齐安放。举行类祭和祃祭,招致敌人来归附,四方因此不敢侵犯。临车冲车气势强盛,崇国的城墙坚固耸立。于是出兵纵击,于是消灭歼灭,四方因此不敢违逆。

这是赋的手法。“闲闲”是徐缓的样子,“言言”是高耸的样子,“连连”是连续不断的样子,“馘”是割下耳朵。军法规定,抓获的俘虏如果不投降就杀,并献上他的左耳(孔颖达说:《玉藻》说听命于左,所以不服从的人杀后献上左耳叫馘,罪在不听命服罪,所以取他的耳朵来计功)。“安安”是不轻暴的样子。“类”,是出兵时祭天。“祃”,是到达征伐之地而祭,开始制定军法的是黄帝和蚩尤(《考索》说:《汉书》称高祖在沛庭祭祀黄帝和蚩尤,管仲称蚩尤制作剑,据《史记》称黄帝与蚩尤在阪泉作战,难道军法的兴起始于这里,所以后世祭祀他们)。“致”,是招致他们到来。“附”,是使他们来归附。“茀茀”是强盛的样子,“仡仡”是坚壮的样子。“肆”,是纵兵。“忽”,是消灭。“拂”,是违逆。《春秋传》说:文王讨伐崇国三十天不投降,退兵修明教化后再讨伐,崇国依靠营垒投降(孔颖达说:僖公十九年《左传》说依靠营垒投降,似乎像是两军相遇不战,这里说执馘必定曾经交战,大概是知道战不过然后才投降)○说文王讨伐崇国之初,缓攻徐战,告祭群神(程颐说:昭示其罪行告祭神明,讨伐而告祭神明,其讨伐合乎神明之道)以致招致归附的人,而四方无不畏服。等到最终不投降,就纵兵消灭他们,而四方无不顺从(庆源辅氏说:是致是附,是仁;是绝是忽,是义。用仁来招附,天下畏惧而不敢侵犯,是仁的极致;用义来断绝,天下顺从而不敢违逆,是义的极致。不是文王与天同德的人,谁能做到呢○三山李氏说:文王所讨伐的只是崇国,而四方国家无不顺从,因为文王的讨伐合乎其罪)至于开始进攻的缓慢,作战的徐缓,不是因为力量不

足也,非示之弱也,将以致附而全之也【安成刘氏曰:此其三旬不降之时乎】及其终不下而肆之也,则天诛不可以留,而罪人不可以不得故也【安成刘氏曰:此其复伐之日乎】此所谓文王之师也【程子曰:圣人之伐,未有不俟其革心顺服者,既不服然后攻之也】

译这是为了保全他们,并非显示自己的软弱,而是为了招致他们的归附从而保全他们【安成刘氏说:这大概是那三十天不投降的时候吧】等到他们最终不投降而肆意妄为时,那么上天的惩罚就不能再拖延,罪人也就不能不抓获,这是有原因的【安成刘氏说:这大概就是再次讨伐的日子吧】这就是所谓的周文王的军队【程颐说:圣人的征伐,没有不等待对方改变心意、顺从归服的,既然不归服然后才攻打他们】

皇矣八章章十二句

  一章二章言天命大王【华谷严氏曰首章言天初眷太王之意次章述太王迁岐也○安成刘氏曰两章称帝者三称天者一可见天之所以命太王者矣盖其始去邠则邠人从之其居于岐则四方归之民之归往如此即太王已受天命矣然而求太王之所以得乎天者则以帝迁明徳而然也】三章四章言天命王季【华谷严氏曰三章述太伯王季相逊之事为文王张本四章则述王季之徳以及文王也○安成刘氏曰三四章言帝者四可见天之命王季者矣然而王季之所以得乎天者则以其徳克明而然也】五章六章言天命文王伐密七章八章言天命文王伐崇【程子曰文王之伐始于密王功之始也终于崇天下遂无不服王功之成也○朱子曰诗自从太王説来如云至于太王实始翦商如文王伐崇一节不是小小侵掠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此见大段动众岐山之下与崇相去自是多少里因甚如此这般处要做文王无意出做事都不得又如説侵自阮疆陟我髙冈我陵我阿我泉我池这看见都自据有其土地这自大段施张了或云纣命文王得专征伐纣不得已授之文王不得已受之横渠云不以声色为政不以革命有中国黙顺帝则而天下归焉其惟文王乎若如此説恰似内无纯臣之义外亦不属于商这也未必如此只是事势自是不可已当商之季上下崩頽忽于岐山下突出许多人也是谁当得文王之事惟孟子识之故七篇之中所以告列国之君莫非勉之以王道○安成刘氏曰五章至八章言帝者四而帝之所以命文王者唯拳拳于武功求其所以然者则又以帝之懐其明徳也唯其祖父子孙相传一徳是以天之眷命有加而无替及至商罪贯盈而天又命武王诛之,天岂私于有周也哉】

经始灵台【叶田饴反】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居力反】庶民子来【叶六直反】

赋也,经度也,灵台,文王所作,谓之灵者,言其倏然而成,如神灵之所为也【毛氏曰:神之精明者称灵,四方而髙曰台○安成刘氏曰:文王之台其名如此,岂至周有天下遂以为天子之台,而诸矦别名观台也欤】营表攻作也,不日不终日也,亟,急也○国之有台,所以望氛祲【音侵】察灾祥,时观游节劳佚也【东莱吕氏曰:作台主于望氛祲,观民俗以察天人之意,因以疏瀹精神,宣节劳佚,盖一弛一张,无非事也○安成刘氏曰:韵注氛祥气,祲妖气,盖察灾祥则于此望气,节劳佚则于此游观,皆取其髙明也】文王之台,方其经度营表之际,而庻民已来作,之所以不终日而成也,虽文王心恐烦民,戒令勿亟,而民心乐之,如子趣父事,不召自来也【庆源辅氏曰:经始勿亟,庻民子来,两句乃申説上四句意○定宇陈氏曰:不欲其急而过于劳者,爱民之仁;子来而忘其劳者,事君之义,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也○南轩张氏曰:文王则勿亟,庻民则子来,君民之相与如此○三山李氏曰:速成出于民之意则可,出于君之意则不可,出于君之意则为勦民,出于民之意则见其得民心也,勦,焦上声○华谷严氏曰:首章述作台之功】孟子曰: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此之谓也【朱子曰:言文王虽用民力,而民反欢乐之,加以美名也】

○王在灵囿【叶音郁】麀【音忧】鹿攸伏;麀鹿濯濯【直角反】白鸟翯翯【户角反】王在灵沼【叶音灼】于【音乌】牣【音刅】鱼跃。

赋也。灵囿,台之下有囿,所以域飬禽兽也【孔氏曰:筑墙为界,域禽兽在其中】麀,牝鹿也。伏,言安其所处,不惊扰也【长乐刘氏曰:鹿易逸,王在灵囿,徒御非少,乃不惊不逸而攸伏也】濯濯,肥泽貌。翯翯,洁白貌。灵沼,囿之中有沼也。牣,满也。鱼满而跃,言多而得其所也【曽氏曰:鹿自如而不惊,鸟翔集而不去,鱼亦跳跃而自适,则文王之时,飞潜走伏皆遂其性也○华谷严氏曰:次章言既作台而游焉,夫车马羽旄一也,有见之而欣欣喜色者,有见之而疾首蹙頞者,由人心之乐不乐也。文王鸟兽鱼鼈,何以异于人哉?特民心乐之耳。孟子最善説诗,只民

译《皇矣》共八章,每章十二句。

第一章、第二章讲天命太王。【华谷严氏说:首章讲上天最初眷顾太王的意思,次章叙述太王迁居岐山的事。○安成刘氏说:这两章称“帝”三次,称“天”一次,可见上天之所以任命太王的原因了。大概他起初离开邠地时,邠地的人跟随他;他居住在岐山时,四方的人归附他。百姓归附他到了这种程度,就是太王已经承受天命了。然而探求太王之所以得到上天的原因,是因为他迁居以彰明德行才这样的。】

第三章、第四章讲天命王季。【华谷严氏说:第三章叙述太伯、王季互相谦让的事,为文王做铺垫;第四章则叙述王季的德行以及文王的事。○安成刘氏说:第三、四章称“帝”四次,可见上天任命王季的原因了。然而王季之所以得到上天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德行能够彰明才这样的。】

第五章、第六章讲天命文王讨伐密国;第七章、第八章讲天命文王讨伐崇国。【程子说:文王的征伐始于密国,这是王业的开始;终于崇国,天下于是没有不服从的,这是王业的完成。○朱子说:《诗经》自从太王说起,就像说“至于太王,实始翦商”。像文王讨伐崇国这一节,不是小小的侵掠。“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这看见是大举动员军队。岐山之下与崇国相距自是多少里,因为什么要这样大动干戈?文王无意出来做事,却不得不出手。又如说“侵自阮疆,陟我高冈,我陵我阿,我泉我池”,这看见都自据有其土地,这自是大段铺张了。有人说纣王命令文王得以专征伐,纣王不得已授予他,文王不得已接受他。横渠说:不靠声色来施政,不靠革命来拥有中国,默默顺承帝则而天下归附的,只有文王吧。如果这样说法,恰似内无纯臣之义,外也不属于商朝。这未必如此,只是事势自是不可已。当商朝末年,上下崩颓,忽然在岐山下突出许多人,也是谁当得起文王的事?只有孟子识得,所以七篇之中所以告诫列国之君,无非勉励他们以王道。○安成刘氏说:第五章到第八章称“帝”四次,而帝之所以任命文王,唯独拳拳于武功。探求其所以然的原因,又是因为帝怀念他的明德。唯有其祖父子孙相传同一德行,所以上天的眷顾任命有加而无替。等到商罪贯盈,上天又命令武王诛杀他,上天哪里偏私于周朝呢?】

规划开始建造灵台,【“饴”读如“怡”】规划经营它,百姓们建造它,不几天就建成了。规划开始不要急于求成,【“亟”读如“极”】百姓们像儿子为父亲效劳一样前来,【“直”读如“值”】

这是赋的手法。经,是规划;灵台,是文王所建造的,称之为“灵”,是说它忽然间就建成了,如同神灵所做的一样。【毛氏说:神的精明者称为灵,四方而高称为台。○安成刘氏说:文王的台名叫这样,难道等到周朝拥有天下后,就把它作为天子的台,而诸侯另称观台吗?】营,是标记;攻,是建造;不日,是不用整天;亟,是急。○国家有台,是用来观望云气、察知灾祥,有时供游览以调节劳逸的。【东莱吕氏说:建造台主要在于观望云气,观察民俗以察知天人的意思,借此疏通精神,调节劳逸,大概一张一弛,无非都是事。○安成刘氏说:韵注说“氛”是祥气,“祲”是妖气,大概察知灾祥就在这里望气,调节劳逸就在这里游览,都取其高明之处。】文王的台,在规划经营的时候,百姓就已经来建造了,所以不用整天就建成了。虽然文王心里担心烦扰百姓,告诫命令不要急于求成,但民心乐于此,像儿子奔赴父亲的事,不召唤就自来了。【庆源辅氏说:“经始勿亟,庶民子来”两句,是申说上面四句的意思。○定宇陈氏说:不希望他们急迫而过于劳累,是爱民的仁德;像儿子一样前来而忘记劳累,是事君的道义,没有上面好仁而下面不好义的情况。○南轩张氏说:文王说不要急于求成,百姓则像儿子一样前来,君民相处就是这样。○三山李氏说:速成出于百姓的意思就可以,出于君主的意思就不可以。出于君主的意思就是剥削百姓,出于百姓的意思就看见他得民心了。“剿”读如“焦”。○华谷严氏说:首章叙述建造台的功效。】孟子说:文王用民力建造台和池,而百姓欢乐它,称他的台为灵台,称他的池为灵沼,说的就是这个。【朱子说:说文王虽然用民力,而百姓反而欢乐它,加上美名。】

○文王在灵囿,【“郁”读如“郁”】母鹿安然伏卧;母鹿肥壮润泽,白鸟洁白光亮。文王在灵沼,【“灼”读如“灼”】鱼儿满池跳跃。

这是赋的手法。灵囿,是台下面有苑囿,用来圈养禽兽的。【孔氏说:筑墙为界,把禽兽圈在其中。】麀,是母鹿。伏,是说安于其所处,不惊扰。【长乐刘氏说:鹿容易逃逸,文王在灵囿,车马随从不少,却不见惊扰逃逸而安然伏卧。】濯濯,是肥壮润泽的样子。翯翯,是洁白光亮的样子。灵沼,是苑囿中有池沼。牣,是满。鱼满池而跳跃,是说多而得其所。【曾氏说:鹿自如而不惊,鸟翔集而不离去,鱼也跳跃而自适,那么文王之时,飞潜走伏都遂其本性了。○华谷严氏说:次章说既建造了台而游览其中,夫车马羽旄是一样的,有看见而欣喜的,有看见而疾首蹙额的,由人心之乐不乐决定。文王对鸟兽鱼鳖,何以异于人呢?特民心乐之耳。孟子最善说诗,只民

乐其有麋鹿鱼鼈,一语道尽一诗意○丰城朱氏曰:台下有囿,则从而谓之灵囿;囿中有沼,则从而谓之灵沼。王而时在灵囿也,则见其鹿之攸伏,言其性之适也;见其鹿之濯濯,言其体之肥也;见其鸟之翯翯,言其色之洁也。此飞走者乐其为飞走也。王而时在灵沼也,则既见其鱼之牣,而其多可知也;复见其鱼之跃,而其适可知也。此鳞介者乐其为鳞介也已】

译喜爱那里有麋鹿鱼鳖,一句话道尽了诗的意境。丰城朱氏说:台下有苑囿,就跟着称作灵囿;苑囿中有水池,就跟着称作灵沼。君王时常在灵囿中,便看见鹿群安然伏卧,说的是鹿性情的安适;看见鹿群毛色光亮,说的是鹿体态的肥壮;看见鸟儿羽毛洁白,说的是鸟颜色的洁净。这些飞禽走兽都乐于做飞禽走兽。君王时常在灵沼中,便既看见鱼儿满池,可知其数量众多;又看见鱼儿跳跃,可知其生活安适。这些鳞甲介壳类动物都乐于做鳞甲介壳类动物罢了。

○虡【音巨】业维枞【七凶反】贲【扶云反】鼓,维镛【音庸】于论【庐门反】鼓钟于乐【音洛】辟【音璧】廱。

赋也,虡植木以悬钟磬。其横者曰栒【音笋】业,栒上大版刻之,捷业如锯齿者也【孔氏曰:两端有植木,其上有横木,谓直立者为虡,谓横牵者为栒。栒上加大版剡版如锯齿为饰○郑氏曰:虡也,栒也,所以悬钟鼓也】枞业,上悬钟磬处,以防色为崇牙,其状枞枞然者也【孔氏曰:以防色为之,其状隆然谓之崇牙○段氏曰:钟虡饰以臝属,磬虡饰以羽属,器异异虡故也。钟磬之笋皆饰以鳞属,其文若竹之有笋然。笋两端又有璧翣,郑氏谓载璧垂羽是也。盖簨虡所以架钟磬,崇牙璧翣所以饰笋虡。夏后氏饰以龙而无崇牙,商饰以崇牙而无璧翣,至周则极文而二者具矣。此有瞽所以言设业设虡、崇牙树羽也】贲,大鼓也【释文曰:贲亦作鼖】长八尺,鼓四尺【安成刘氏曰:贲鼓身髙八尺,而其鼓之面皮所冐者径四尺也】中围加三之一【安成刘氏曰:中围者谓鼓腹也。鼓面径四尺,则其围子二尺。鼓腹之围加以三之一,则其围十六尺而径五尺三寸三分寸之一也】镛,大钟也,论伦也,言得其伦理也【黄氏曰:乐之不能已,而言之不能尽,故曰于论于乐,于叹辞也】辟,璧通廱泽也。辟廱,天子之学,大射行礼之处也。水旋邱如璧,以节观者,故曰辟廱【孔氏曰:璧体圆而内有孔,此水亦圆而内有池,犹璧然,以水绕丘所以节约观者令在外观也○朱子曰:振鹭之诗曰“于彼西雍”,説者以廱为泽,盖即旋丘之水,而其学即所谓泽宫也。孟子所谓“序者射也”,则学盖有以射为主者矣。苏氏引荘周言文王有辟雍之乐,则是又以为习乐之所也。张子亦曰:辟雍古无此名,其制盖始于此,及周有天下遂以名天子之学,而诸矦不得立焉○华谷严氏曰:三章、四章皆述辟雍作乐之事,文王既游囿沼,遂于辟雍作乐也○安成刘氏曰:古之教者,固不废乐;而大射之礼,亦先用乐。作乐于辟雍,无可疑者。此后两章,自説辟雍作乐之事;前两章,自説游观灵台之事也】

○于论鼓钟于乐辟廱鼍【徒河反】鼓逢逢【薄红反】蒙【音防】瞍【音叟】奏公。

赋也,鼍似蜥蜴,长丈余,皮可冒鼓,逢逢和也【埤雅曰:夏小正云剥鼍以为鼓,其皮坚厚,取以冐鼓,故曰鼍鼓。鼍鼓非特有取于皮,亦其鼓声逢逢然,象鼍之呜。续博物志曰:鼍长一文,其声如鼓】有眸子而无见曰蒙,无眸子曰瞍。古者乐师皆以瞽者为之,以其善聴而审于音也。公事也,闻鼍鼓之声而知蒙瞍方奏其事也【华谷严氏曰:申言钟鼓辟雍之乐,咏歏不能已,乐之更端曰奏,故九成谓之九奏。方言奏其事,乐之不厌之词也】

灵台四章,二章章六句,二章章四句。

东莱吕氏曰:前二章,乐文王有台池鸟兽之乐也;后二章,乐文王有钟鼓之乐也。皆述民乐之词也【孔氏曰:郑氏云,韩诗説辟雍者,天子之乐,所以教天下,春射秋飨,尊事三老五更,在南方七里之内。左氏説天子灵台在太庙之中,壅之以灵沼,谓之辟雍,皆无明文。▯按:灵台一篇,有灵台,有灵囿,有灵沼,有辟雍,则辟雍及三灵或同处矣。○黄氏曰:民乐其有灵台沼囿,而亦乐其有麀鹿鱼鼈,所谓爱人而及其物也。○双峯饶氏曰:文王未尝无灵台灵沼,然与民同乐便是天理。文王毕竟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人必得所,然后有此乐。○华谷严氏曰:文王始作灵台,民乐成之。其游于囿沼也,又乐其有鸟兽鱼鼈;其作乐于辟雍也,又乐其有钟鼓之音。所谓文王鼓乐于此,欣欣然有喜色也。言之不能尽,而嗟叹之不能已,则民之爱戴者深矣。○定宇陈氏曰:灵台一诗,辟雍之敎寓焉。台池鸟兽钟鼓之乐,乐之形也;其乐也外,辟雍教化道义之乐,乐之本也;其乐也内。民乐其乐,盖至此矣。○丰城朱氏曰:前二章言灵台之游观,后二章言辟雍之教育。游观而必言其物之盛者,以见蕃育长飬之有其素也;敎育

译虡(音巨)业维枞(七凶反),贲(扶云反)鼓,维镛(音庸)于论(庐门反),鼓钟于乐(音洛),辟(音璧)廱。

这是赋的手法。虡是竖立的木柱,用来悬挂钟和磬。那横着的木头叫栒(音笋)业,栒上刻有大版,形状像锯齿一样【孔氏说:两端有竖立的木头,上面有横木,称直立的为虡,称横牵的为栒。栒上加装大版,削成锯齿状作为装饰○郑氏说:虡和栒,是用来悬挂钟鼓的】。枞业,是上面悬挂钟磬的地方,用漆饰成崇牙的形状,其样子丛杂繁盛【孔氏说:用漆饰成崇牙,其形状隆起称为崇牙○段氏说:钟的虡用鳞类装饰,磬的虡用羽类装饰,器物不同所以虡也不同。钟磬的栒都装饰以鳞类,其纹路像竹子的笋节一样。栒的两端又有璧翣,郑氏说载璧垂羽是对的。大概簨虡是用来架钟磬的,崇牙璧翣是用来装饰栒虡的。夏后氏用龙装饰而没有崇牙,商朝用崇牙装饰而没有璧翣,到了周朝则文饰极盛,两者都具备了。这里有瞽所以说到设业设虡、崇牙树羽】。贲,是大鼓【释文说:贲也写作鼖】,长八尺,鼓面直径四尺【安成刘氏说:贲鼓身高八尺,而鼓面蒙皮的部分直径四尺】,中间周长增加三分之一【安成刘氏说:中围指的是鼓腹。鼓面直径四尺,那么其周长是二丈。鼓腹的周长增加三分之一,那么其周长是十六尺而直径五尺三寸三分寸之一】。镛,是大钟。论,是伦的意思,是说合乎伦理【黄氏说:音乐让人不能停止,言语不能穷尽,所以说于论于乐,是感叹之辞】。辟,通璧;廱,通泽。辟廱,是天子的学校,举行大射礼的地方。水流环绕土丘像玉璧,用来节制观看的人,所以叫辟廱【孔氏说:玉璧体圆而内有孔,这水也圆而内有池,像玉璧一样,用水环绕土丘是为了节制观看的人,让他们在外观看○朱子说:《振鹭》的诗说“于彼西雍”,解说者认为廱是泽,大概就是环绕土丘的水,而那学校就是所谓的泽宫。孟子所说的“序者射也”,那么学校大概有以射箭为主的。苏氏引用庄子说文王有辟雍之乐,那么又认为它是练习音乐的地方。张载也说:辟雍古时没有这个名字,其制度大概始于此时,等到周朝拥有天下就用它来命名天子的学校,而诸侯不得设立○华谷严氏说:第三章、第四章都叙述在辟雍作乐的事,文王既游览园林池沼,于是在辟雍作乐○安成刘氏说:古代的教化,本来不废弃音乐;而大射之礼,也先用音乐。在辟雍作乐,是没有疑问的。这两章,自己叙述辟雍作乐的事;前两章,自己叙述游览灵台的事】

○于论鼓钟于乐辟廱,鼍(徒河反)鼓逢逢(薄红反),蒙(音防)瞍(音叟)奏公。

这是赋的手法。鼍像蜥蜴,长一丈多,皮可以用来蒙鼓,逢逢是和乐的样子【埤雅说:《夏小正》说剥鼍皮来做鼓,它的皮坚硬厚实,取来蒙鼓,所以叫鼍鼓。鼍鼓不只是取用它的皮,也是它的鼓声逢逢然,像鼍的鸣叫。《续博物志》说:鼍长一丈,它的声音像鼓】。有眼珠但看不见叫蒙,没有眼珠叫瞍。古代的乐师都由盲人担任,因为他们善于听而精通音律。公,是公事。听到鼍鼓的声音就知道蒙瞍正在演奏公事【华谷严氏说:重申钟鼓辟雍之乐,咏叹不能停止,乐之更端叫奏,所以九成叫做九奏。方言奏其事,是乐之不厌之词】

灵台四章,两章每章六句,两章每章四句。

东莱吕氏说:前两章,是乐文王有台池鸟兽之乐;后两章,是乐文王有钟鼓之乐。都是叙述民众乐之的词【孔氏说:郑氏说,韩诗说辟雍者,是天子的乐,用来教化天下,春射秋飨,尊事三老五,在南方七里之内。左氏说天子灵台在太庙之中,壅之以灵,谓之辟雍,都没有明文。〇按:灵台一篇,有灵,有灵囿,有灵沼,有辟,那么辟及三灵或同处矣。○黄氏说:民乐其有灵台沼囿,而也乐其有麀鹿鱼鼈,所谓爱而及其物也。○双峯饶氏说:文王未尝无灵台灵沼,然而与民同乐便是天理。文王毕竟从早到晚,不暇食,用咸和万民,人必得,然后有此乐。○华谷严氏说:文王始作灵台,民乐成。其游于囿沼也,又乐有鸟兽鱼鼈;其作乐于辟也,又乐有钟鼓之音。所谓文王鼓乐于此,欣有喜色也。言之不能尽,而叹之不能已,则民之爱戴深矣。○定宇陈氏说:灵台一诗,辟之敎寓焉。台池鸟兽钟鼓之,乐之形也;其乐也外,辟教化道义之,乐之本也;其乐也内。民乐其,盖至此矣。○丰城朱氏说:前二章言灵台之游观,后两章言辟之教育。游观而必言物之盛者,以见蕃育长飨之有其素也;敎育

而必言其乐之和者,以见鼓舞作兴之有其术也。然则台池乌兽之乐,故与百姓共之;而钟鼓之乐,殆将与贤者共之也】

译之所以一定要说他的音乐是和谐美好的,是为了表明鼓舞人心、振奋精神是有其方法的。既然如此,那么亭台池苑、飞禽走兽的乐趣,本来就是与百姓共同享有的;而钟鼓之乐,大概是要与贤者共同享有的吧。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叶居良反】

赋也,下义未详。或曰:字当作文。言文王、武王实造周也。哲王,通言大王、王季也。三后,大王、王季、文王也。在天既没,而其精神上与天合也【庆源辅氏曰:下个精神字甚有意,须深思之】王,武王也。配对也,谓继其位以对三后也。京,镐京。

也【北溪陈氏曰:哲王之在天,则大王、王季、文王也;其在镐京者,则武王也。在镐京者,足以配彼在天者】○此章美武王能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而有天下也【丰城朱氏曰:圣人兴王之业,非先后固无以基之于前;而先后在天之神,非圣人无以配之于下。盖一代兴王之业,必世徳之相承,有以基之于其始,而后圣徳之受命,有以成之于其终也。周之王业,自文王而始着,自武王而始成。是文王、武王实造周矣。然推原其始,则文王之前固有王季也,王季之前又冇太王也。谓王业之所基不在于是,而可乎?夫惟太王、王季、文王既没,而其精神上与天合,也是以武王继之,实能配彼在天之灵于镐京焉。则武王之继三后,谓非王业之所成而可乎?诗人于此,原其始而归美于三后,要其终而归功于武王,则夫任继述之责者,其必知所法矣】

○王配于京,世徳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叶孚尤反】赋也。言武王能继先王之徳【三山李氏曰:武王所以配三后者,以其继世徳之求故也,起而求以继之也○三山林氏曰:作起而求之,如敏以求之之求○华谷严氏曰:康诰曰: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徳用康乂民,作求】而长言合于天理,故能成王者之信于天下也。若暂合而遽离,暂得而遽失,则不足以成其信矣【庆源辅氏曰:永言配命已觧于文王诗,此章言武王得以对彼在天三王于镐京者,以其能起求先世之徳而继之,此孚字与书所谓作周孚先之孚同,夫王者之信,岂一朝一夕之所能成哉○华谷严氏曰:武王所求者先世之徳,故能长配天命,有天下而传无穷,遂成王者之信也,王者之事业莫大于信,信则天下心服而王也○定宇陈氏曰:配祖宗而与世徳一,即配天而与天理一者,命原于天,而三后亦在天,配三后即配天矣,配命则必能配三后矣○丰城朱氏曰:此章二配字不同,王配于京,是以下而对乎上之辞,永言配命,是以人而合乎天之辞,有以配对于下而已之徳,既与先王而为一,有以配合乎天而已之心,复与天理而为一,此所以能成王者之信而为天下之法也,然则王者之信,岂可以他求哉?亦在乎求世徳,配天命而已,盖世徳皆实心之形着,而天命即实理之流行,既有以配对于先王,复有以配合乎天命,则王者之徳着于下,而天下之心应乎上,上下交孚,而其为信也成矣】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

赋也,式则皆法也。○言武王所以能成王者之信而为四方之法者,以其长言孝思而不忘,是以其孝可为法耳【朱子曰:求其世徳而成王之孚,孝思之至,孰大于是?○长乐王氏曰:武王作「求至于成王之孚」,下土之式,则亦维先人之故,继其志,述其事也。○永嘉陈氏曰:王者之徳着于人而可信者谓之孚,存于心而不忘者谓之孝,天下皆知法武王之徳,而不知徳之可法者本于圣人之孝。○安成刘氏曰:武王之孝可为天下之法,此所以为逹孝。所谓徳敎加于百姓,刑于四海,此天子之孝是也】若有时而忘之,则其孝者伪耳,何足法哉?

○媚兹一人,应侯顺徳,永言孝思,昭哉嗣服【叶蒲北反】赋也。媚,爱也。一人,谓武王。应如丕应徯志之应,侯维服事也。○言天下之人皆爱戴武王以为天子,而所以应之维以顺徳。是武王能长言孝思,而明哉其嗣先王之事也【华谷严氏曰:天下媚爱武王而应之以顺徳,谓天下化之也。孝者徳之顺,故又言武王永有孝思,昭昭然能嗣其先世之事也。序所谓能昭先人之功也。○庆源辅氏曰:下武六章,下章都叠上章一句説。独四章不然者,盖承上二章、三章两章而言。武王既能成王者之

译《下武》这首诗,关乎周朝,世代有贤明的君王,三位先王在天,武王在镐京与之相配。

这是赋体,下文的含义尚不明确。有人说:“下”字应当是“文”字。是说文王、武王确实开创了周朝的基业。哲王,泛指太王、王季。三后,指太王、王季、文王。他们虽然已经去世,但其精神与上天相契合。王,指武王。配,是匹配、对应之意,指武王继承王位以对应那三位先王。京,指镐京。

庆源辅氏说:“下”这个字很有意味,需要深入思考。北溪陈氏说:“哲王”在天上的,就是太王、王季、文王;在镐京的,就是武王。在镐京的武王,足以配得上那在天上的三位先王。

这一章赞美武王能够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基业而拥有天下。丰城朱氏说:“圣人兴起王业,如果没有祖先的基业作为基础,是无法开始的;而祖先在天上的神灵,如果没有圣人,也无法在下界与之相配。大概一代兴起的王业,必定是世代德行的相承,有所奠基在开始,而后圣人的德行承受天命,有所成就在终结。周朝的王业,从文王开始显著,从武王开始完成。所以文王、武王确实开创了周朝。然而追溯其根源,文王之前本来就有王季,王季之前又有太王。说王业的基础不在于他们,可以吗?正因为太王、王季、文王已经去世,而其精神与上天相契合,所以武王继承他们,确实能在镐京配得上那在天上的神灵。那么武王继承三位先王,难道不是王业的完成吗?诗人在这里,追溯其开端而将美德归于三位先王,总结其终结而将功绩归于武王,那么那些承担继承和阐述责任的人,就一定知道该效法什么了。”

武王在镐京与之相配,兴起并追求世代的德行,长久地合于天命,成就了王者对天下的诚信。

这是赋体。说武王能够继承先王的德行,而长久地合于天理,所以能成就王者对天下的诚信。如果只是暂时契合随即背离,暂时得到随即失去,那就不足以成就他的诚信了。庆源辅氏说:“永言配命”在《文王》诗中已解释过,这一章说武王之所以能在镐京对应那在天的三位先王,是因为他能兴起并追求先世的德行而继承它,这个“孚”字与《尚书》中“作周孚先”的“孚”字相同。王者的诚信,难道是一朝一夕所能成就的吗?华谷严氏说:“武王所追求的是先世的德行,所以能长久地配享天命,拥有天下而流传无穷,于是成就了王者的诚信。王者的事业没有比诚信更大的了,有了诚信,天下人心悦诚服而拥戴他为王。”定宇陈氏说:“配享祖宗而与世代的德行合一,就是配享上天而与天理合一。天命源于上天,而三位先王也在天上,配享三位先王就是配享上天,配享天命就一定能配享三位先王。”丰城朱氏说:“这一章的两个‘配’字含义不同,‘王配于京’,是以下对应上的说法;‘永言配命’,是以人合乎天的说法。有以配享在下界的自己,自己的德行既与先王合为一体,有以配合上天,自己的心又与天理合为一体,这就是能成就王者诚信而成为天下法则的原因。那么王者的诚信,难道可以从其他地方寻求吗?也不过在于追求世代的德行,配享天命罢了。因为世代的德行都是真实心意的体现,而天命就是真实天理的流行,既然有以配享先王,又有以配合天命,那么王者的德行显现在下界,而天下人心响应于上界,上下交相信任,那么他的诚信就成就了。”

成就了王者的诚信,成为天下的法则,长久地保持孝思。孝思就是法则。

这是赋体,“式”和“则”都是法则的意思。说武王之所以能成就王者诚信而成为四方效法的法则,是因为他长久地保持孝思而不忘,所以他的孝行可以作为法则。朱子说:“追求世代的德行而成就王者的诚信,孝思的极致,还有比这更大的吗?”长乐王氏说:“武王‘兴起追求以至于成就王者的诚信’,成为天下的法则,也是因为先人的缘故,继承他们的志向,阐述他们的事迹。”永嘉陈氏说:“王者的德行显现在人前而令人信任的叫做‘孚’,存于心而不忘的叫做‘孝’。天下人都知道效法武王的德行,却不知道德行可效法的根本在于圣人的孝。”安成刘氏说:“武王的孝行可以作为天下的法则,这就是所谓的‘达孝’。所谓德行教化加于百姓,成为四海的典范,这就是天子的孝。”如果有时忘记了,那么他的孝就是虚伪的,哪里值得效法呢?

天下人都爱戴这一个人,顺应他的德行,长久地保持孝思,明显地继承先王的事迹。

这是赋体。“媚”是爱戴的意思。“一人”指武王。“应”如同“丕应徯志”的“应”,“侯”是“维”,“服”是从事。说天下人都爱戴武王作为天子,而顺应他的德行。这是因为武王能长久地保持孝思,而明显地继承先王的事迹。华谷严氏说:“天下爱戴武王而顺应他的德行,是说天下被感化了。孝是德行的顺承,所以说武王长久拥有孝思,明显地能继承先世的事迹。《序》所说的‘能昭先人之功’就是这个意思。”庆源辅氏说:“《下武》六章,下面的章节都叠用上面章节的一句来说。只有第四章不然,大概是承接上面第二、三章两章而言。武王既然能成就王者的……”

信,又能使天下以其孝思为法,使天下之人皆戴武王,而所以应之维是顺徳焉。顺徳即孝之所感也。上以孝感,故下以顺徳焉。至此,然后再叠上章一句「永言孝思」説起,而又言明乎其嗣先王之事也。夫嗣先王之事,即是世徳作求,「世徳作求」、「昭哉嗣服」,又皆是孝。孝即是顺徳。上以孝感,下以顺徳,尤非一朝一夕暂行复辍者之所能致也。○新安王氏曰:武王之顺徳在于继志,而天下应之,则其孝能嗣先王之事者不可掩矣】

译武王诚信,又能使天下人以他的孝思为准则,使天下人都拥戴武王,而天下人之所以响应他,是因为顺从德行。顺从德行正是孝思所感化的结果。上面以孝思感化,所以下面以顺从德行来回应。说到此处,再叠用上一章的一句“永言孝思”来起头,并且阐明他继承先王事业的意思。继承先王的事业,就是世代德行有所追求;“世代德行有所追求”、“明显地继承职事”,这些又都是孝的表现。孝就是顺从德行。上面以孝思感化,下面以顺从德行回应,这尤其不是一朝一夕暂时施行又停止的人所能达到的。○新安王氏说:武王顺从德行的表现在于继承先王的志向,而天下人响应他,那么他能够继承先王事业的孝心就不可掩盖了。

○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祐【侯古反】赋也。昭兹,承上句而言。兹,哉声相近,古盖通用也【朱子曰:昭兹,汉碑作昭哉。洪氏▯释:兹哉叶韵】来,后世也。许,犹所也。绳,继武迹也。○言武王之道昭明如此,来世能继其迹,则久荷天禄而不替矣【庆源辅氏曰:此章又言武王既明乎其继先王之事,来世能继武王之迹,则于万斯年永受天禄而不替,又不止此四王:太王、王季、文王、武王而已也○丰城朱氏曰:绳祖武者,欲后人继武王之迹也。武王之道,惟信与孝而已。然武王之信,乃王者之大信,固非暂焉作辍之所能。武王之孝,乃天下之逹孝,尤非暂焉勉强之所能也。然则如之何?曰:法武王之信,在乎天命之永配;法武王之孝,在乎世徳之是求。如是而不受上天之祐者,未之有也】

○受天之祐,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

赋也。贺朝贺也。周末秦强。天子致胙诸矦皆贺【黄氏曰:孝弟之至,则通于神明,光于四海,而得万国之欢心,此所以受天之祐,四方来贺也。○安成刘氏曰:事见周显王二十六年,此借引之,故朱子初解此下有曰:其事则犹此也,但秦以力,周以徳耳】遐何通?佐助也。盖曰:岂不有助乎?云尔【新安王氏曰:受天之福,则四方诸矦皆来朝贺,虽千万年相与佐助也。○庆源辅民曰:岂不有助乎者,言天下皆来朝贺于周,则岂不有助乎周家也哉。○定宇陈氏曰:天且福之人,将焉往?宜来世之得人与得天相为长乆也。不徒贺之,而尤佐之,见人心蕃屏王室之至也】

下武六章章四句【庆源辅氏曰:首章言武王能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而有天下;中三章言武王善继善述之孝,又有常永不已之诚,故能成王者之信,为天下之法,以致天下之爱戴如此;末两章又言武王之成效大验如此,则其后世子孙亦将善继其先人之绪,而久受上天之福,多得天下之助也。○定宇陈氏曰:此诗美武王继三后于已往,开后嗣于方来,惟以求世徳永孝思,而上合天理,下孚人心者为之本耳】或疑此诗有成王字,当为康王以后之诗,然考寻文意,恐当只如旧説,且其文体亦与上下篇血脉通贯,非有误也【黄氏曰:中庸言武王缵太王、王季、文王之绪,身不失天下之显名,而此诗言武王得天下,亦言其配三后之徳,故中庸言逹孝,而此诗言其孝思;中庸言孝者善继志述事,而此诗言孝亦曰成王之孚也】

文王有声,遹【尹橘反】骏【音峻】有声,遹求厥宁,遹观厥成。文王烝哉。

赋也。遹义未详,疑与聿同,发语词。骏大烝君也。○此诗言文王迁丰、武王迁镐之事【安成刘氏曰:四章以上言文王迁丰,六章以下言武王迁镐】而首章推本之曰:「文王之有声也【郑氏曰:声,令闻也】甚大乎其有声也,盖以求天下之安宁而观其成功耳【丰氏曰:文王之道,务在安民而已,是以视民如伤。○蓝田吕氏曰:文王征伐,皆求所以安民,皆观所以成业之效】文王之徳如是,信乎其克君也哉【庆源辅氏曰:文王之所以大有声者,本由于征伐;而其所以征伐者,不过是求天下安宁而观其功底于成耳,此其所以克君也哉】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哉!赋也。伐崇事见《皇矣》篇,作邑徙都也。丰即崇国之地,在今鄠县杜陵西南【孔氏曰:武功非独伐崇而已,所伐邗、耆、密须、昆夷之属皆是也。别言伐崇者,以其功最大,其伐最后,故特言之,为作邑张本。言功成乃作邑也。○华谷严氏曰:文王受天命以讨罪,不容自已,故有此征伐之功。最后伐崇,威徳益着,国势寖盛,程邑又不足容,乃作丰邑居之,诚得人君之道也。○丰城朱氏曰:大命自文王而始集,故武功自文王而始成。伐崇所以除天下之暴,作丰所以立天下之本。有以除天下之暴,则人心服;有以立天下之本,则人心归。此文王之所以克君也】

○筑城伊淢【况域反】作丰伊匹。匪棘【居力反】其欲【礼记作犹】遹追来孝【叶许六反

译昭示后世,继承祖先的足迹,在万年之中,承受上天的保佑。这是赋的手法。昭示后世,是承接上文而言。兹,与“哉”声音相近,古代大概通用。来,指后世。许,相当于“所”。绳,意为继承足迹。是说武王的道如此昭明,后世若能继承他的足迹,就能长久承受天禄而不衰败。

承受上天的保佑,四方诸侯前来朝贺。在万年之中,难道没有辅佐的人吗?

这是赋的手法。贺,指朝贺。周朝末年秦国强大,天子赐肉给诸侯,诸侯都来朝贺。遐,通“何”。佐,指辅佐。意思是说:难道没有辅佐的人吗?

《下武》共六章,每章四句。

《文王有声》:文王有声誉,声誉盛大,谋求安宁,观察成功。文王真是伟大啊!

这是赋的手法。遹,意义不详,怀疑与“聿”相同,是发语词。骏,大。烝,君。这首诗讲文王迁都丰邑、武王迁都镐京的事,首章推究根本说:文王的声誉很大,他的声誉盛大,是为了谋求天下的安宁并观察其成功。文王的德行如此,确实能胜任君位啊!

文王承受天命,拥有这些武功。已经讨伐崇国,在丰邑建立都城。文王真是伟大啊!

这是赋的手法。伐崇的事见于《皇矣》篇,作邑指迁都。丰就是崇国的土地,在今鄠县杜陵西南。

修筑城墙在淢水旁,建立丰邑规模宏大。并非急切地满足欲望,而是追念前代的孝道。

,或呼矦反】王后烝哉。

译【“烝”,有人读作“矦”的反切音】王后真是美好啊。

赋也,淢城沟也,方十里为成,成间有沟,深广【竝去声】各八尺,匹称棘急也,王后亦指文王也【庆源辅氏曰:王,王也,追称也;后,君也,本称也。○眉山苏氏曰:克崇作丰而王业成,故以王后称之】○言文王营丰邑之城,因旧沟为限而筑之,其作邑居亦称其城而不侈大【孔氏曰:此述作丰之制】皆非急成已之所欲也,特追先人之志而来致其孝耳【庆源辅氏曰:作城而限于域,作丰而称其城,则其规模本不大也。然亦非是文王急于成己之欲而苟作之也,特以追先王之志而来致其孝耳。○定宇陈氏曰:上章言作丰受命于天,此章言作丰追孝于前,以见作丰乃天与前人之心也。○华谷严氏曰:此明作丰之心也。○安成刘氏曰:孝者,善继志,善述事者也。故文王之孝在于伐崇作丰,武王之孝在于成王之孚。文王所求乎子,即文王所以事父者也,故曰父作之,子述之。○丰城朱氏曰:遹追来孝,文王之孝也;永言孝思,武王之孝也。文王之孝有以追先人之志,武王之孝有以成文王之功,此周之王业所以盛也】

○王公伊濯【直角反】维丰之垣【音袁】四方攸同。王后维翰【叶胡田反】王后烝哉。

赋也,公功也,濯着明也【篮田吕氏曰:濯如涤,言明白而不昧】○王之功所以着明者,以其能筑此丰之垣故尔,四方于是来归,而以文王为桢榦也【蓝田吕氏曰:文王建都邑,而天下知所归往,皆倚以为榦○龙舒王氏曰:维丰之垣,有形之势;王后维翰,无形之势也】

○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皇王烝哉,赋也。丰水东北流,径丰邑之东,入渭而注于河,绩功也。皇王有天下之号,指武王也【华谷严氏曰:皇,大也,一统天下,其事又大】辟,君也。○言丰水东注,由禹之功【董氏曰:周之建都,丰水正在其傍,于是思禹之故绩,而见周之成功也。○孔氏曰:左传刘定公见雒水曰:“美哉禹之功也。”此亦见丰水而思禹】故四方得以来同于此,而以武王为君【华谷严氏曰:丰水所以东注于河者,是禹之功也。四方之所以同归周者,以武王为天下之君也。盖以武王之功配禹,皆除害济民也】此武王未作镐京时也【丰城朱氏曰:丰水东注,言其水势之顺也。四方攸同,言其人心之合也。即水势之顺,而有以见神禹之防;即人心之合,而有以见武王之徳。则武王不惟近无愧于文王,而且逺无愧于神禹也】

○镐京辟廱,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叶蒲北反】皇王烝哉。

赋也。镐京,武王所营也。在丰水东,去丰邑二十五里。张子曰:周家自后稷居邰,公刘居豳,太王居岐,而文王则迁于丰,至武王又居于镐【安成刘氏曰:先儒谓岐在邰西北四百余里,丰在岐山东南二百余里】当是时,民之归者日众,其地有不能容,不得不迁也【朱子曰:秦始皇营朝宫渭南,史以为咸阳人多先王之宫庭小,故作之想迁镐之意亦是如此○长乐刘氏曰:武王以诸矦之朝觐,四夷之来王,非丰邑可容也,故作镐京焉】辟廱説见前篇。张子曰:灵台、辟廱,文王之学也;镐京辟廱,武王之学也。至此始为天子之学矣。无思不服,心服也。孟子曰: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此言武王徙居镐京,讲学行礼,而天下自服也【庐陵彭氏曰:建国君民,教学为先,故迁镐而成辟廱○刘氏曰:都镐而先建学,首善之地,教化之源也○华谷严氏曰:四方之服也久矣,此言辟廱之化深入其心也。四方先言西,镐京在西,近者先被其化也。继伐之诗而言教化者,见武王徳化流行而人心服也○庆源辅氏曰:见武王得天下以教化为先务也。先儒谓以见武王之得天下非以力取之者,是也○丰城朱氏曰:四方攸同,皇王维辟,见武王之尽君道也。镐京辟廱,无思不服,见武王之尽师道也。君以治之,而四方无不于此乎攸同;师以教之,而四方无不于此乎心服,则其尚徳而不尚力于此亦可见矣】

○考卜维王宅是镐京【叶居良反】维▯正【叶诸盈反】之,武王成之,武王烝

译这是赋体诗。淢,是城沟。方十里为一成,成与成之间有沟,深和宽都各八尺。匹,是相称;棘,是急迫。王后,也是指文王。【庆源辅氏说:王,是王者的意思,是追称;后,是君主的意思,是本称。○眉山苏氏说:攻克崇国建立丰邑而王业完成,所以用王后称呼他】○说文王营造丰邑的城墙,凭借原有的沟渠作为界限来修筑,他建造邑居也与其城墙相称而不奢侈宏大【孔氏说:这是叙述建造丰邑的制度】都不是急于满足自己的私欲,只是追念先人的志向而来实现他的孝心罢了。【庆源辅氏说:建造城墙而限于疆域,建造丰邑而与其城墙相称,那么它的规模本来就不大。然而也不是文王急于成就自己的私欲而草率建造的,只是以追念先王的志向而来实现他的孝心罢了。○定宇陈氏说:上一章说建造丰邑是受命于天,这一章说建造丰邑是追念先人尽孝,以此表明建造丰邑乃是天命与前人的心意。○华谷严氏说:这是阐明建造丰邑的心意。○安成刘氏说:孝,就是善于继承志向,善于叙述事业。所以文王的孝在于讨伐崇国建造丰邑,武王的孝在于成就文王的诚信。文王所要求于儿子的,就是文王用来侍奉父亲的方式,所以说父亲开创,儿子继承。○丰城朱氏说:遹追来孝,是文王的孝;永言孝思,是武王的孝。文王的孝有追念先人志向的表现,武王的孝有成就文王功业的表现,这就是周朝王业兴盛的原因】

○王公伊濯,维丰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维翰。王后烝哉。

赋体诗。公,是功;濯,是显著光明。【蓝田吕氏说:濯如同洗涤,意思是明白而不昏暗】○王者的功业之所以显著光明,是因为他能修筑这丰邑的城墙,四方于是来归附,并以文王为支柱。【蓝田吕氏说:文王建立都邑,天下知道所归往的地方,都倚靠他作为支柱。○龙舒王氏说:维丰之垣,是有形的势力;王后维翰,是无形的势力】

○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攡同,皇王维辟,皇王烝哉。赋体诗。丰水向东北流,经过丰邑的东面,流入渭水而注入黄河。绩,是功业。皇王,是有天下之号的称呼,指武王。【华谷严氏说:皇,是大,统一天下,这件事又很大】辟,是君主。○说丰水向东注入,是由于禹的功业【董氏说:周朝建立都城,丰水正好在旁边,于是思念禹的旧功业,而看到周朝的功业。○孔氏说:《左传》刘定公看到洛水说:“美哉禹之功也。”这也是看到丰水而思念禹】所以四方得以来归附于此,并以武王为君主。【华谷严氏说:丰水之所以向东注入黄河,是禹的功业。四方之所以归附周朝,是因为武王是天下的君主。大概是用武王的功业配禹,都是除害济民】这是武王尚未建造镐京的时候。【丰城朱氏说:丰水东注,是说水势的顺从。四方攸同,是说人心的聚合。即水势的顺从,而有以见到神禹的防洪;即人心的聚合,而有以见到武王的德行。那么武王不仅近处无愧于文王,而且远处无愧于神禹】

○镐京辟廱,自西自东,自南至北,无思不服。皇王烝哉。

赋体诗。镐京,是武王所营造的。在丰水东面,距离丰邑二十五里。张子说:周家自从后稷居住在邰,公刘居住在豳,太王居住在岐,而文王则迁徙到丰,到武王又居住在镐。【安成刘氏说:先儒说岐在邰西北四百多里,丰在岐山东南二百多里】当时,归附的民众日益增多,那里的土地不能容纳,不得不迁徙。【朱子说:秦始皇在渭南营造朝宫,史书认为咸阳人多而先王的宫室狭小,所以建造它,想迁徙到镐京的意思也是如此。○长乐刘氏说:武王因为诸侯的朝见,四夷的来朝,丰邑不能容纳,所以建造镐京】辟廱的解释见前篇。张子说:灵台、辟廱,是文王的学校;镐京辟廱,是武王的学校。至此才开始作为天子的学校了。无思不服,是心服。孟子说:天下不心服而称王的,没有这样的事。○这是说武王迁徙居住在镐京,讲学行礼,而天下自然归服。【庐陵彭氏说:建国治理民众,以教学为先,所以迁徙到镐京而建成辟廱。○刘氏说:定都镐京而先建学校,是首善之地,教化的源泉。○华谷严氏说:四方的归服已经很久了,这里说辟廱的教化深入其心。四方先说西,镐京在西,近处先受到其教化。继《伐》诗而言教化,是看到武王德化流行而人心归服。○庆源辅氏说:看到武王得到天下以教化为先务。先儒说以此表明武王得到天下不是以武力夺取的,是对的。○丰城朱氏说:四方攸同,皇王维辟,表明武王尽到了君道。镐京辟廱,无思不服,表明武王尽到了师道。君主治理他们,而四方无不在此归附;老师教导他们,而四方无不在此心服,那么他崇尚德行而不崇尚武力在这里也可以看到了】

○考卜维王,宅是镐京。维〇正之,武王成之,武王烝哉

哉。

赋也考稽【董氏曰:卜筮之道,必先断于心,故曰考卜维王,则王志先定矣。其考卜者,所以齐众志也。《洪范》稽疑,以汝则从为主】宅居正决也。成之作邑居也【庆源辅氏曰:言武王居镐,稽决于▯,而成其居邑,亦非私意之所为。与三章言文王匪棘其欲之意同】张子曰:此举諡者,追述其事之言也【安成刘氏曰:此诗五章、六章先称武王为皇王,至此章以后乃举武王之諡。故朱子引横渠説明此诗为追述武王之事,以证其后所论郑谱之误尔。○丰城朱氏曰:武王之迁镐,非以徇一已之私也。必考之于卜,以定其宅焉。惟▯为能致其决,惟武王为能成其事。则武王之迁,固将上以承天意,下以顺民心,前以承先王之志,后以开无穷之基。信乎其克君也哉】

译啊。

赋体诗考查占卜【董氏说:占卜的道理,一定要先在内心做出判断,所以说“考卜维王”,那么武王的意志就先确定了。他进行占卜,是为了统一众人的意志。《洪范》篇中解决疑难,以你的判断与占卜结果相一致为主】,选择正位并做出决断。成就建立都城【庆源辅氏说:是说武王居住在镐京,通过占卜来做出决断,从而建成都城,这并不是出于个人的私意。这与第三章所说文王不急于满足私欲的意思相同】。张载说:这里列举谥号,是追述往事的话语【安成刘氏说:这首诗第五章、第六章先称武王为“皇王”,到这一章以后才列举武王的谥号。所以朱熹引用张载的解释,说明这首诗是追述武王的事迹,用来证明他后面所论述的郑玄谱系之误。○丰城朱氏说:武王迁都镐京,不是为了迎合一己之私。一定要通过占卜来考察,以此确定都城的位置。只有占卜能够促成决断,只有武王能够成就这件事。那么武王的迁都,本来就是对上承接天意,对下顺应民心,向前继承先王的志向,向后开创无穷的基业。确实可以称他为能干的君主啊】

○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鉏里反】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叶奨里反】武王烝哉!

兴也。芑,草名。仕事,诒遗。燕安,翼敬也。子,成王也。○镐京犹在,丰水下流,故取以起兴。言丰水犹有芑,武王岂无所事乎【孔氏曰:丰水犹以润泽生芑菜,况武王岂不以泽及后人为事乎】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则武王之事也。谋及其孙,则子可以无事矣【临川王氏曰:虽诒之以谋,非翼子亦不能以燕也】或曰赋也。言丰水之傍,生物繁茂,武王岂不欲有事于此哉?但以欲遗孙谋,以安翼子,故不得而不迁耳【庆源辅氏曰:此章两説虽不同,然以遗孙谋、安翼子为武王之事则同也。第二説虽觉轻快,然首句着个丰水有芑一句,毕竟似兴体】文王有声,八章,章五句。

此诗以武功称,文王至于武王,则言皇王。维辟无思不服而已。盖文王既造其始,则武王续而终之,无难也。又以见文王之文,非不足于武;而武王之有天下,非以力取之也【庆源辅氏曰:毎章皆咏烝哉以结之者,不独以见其叹美无己之意,亦以示后世子孙,使之知其必如文王、武王之为,然后于君天下为宜也。故其丁寕不一而足耳。○孔氏曰:上四章言文王之事,下四章言武王君天下,服四方,定镐京,安后世之事。○问:使文王更在十三四年,将终事纣乎?抑为武王牧野之举乎?朱子曰:诗中言武功,都是文王做来;诗载武王武功,却少,但卒其伐功耳。观文王气势如此,度必不终竟休,了一似果实文王待他黄熟自落下来。○东莱吕氏曰:此诗未尝一言及武王伐功,何耶?盖创业而诒厥孙谋,固非大告武功之前所能致也。诗人亦有言其意而略其事者矣,不可一体求也。○安成刘氏曰:允文文王,而有此武功,则非不足于武也;桓桓武王,而镐京辟廱,则非不足于文也。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文王之什,十篇,六十六章,四百一十四句。郑谱此以上为文武时诗,以下为成王周公时诗。今按:文王首句即云“文王在上”,则非文王之诗矣;又曰“无念尔祖”,则非武王之诗矣。大明有声,幷言文武者,非一,安得为文武之时所作乎?盖正雅皆成王周公以后之诗,但此什皆为追述文武之徳,故谱因此而误耳。

  诗传大全卷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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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大全》卷十七明胡广等撰生民之什三之二

厥初生民,时维姜嫄【音原,叶鱼伦反】生民如何?克禋【音因】克祀【叶养里反】以弗无子【叶奬里反】履帝武敏【叶母鄙反】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叶相反即反】载生载育【叶曰逼反】时维后稷。

赋也,民人也,谓周人也,时是也。姜嫄,炎帝后,姜姓,有邰氏女,名嫄,为高辛之世妃【孔氏曰:郑氏谓姜嫄为高辛氏后世子孙之妃,未知其为几世,故直以世言之】精意以享,谓之禋祀,祀郊禖也。弗之言祓【音弗,除也】也,祓无子,求有子也。古者立郊禖,葢祭天于郊,而以先媒配也。变媒言禖者,神之也。其礼以▯鸟至之日,用大牢祀之【顔氏曰:祠以仲春正其候也,祭以大牢尊其礼也,祀以南郊重其事也。然祠禖之礼不知所始。诗传曰:简狄从帝而祀郊禖,则是帝喾简狄之时已冇神矣。○孔氏曰:燕来主为产乳滋蕃,故重其初至之日,用牛羊豕祀郊禖。至高辛之世,以有吞卵之事,以为禖之嘉祥,又以高辛之世禖配祭,故改为高禖】天子亲往后,率九嫔【音频】御【孔氏曰:天子亲往敬其事,后妃率九嫔从之,侍御于祭焉】乃礼天子所御,带以弓韣【音独】授以弓矢于郊禖之前也【孔氏曰:礼天子所御幸者,使太祝酌醴酒饮之于郊禖之庭,以神惠光显之也。弓矢者男子之事,使之带弓衣执弓矢,冀其所生为男也。○郑氏曰:韣,弓衣也,以缁布为之。○安成刘氏曰:此上所言祭郊禖之礼,乃通言古者天子有此礼耳,非专指姜嫄之事也】履践也,帝,上帝也。武迹,敏拇【足大指。○朱子曰:敏字当为絶句,叶上韵尔】歆动也,犹惊异也。介大

译丰水岸边芑菜茂盛,武王难道没有作为吗?他留下谋略给子孙,以安定辅佐后代,武王真是伟大啊!

这是起兴的手法。芑,是一种草的名字。仕,意为作为;诒,同“遗”,意为遗留;燕,意为安;翼,意为敬。子,指成王。镐京依然存在,丰水是其下游,所以选取它来起兴。说丰水尚且有芑菜生长,武王难道没有做什么事吗?(孔氏说:丰水尚且能润泽生长芑菜,何况武王难道不以恩泽惠及后人为事吗?)留下谋略给子孙,以安定辅佐后代,这就是武王所做的事业。谋略考虑到孙辈,那么子辈就可以无忧无虑了。(临川王氏说:虽然留下了谋略,如果不辅佐后代,也不能使其安定。)有人说这是赋的手法。说丰水旁边,生物繁茂,武王难道不想在这里有所作为吗?只是因为想要遗留谋略给子孙,以安定辅佐后代,所以不得不迁都罢了。(庆源辅氏说:这一章两种说法虽然不同,但认为遗留孙谋、安定后代是武王的事业则是一致的。第二种说法虽然显得轻快,但首句加上“丰水有芑”一句,毕竟像是起兴的体式。)《文王有声》共八章,每章五句。

这首诗以武功著称,从文王到武王,则称颂为皇王。只有君主没有谁不服从罢了。大概文王已经开创了基业,那么武王继承并终结它,就没有困难了。这也表明文王的文德,并非缺乏武略;而武王拥有天下,并非依靠武力夺取。(庆源辅氏说:每章都用“烝哉”来结尾,不仅是为了表达赞叹赞美无尽的意思,也是为了向后世子孙显示,让他们知道必须像文王、武王那样去做,然后才适合统治天下。所以他的叮咛不止一次就满足了。)(孔氏说:前四章讲文王的事迹,后四章讲武王统治天下,使四方臣服,确立镐京,安定后世的事迹。)(问:如果文王再多活十三四年,他会最终完成讨伐商纣的事业吗?还是会为武王牧野之战做准备呢?朱熹说:诗中提到的武功,都是文王做的;诗中记载武王的武功却很少,只是完成了讨伐的功业罢了。看文王的气势如此,推测他必定不会最终停止,好像果实文王等待它黄熟自然落下。)(东莱吕氏说:这首诗没有一句话提到武王的讨伐功业,为什么呢?大概开创基业并遗留谋略给子孙,本来就不是大举宣扬武功之前所能做到的。诗人也有只言其意而略其事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安成刘氏说:允文文王,而有这样的武功,那么并非缺乏武略;桓桓武王,而有镐京辟雍,那么并非缺乏文德。所谓一张一弛,就是文武之道。)

《文王之什》共十篇,六十六章,四百一十四句。《郑谱》认为以上是文武时期的诗,以下是成王周公时期的诗。现在考察:《文王》首句就说“文王在上”,那就不是文王时的诗了;又说“无念尔祖”,那就不是武王时的诗了。《大明》《有声》等篇,同时提到文王武王的,不止一篇,怎么能说是文武时期所作的呢?大概《正雅》都是成王周公以后的诗,只是这一组诗都是追述文武的德行,所以《谱》因此弄错了。

《诗传大全》卷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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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传大全》卷十七 明胡广等撰 《生民之什》三之二

当初周族始祖诞生,那是姜嫄。周族始祖如何诞生?能够虔诚祭祀,以祓除无子的灾祸。踩了上帝足迹的大拇指,心中感动惊异,于是受孕停止。于是震动受孕,于是诞生养育,这就是后稷。

这是赋的手法。民,指人,这里指周人。时,是。姜嫄,是炎帝的后代,姜姓,有邰氏的女儿,名叫嫄,是高辛氏时代的妃子。(孔氏说:郑氏认为姜嫄是高辛氏后世子孙的妃子,不知道她是第几世,所以直接说时代。)精诚心意去享祭,叫做禋祀,祭祀郊禖。弗,同“祓”,意为除去,祓除无子的灾祸,祈求有子。古时候设立郊禖,大概是在郊外祭天,而以先媒配享。把媒说成禖,是神化它。其礼仪在燕子到来的日子,用大牢祭祀。(颜氏说:在仲春时节祭祀以校正时节,用大牢祭祀以尊崇礼仪,在南郊祭祀以重视此事。然而祭祀郊禖的礼仪不知道始于何时。《诗传》说:简狄跟随帝喾祭祀郊禖,那么在帝喾简狄的时候就已经有神了。)(孔氏说:燕子来主管生育繁衍,所以重视它初到的日子,用牛羊猪祭祀郊禖。到高辛氏时代,因为有吞卵的事情,认为是郊禖的吉祥征兆,又因为高辛氏时代郊禖配享,所以改为高禖。)天子亲自前往,后妃率领九嫔侍奉。(孔氏说:天子亲自前往以敬重此事,后妃率领九嫔跟随,在祭祀时侍奉。)于是礼待天子所宠幸的妃子,带上弓衣,在郊禖前授予弓矢。(孔氏说:礼待天子所宠幸的妃子,让太祝斟醴酒让她在郊禖的庭院饮用,以神惠光显之。弓矢是男子的事,让她带上弓衣手持弓矢,希望她生的是男孩。)(郑氏说:韣,是弓衣,用黑色布做成。)(安成刘氏说:上面所说的祭祀郊禖的礼仪,是泛说古时候天子有这样的礼仪,并非专指姜嫄的事。)履,是踩。帝,是上帝。武,是足迹。敏,是大拇指。(朱熹说:敏字应当断句,与上文押韵。)歆,是感动,如同惊异。介,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