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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传大全十二

诗传大全卷十二   明 胡广等 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345–370 段

爲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叶平声】维迩言是争【叶侧陉反】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赋也。先民,古之圣贤也。程,法;犹,道【安成刘氏曰:诗中猷犹字通用,故前章犹训谋,此训道,而徽猷与秩秩大猷又皆作猷,亦训道】经常,溃遂也。○言:哀哉!今之爲谋,不以先民爲法,不以大道爲常,其所听而争者,皆浅末之言,以是相持,如将筑室而与行道之人谋之,人人得爲异论,其能有成也哉?古语云:「作舎道边,三年不成」,葢出于此。

译如果谋划不效法先民,不遵循大道,却只听信浅近之言,只为浅近之言争执,就像在路边建房征求路人意见,因此不能成功。这是赋的手法。先民,指古代的圣贤。程,效法;犹,道。经常,指常道;溃,遂,即成功。○说:哀啊!现在的谋划,不以先民为法度,不以大道为常准,所听信和争执的,都是浅薄末节的话,以此互相牵制,就像要建房却与过路的人商量,人人都有不同的议论,难道能成功吗?古语说:“在路边建房,三年也建不成”,大概就出于此。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方九反,叶补美反】民虽靡膴【火吴反】或哲或谋【叶莫徒反】或肃或艾【音乂】如彼流泉,无沦胥以败【叶蒲寐反】赋也。止,定也。圣,通明也。膴,大也,多也。艾,与“又”同,治也。沦,陷。胥,相也。○言国论虽不定,然有圣者焉,有否者焉。民虽不多,然有哲者焉,有谋者焉,有肃者焉,有艾者焉。但王不用善,则虽有善者不能自存,将如泉流之不反而沦胥以至于败矣。圣、哲、谋、肃、艾,即《洪范》五事之德。岂作此诗者,亦传箕子之学也与【庆源辅氏曰: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天下岂有无才之世哉?故告之以国论虽未定,而人民之中有圣与否者焉。人民虽不多,而有哲、谋、肃、艾者焉。但患王不能用之耳。王不能用,则虽有五者之才,皆将如泉流之不反而相与沦陷于败。故以是戒王,庶其能爱防而扶持之,无使至于此极也。由是观之,则作是诗之大夫,其心量之广大,志虑之深长,学问之博洽,皆可见矣。观此章及第三章,则其有得于箕子之学葢深矣。○安成刘氏曰:箕子陈《洪范》九畴,其二为貌、言、视听思之五事。貌之德恭而作肃,言之德从而作又,视之德明而作哲,听之德聪而作谋,思之德睿而作圣。其次序与此不同者,彼以人事发见先后为序,此则便文以叶韵耳】

○不敢暴虎,不敢冯【皮氷反】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汤河反】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叶一均反】如履薄冰。

赋也,徒抟曰暴,徒涉曰冯如,冯几然也。战战,恐也;兢兢,戒也。如临深渊,恐坠也;如履薄冰,恐陷也。○众人之虑,不能及逺;暴虎冯河之患,近而易见,则知避之;丧国亡家之祸,隐于无形,则不知以爲忧也。故曰:「战战兢兢,如临湥渊,如履薄冰。」惧及其祸之词也。《小旻》六章,三章章八句,三章章七句。

苏氏曰:「小旻、小宛、小弁、小明四诗,皆以小名篇,所以别其爲小雅也。其在小雅者,谓之小;故其在大雅者,谓之召旻、大明。独宛、弁阙焉,意者孔子删之矣。虽去其大,而其小者犹谓之小,葢即用其旧也。」

宛【于阮反】彼鸣鸠,翰【胡旦反】飞戾天【叶铁因反】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发不寐,有怀二人。

兴也,宛小貌,鸣鸠,斑鸠也【陆氏曰:似鹁鸠,项有绣文】翰羽,戾至也。明发,谓将旦而光明开发也。二人,父母也。○此大夫遭时之乱,而兄弟相戒以免祸之诗,故言:彼宛然之小鸟,亦翰飞而至于天矣,则我心之忧伤,岂能不念昔之先人哉?是以明发不寐,而有怀乎父母也。言此以爲相戒之端【庆源辅氏曰:兄弟相戒以免祸,则发言而首及于父母者,宐也】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叶笔力反】各敬尔仪,天命不又【叶夷益反】

赋也,齐肃也,圣通明也,克胜也,富犹甚也,又复也。○言齐圣之人,虽醉犹温恭自持以胜,所谓不爲酒困也。彼昏然而不知者,则一于醉而日甚矣。于是言各敬谨尔之威仪,天命已去,将不复来,不可以不恐惧也。时王以酒败德,臣下化之,故此兄弟相戒,首以爲説【庆源辅氏曰:时人方化上所为昏乱于酒,则此兄弟相戒而首及于此者,亦宐也。昏乱于酒,则必自防其威仪,故相戒各自敬谨我身之威仪。天命不又葢言不可恃天之常如此防有祸乱生也。人能敬我身之威仪,则能敬天矣。天岂在外哉?此义精矣。○丰城朱氏曰:齐则整肃,圣则通明。整肃者必不以酒而防仪,通明者必不以酒而败德,此所以能温恭自持以胜也。彼昏不知者反是,吾兄弟安可以不敬乎?敬则天命为可保,不敬则天命为难恃,其戒深逺矣】

○中原有菽【音叔】庶民采【叶此礼反】之。螟【音冥】蛉【音零】有子,蜾【音果】蠃【力果反】负【叶蒲美反】之。敎诲尔子,式谷似【叶养里反】之。

兴也,中原,原中也,菽,大,豆也,螟蛉,桑上小靑虫也,似步屈,蜾蠃,土蜂也,似蜂而小腰,取桑虫,负之于木空【上声

译国家虽然局势未定,但其中有人圣明,有人昏庸;百姓虽然不多,但其中有智慧的人,有谋略的人,有严肃的人,有善于治理的人。就像那流动的泉水,不要互相牵连而一同败坏。这是赋的手法。止,是安定;圣,是通明;膴,是大,是多;艾,同“乂”,是治理;沦,是沉陷;胥,是互相。

说的是国家政论虽然未定,但其中有圣明的人,有昏庸的人;百姓虽然不多,但其中有智慧的人,有谋虑的人,有严肃的人,有善于治理的人。只是君王不任用善人,那么即使有善人也不能自我保全,将会像泉水流动而不回流那样,互相沉陷以至于败坏。圣、哲、谋、肃、艾,就是《洪范》五事的德行。难道作这首诗的人,也传承了箕子的学说吗?庆源辅氏说: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一定有忠信的人。”天下难道有没有人才的世道吗?所以告诉君王,国家政论虽然未定,但人民中有圣明和昏庸的人;人民虽然不多,但有智慧、谋略、严肃、善于治理的人。只是担忧君王不能任用他们罢了。君王不能任用,那么即使有这五种才能的人,都将像泉水流动而不回流那样,互相沉陷于败坏。所以以此警戒君王,希望他能爱护防范并扶持他们,不要使国家达到这种极端的境地。由此看来,作这首诗的大夫,其心量的广大,志虑的深远,学问的广博,都可以看到了。看这一章和第三章,就知道他对箕子的学说领悟很深了。安成刘氏说:箕子陈述《洪范》九类,第二类是貌、言、视、听、思这五事。貌的德行恭敬而表现为严肃,言的德行顺从而表现为治理,视的德行明察而表现为智慧,听的德行聪慧而表现为谋略,思的德行睿智而表现为圣明。它们的次序与此不同,是因为那篇以人事显现的先后为序,这里则是为了行文方便以协韵罢了。

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人们只知道这一种危险,却不知道其他的危险。小心谨慎,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踩在薄冰上。

这是赋的手法。徒手搏叫暴,徒步涉水叫冯。战战,是恐惧;兢兢,是警惕。好像面临深渊,是害怕坠落;好像踩在薄冰上,是害怕陷落。众人的思虑,不能顾及长远;徒手搏虎、徒步渡河的祸患,近而易见,就知道避开;丧国亡家的灾祸,隐藏在无形之中,就不知道以此为忧。所以说:“小心谨慎,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踩在薄冰。”这是害怕灾祸降临的言辞。《小旻》六章,前三章每章八句,后三章每章七句。

苏氏说:“《小旻》、《小宛》、《小弁》、《小明》四首诗,都用‘小’字命名,是为了区别它们属于小雅。它们在小雅中,称为‘小’;所以在大雅中的,称为《召旻》、《大明》。唯独《宛》、《弁》没有大雅篇目,大概是孔子删去了。虽然去掉了大雅篇目,但它们在小雅中仍然称为‘小’,大概是沿用了旧称。”

那鸣叫的斑鸠,奋力高飞直达天际。我心中忧伤。怀念过去的先人,天将亮时就不睡觉,思念着父母二人。

这是兴的手法。宛,是小貌;鸣鸠,是斑鸠;翰,是羽毛;戾,是至;明发,是说天将亮时光明开始显现;二人,是父母。这是大夫遭遇时世动乱,兄弟互相警戒以免除祸患的诗,所以说:那小巧的鸟儿,也能奋力高飞到达天空,那么我心中的忧伤,怎么能不怀念过去的先人呢?因此天将亮时就不睡觉,而思念父母。说这些作为互相警戒的开端。庆源辅氏说:兄弟互相警戒以免除祸患,那么开口首先提及父母,是适宜的。

那些庄重圣明的人,饮酒也能温和自持。那些昏庸无知的人,一味沉醉日益严重。各自敬谨你们的仪容,天命不再重来。

这是赋的手法。齐,是庄重;圣,是通明;克,是胜;富,是甚;又,是复。说的是庄重圣明的人,即使醉酒也能温和恭敬地自我克制,这就是所谓不被酒所困。那些昏庸无知的人,则一味沉醉而日益严重。于是说各自敬谨你们的威仪,天命已经离去,将不再回来,不可以不恐惧。当时的君王因酒败坏德行,臣下受其影响,所以这兄弟互相警戒,首先以此作为说辞。庆源辅氏说:当时人们正受上面昏乱于酒的影响,那么这兄弟互相警戒而首先提及此事,也是适宜的。昏乱于酒,就必然要自我防范威仪,所以互相警戒各自敬谨自身的威仪。天命不再重来,大概是说不可依赖天常如此,恐怕有祸乱发生。人能敬谨自身的威仪,就能敬天。天难道在外面吗?这个义理很精妙。丰城朱氏说:齐就是整肃,圣就是通明。整肃的人必然不因酒而失仪,通明的人必然不因酒而败德,这就是能温和恭敬自我克制的原因。那些昏庸无知的人则相反,我们兄弟怎么能不敬谨呢?敬谨则天命可以保有,不敬谨则天命难以依赖,其警戒深远啊。

原野中有豆,百姓采摘它。桑虫有子,土蜂背负它。教诲你的儿子,要让他像它一样好。

这是兴的手法。中原,是原野之中;菽,是大豆;螟蛉,是桑树上的小青虫,像步屈;蜾蠃,是土蜂,像蜂但腰细,取桑虫,背负在木孔中。

】中,七日而化爲其子【释文曰:蜾蠃即细腰蜂○本草注曰:虽名土蜂,不就土中爲窟,谓梿土作房耳,细腰物无雌,皆取青虫教祝变成己子,尝拆窠而视之,亦生子如半粟米大,所负虫却在子下,梿音琏,祝音呪】式用谷善也○中原有菽,则庶民采之矣,以兴善道,人皆可行也。螟蛉有子,则蜾蠃负之,以兴不似者可敎而似也。敎诲尔子,则用善而似之可也。善也,似也,终上文两句所兴而言也。戒之以不惟独善其身,又当敎其子使爲善也【庆源辅氏曰:善道人皆可行,不似者可教而似,同一秉彝故也,兄弟相戒以免祸,而上念其父母,下虑及其子,则其意可谓恳至矣】

译其中,七天就化作了它的儿子。【《释文》说:蜾蠃就是细腰蜂。《本草注》说:虽然名叫土蜂,但并不在土中打洞做窝,只是用泥土筑巢罢了。细腰蜂没有雌性,都捕捉青虫,通过祝祷使其变成自己的儿子。曾经拆开蜂巢查看,也发现生下如半粒粟米大小的幼虫,所背负的虫子却在幼虫下面。“梿”音同“琏”,“祝”音同“呪”]。这是说用善道来教化是好的。中原有豆,那么百姓就会采摘它,以此兴起善道,人人都可以践行。螟蛉有子,那么蜾蠃就背负它,以此兴起那些不像(父母)的人可以通过教化而变得相似。教化你的儿子,那么用善道来使他变得相似是可以的。善道,相似,是就上文两句所兴起的内容而言的。告诫他不要只修善自身,还应当教化他的儿子使他行善。【庆源辅氏说:善道人人都可以践行,不像的人可以通过教化而变得相似,这是因为同一秉性所致。兄弟互相告诫以避免灾祸,向上念及父母,向下顾虑到儿子,那么他的心意可以说是恳切至极的了】

○题【大计反】彼脊令【音零】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叶桑经反】

兴也,题视也。脊令飞则鸣,行则摇,载则而汝忝辱也。○视彼脊令,则且飞而且鸣矣。我旣日斯迈,则汝亦月斯征矣。言当各务努力,不可暇逸,取祸恐不及相救恤也。夙兴夜寐,各求无辱于父母而已【庆源辅氏曰:以脊令之载飞载鸣,兴兄弟之各有所进之道。虽或不同,然俱求无忝辱于父母可也。先生尝因人读诗而务快不子细,戒之曰:今人看文字,敏底一揭开版便晓,但于意味却不曽得。而今便只管看时,也只是恁地。但百遍自是强五十遍时,二百遍自是强一百遍时。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这个看时也只是恁地,但里面意思却有説不得底,解不得底。意思却在説不得底意思里面】

○交交桑扈【音户】率场啄粟。哀我塡【都田反】寡,宐岸,宐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

兴也,交交往来之貌。桑扈窃脂也,俗呼靑胔。肉食不食粟【孔氏曰:俗呼靑雀,喜盗脂膏食之,因以名云。○埤雅曰:桑扈有二种,青质者觜曲,食肉,好盗脂膏;素质者,其翅与领皆有文章,所谓率场啄粟,有莺其羽者也。○东莱吕氏曰:淮南子云,马不食脂,桑扈不食粟】塡与瘨同病也。岸亦狱也。韩诗作犴,乡亭之系曰犴【安成刘氏曰:字书云,犴一作豻,豻胡地犬也,野犬所以守,故以狱为犴】朝廷曰狱。○扈不食粟,而今则率场啄粟矣。病寡不宐岸狱,今则宐岸宐狱矣。言王不卹鳏寡,喜陷之于刑辟也。然不可不求所以自善之道,故握持其粟,出而卜之曰:何自而能善乎?言握粟以见其贫窭之甚【庆源辅氏曰:贫窭如是,而犹不忘所以自善之道,然后为君子也】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之瑞反】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赋也,温温,和柔貌。如集于木,恐队【音坠】也。如临于谷,恐陨也【郑氏曰:衰乱之世,贤人君子虽无罪,犹恐惧。○庆源辅氏曰:温温恭人,惴惴小心,皆指他人言也。战战兢兢则自谓也。言今处乱世,温柔恭敬之人,则如集于木而恐坠也。惴惴小心之人,则如临于谷而恐陨也。我其可不战战兢兢,如履薄氷哉】

  小宛六章章六句

此诗之词最爲明白,而意极恳至。説者必欲爲刺王之言,故其説穿凿破碎,无理尤甚。今悉改定,读者详之【庆源辅氏曰:一章言思念父母,以发相戒之端;二章言时俗所习,以致相戒之意;三章则相戒相勉,以教其子;四章则欲各自努力,以无遗父母之羞。其意可谓恳至矣。五章则又言王不恤贫困鳏寡,如我之病困孤独,当今之世,或不免于罗织之祸,故握粟出卜,以求自善之道。六章又言当世贤者尚且兢畏如此,况我则又当如何哉?○濮氏曰:此诗兄弟相戒之辞,或是其人尝有酒德之败,序谓刺王非矣。感念存没,意极恳至,每诵之令人凄怆】

弁【薄干反】彼鸒【音豫】斯【叶先赍反】归飞提提【是移反】民莫不谷,我独于罹。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之何?

兴也。弁,飞拊翼貌。鸒,雅乌也,小而多羣,腹下白,江东呼爲鹎【音疋,又音卑】乌,斯语词也【孔氏曰:犹蓼彼萧斯,菀彼柳斯】提提,羣飞安闲之貌。谷,善罹忧也。○旧説幽王太子宐臼被废而作此诗,言弁彼鸒斯,则归飞提提矣。民莫不善,而我独于忧,则鸒斯之不如也。何辜于天?我罪伊何?者,怨而慕也。舜号泣于旻天曰:“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葢如此矣【庆源辅氏曰:怨者,怨咎己之不得其亲;慕者,思慕其亲不能忘也。○问伊川谓《小弁》之怨与舜不同何也?朱子曰:舜之怨反诸身,以求其所未至;《小弁》则自以为无罪矣,此其所以不同也欤?问此诗只“我罪伊何”一句,与舜“于我何哉”之意同,至后而“君子秉心,维其忍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分明是怨其亲”,却与舜不同。曰:作《小弁》者,自是未到得舜地位

译○题(题视也)那脊令鸟,一边飞一边鸣。我白天就出发,你晚上才启程。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父母。

兴也,题视也。脊令鸟飞时鸣叫,行走时摇摆,载是且,而是你,忝是辱没。○看那脊令鸟,既飞且鸣。我既然白天就出发,你也应当晚上才启程。意思是应当各自努力,不可闲暇安逸,否则招致祸患恐怕来不及互相救助。早起晚睡,各自只求不辱没父母罢了。【庆源辅氏说:用脊令鸟的载飞载鸣,兴起兄弟各自有所进取的道理。虽然途径不同,但都求不辱没父母是可以的。先生曾因人读诗只求快而不仔细,告诫说:现在人看文字,敏捷地一翻开书就懂,但对于意味却没有得到。如果现在只是一味地看,也只是这样。但读一百遍自然比五十遍强,读二百遍自然比一百遍强。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的迈,而月斯的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的所生。这个看时也只是这样,但里面的意思却有说不出、解不开的。意思就在说不出、解不开的意思里面】

○交交桑扈鸟,在场上啄食粟米。可怜那病弱孤寡的人,却陷入牢狱。握着粟米出去占卜,怎样才能得善终?

兴也,交交是往来的样子。桑扈是窃脂鸟,俗称青胔。它吃肉不吃粟米。【孔氏说:俗称青雀,喜欢偷盗脂膏吃,因此得名。○《埤雅》说:桑扈有两种,青色的是嘴弯曲,吃肉,喜欢偷盗脂膏;白色的是翅膀和颈部都有花纹,所谓率场啄粟,有莺其羽的。○东莱吕氏说:《淮南子》说,马不吃脂,桑扈不吃粟米】塡与瘨同,是病。岸也是狱。《韩诗》作犴,乡亭的囚禁叫犴。【安成刘氏说:字书说,犴一作豻,豻是胡地的狗,野狗用来守卫,所以用狱为犴】朝廷的监狱叫狱。○桑扈不吃粟米,现在却在场上啄食粟米了。病弱孤寡的人不该陷入牢狱,现在却陷入牢狱了。意思是君王不体恤鳏寡,喜欢使他们陷入刑罚。然而不可不寻求自我完善的方法,所以握着粟米,出去占卜说:从哪里才能得善终呢?意思是握着粟米以显示其贫困之甚。【庆源辅氏说:贫困如此,却还不忘自我完善的方法,然后才是君子】

○温和恭敬的人,如栖息在树上;小心谨慎的人,如面临深谷;战战兢兢,如踩在薄冰上。

赋也,温温是和柔的样子。如栖息在树上,是害怕坠落。如面临深谷,是害怕跌落。【郑氏说:衰乱之世,贤人君子虽然无罪,仍然恐惧。○庆源辅氏说:温温恭人,惴惴小心,都是指他人说的。战战兢兢则是自谓。意思是现在处于乱世,温柔恭敬的人,就像栖息在树上害怕坠落。小心谨慎的人,就像面临深谷害怕跌落。我难道可以不战战兢兢,如踩在薄冰上吗】

小宛六章章六句

这首诗的词句最为明白,而意思极其恳切。解说者一定要说是刺王的话,所以他们的解说穿凿破碎,无理尤甚。现在全部改定,读者详察。【庆源辅氏说:第一章言思念父母,以发相戒的端绪;第二章言时俗所习,以致相戒的意思;第三章则相戒相勉,以教其子;第四章则欲各自努力,以不遗父母之羞。其意可谓恳切了。第五章则又言王不恤贫困鳏寡,像我之病困孤独,当今之世,或许不免于罗织之祸,所以握粟出卜,以求自善之道。第六章又言当世贤者尚且兢畏如此,何况我则又当如何呢?○濮氏说:此诗兄弟相戒之辞,或许是其人尝有酒德之败,序谓刺王不对。感念存没,意极恳切,每诵之令人凄怆】

弁(飞拊翼貌)那鸒鸟,归飞提提(安闲貌)。民无不善,我独遭忧。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憂矣,云如之何?

兴也。弁,是飞时拍打翅膀的样子。鸒,是雅乌,小而多群,腹下白,江东称为鹎乌,斯是语词。【孔氏说:犹蓼彼萧斯,菀彼柳斯的斯】提提,是群飞安闲的样子。谷,是善。罹,是忧。○旧说幽王太子宜臼被废而作此诗,言弁彼鸒鸟,则归飞提提了。民无不善,而我独遭忧,则不如鸒鸟了。何辜于天?我罪伊何?是怨而慕。舜号泣于旻天说:“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大概如此。【庆源辅氏说:怨者,怨咎己之不得其亲;慕,思慕其亲不能忘。○问伊川谓《小弁》之怨与不同何也?朱子曰:舜之怨反求诸身,以求其所未至;《小弁》自以为无罪,此其所以不同也欤?问此诗只有“我罪伊何”一句,与舜“于我哉”之意同,至后而“君子秉心,惟其忍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分明是怨其亲,却与舜不同。曰:作《小弁》的人,自是未到得舜的地位

,葢亦常人之情耳。“只我罪伊何”上面説“何辜于天”,亦似自以为无罪相似,未可与舜同日语也】心之忧矣,云如之何?则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之词也。

译这大概也是常人的情感罢了。“只我罪伊何”上面说“何辜于天”,也像是自以为无罪的样子,不能与舜同日而语啊】心中的忧愁啊,说该怎么办呢?这才知道是无可奈何而安然接受的话。

○踧踧【徒歴反】周道【叶徒苟反】鞠【九六反】爲茂草【叶此苟反】我心忧伤,惄【乃歴反】焉,如▯【丁老反,叶丁口反】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叶鲁口反】心之忧矣,疢【丑觐反】如疾首。

兴也,踧踧,平易也。周道,大道也。鞠,穷惄思。▯舂也。不脱衣冠而寐,曰假寐。疢,犹疾也。○踧踧,周道,则将鞠爲茂草矣。我心忧伤,则惄焉如▯矣。精神愦眊,至于假寐之中,而不忘永叹。忧之之深,是以未老而老也。疢如疾首,则又忧之甚矣【叠山谢氏曰:惄焉如▯,其悲至痛,如有物之▯其心也。事闗心者,夣中亦长吁,故曰假寐永叹。忧愁多者,年少而发白,故曰维忧用老。○孔氏曰:疾首,头痛也。○庆源辅氏曰:维忧用老,维忧能老人,非特能老人也,又能使人病,故又继之以疢如疾首。头痛最叵忍,疢如疾首,则其病甚矣。○丰城朱氏曰:此章“忧”之一字,几三言之。惄焉如▯,忧之而至于痛也。维忧用老,忧之而至于衰也。疢如疾首,忧之而至于病也】

○维桑与梓【叶奬里反】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叶满彼反】不属【音烛】于毛,不离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叶此里反】兴也桑梓,二木。古者五亩之宅,树之墙下,以遗子孙,给蚕食,具器用者也【安成刘氏口古者一夫受五亩宅,二亩半在邑,二亩半在田,四围墙下植木桑以给蚕食,梓以具器用,然此民居之制也葢托以起兴耳】瞻者尊而仰之,依者亲而倚之。属,连也。毛,肤体之余气,末属【殊玉反】也。离,丽也。里,心腹也。辰,犹时也。○言桑梓,父母所植,尚且必加恭敬,况父母至尊至亲,宐莫不瞻依也【叠山谢氏曰桑梓父母所植以遗子孙见其树则思其人思其人则爱其树所以必恭必敬也敬其桑梓岂敢忘其父母乎】然父母之不我爱,岂我不属于父母之毛乎?岂我不离于父母之里乎【孔氏曰太子为父所故耳幷言母者以人皆有父母之恩故连言之】无所归咎,则推之于天曰:岂我生时不善哉?何不祥至是也【叠山谢氏曰父母不我爱求其説而不可得曰不知天生我之时果在何欤不可得而知也】

○菀【音欝】彼柳,斯鸣蜩【音条】嘒嘒【呼惠反】有漼【于罪反】者渊,萑【音九】苇【韦鬼反】淠淠【孚计反】譬彼舟流,不知所届【音戒,叶居气反】心之忧矣,不遑假寐。

兴也,菀茂盛貌。蜩蝉也,嘒嘒声也。漼深貌,淠淠众也。届至,遑暇也。○菀彼柳斯,则鸣蜩嘒嘒矣。有漼者渊,则萑苇淠淠矣。今我独见弃逐,如舟之流于水中,不知其何所至乎【临川王氏曰:舟流者,荡漾而无所止也,所谓若穷人无所归也。○庆源辅氏曰:见物之大者无所不容,以兴今王乃不能容其子,使如舟之流于水中而无所届,何哉】是以忧之之深,昔犹假寐而今不暇也。

○鹿斯之奔,维足伎伎【其宐反】雉之朝雊【古豆反】尚求其雌【叶千西反】譬彼坏【胡罪反】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宁莫之知?兴也,伎伎,舒貌。宐疾而舒,留其羣也。雊,雉鸣也。坏,伤病也。宁,犹何也?○鹿斯之奔,则足伎伎然。雉之朝雊,亦知求其妃【音配】匹【眉山苏氏曰:鹿走而留其羣,雉鸣而求其雌,物无不有思于其亲者,今王独弃其子,何哉】今我独见弃逐,如伤病之木,憔悴而无枝,是以忧之,而人莫之知也【庆源辅氏口以见夫物无不顾其亲者,以兴己独见弃逐,如病木之悴而无枝,何哉?其意又切于前章矣】

○相【息亮反】彼投▯,尚或先【苏荐反,叶苏晋反】之。行有死人,尚或墐【音觐】之。君子秉心,维其忍之。心之忧矣,涕旣陨【音蕴】之。兴也,相视投奔,行道墐埋,秉执陨坠也。○相彼被逐而投人之▯,尚或有哀其穷而先脱之者。道有死人,尚或有哀其暴【步木反】露而埋藏之者。葢皆有不忍之心焉。今王信谗弃逐其子,曾视投▯死人之不如,则其秉心亦忍矣。是以心忧而涕陨也。

○君子信谗,如或醻【市由反,叶市救反】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伐

译道路平坦宽阔,如今却长满了茂盛的野草。我心中忧伤,思念深切,如同被捶打般痛苦。即使穿着衣冠小睡,也长久叹息,因忧愁而使人衰老。心中的忧愁啊,如同头痛般令人难受。

桑树和梓树,必须恭敬对待。没有不瞻仰的,那是父亲;没有不依存的,那是母亲。没有不连缀的,那是皮毛;没有不附着的,那是内里。上天生下了我,我的命运究竟在哪里?

茂盛的柳树,蝉鸣声声。深邃的深渊,芦苇丛生。我就像那漂流的小船,不知将停泊何处。心中的忧愁啊,连小睡的时间都没有。

鹿奔跑时,脚步舒缓从容;野鸡清晨鸣叫,还在寻找配偶。我就像那病损的树木,枯萎而没有枝条。心中的忧愁啊,难道没有人知道吗?

看那投奔他人的人,尚且有人先施以援手。路上有死人,尚且有人为他掩埋。君子秉持的心意,竟然如此残忍。心中的忧愁啊,泪水已经落下。

君子听信谗言,就像有人引诱他一样。君子不仁爱,不宽舒,不深究真相。

木掎【寄彼反,叶居何反】矣。析薪杝【敕氏反,叶汤何反】矣。舍【音舍】彼有罪,予之佗【吐贺反,叶汤何反】矣。

译树木被拉倒了。砍柴的斧头也断了。饶恕那些有罪的人吧,我实在疲惫不堪了。

赋而兴也,醻报惠爱,舒缓究察也。掎,倚也。以物倚其巅也。杝,随其理也。佗,加也。○言王惟谗是听,如受醻爵,得即饮之【孔氏口醻,酬古字通用。此喩得谗即受而行之,如旅酬也】曾不加惠爱,舒缓而究察之。夫苟舒缓而究察之,则谗者之情得矣。伐木者尚倚其巅,析薪者尚随其理,皆不妄挫折之。今乃舍彼有罪之谮人,而加我以非其罪,曾伐木析薪之不若也。此则兴也【丰城朱氏曰:「谗者之言未遽可信,骨肉之亲未必可踈。使王而加惠爱焉,则犹有恻隐之心也。舒徐而防察之,则犹有是非之心也。今于我则不加爱,是无复恻隐之心于谗者,又信之而不加察,是无复是非之辨矣。故人之有罪则舍之而不问,我之无罪者则加之而不恤,则其穷困亦甚矣】

○莫髙匪山【叶所旃反】莫浚【苏俊反】匪泉,君子无易【夷防反】由言耳。属【音烛】于垣,无逝我梁,无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赋而比也。山极髙矣,而或陟其巅;泉极深矣,而或入其底。故君子不可易于其言,恐耳属于垣者有所观望左右,而生谗谮也【问此四句莫是以上两句兴下两句耶?朱子曰:此只是赋,葢以为莫髙如山,莫浚如泉,而君子亦不可易而言,亦恐有人闻之也。○永嘉陈氏曰:王无轻发言,小人之为谗者尚属耳于垣壁间以窥伺之,谗贼之生也,亦伺君子之向背如何耳】王于是卒以褒姒爲后,伯服爲太子,故告之曰:毋逝我梁,毋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葢比词也【临川王氏曰:毋逝梁发笱者,太子放逐而其忧终不忘国也。我躬不阅,遑恤我后者,无如之何自决之辞】东莱吕氏曰:唐德宗将废太子而立舒王,李泌谏之,且曰:愿陛下还宫,勿露此意。左右闻之,将树功于舒王,太子危矣。此正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之谓也。小弁之作,太子旣废矣,而犹云尔者,葢推本乱之所由生,言语以爲阶也【庆源辅氏曰:此章则摠其始终言之,申后之黜,宐臼之逐,虽主于褒姒伯服之谗,意者幽王之昏暴,必先尝泄此意于言语之间,故其左右得以附防而成之。自古如是多矣。东莱先生以为推本其乱之所由生,言语以为阶者是也。无逝我梁以下四句,则事已决后絶意之辞耳】

  小弁八章章八句

幽王娶于申,生太子宐臼。后得褒姒,而惑之,生子伯服,信其谗,黜申后,逐宐臼。而宐臼作此以自怨也。序以爲太子之傅述太子之情,以爲是诗,不知其何所据也。传曰:髙子曰:「小弁,小人之诗也。」孟子曰:「何以言之?」曰:「怨。」曰:「固哉,髙叟之爲诗也【朱子曰:固谓执滞不通也。为犹治也】有人于此,越人关【音弯】弓而射之,则已谈笑而道之,无他,疏之也。其兄关弓而射之,则已垂涕泣而道之,无他,戚之也。《小弁》之怨,亲亲也。亲亲,仁也【朱子曰:亲亲之心,仁之发也】固矣夫,髙叟之爲诗也。曰:「《凯风》何以不怨?」曰:「《凯风》,亲之过小者也。《小弁》,亲之过大者也。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亲之过小而怨,是不可矶也。愈疏不孝也,不可矶亦不孝也【朱子曰:矶,水激石也。不可矶,言微激之而遽怒也】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朱子曰:言舜犹怨慕,《小弁》之怨不为不孝也。○格庵赵氏曰:生之膝下,一体而分,喘息呼吸,气通于亲,当亲而疏,怨慕号天,是以《小弁》之怨未足以为愆也。○南轩张氏曰:《小弁》怨慕,所以为亲亲,故引闗弓之疏戚为喻,以见其为亲亲者焉。《凯风》之作,则以母氏不安于室而已,七子引罪自责,以为使母之不安则己之故,辞气不廹,葢与《小弁》异也。当《小弁》之事而怨慕不形,则是漠然而不知者也。当《凯风》之事而遽形于怨,则是激于情而莫遏也。此则皆失亲亲之义,故皆以不孝断之。于是举舜之孝以为法焉。髙子徒见《小弁》之怨,遂以为小人之诗,不即其事而体其亲亲之心,亦可谓固矣。○丰城朱氏曰:《小弁》之诗,处父子之变;《白华

译赋体中的兴,是报答恩惠与关爱,舒缓并深入考察的意思。掎,是倚靠的意思。用物体倚靠在山巅。杝,是顺着纹理的意思。佗,是施加的意思。○说君王只听信谗言,就像接受酬答的爵酒,得到就喝下【孔氏说:醻,是酬的古字通用。这里比喻得到谗言就接受并施行,如同旅酬一样】,竟然不施加恩惠与关爱,不舒缓并深入考察。如果舒缓并深入考察,那么谗言者的实情就能知道了。砍伐树木的人尚且倚靠在山巅,劈柴的人尚且顺着纹理,都不胡乱折断。现在却舍弃那些有罪的进谗之人,反而把不实的罪名加在我身上,连砍伐树木、劈柴的人都不如。这就是兴的手法【丰城朱氏说:谗言者的话不能立刻相信,骨肉至亲未必可以疏远。如果君王施加恩惠与关爱,那么还有恻隐之心。舒缓并防备考察,那么还有是非之心。现在对我却不施加关爱,就是对谗言者没有恻隐之心,又相信而不加考察,就是没有是非的辨别了。所以别人有罪就舍弃而不问,我无罪却施加罪名而不体恤,那么我的困窘就太严重了】

○没有比山更高的,没有比泉水更深的,君子不要轻易说话。耳朵贴在墙上,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赋体中的比。山极高了,却有人登上山顶;泉水极深了,却有人潜入水底。所以君子不可轻易说话,恐怕耳朵贴在墙上的人有所观望左右,从而产生谗言【问这四句是以上两句为兴,下两句为赋吗?朱子说:这只是赋,大概认为没有比山更高的,没有比泉水更深的,而君子也不可轻易说话,也是怕有人听到。○永嘉陈氏说:君王不要轻率发言,小人之辈做谗言的尚且把耳朵贴在墙壁间窥探,谗贼的产生,也是窥探君子向背如何罢了】君王于是最终立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所以告诫他说: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身尚且不被容纳,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大概是用比喻的词【临川王氏说:不要经过鱼梁、打开鱼篓,是太子被放逐而其忧终不忘国。我自身尚且不被容纳,哪里还顾得上后代,是无能为力自我决断的话】东莱吕氏说:唐德宗将要废黜太子而立舒王,李泌劝谏,并且说:希望陛下回宫,不要显露这个意思。左右的人听到,将会为舒王建立功劳,太子就危险了。这正是君子不要轻易说话,耳朵贴在墙上的意思。《小弁》的创作,太子已经被废黜,却还说这样的话,大概是推究祸乱产生的根源,言语作为阶梯【庆源辅氏说:这一章总括始终来说,申后被废黜,宜臼被放逐,虽然主要在于褒姒伯服的谗言,大概幽王的昏暴,必定先在言语之间泄露这个意思,所以左右的人得以依附而成事。自古以来多是这样。东莱先生认为推究祸乱产生的根源,言语作为阶梯是对的。无逝我梁以下四句,则是事情已决断后断绝念头的话】

《小弁》八章,每章八句

周幽王娶申国女子,生下太子宜臼。后来得到褒姒,被迷惑,生下儿子伯服,相信她的谗言,废黜申后,放逐宜臼。而宜臼创作这首诗来自我怨恨。《序》认为是太子的师傅叙述太子的感情,作为这首诗,不知道依据什么。《传》说:高子说:“《小弁》是小人的诗。”孟子说:“为什么这样说?”高子说:“因为怨恨。”孟子说:“高老先生对诗的理解太固执不通了【朱子说:固,是说执滞不通。为,犹治也】。有个人在这里,越国人拉弓射他,他就谈笑风生地谈论,没有别的,是因为关系疏远。他的哥哥拉弓射他,他就垂泪哭泣地谈论,没有别的,是因为关系亲近。《小弁》的怨恨,是亲近亲人。亲近亲人,就是仁。高老先生对诗的理解太固执不通了。高子说:“《凯风》为什么不怨恨?”孟子说:“《凯风》,是亲人过错小的。《小弁》,是亲人过错大的。亲人过错大而不怨恨,是更加疏远。亲人过错小而怨恨,是不可激怒的。更加疏远是不孝,不可激怒也是不孝【朱子说:矶,是水冲击石头。不可矶,是说稍微激怒就立刻发怒】。孔子说:‘舜是最孝的了,五十岁还思念父母【朱子说:是说舜还怨恨思念,《小弁》的怨恨不算不孝。○格庵赵氏说:生在膝下,一体而分,喘息呼吸,气息与亲人相通,应当亲近却疏远,怨恨思念呼天,所以《小弁》的怨恨不足以成为过错。○南轩张氏说:《小弁》怨恨思念,所以是亲近亲人,所以引用拉弓的疏远亲近为比喻,以显示他是亲近亲人。《凯风》的创作,是因为母亲不安于家,七个儿子引罪自责,认为使母亲不安是自己的缘故,语气不迫切,大概与《小弁》不同。在《小弁》的事情上怨恨思念不显露,就是漠然不知。在《凯风》的事情上立刻显露怨恨,就是被情感激怒而遏制不住。这都是失去亲近亲人的意义,所以都以不孝判定。于是举舜的孝作为法则。高子只看到《小弁》的怨恨,就认为是小人的诗,不考察事情而体察亲近亲人的心,也可以说是固执了。○丰城朱氏说:《小弁》的诗,处于父子变故;《白华

》之诗,处夫妇之变。圣人备录于经,所以着周室祸败之由,又以见天理民彝之不容冺也。然尝考之,《小弁》之诗,其前六章皆兴;《白华》之诗,其八章皆比。《小弁》之词婉而切,犹有望之之意,处父子之间。则然也。白华之词,简而庄,不无责之之意。处夫妇间,则然也。小弁之诗,其哀痛迫切之意,具于首章,其下不过自此而推之耳。又曰:「舜之怨,怨己之不得乎亲;小弁之怨,怨亲之不容乎己。虽所怨不同,然以孟子之言推之,亲之过大而不怨,则是恝然无情也。恝然无情者,视其至亲犹路人也,其为罪不愈大乎?」宐臼中人之资,圣人亦姑取其一节之可观耳,固不敢以大舜之事望之也】

译《小弁》这首诗,处理的是父子关系的变故;《白华》这首诗,处理的是夫妻关系的变故。圣人将它们完备地记录在经典中,是为了彰显周王室祸乱衰败的缘由,又借此表明天理和人伦常道是不容泯灭的。然而我曾考察过,《小弁》这首诗,它的前六章都是起兴;《白华》这首诗,它的八章都是比喻。《小弁》的文辞委婉而恳切,还存有期望的态度,处于父子之间,就是这样。《白华》的文辞简练而庄重,不无责备的意思,处于夫妻之间,就是这样。《小弁》这首诗,其哀痛迫切的意思,都包含在首章之中,下面的章节不过是由此推演罢了。又说:“舜的怨恨,是怨恨自己不能得到父母的喜爱;《小弁》的怨恨,是怨恨父母不能容纳自己。虽然所怨恨的对象不同,但用孟子的话来推论,父母过错极大却不怨恨,那就是冷漠无情了。冷漠无情的人,看待至亲如同路人一样,这种罪过不是更严重吗?”对于资质中等的人,圣人也不过是姑且选取其中一节值得称道的地方罢了,本来不敢用大舜的事迹来期望他们。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子余反】无罪,无辜,乱如此怃【大呉反】昊天已威【叶纡胃反】予愼无罪【叶音悴】昊天泰怃,予愼无辜。赋也。悠悠,逺大之貌。且,语词。怃,大也。己,泰,皆甚也。愼,审也。○大夫伤于谗,无所控告,而诉之于天曰:「悠悠昊天,爲人之父母,胡爲使无罪之人遭乱如此其大也?」昊天之威已甚矣,我审无罪也。昊天之威甚大矣,我审无辜也。此自诉而求免之词也【华谷严氏曰:首章伤己被谗也】

○乱之初生,僭【侧防反】始旣涵【音含】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叶奴五反】乱庶遄【市专反】沮【慈吕反】君子如祉【音耻】乱庶遄己。

赋也,僭始不信之端也。涵容,受也。君子,指王也。遄疾,沮止也。祉,犹喜也。○言乱之所以生者,由谗人以不信之言始入,而王涵容不察其眞伪也。乱之又生者,则旣信其谗言而用之矣。君子见谗人之言,若怒而责之,则乱庶几遄沮矣。见贤者之言,若喜而纳之,则乱庶几遄已矣。今涵容不断,谗信不分,是以谗者益胜,而君子益病也。苏氏曰:小人爲谗于其君,必以渐入之。其始也,进而尝之,君容之而不拒,知言之无忌,于是复进。旣而君信之,然后乱成【华谷严氏曰:次章言乱生于谗,谗生于优柔不断,所谓怀狐疑之心者,来谗贼之口;持不断乏意者,开羣枉之门也。今忠谗不分,是以邪正浑淆,是非易位,而乱天下也】

○君子屡盟【叶谟郎反】乱是用长【丁丈反,叶直良反】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言孔甘,乱是用餤【音谈】匪其止共【音恭】维王之卭【其恭反】

赋也,屡数也。盟,邦国有疑则杀牲歃【音霎】血,告神以相要束也【周礼司盟注曰:盟者,书其辞于策,杀牲取血,坎其牲,加书于上而埋之,有疑不协也○三山李氏曰:考之春秋传,如伯有之乱,郑伯与其臣下盟,葢盟者生于君臣相疑而致也】盗,指谗人也【西山真氏曰:谗人乗间伺隙以中君子,如穿窬之盗然】餤,进;卭,病也。○言君子不能已乱,而屡盟以相要,则乱是用长矣。君子不能堲【音即,韵注曰:疾也】谗,而信盗以爲虐,则乱是用暴矣。谗言之美,如食之甘,使人嗜之而不厌,则乱是用进矣。然此谗人不能供其职事,徒以爲王之病而已。夫良药苦口而利于病,忠言逆耳而利于行。维其言之甘而悦焉,则其国岂不殆哉【华谷严氏曰:三章言信谗致乱也○安成刘氏曰:此上三章先刺听谗者,下三章则专刺谗人】

○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七损反】度【音铎】之。跃跃【他歴反】毚【上咸反】▯,遇犬获【叶黄郭反】之。兴而比也。奕奕,大也;秩,秩序也;猷,道,莫定也。跃跃,跳疾貌;毚,狡也。○奕奕寝庙,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则圣人莫之以兴。他人有心,则予得而忖度之【朱子曰:诗人所见极大如此章本意只是恶巧言谗谮之人却以奕奕寝庙秩秩大猷起兴便见其所见极大形于言者无非义理之极致也潘时举对云此亦是先王之泽未冺礼义根于其心故其形于是言者自无非义理也】而又以跃跃毚▯遇犬获之比焉。反覆兴比,以见谗人之心,我皆得之,不能隐其情也【庆源辅氏曰:跃跃有跳梁恣肆之意,谗者方且跳梁恣肆以害人,自谓人莫得而知己也,一旦遇智者临之,则其情伪显露,有不可得而隐者,诚有似乎毚▯之跃跃而忽遇犬马则无所逃矣○华谷严氏曰:四章言己知谗人之情也】

○荏【而甚反】染柔木,君子树【叶士主反】之,往来行言,心焉数【所主反】之,蛇蛇【以支反】硕,言出自口【叶孔五反】矣,巧言如簧,颜之厚【叶胡五反】矣。

兴也,荏染柔貌。柔,木桐梓之属可用者也。行言,行道之言也。数,辨也。蛇蛇,安舒也。硕大也,谓善言也。颜厚者,顽不知耻也。○荏染柔木,则君子树之矣。往来行言,则心能辨之矣。若善言出于口者,宐也。巧言如簧,则岂可出于口哉?言之徒可羞愧,而彼颜之厚,

译浩浩荡荡的苍天啊,您是人类的父母,我确实没有罪过,也没有无辜的冤屈,为何祸乱竟如此巨大?苍天已显威怒,我确实无罪;苍天威怒极大,我确实无辜。这是赋的手法。悠悠,形容深远广大的样子。且,语助词。怃,大的意思。己、泰,都是甚、极的意思。愼,审察、确实的意思。大夫因受谗言所伤,无处控告,于是向天诉说:“浩浩荡荡的苍天,作为人类的父母,为何让无罪之人遭受如此巨大的祸乱?”昊天的威怒已经太甚了,我确实无罪。昊天的威怒极大,我确实无辜。这是自我申诉以求免祸的言辞。

祸乱初起时,谗言刚开始被包容;祸乱再次兴起,君王相信了谗言。如果君王对谗言发怒斥责,祸乱或许很快就能制止;如果君王对贤良之言欣喜采纳,祸乱或许很快就能停止。这是赋的手法。僭始,是不信任的开端。涵,包容、接受的意思。君子,指君王。遄,迅速;沮,制止。祉,喜悦的意思。意思是说,祸乱之所以产生,是因为谗人以不实的言论开始进言,而君王包容不加审察其真伪。祸乱再次兴起,则是君王已经相信谗言并加以任用。君王若见谗人之言而发怒斥责,祸乱或许就能迅速制止;见贤者之言而欣喜采纳,祸乱或许就能迅速停止。如今君王包容而不决断,谗言与忠信不分,因此谗佞之人更加得势,而君子更加受害。

君子屡次盟誓,祸乱因此滋长;君王相信谗人,祸乱因此暴虐。谗言非常甜美,祸乱因此加剧;谗人不能尽职守,只成为君王的祸患。这是赋的手法。屡,多次。盟,邦国有疑虑时杀牲歃血,告神以相互约束。盗,指谗人。餤,进、加剧;卭,病、祸患。意思是说,君子不能止息祸乱,反而屡次盟誓以相互约束,祸乱因此滋长。君王不能憎恶谗言,反而相信谗人以为虐政,祸乱因此暴虐。谗言之美,如同食物之甘甜,使人嗜好而不厌,祸乱因此加剧。然而这些谗人不能供其职事,徒然成为君王的祸患。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因为言语甘甜而令人喜悦,那么国家岂不危险吗?

高大的寝庙,是君子建造的;有序的大道,是圣人制定的。别人心中有事,我能揣度知晓。狡兔跳跃奔跑,遇到猎犬便被捕获。这是兴而比的手法。奕奕,高大的样子;秩,秩序;猷,道;莫,定。跃跃,跳跃迅速的样子;毚,狡猾。高大的寝庙,是君子建造的;有序的大道,由圣人制定。别人心中有事,我能揣度知晓,又以狡兔跳跃奔跑遇到猎犬被捕获作比喻。反复运用兴和比的手法,以表明谗人的心思,我都能知晓,他们无法隐藏真情。

柔弱的树木,是君子种植的;往来的流言,心中能辨别。安然自得的谗言,从口中说出;巧言如簧,脸皮真厚。这是兴的手法。荏染,柔弱的样子。柔木,桐梓之类可用的木材。行言,路上的流言。数,辨别。蛇蛇,安舒自得的样子。硕,大,指善言。颜厚,顽固不知羞耻。柔弱的树木,是君子种植的;往来的流言,心里能辨别。如果善言从口中说出,那是应该的。巧言如簧,岂能从口中说出?言语只令人羞愧,而他们脸皮却如此厚。

不知以爲耻也。孟子曰:“爲机变之巧者,无所用耻焉,其斯人之谓与【西山真氏曰:憸巧之言,悦可人听,如笙簧然,使其知愧则不为矣。○安成刘氏曰:五章言谗人出言无耻也】

译不知道把这当作耻辱。孟子说:“那些玩弄权术机巧的人,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感到羞耻的,大概说的就是这种人吧。”【西山真氏说:“奸邪巧诈的言辞,让人听起来愉悦顺耳,就像笙簧一样,如果让他们知道羞愧,他们就不会这样做了。○安成刘氏说:“第五章说的是谗言者说话没有羞耻心。”】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音眉】无拳【音权】无勇,职爲乱阶【叶居溪反】旣微且尰【市勇反】尔勇伊何?爲犹将多尔,居徒几【音纪,叶居希反】何

赋也,何人?斥谗人也。此必有所指矣。贱而恶之,故爲不知其姓名,而曰“何人”也。斯语辞也。水草交谓之麋【三山李氏曰:左氏所谓孟诸之麋是也】拳力,阶梯也。骭【音限】疡【音羊】爲微肿,足爲尰【孔氏曰:郭璞云,骭膝胫也,疡疮也,膝胫之下有疮肿,是涉水所为】犹谋将大也。○言此谗人居下湿之地,虽无拳勇可以爲乱,而谗口交鬭,专爲乱之阶梯,又有微尰之疾,亦何能勇哉?而爲谗谋则大且多,如此是必有助之者矣。然其所与居之徒众几何人哉?言亦不能甚多也【华谷严氏曰:卒章斥谗人而贱恶之也○庆源辅氏曰:东莱以为非特贱之,且言其本亦易驱除,特王不悟耳者是也。四章、五章言谗言之本不难辨,谗人之本不难除也】

  巧言六章章八句

  以五章巧言二字名篇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叶居银反】胡逝我梁?不入我门【叶眉贫反】伊谁云从?维暴之云。

赋也。何人?亦若不知其姓名也。孔甚艰险也。我旧説以爲苏公也。暴暴公也。皆畿内诸侯也。○旧説暴公爲卿士而谮苏公,故苏公作诗以絶之。然不欲直斥暴公,故但指其从行者而言。彼何人者?其心甚险。胡爲往我之梁,而不入我之门乎?旣而问其所从,则暴公也。夫以从暴公而不入我门,则暴公之谮已也。明矣。但旧説于诗无明文可考,未敢信其必然耳【庆源辅氏曰: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责之也,而不为己甚之辞。胡逝我梁,不入我门?疑之也,而犹冇望之之意。伊谁云从?维暴之云。始明言之,而其情旣不得而遁。然亦无忿怼之辞也。可谓忠厚矣】

○二人从行,谁爲此祸【胡果反】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

赋也,二人暴公与其徒也,唁吊失位也。○言二人相从而行,不知谁谮已而祸之乎?旣使我得罪矣,而其逝我梁也,又不入而唁我汝始者与我亲厚之时,岂尝如今不以我爲可乎【庆源辅氏曰:虽已明知其人之谮,已而犹为不知之辞,曰:二人从行,谁人谮我而爲此祸?今乃逝我之梁而不入唁我乎?大扺谗人者,自是无面目以见人,然其所以自解者,则必曰:我之所以不见此人者,以此人之不足见也。故诘之曰:尔始者与我亲厚之时,岂尝如今不以我爲可乎】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叶铁因反】

赋也,陈堂,涂也,堂下至门之径也【庐陵李氏曰:其北当阶,其南接门内霤也】○在我之陈,则又近矣。闻其声而不见其身,言其踪迹之诡秘也。不愧于人,则以人爲可欺也。天不可欺,女独不畏于天乎?奈何其谮我也【庆源辅氏曰:知其逝我梁,逝我陈,是闻其声而不入见我,是不见其身,故因其实而言之,又以见踪迹之诡秘,是以人为可欺也。人或可欺,而天其可欺乎?尔独不畏于天,而谮我如是也。古人责人,往往至天而极,如两无正所谓胡不相畏,不畏于天,亦是意也】

○彼何人斯?其爲飘风【叶孚愔反】胡不自北?胡不自南【叶尼心反】胡逝我梁?秪【音支】搅【交卯反】我心。

赋也,飘风,暴风也,搅扰乱也。○言其往来之疾,若飘风然。自北自南,则与我不相値也。今则逝我之梁,则适所以搅乱我心而已。

○尔之安行,亦不遑舎【叶商居反】尔之亟【纪力反】行,遑脂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况于反】

赋也,安徐遑暇舎息,亟疾盱望也。字林云:盱,张目也。《易》曰:盱豫悔【豫六三爻本义曰:盱,上视也。隂不中正而近于四,故六三上视于四而下溺于豫,宜有悔者也】三都赋》云:盱衡而诰,是也【安成刘氏曰:左太冲《魏都赋》云:魏国先生乃盱衡而诰。注:盱,张目也。眉上曰衡,谓举眉扬目也。诰,告也】○言尔平时徐行,犹不暇息,而况亟行则何暇脂其车哉?今脂其车,则非亟也。乃托以

译那是什么人?住在河边的湿地。没有力气没有勇武,却是作乱的阶梯。既患微肿又患足疾,你的勇武在哪里?你的谋略将要多,与你同住的徒众有多少人?

这是赋体诗。什么人是?斥责谗佞之人。这必定有所指斥。因为轻视并厌恶他,所以不知道他的姓名,而称他为“何人”。斯是语助词。水草交错的地方叫麋。拳是力气,阶是阶梯。胫部生疮叫微,足部肿胀叫尰。谋略将大且多。

说这谗人住在低湿之地,虽然没有力气勇武可以作乱,但靠谗言争斗,专作作乱的阶梯,又有微肿足疾,又怎么能勇武呢?然而作谗谋却大且多,这样必定有帮他的人。但他所与同住的徒众有多少人呢?说也不能很多。

巧言共六章,每章八句。

以第五章的“巧言”二字作为篇名。

那是什么人?他的心非常险恶。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进入我的家门?他是跟从谁?是跟从暴公。

这是赋体诗。何人?也是好像不知道他的姓名。孔是甚,艰险。我旧说认为苏公。暴是暴公。都是京畿内的诸侯。旧说暴公是卿士而诬陷苏公,所以苏公作诗来断绝关系。但不想直接斥责暴公,所以只指斥跟从他的人。那是什么人?他的心非常险恶。为什么往我的鱼梁,而不进入我的家门呢?接着问他所跟从的人,则是暴公。既然跟从暴公而不进入我的家门,那么暴公诬陷我已经很明白了。但旧说在诗中无明文可考,不敢相信其必然。

两人跟从同行,谁造成这祸患?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进来吊唁我,起初不如今日,说不认可我。

这是赋体诗,两人是暴公和他的党徒。唁是吊唁失位。说两人相跟同行,不知谁诬陷我而祸害我?既然使我得罪了,而他经过我的鱼梁,又不进来吊唁我。你起初与我亲厚的时候,难道曾像今日不认可我吗?

那是什么人?为什么经过我的堂涂?我听到他的声音,不见他的身影。不被人羞愧,不畏惧上天。

这是赋体诗,陈是堂涂,堂下到门的路径。在我的堂涂,则又近了。听到他的声音而不见他的身影,说他的踪迹诡秘。不被人羞愧,则把人当作可以欺骗。天不可欺骗,你难道不畏惧上天吗?为什么诬陷我?

那是什么人?他像暴风一样。为什么不从北来?为什么不从南来?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只搅乱我的心。

这是赋体诗,飘风是暴风,搅是扰乱。说他的往来迅速,像暴风一样。从北从南,则与我不相遇。现在经过我的鱼梁,则正好搅乱我的心。

你安闲徐行,也不暇休息。你急速行走,何暇给车轴涂油。一旦你到来,为什么如此张目远望。

这是赋体诗,安是徐,遑是暇,舍是休息,亟是疾,盱是望。字林说:盱,张目。《易》说:盱豫悔。三都赋说:盱衡而诰,是这样。说你平时徐行,尚且无暇休息,何况急速行走则何暇给车轴涂油呢?现在给车轴涂油,则不是急速。乃托以

亟行而不入见我,则非其情矣。何不一来见我?如何使我望汝之切乎?

译你匆匆赶路却不进来见我,这就不符合你的本心了。为何不一来见我?为何让我如此殷切地盼望你?

○尔还而入,我心易【以防反叶以支反】也。还而不入,否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祗也。

赋也,还反易説,祗安也。○言尔之往也,旣不入我门矣,傥还而入,则我心犹庶乎其説也。还而不入,则尔之心,我不可得而知矣。何不一来见我,而使我心安乎【三山李氏曰:亦以见谗谮之人愧不敢来也】董氏曰:是诗至此,其词益缓,若不知其爲谮矣。

○伯氏吹壎【况袁反】仲氏吹篪【音池】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侧助反】尔斯【叶先赍反】

赋也,伯仲兄弟也,俱爲王臣,则有兄弟之义矣。乐器,土曰壎,大如鹅子,鋭上平底,似称锤,六孔【孔氏曰:壎,周礼小师职作埙,古今字异耳。注云:烧土为之】竹曰篪,长尺四寸,围三寸,七孔,一孔上出,径三分,凡八孔,横吹之,如贯如防之贯物也,言相连属【音烛】也。谅,诚也。三物,犬豕鸡也,刺其血以诅盟也【孔氏曰:诅小于盟。左传防公十一年,季武子作三军,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定公六年,旣遂阳虎盟国人于亳社,诅诸五父之衢。○临川王氏曰:三物如郑庄公令出鸡犬豭以诅射頴考叔者,毛遂取鸡狗马之血以盟也,葢古盟诅如此】○伯氏吹壎,而仲氏吹篪,言其心相亲爱,而声相应和也。与汝如物之在贯【孔氏曰:与汝义如兄弟,和如壎篪,势相次比,如物之相贯】岂诚不我知而谮我哉?苟曰诚不我知,则出此三物以诅之可也。

○爲鬼爲蜮【音域】则不可得。有腼【土典反】面目,视人防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

赋也。蜮,短狐也。江淮水皆有之。能含沙以射水中人影,其人輙病,而不见其形也【孔氏曰:蜮如鼈,三足。陆玑云:一名射影,含沙射影,其疮如疥。○埤雅曰:有长角横在口前,如弩担,临其角端曲如上弩,以气为矢,因水势以射人,俗呼水弩,鹅能食之】腼面,见人之貌也。好善也。反侧反覆,不正直也。○言汝爲鬼爲蜮,则不可得而见矣。女乃人也,腼然有面目,与人相视无穷极之时,岂其情终不可测哉?是以作此好歌,以究极尔反侧之心也【临川王氏曰:作此诗将以絶之,而曰好歌者,冇欲其悔悟之心焉尔】

  何人斯八章章六句

此诗与上篇文意相似,疑出一手。但上篇先刺听者,此篇专责谗人耳。王氏曰:暴公不忠于君,不义于友,所谓大故也,故苏公絶之。然其絶之也,不斥暴公,言其从行而已,不着其谮也,示以所疑而已。旣絶之矣,而犹告以“壹者之来,俾我祗也”。葢君子之处已也忠,其遇人也恕,使其由此悔悟,更以善意从我,固所愿也。虽其不能如此,我固不爲已甚,岂若小丈夫然哉?一与人絶,则丑诋固拒,唯恐其复合也。

萋【七西反】兮斐【孚匪反】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大【音泰】甚【食荏反】

比也萋斐小文之貌,贝水中介虫也,有文彩似锦【孔氏曰:锦而连贝,故知为贝之文,其文彩之异,小大之殊甚众,古者货贝是也○埤雅曰:锦文如贝,谓之贝锦,贝中肉如科斗而有首尾,以其背用,谓之贝,贝背也】○时有遭谗而被宫刑,爲巷伯者作此诗【郑氏曰:宫者,割其势,若今宦者也】言因萋斐之形而文致之,以成贝锦,以比谗人者,因人之小过而饰成大罪也,彼爲是者,亦已大甚矣

○哆【昌者反】兮侈【尺是反】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丁歴反,下同】与谋【叶谟悲反】

比也,哆侈,微张之貌。南箕四星,二爲踵,二爲舌【安成刘氏曰:即箕星也,常见于南方,故谓南箕】其踵狭而舌广,则大张矣。适主也,谁适与谋?言其谋之閟也【丰城朱氏曰:萋斐以成贝锦,喩谗人者能因细小而饰成大罪也。哆侈以成南箕,喩谗人者能因疑似而搆成实罪也。始则以小而成大,终则以虚而为实,此谗人者所以能倾人之家国也】

○缉缉【七立反】翩翩【音篇叶批宾反】谋欲谮人,愼尔言也。谓尔不信【叶斯人反】

赋也,缉缉,口舌声。或曰,缉缉,人之罪也;或曰,有条理貌,皆通。

译你回来并进入,我的心便喜悦了。你回来却不进入,你的心意我就难以知道了。你哪怕只来一次,也能使我心安。

这是赋的手法。“还”是返回,“易”通“说”,即喜悦;“祗”是安。意思是说,你离去时,既然没有进入我的门庭,倘若你回来并进入,那么我的心还或许会喜悦。你回来却不进入,那么你的心意,我就无法知道了。为何你不来见我,而让我心安呢?(三山李氏说:这也可见进谗言的人惭愧不敢再来。)董氏说:这首诗到这里,语气更加缓和,好像不知道对方是在进谗言一样。

长兄吹埙,次弟吹篪。你与我像串在绳上的东西一样紧密相连,难道真的不了解我吗?拿出这三种动物,来诅咒你吧。

这是赋的手法。“伯”“仲”指兄弟,都作为王的臣子,就有兄弟的情义了。乐器中,土制的叫埙,大小像鹅蛋,上尖下平,形状像秤锤,有六个孔;竹制的叫篪,长一尺四寸,围三寸,七个孔,一个孔向上突出,直径三分,总共八个孔,横着吹奏。“如贯”像贯穿物体一样,是说彼此相连属。“谅”是确实。“三物”指狗、猪、鸡,刺它们的血用来诅咒盟誓。长兄吹埙,次弟吹篪,是说他们内心相亲相爱,声音相互应和。你与我像兄弟一样有情义,和谐得像埙篪合奏,势态相次比邻,像物体相互贯穿,难道真的不了解我而进谗言吗?如果说确实不了解我,那么拿出这三种动物来诅咒你也是可以的。

如果是鬼怪或短狐,那就无法捉摸。你既然有脸面,看着人却反复无常,我作这首好歌,来彻底探究你的反复之心。

这是赋的手法。“蜮”是短狐,江淮的水里都有。它能含沙射水中人的影子,那人就会生病,却看不见它的形体。“腼面”是露出人的面貌。“好”是善。“反侧”是反复,不正直。意思是说,如果你是鬼怪或短狐,那就无法捉摸了。你既然是人,有脸面,与人相视没有穷尽的时候,难道你的真情终究不可测度吗?因此我作这首好歌,来彻底探究你反复无常的心意。(临川王氏说:作这首诗本想与他断绝关系,却说“好歌”,是存有希望他悔悟的心意罢了。)

《何人斯》共八章,每章六句。

这首诗与上一篇文意相似,怀疑出自同一人之手。但上一篇先讽刺听信谗言的人,这一篇专门责备进谗言的人。王氏说:暴公对君主不忠,对朋友不义,这就是所谓的大过错,所以苏公与他断绝关系。然而他断绝关系时,不斥责暴公,只说跟随他行事而已,不点明他进谗言,只是表示怀疑罢了。既然已经断绝关系,却还告诉他“你哪怕只来一次,也能使我心安”。大概君子对待自己忠诚,对待别人宽恕,希望他由此悔悟,再次以善意跟随我,这本来是所希望的。即使他不能这样,我也不会做得太过分,哪里像小丈夫那样呢?一旦与人断绝关系,就丑恶地诋毁、坚决拒绝,唯恐对方复合。

花纹细密啊,花纹杂乱啊,织成了贝锦。那些进谗言的人,也太过分了。

这是比的手法。“萋斐”是细小花纹的样子,“贝”是水里的介壳虫,有花纹像锦缎。当时有人遭受谗言而被处以宫刑,担任巷伯的人作了这首诗。意思是说,因为萋斐的花纹而加以修饰,织成了贝锦,用来比喻进谗言的人,借别人的小过错而修饰成大罪,那些这样做的人,也太过分了。

张开啊,张开啊,形成了南箕星。那些进谗言的人,究竟和谁谋划呢?

这是比的手法。“哆侈”是微微张开的样子。南箕星有四颗星,两颗是脚跟,两颗是舌头。它的脚跟窄而舌头宽,就大大张开了。“适”是主,谁适与谋?是说他们谋划得很隐秘。(丰城朱氏说:萋斐织成贝锦,比喻进谗言的人能借细小之事修饰成大罪。哆侈形成南箕,比喻进谗言的人能借疑似之事构造成实罪。开始借小成大,最终借虚成实,这就是进谗言的人能够倾覆人家国的原因。)

悄悄议论啊,翩翩飞舞啊,谋划想要进谗言,谨慎你的言语吧。说你不可信。

这是赋的手法。“缉缉”是口舌的声音。有人说,“缉缉”是人的罪过;有人说,是有条理的样子,都讲得通。

翩翩,往来貌【华谷严氏曰:谗人情状,接续增益,缉缉然如女之绩,往来轻飘,翩翩然如鸟之飞,相与经营谋为谗谮而已】谮人者,自以爲得意矣。然不愼尔言,听者有时而悟,且将以尔爲不信矣。

译翩翩,是往来轻快的样子【华谷严氏说:谗人的情状,是接连不断地添油加醋,缉缉然如同女子纺线,往来轻飘,翩翩然如同鸟儿飞翔,彼此共同策划谋算谗言诬陷罢了】。进谗言的人,自以为很得意。然而如果不谨慎你的言辞,听的人有时会醒悟,并且将认为你不值得信任了。

○捷捷幡幡【芳烦反,叶芬邅反】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旣其女【音汝】迁。

赋也,捷捷,儇【皿,平声】利貌;幡幡,反覆貌。王氏曰:上好谮,则固将受女;然好谮不已,则遇谮之祸,亦旣迁而及女矣【华谷严氏曰:汝能谮人,人亦能谮女,其祸将迁及女矣】曾氏曰:上章及此,皆忠告之词【庆源辅氏曰:愼尔言也,谓尔不信臼谮者而言也;岂不尔受?旣其女迁,自听者而言也,皆所必至之理,故以之忠告于爲谮者,庶乎其知所畏而不敢肆耳】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叶铁因反】视彼骄人,矜此劳人。

赋也,好好乐也,草草忧也,骄人谮行而得意,劳人遇谮而失度,其状如此【新安胡氏曰:王氏云“苍天苍天”,葢以王之不明,无所告愬,而言之于天也。○庆源辅氏曰:视彼骄人,庶乎有以抑遏沮止之也;矜此劳人,庶乎有以扶持安之也】

○彼谮人者【叶掌与反】谁适与谋【叶满补反】取彼谮人,投畀豺【上皆反】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叶承呪反】投畀有昊【叶许候反】

赋也,再言彼谮人者,谁适与谋者?甚嫉之,故重言之也。或曰:衍【去声】文也,投弃也【説文曰:豺狼属,狗声】北,北方寒凉不毛之地也【安成刘氏曰:穷北之地,多寒不生草木五谷,投弃谗人于彼,使冻饥之也】不食不受,言谗谮之人物所共恶也。昊昊,天也。投畀昊天,使制其罪。○此皆设言,以见欲其死亡之甚也。故曰:好贤如缁衣,恶恶如巷伯【埤雅曰:豺虎以杀为性,则宜无所不食;有北以载为德,则宜无不受者。今曰不食不受,且付昊天使制其罪,则恶之甚也○东莱吕氏曰:记《缁衣》云:好贤如缁衣,恶恶如巷伯,则爵不渎而民愿,刑不试而民咸服○西山真氏曰:谗人为害至深,故诗人疾之亦甚。舜之治四凶也,以御魑魅;而《大学》于不仁之人,欲屏诸四夷。诗人之情,亦若是也】

○杨园之道,猗【于绮反】于亩丘【叶法竒反】寺人孟子作爲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

兴也,杨园下,地也,猗加也,亩丘髙地也,寺人内小臣,葢以谗被宫而爲此官也【安成刘氏曰,周礼天官寺人之官凡五人,寺之言侍也,侍王于路寝而掌王之内人及女宫之戒令,葢奄人也】孟子,其字也○杨园之道,而猗于亩丘以兴,贱者之言,或有补于君子也,葢谮始于微者,而其渐将及于大臣也,故作诗使听而谨之也,刘氏曰,其后王后太子及大夫果多以谗废者【庆源辅氏曰,谮始于微者,进而尝之也,君若受之,则谮者之气益壮而心益大,末流之祸岂止及其大臣而已哉,虽王后太子或有所不免,故堲谗必折其芽,辨于微小可也,然非明且逺者不能焉○董氏曰,幽王之世大臣伤于谗者如苏公,小臣伤于谗如寺人孟子,则上下其得以免乎○安成刘氏曰,董氏此言葢从小序以此为幽王时诗也,集传旣引其説而木尝明言其为幽王诗,读者当自得之】巷伯七章,四章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六句【定宇陈氏曰,巧言何人斯巷伯三篇,其述谗言之祸与谗人之情状,可谓极矣】巷,是宫内道名,秦汉所谓永巷是也【安成刘氏曰,三辅黄图云,永长也,宫中之长巷幽闭宫女之有罪者,武帝时改为掖庭,周宣王姜后尝待罪永巷是也】伯,长也,主宫内道官之长,即寺人也,故以名篇【曹氏曰,巷者内人之所居,伯者长也,其官为寺人而职掌永巷,故称巷伯焉】班固司马迁赞云,迹其所以自伤悼,小雅巷伯之伦,其意亦谓巷伯本以被谗而遭刑也,而杨氏曰,寺人内侍之微者,出入于王之左右,亲近于王而日见之,宐无间之可伺矣,今也亦伤于谗,则疎逺者可知,故其诗曰,凡百君子,敬而听之,使在位知戒也,其説不同,然亦有理,姑存于此云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叶丘勇反】将惧。维予与女【音汝】将安将乐【音洛】女转弃予【叶演女反】

兴也,习习和调貌,谷风,东风也。将且也,恐惧,谓危难忧患之时也。○此朋友相

译捷捷地反复谋划想要进谗言,难道不是会接受你吗?既然那样,灾祸也就迁移到你身上了。

这是赋的手法。捷捷,是轻捷巧辩的样子;幡幡,是反复无常的样子。王氏说:君主喜欢谗言,那么本来就会接受你;然而喜好谗言不止,那么遭遇谗言的祸患,也就已经迁移而波及到你身上了。华谷严氏说:你能进谗言陷害别人,别人也能进谗言陷害你,那灾祸将会迁移波及到你身上。曾氏说:上一章和这一章,都是忠告的话。庆源辅氏说:“慎你的言语”,是说你不相信进谗言的人而说话;“难道不是会接受你吗?既然那样灾祸也就迁移到你身上了”,是从听信谗言者的角度而言的,这都是必然会导致的结果,所以用这些话忠告进谗言的人,希望他们知道畏惧而不敢放肆。

骄横的人,得意洋洋;劳苦的人,忧心忡忡。苍天啊苍天,看着那些骄横的人,怜悯这些劳苦的人。

这是赋的手法。好好,是快乐的样子;草草,是忧愁的样子。骄横的人因进谗言而得意,劳苦的人因遭遇谗言而失度,他们的状况就是这样。新安胡氏说:王氏说“苍天苍天”,大概是因为君王不明,无处申诉,所以向天诉说。庆源辅氏说:看着那些骄横的人,希望有办法抑制阻止他们;怜悯这些劳苦的人,希望有办法扶持安抚他们。

那些进谗言的人,你和谁谋划?抓来那些进谗言的人,扔给豺狼猛虎。豺狼猛虎不吃,扔到北方去。北方不接受,扔到昊天那里。

这是赋的手法。再次说那些进谗言的人,你和谁谋划呢?非常痛恨他们,所以重复说。有人说:这是衍文。投,是抛弃的意思。《说文》说:豺狼属于狗类,叫声像狗。北,是北方寒冷荒凉不长草木的地方。安成刘氏说:极北之地,多寒冷不生长草木五谷,把进谗言的人抛弃在那里,让他们受冻挨饿。不吃不接受,是说进谗言的人被众人共同厌恶。昊昊,是天。扔到昊天那里,让上天制裁他们的罪过。这都是假设的话,以显示希望他们死灭的强烈心情。所以说:喜爱贤人如同喜爱黑色衣服,厌恶恶人如同《巷伯》诗中所说。《埤雅》说:豺虎以杀戮为天性,那么应该没有什么不吃的;有北以承载为德行,那么应该没有什么不接受的。现在说它们不吃不接受,而且交给昊天让上天制裁他们的罪过,这是厌恶到了极点。东莱吕氏说:《缁衣》记载:喜爱贤人如同喜爱黑色衣服,厌恶恶人如同在《巷伯》中,那么爵位就不会被轻慢而百姓愿意服从,刑罚不用施行而百姓都信服。西山真氏说:进谗言的人危害极深,所以诗人痛恨他们也很厉害。舜治理四凶时,用他们来抵御鬼魅;而《大学》对于不仁的人,想要把他们放逐到四方蛮夷之地。诗人的心情,也是这样。

杨园的小路,延伸到高起的田垄上。寺人孟子创作了这首诗,各位君子,恭敬地听一听吧。

这是兴的手法。杨园,是低下的地方;猗,是延伸;亩丘,是高起的地方。寺人,是宫内的小臣,大概是因为遭受谗言而被阉割才担任这个官职。安成刘氏说:《周礼》天官寺人的官员共有五人,寺的意思是侍奉,侍奉君王于路寝而掌管君王宫内人员及女官的戒令,大概是阉人。孟子,是他的表字。杨园的小路,延伸到高起的田垄上,以此起兴,地位低下的人的话,或许对君子有补益。大概进谗言始于细微之处,而其逐渐发展将波及到大臣,所以作诗让君王听而谨慎对待。刘氏说:后来王后、太子以及大夫果然多因谗言被废黜。庆源辅氏说:进谗言始于细微之处,进而尝试,君王如果接受,那么进谗言者的气势更加壮大而心更加狂妄,末流的祸患难道只波及大臣而已吗?即使王后太子也可能无法避免,所以杜绝谗言必须折断其萌芽,辨别于微小之处是可以的,然而不是明智且远见的人不能做到。董氏说:周幽王时代,大臣因谗言受伤害的如苏公,小臣因谗言受伤害的如寺人孟子,那么上下还能免于祸患吗?安成刘氏说:董氏这话大概是从小序认为这是周幽王时的诗而来,《集传》既然引用其说而没有明确说这是幽王时的诗,读者应当自己体会。《巷伯》七章,四章每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每章六句。定宇陈氏说:《巧言》《何人斯》《巷伯》三篇,它们叙述谗言的祸患与谗人的情状,可以说到了极点。巷,是宫内道路的名称,秦汉所说的永巷就是。安成刘氏说:《三辅黄图》说,永,长也,宫中的长巷幽闭有罪的宫女,汉武帝时改为掖庭,周宣王姜后曾待罪于永巷。伯,是长的意思,主管宫内道路的长官,就是寺人,所以用这个名称命名诗篇。曹氏说:巷是宫内人员居住的地方,伯是长的意思,其官职为寺人而职掌永巷,所以称为巷伯。班固、司马迁赞语说:追溯他自我伤悼的原因,属于小雅《巷伯》一类,他的意思也是说巷伯本来因为遭受谗言而遭刑。而杨氏说:寺人是内侍中地位低微的人,出入于君王左右,亲近君王而每天见到,应该没有间隙可供窥伺,现在也遭受谗言伤害,那么疏远的人可想而知,所以他的诗说:各位君子,恭敬地听一听,让在位的人知道警戒。他们的说法不同,但也有道理,暂且保留在这里。

和煦的谷风,伴随着风雨。将要恐惧,将要害怕。只有我和你,将要安定将要快乐,你却转而抛弃我。

这是兴的手法。习习,是和调的样子;谷风,是东风。将,是且的意思;恐惧,是指危难忧患的时候。这是朋友相

怨之诗,故言习习谷风,则维风及雨矣。将恐将惧之时,则维予与女矣。奈何将安将乐,而女转弃予哉?

译这是表达怨恨的诗,所以说“谷风习习”,那就意味着风雨交加了。在恐惧害怕的时候,就只有我和你相依为命了。怎么到了平安快乐的时候,你却反而抛弃了我呢?

○习习谷风,维风及頽【徒雷反】将恐将惧,寘【之防反】予于怀【叶胡隈反】将安将乐,弃予如遗【叶夷回反】

兴也,頽风之焚轮者也【孔氏曰:廻风从上下曰頽】寘与置同,置于怀亲之也,如遗忘去而不复存省也【叠山谢氏曰:寘予于怀,是进人若将加诸膝;弃予如遗,是▯人若将坠诸渊】

○习习谷风,维山崔【祖回反】嵬【五回反】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叶于回反】忘我大德,思我小怨【叶韵未详】

比也,崔嵬山巅也。○习习谷风,惟山崔嵬,则风之所被者广矣。然犹无不死之草,无不萎之木,况于朋友,岂可以忘大德而思小怨乎?或曰:兴也【庆源辅氏曰:大德谓朋友之义出于天者,小怨谓怼语忿色生于人者。忘大德,思小怨,必是当时人有如此实事故,末章因风以为比,而明言之以戒其不可如是也。或以为兴者拘于例耳,然不若以为比之是也】

谷风三章章六句【蓝田吕氏曰:急则相求,缓则相弃,恩厚不知,怨小必记,皆小人之交也】

蓼蓼【音六】者莪【五河反】匪莪伊蒿【呼毛反】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比也,蓼长大貌;莪,美菜也;万,贱草也【华谷严氏曰:莪,萝蒿也。蒿,草中之髙者也。管子云:嘉谷不生,而蓬蒿蒺藜秀】○人民劳苦,孝子不得终养,而作此诗。言昔谓之莪,而今非莪也,特蒿而已。以比父母生我,以爲美材,可頼以终其身;而今乃不得其养,以死。于是乃言父母生我之劬劳,而重自哀伤也。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音尉】哀哀父母,生我劳瘁【似醉反】比也,蔚牡菣【音仅】也。三月始生,七月始华,如胡麻华而紫赤。八月爲角,似小豆角,鋭而长【华谷严氏曰:一名马薪蒿,蒿之尤麤大者也】瘁,病也。

○缾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息浅反】民之生,不如死之久【叶举里反】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比也,缾小,罍大,皆酒器也。罄尽,鲜寡恤忧,靡无也。○言缾资于罍,而罍资缾,犹父母与子相依爲命也。故缾罄矣,乃罍之耻;犹父母不得其所,乃子之责【安成刘氏曰:以缾比父母,以罍比子,但取其相资之义,而不取义于缾罍之小大也。如《左传》昭公二十四年,郑子大叔引此而曰:「王室之不宁,晋之耻也。」以缾喻周,以罍喩晋,亦不取小大之义也】所以穷独之民生,不如死也。葢无父则无所怙,无母则无所恃,是以出则中心衔恤,入则如无所归也【庆源辅氏曰:玩此四句,眞能道孝子之情,非身履而亲歴之,不知其味也】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音抚】我,畜【喜六反】我,长【丁丈反】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赋也,生者本其气也,鞠畜皆养也,拊拊循也【长乐刘氏曰:防其惊也,则拊之】育覆育也【孔氏曰:谓其寒暑,或身休妪之,覆近而爱育之】顾旋视也【孔氏曰:谓去之而反顾也】复反覆也【丘氏曰:不能暂舎也】腹怀抱也【孔氏曰:谓置之于怀抱】罔无极穷也○言父母之恩如此【叠山谢氏曰:此章形容父母爱子之心尽之矣,生我如天之生物也,鞠我如地之养物也,拊者抚摩其身体,察其肥瘠,忧其疥癣也,畜者谨其出入,察其起居,藏之堂奥之中,不敢纵之门庭之外,惟恐其病疾也,长者如南风之长养万物,调和其身体,滋养其血气,日夜望其长大,育者如易曰育德,孟子曰敎育英才,涵养其德性,发舒其志气,开导其聪明,日夜望其成人也,顾者父母行而儿不随则囘顾之也,复者儿行而父母不随则追唤之也,腹者怀抱于腹间也,父母有所往将出门,怀抱其子而未忍舍,父母自外归旣入门,怀抱其子而未肯置,人能深思九字之义,必不忘父母之恩矣】欲报之以德,而其恩之大如天无穷,不知所以爲报也【庆源辅氏曰:此章则赋父母之恩,末乃叹其如天之无穷无物可以为报之意,故尝谓之説曰:臣之于君,其忠有尽,子之于亲,其孝无穷】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叶音

译和煦的谷风刮起来,那风势迅猛如颓风。心中恐惧又害怕,把我紧紧抱在怀。心中安定又快乐,却将我抛弃如遗忘。

这是起兴的手法,颓风是回旋而下、如焚轮般的风。寘与置同义,置于怀中是亲近的表现,如遗忘则是丢开不再存问。

和煦的谷风刮起来,那山势高峻崔嵬。没有草不枯死,没有木不枯萎。忘记我的大恩德,只记我的小小怨。

这是比喻的手法,崔嵬指山巅。和煦的谷风刮起来,山势高峻崔嵬,那么风吹拂的范围就广了。然而尚且没有不死的草,没有不萎的木,何况对于朋友,怎么能忘记大恩德而只记小小怨呢?有人说这是起兴。

《谷风》三章,每章六句。

莪蒿长得高大茂盛,不是莪蒿是青蒿。可怜我的父母,生养我多么辛劳。这是比喻的手法,蓼是长大的样子;莪,是美菜;蒿,是贱草。

百姓劳苦,孝子不能终养父母,因而作了这首诗。说过去认为是莪蒿,现在却不是莪蒿,只是青蒿罢了。用来比喻父母生养我,以为我是美材,可以依靠他们终老;而现在却得不到奉养,以致死亡。于是诉说父母生养我的辛劳,而深深地自我哀伤。

莪蒿长得高大茂盛,不是莪蒿是牡菣。可怜我的父母,生养我多么劳苦。这是比喻的手法,蔚是牡菣。三月开始生长,七月开始开花,像胡麻花而呈紫红色。八月结角,像小豆角,尖锐而长。瘁,是病苦的意思。

瓶中的酒已空尽,这是罍的耻辱。百姓的生命稀少,不如死得长久。没有父亲依靠谁?没有母亲依靠谁?出门就含着忧伤,进门就像无所归依。

这是比喻的手法,瓶小,罍大,都是酒器。罄是空尽,鲜是寡少,恤是忧伤,靡是无。

说瓶依赖罍,而罍依赖瓶,就像父母与子女相依为命。所以瓶空尽了,是罍的耻辱;就像父母不得其所,是子女的责任。因此穷困孤独的百姓活着,不如死去。大概没有父亲就无所依靠,没有母亲就无所依托,所以出门就心中含忧,进门就像无所归依。

父亲啊生养我,母亲啊哺育我,抚摸我,养育我,抚育我,教育我,顾念我,反复照顾我,出入都怀抱我,想要报答他们的恩德,如苍天般无穷无尽。

这是赋的手法,生是禀受其气,鞠和畜都是养育的意思,拊是抚摸,育是覆育,顾是旋视,复是反复,腹是怀抱,罔是无,极是穷尽。

说父母的恩德如此,想要用恩德来报答,而他们的恩德像天一样无穷无尽,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

南山气势猛烈,狂风呼啸发发。百姓无不安居乐业,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

曷】兴也,烈烈,髙大貌;发发,疾貌。谷,善也。○南山烈烈,则飘风发发矣。民莫不善,而我独柯爲遭此害也哉【华谷严氏曰:孝子念亲之没,瞻南山之烈烈,感飘风之发发,触目皆悲伤也。故叹民莫不得以养其父母,我独何为遭此害而不得终养乎】

译曷,兴起的意思;烈烈,形容高大;发发,形容迅疾。谷,善的意思。南山高大险峻,于是狂风迅疾吹起。百姓没有不善的,而我独自为何遭受这灾祸呢?华谷严氏说:孝子思念父母去世,瞻望南山的高大险峻,感受狂风的迅疾吹拂,触目皆是悲伤。所以感叹百姓没有不能赡养父母的,我独自为何遭受这灾祸而不能终养父母呢?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叶分聿反】民莫不谷,我独不卒兴也。律律,犹烈烈也;弗弗,犹发发也。卒,终也。言终养也【庆源辅氏曰:我独何为而遭此害也哉?我独何为而不得养也哉?此两句最宐玩,葢末后方及其所以不得终养之意】

蓼莪,六章。四章,章四句;二章,章八句。

晋王裒以父死非罪【庐陵罗氏曰:魏嘉平四年,诏司马昭为监军攻吴,吴诸葛恪败之,死者数万人。昭问曰:“今日之事,谁任其咎?”司马王仪对曰:“责在元帅。”昭怒曰:“司马欲委罪于孤耶?”遂斩之。子裒痛父非命,隐居敎授,三征七辟皆不就。庐于墓侧,旦夕常至墓所,拜跪悲号。读诗至此,三复流涕。后司马昭子炎篡魏为晋,裒终身未尝西向而坐,以示不臣】每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受业者爲废。此篇诗之感人如此【庆源辅氏曰:先生载王裒一事,以见诗之感人如此,必如是然后为善读诗也。以至解颐、手舞足蹈,皆实有是理,但患人不善读耳。○永嘉陈氏曰:此诗孝子行役而防其亲者之所作,其词深而切。○三山李氏曰:《凯风》母不安其室之诗也,《小弁》太子见弃之诗也,《蓼莪》孝子不得终养之诗也,故其咎责怨慕哀痛如此。苟不为母所弃,不为父所遂,不困于行役而得终养,则其欢欣可知矣。观诗者当以此类求之。○丰城朱氏曰:孝子行役不得以养其父母而形于叹咏者,如《陟岵》《鸨羽》皆是也。而《蓼莪》之诗独使人诵之者流涕呜咽而不能止,何也?曰:《陟岵》《鸨羽》思念于父母尚存之日,《蓼莪》之诗感伤于父母旣没之后。父母尚存,则虽旷废于今日,而犹幸来日之可继也,则是犹有望也。若父母之既没,容貌之不可以复见,音响之不可以复闻,虽有甘防轻暖,无所奉之也。念生育之艰,思顾复之勤,罔极之恩旣不可得而报,则无涯之悲亦孰得而止之也。此《蓼莪》之所以作也。噫!彼父母俱存者犹未知是诗之悲也。若父母旣没,诵是诗而不三复流涕者,是亦非人子也】

有饛【音蒙】簋【音轨】飱【音孙】有捄【音求】棘匕【必履反】周道如砥【之履反】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叶善止反】睠【音眷】言顾之,澘【所奸反】焉出涕【音体】

兴也,饛满簋,貌飱熟,食也【孔氏曰:礼,簋盛黍稷】捄,曲貌。棘匕,以棘爲匕,所以载鼎肉而升之于俎也【仪礼特牲注曰:匕用棘心。○孔氏曰:杂记云匕用桑,长三尺,吉礼则用棘】砥砺,石,言平也。矢,言直也。君子在位,履行;小人下民也。睠,反顾也。澘,涕下貌。○序以爲东国困于役,而伤于财,谭大夫作此以告病【孔氏曰:谭国在京师之东】言有饛簋飱,则有捄棘匕,周道如砥,则其直如矢,是以君子履之而小人视焉。今乃顾之而出涕者,则以东方之赋役莫不由是而西输于周也【庆源辅氏曰:周道,只道路之道,与下章周行一意,故集解以为东方之赋役莫不由是而西输于周,是即指道路而言也。然以上四句正直履视之义观之,则又似指周之王道而言,岂本意只是指道路而言,而其中亦含此意耶】

○小东大东【叶都郎反】杼【直吕反】柚【音逐】其空【叶枯郎反】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徒凋反】公子,行彼周行【叶户郎反】旣往旣来【叶六直反】使我心疚【叶讫力反】

赋也。小东大东,东方小大之国也。自周视之,则诸侯之国皆在东方。杼持纬【音渭】者也【曹氏曰:梭也】柚受经者也。空尽也。佻,轻薄不奈劳苦之貌。公子,诸侯之贵臣也。周行,大路也。疚,病也。○言东方小大之国,杼柚皆已空矣。至于以葛屦履霜,而其贵戚之臣奔走往来,不胜其劳,使我心忧而病也【庆源辅氏曰: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举其甚者言之也。以葛屦履霜,则冬裘之不备可知矣。旣往旣来,则言其来往之不一也。周道一也,方其盛时,君子履之而小人视焉。及其衰也,公子行之而人心病焉。时移事变,而人心所感不同如此】

○有

译南山的风律律吹得猛烈,弗弗吹得迅疾,百姓没有不从事农事的,唯独我不能终养父母。律律,就是烈烈的样子;弗弗,就是发发的样子。卒,是终的意思。说的是终养父母【庆源辅氏说:我独自为什么遭受这样的祸害呢?我独自为什么不能终养父母呢?这两句话最值得玩味,大概最后才涉及到不能终养的原因】

《蓼莪》共六章。其中四章,每章四句;两章,每章八句。

晋朝的王裒因为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庐陵罗氏说:魏嘉平四年,下诏让司马昭担任监军攻打吴国,吴国的诸葛恪打败了他,死了几万人。司马昭问:“今天这件事,谁承担罪责?”司马王仪回答说:“责任在元帅。”司马昭愤怒地说:“司马想要把罪责推给我吗?”于是杀了他。儿子王裒痛恨父亲非正常死亡,隐居教书,三次征召、七次辟举都不就职。在坟墓旁搭庐居住,早晚常到墓前,拜跪悲号。读到这首诗时,反复诵读流泪。后来司马昭的儿子司马炎篡位建立晋朝,王裒终身不曾面向西坐,以示不臣服】每次读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时,没有不反复诵读流泪的,学生因此废学。这首诗感人如此【庆源辅氏说:先生记载王裒这件事,以显示诗歌感人如此,必须这样才算善于读诗。至于解颐、手舞足蹈,都是确实有这种道理,只是担心人不善于读罢了。○永嘉陈氏说:这首诗是孝子服役而担忧其亲人的人所作,其言辞深沉而恳切。○三山李氏说:《凯风》是母亲不安于室的诗,《小弁》是太子被抛弃的诗,《蓼莪》是孝子不能终养父母的诗,所以其责备、怨恨、哀痛如此。如果不是被母亲抛弃,不是被父亲放逐,不是困于服役而能终养父母,那么其欢欣可知了。读诗的人应当以此类推。○丰城朱氏说:孝子服役不能供养父母而形于叹咏的,如《陟岵》《鸨羽》都是。而《蓼莪》这首诗唯独让人诵读时流泪呜咽而不能停止,为什么呢?回答说:《陟岵》《鸨羽》是思念父母尚在人世的日子,《蓼莪》这首诗是感伤父母已经去世之后。父母尚在人世,那么虽然今天荒废了,还庆幸将来可以补救,这还有希望。如果父母已经去世,容貌不能再见到,声音不能再听到,即使有甘美的食物和轻暖的衣服,也没有人奉养了。念及生育的艰难,思及顾复的辛劳,无穷尽的恩德已经无法报答,那么无边的悲伤又有谁能止住呢?这就是《蓼莪》所作的原因。唉!那些父母都还在的人尚且不知道这首诗的悲伤。如果父母已经去世,诵读这首诗而不反复流泪的,这也算不上是人子了】

有饛簋中的熟食,有弯曲的棘木匕。周朝的道路像磨刀石一样平坦,其直像箭一样。君子所行走的地方,小民所注视的地方。回头顾看,泪水流下。

这是起兴。饛,是簋满的样子;飱,是熟食。【孔氏说:礼制中,簋盛放黍稷】捄,是弯曲的样子。棘匕,是用棘木做的匕,用来从鼎中取肉放到俎上。【《仪礼·特牲》注说:匕用棘木心。○孔氏说:《杂记》说匕用桑木,长三尺,吉礼则用棘木】砥砺,是磨刀石,说道路平坦。矢,说道路笔直。君子在位,履行正道;小人是下民。睠,是回头看。澘,是流泪的样子。○《诗序》认为是东国困于劳役,而伤于财用,谭大夫作此诗以告病【孔氏说:谭国在京师的东边】说有饛簋中的熟食,就有弯曲的棘木匕,周朝的道路像磨刀石一样平坦,就其直像箭一样,所以君子行走而小民注视。现在回头顾看而流泪,是因为东方的赋役没有不由此向西输送到周朝的【庆源辅氏说:周道,只是道路的道,与下一章的周行意思一样,所以集解认为东方的赋役没有不由此向西输送到周朝,这就是指道路而言。然而以上四句正直履视的意义来看,又似乎指周朝的王道而言,难道本意只是指道路而言,而其中也包含这层意思吗】

○小东大东,杼柚都空了。纠纠葛屦,可以踩霜。佻佻公子,行走在那周朝的大路上。既往既来,使我心中忧病。

这是赋。小东大东,是东方小大之国。从周朝来看,诸侯国都在东方。杼,是持纬的器具【曹氏说:梭】柚,是受经的器具。空,是尽。佻,是轻薄不耐劳苦的样子。公子,是诸侯的贵臣。周行,是大路。疚,是病。○说东方小大之国,杼柚都已经空了。至于用葛屦踩霜,而其贵戚之臣奔走往来,不胜劳苦,使我心中忧病【庆源辅氏说:纠纠葛屦,可以履霜,是举其甚者而言。用葛屦踩霜,那么冬裘之不备可知了。既往既来,是说其来往不止一次。周道是一样的,方其盛时,君子行走而小民注视。及其衰也,公子行走而人心忧病。时移事变,而人心所感不同如此】

○有

冽【音列】氿【音轨】泉【叶才匀反】无浸获薪。契契【苦计反】寤叹,哀我惮【丁佐反】人。薪是获,薪尚可载【叶节力反】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

译从山侧流出的泉水,没有浸湿砍下的柴草。心中忧思难安而醒来叹息,哀怜那些劳苦的人。柴草已经砍下,还可以装运。哀怜那些劳苦的人,也应当可以休息了。

兴也,冽寒意也。侧出曰氿泉,获艾也。契契,忧苦也。惮劳也,尚庶几也。载载以归也。○苏氏曰:薪已获矣,而复渍之则腐;民已劳矣,而复事之则病。故已艾则庶其载而畜之,已劳则庶其息而安之【庆源辅氏曰:上两章旣言伤于财,故此章推本其困于役而言之耳】

○东人之子职劳不来【音赉,叶六直反】西人之子粲粲衣服【叶蒲北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叶渠之反】私人之子百僚是试【叶申之反】赋也。东人,诸侯之人也。职,专主也。来,慰抚也。西人,京师之人也。粲粲,鲜盛貌。舟人,舟楫之人也。熊罴是裘,言富也。私人,私家皁隶之属也。僚,官试用也。舟人、私人皆西人也。○此言赋役不均,羣小得志也【三山李氏曰:此章言东人之劳,西人之逸,小人得志,网纪败坏,无复王室之旧也】

○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胡犬反】佩璲【音遂】不以其长。维天有汉监【古暂反】亦有光。跂【丘豉反】彼织女,终日七襄赋也。鞙鞙,长貌。璲,瑞也【郑氏曰:佩璲者,以瑞玉为佩】汉,天河也【孔氏曰:汉水之精也,气发而升,精华浮上,宛转随流,名曰天河,一曰云汉】跂,隅貌。织女星名,在汉旁三星跂然如隅也【东阳许氏曰:织女三星鼎足而成,三角在天市垣北】七襄,未详。传曰:反也。笺云:驾也。驾谓更其肆也。葢天有十二次,日月所止舎,所谓肆也。经星一昼一夜左旋一周而有余,则终日之间自卯至酉,当更七次也【孔氏曰:在天为次,在地为辰,星之行昼夜虽各六辰数者,举其终始故七,即自卯至酉也○安成刘氏曰:日月五星为纬,其余皆为经星,经星周布与天为体,所谓经星一昼夜左旋一周天而有余者,即天之旋一周而又过一度者也。然周天十二次,一昼夜十二时,则一时当歴一次,故终其昼日之间自卯至酉凡七时,织女星当歴七次也】○言东人或馈之以酒,而西人曾不以爲浆。东人或与之以鞙然之佩,而西人曾不以爲长。维天之有汉,则庶乎其有以监我【庐陵欧阳氏曰:言我民困矣,天之云汉有光,亦能下降我民乎?其不言日月之明而言云汉之光者,谓不能下监也】而织女之七襄,则庶乎其能成文章以报我矣。无所赴愬而言,惟天庶乎其恤我耳【庆源辅氏曰:侯邦供王赋役,固其职也。然为王者当有以体恤之,不敢易视而轻用之可也。观《禹贡》之底愼财赋,《无逸》之惟正之供,则必不至于易视而轻用之矣。今也东国财力俱困,而馈西人以酒,则视之曽不如浆;与之以鞙然之佩,则视之曾不以为长。易视之如此,则轻用之必矣。此东国之所以怨病而愬之于天也○丰城朱氏曰:酒之厚而不以为浆,佩之鞙鞙,而不以为长。其出之也甚艰,其视之也甚贱。葢其意气骄溢,类如此。然则贫富劳逸之不均,吾将曷愬哉?亦惟愬之于天而已。汉之有光,其亦能监视我也耶?织女之七襄,其亦能成文章以报我也耶?其词之婉而不廹如此,诗之忠厚,亦可见矣】

○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华板反】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啓明【叶谟郎反】西有长庚【叶古郎反】有捄天毕,载施之行【户郎反】赋也。睆,明星貌。牵牛,星名【尔雅曰:何鼔谓之牵牛?何胡可反】服,驾也。箱,车箱也【孔氏曰:两较之间谓之箱,是车内容物之处。较音角】啓明、长庚,皆金星也。以其先日而出,故谓之啓明;以其后日而入,故谓之长庚【毛氏曰:庚,续也。○长乐刘氏曰:金星朝在东,所以啓日之明;夕在西,所以续日之长】葢金、水二星常附日行,而或先或后,但金大、水小,故独以金星爲言也【安成刘氏曰:金、水附日而行,无定在,或一在日先,一在日后;或俱在日先,或俱在日后。金星行在日后则晨见而昏不见,行在日先则昏见而晨又不见也】天毕,毕星也。状如掩▯之毕,行行列也○言彼织女不能成报我之章,牵牛不可以服我之箱,而啓明、长庚、天毕者,亦无实用,但施之行列而已【庐陵欧阳氏曰:虽有织女,不

译兴,是凛冽寒冷的意思。从侧面涌出的泉水叫氿泉,是采集艾草的意思。契契,是忧愁痛苦的意思。惮,是畏惧劳苦的意思;庶几,是尚存希望的意思。载载,是装载着回去的意思。○苏氏说:柴草已经砍伐了,如果再浸泡它就会腐烂;百姓已经劳苦了,如果再役使他们就会生病。所以柴草已经采完,就希望装载起来蓄积它;百姓已经劳苦,就希望让他们休息安定【庆源辅氏说:上面两章既然已经说了百姓在财物上受到损伤,这一章就推究根本,论述他们在劳役上的困苦罢了】

○东边的人专门从事劳役,得不到慰抚【音赉,叶六直反】西边的人穿着鲜亮华丽的衣服【叶蒲北反】船夫穿着熊罴皮做的裘衣【叶渠之反】私家的仆役都在试用官职【叶申之反】这是赋的手法。东人,是诸侯国的人。职,是专主、专门从事的意思。来,是慰抚的意思。西人,是京师的人。粲粲,是鲜明盛大的样子。舟人,是划船的人。熊罴是裘,是说他们富有。私人,是私家仆役之类的人。僚,是官职试用的意思。舟人、私人都是西人。○这是说赋税劳役不均衡,小人得志【三山李氏说:这一章说东人的劳苦,西人的安逸,小人得志,纲纪败坏,不再有王室的旧貌了】

○有的人用酒,不用浆,长长的佩玉,不认为它长。只有天上的银河,也有光辉照耀。仰望那织女星,一天之内七次更替【胡犬反】【音遂】【古暂反】【丘豉反】这是赋的手法。鞙鞙,是长长的样子。璲,是瑞玉【郑氏说:佩璲,是用瑞玉做佩饰】汉,是天河【孔氏说:汉水的精气,水汽蒸发上升,精华浮于天上,蜿蜒随流,名叫天河,也叫云汉】跂,是角落的样子。织女是星名,在银河旁边有三颗星,跂然像角落一样【东阳许氏说:织女星三星鼎足而立,在天市垣北面形成三角】七襄,不详。传文说:是反的意思。笺文说:是驾的意思。驾,是说更换它的位置。大概天有十二次,是日月停留的地方,所谓肆,就是位置。恒星一天一夜向左旋转一周还有余,那么在一天之内从卯时到酉时,应当更换七次【孔氏说:在天上叫次,在地上叫辰,星的运行昼夜虽然各经过六个辰数,但举其始终所以是七,即从卯时到酉时○安成刘氏说:日月五星为纬星,其余都是经星,经星周布与天体合一,所谓经星一昼夜左旋一周天还有余,就是天旋转一周又过一度。然而周天十二次,一昼夜十二时,那么一时应当经历一次,所以终其白天从卯时到酉时共七时,织女星应当经历七次】○这是说东人有时馈赠酒,而西人却不把它当作浆。东人有时赠送长长的佩玉,而西人却不认为它长。只有天上有银河,就希望它能监视我【庐陵欧阳氏说:说我们百姓困苦了,天上的云汉有光,也能下降恩泽给我们百姓吗?不说日月的光明而说云汉的光,是说它们不能下视】而织女的七次更替,就希望它能织成文章来回报我。无处申诉而说话,只有天或许能体恤我们【庆源辅氏说:诸侯国供给王室的赋税劳役,本来是他们的职责。但是作为王者应当有体恤之心,不敢轻视而轻率使用是可以的。看《禹贡》中谨慎处理财赋,《无逸》中只取正当的供给,就一定不至于轻视而轻率使用了。现在东国财力都困乏,而馈赠西人酒,却看得不如浆;赠送长长的佩玉,却看得不以为长。如此轻视,那么轻率使用是必然的了。这就是东国怨恨痛苦而向天申诉的原因○丰城朱氏说:酒醇厚却不把它当作浆,佩玉长长却不认为它长。他们拿出这些东西很艰难,却看得很轻贱。大概他们意气骄溢,类是这样。那么贫富劳逸的不均,我将向谁申诉呢?也只能向天申诉罢了。银河有光,它也能监视我吗?织女七次更替,它也能织成文章来回报我吗?言辞委婉而不急切,诗的忠厚,也可以看见了】

○虽然七次更替不能织成,回报的文章明亮那牵牛星,不可以驾车。东边有启明星,西边有长庚星,有弯曲的天毕星,陈列在行列中【华板反】【叶谟郎反】【叶古郎反】【户郎反】这是赋的手法。睆,是明星的样子。牵牛,是星名【《尔雅》说:何鼓叫做牵牛?何,音胡可反】服,是驾的意思。箱,是车箱【孔氏说:两较之间叫做箱,是车内容纳物品的地方。较,音角】启明、长庚,都是金星。因为它先于太阳出来,所以叫启明;因为它后于太阳落下,所以叫长庚【毛氏说:庚,是续的意思。○长乐刘氏说:金星早晨在东,所以开启日光的明亮;晚上在西,所以延续日光的时间】大概金、水二星常附着太阳运行,有时先有时后,只是金星大、水星小,所以只说金星【安成刘氏说:金、水附着太阳运行,没有固定位置,有时一个在太阳前,一个在太阳后;有时都在太阳前,有时都在太阳后。金星运行在太阳后则早晨可见而黄昏不见,运行在太阳前则黄昏可见而早晨又不见】天毕,是毕星。形状像掩网的毕,行列整齐○这是说那织女星不能织成回报我的文章,牵牛星不可以驾我的车,而启明、长庚、天毕星,也没有实用,只是陈列在行列中罢了【庐陵欧阳氏说:虽然有织女星,不

能为我织而成章;虽有牵牛,不能为我驾车而输物;虽有啓明、长庚,不能肋日为昼,俾我营作;虽冇天毕,不能为我掩捕鸟兽】至是则知天亦无若我何矣。

译能替我织出成幅的布匹;虽然有牵牛星,却不能替我驾车运输物品;虽然有启明星和长庚星,却不能辅助太阳照亮白天,让我从事劳作;虽然有天毕星,却不能替我捕捉鸟兽。到了这种地步,就知道上天也拿我没办法了。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波我反】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音揖】酒浆。维南有箕,载翕【讣急反】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揭【音讦】赋也。箕斗二星,以夏秋之间见于南方【安成刘氏口六七月间见于南方者,指当时昏见为言也】云北斗者,以其在箕之北也【安成刘氏曰:此谓南斗,即上文夏秋之间见南方者也】或曰北斗常见不隐者也。翕,引也。舌,下二星也。南斗柄固指西,若北斗而西柄,则亦秋时也【董氏曰:箕其踵,似箕,且有舌;斗其方,如斗,且冇柄。箕四星,二为踵,二为舌;踵狭而舌广,故曰翕。斗四星为斗,三星为柄】○言南箕旣不可以簸扬糠粃,北斗旣不可以挹酌酒浆【三山李氏曰:古人多以箕斗为虚名,葢此数星皆人间器用之物,有名而无实,故以为喻】而箕引其舌,反若有所吞噬;斗西揭其柄,反若有所挹取于东。是天非徒无若我何,乃亦若助西人而见困。甚怨之词也【庐陵欧阳氏曰:自维天有汉以下,皆述谭人仰诉于天之词。其意言我谭人困于供亿,取资于地者皆已竭矣,欲取于天又不可得也。末言簑斗非徒不可用,箕反若有所噬,斗反若有所挹取于东,是皆怨讽之词也。○庆源辅氏曰:二章三章以下文意奇逸,其词虽若阔疎,而意脉实相连属。作此诗者,非唯怨得其正,其亦老于文墨者欤】

  大东七章章八句

四月维夏【叶后五反】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宁忍予【叶演女反】兴也,徂往也。四月六月,亦以夏正数之,建巳建未之月也。○此亦遭乱自伤之诗。言四月维夏,则六月徂暑矣。我先祖岂非人乎?何忍使我遭此祸也?无所归咎之词也。

○秋日凄凄【七西反】百卉【许贵反】具腓【芳菲反】乱离瘼【音莫】矣,奚【家语作爰】其适归?

兴也,凄凄,凉风也。卉草腓,病离忧瘼,病奚何适之也?○秋日凄凄,则百卉具腓矣。乱离瘼矣,则我将何所适归乎哉【东莱吕氏曰:秋日冬日,犹云秋时冬时也】

○冬日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叶音曷】兴也,烈烈犹栗烈也,发发疾貌,谷善也【三山李氏曰:天下莫不被害,乃云民莫不善者,此据作诗者之言也】○夏则暑,秋则病,冬则烈,言祸乱日进,无时而息也【华阳范氏曰:言夏秋冬独不及春,葢天气和畅,万物发育,治之象也。自古治世少,乱世多,观四时可知矣○庆源辅氏曰:此章亦兴也,而先生但连上二章为説。云夏则暑,秋则病,冬则烈,言祸乱日进,无时而息,如此説则却似赋体,其不解所以为兴者,葢此章之説已见于蓼莪篇矣○庐陵彭氏曰:天地之运随时变迁,四时之景本无美恶,惟夫欢乐者遇之则为美景,忧愁者触之则爲恶。况今四月之大夫,夏则苦徂暑之薰灼,秋则悲百卉之凋瘁,冬则伤飘风之迅急,是皆遇景生悲,触绪增感,其心无一时得以自寛焉。吟咏其词,可见当时之乱矣】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叶莫悲反】废爲残赋,莫知其尤【叶于其反】兴也,嘉善;侯维废,变尤过也。○山有嘉卉,则维栗与梅矣【钱氏曰:卉,草也。通言之,则草木皆卉也】在位者变爲残贼,则谁之过哉?

○相【息亮反】彼泉水,载淸载浊【叶殊玉反】我日构祸,曷云能谷?兴也,相视载则构合也。○相彼泉水,犹有时而淸,有时而浊,而我乃日日遭害,则曷云能善乎?

○滔滔【叶刀力反】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宁莫我有【叶羽已反】兴也,滔滔,大水貌。江汉,二水名。纪,纲纪也。谓经带包络之也。瘁,病也。有,识有,也。○滔滔江汉,犹爲南国之纪。今也尽瘁以仕,而王何其不我有哉?

○匪鹑【徒九反】匪鸢【以专反,叶以旬反】翰飞戾天【叶铁因反】匪鳣【张连反】匪鲔【于轨反】濳逃于渊【叶一均反】

赋也【庆源辅氏曰:此章本亦兴体,但有所托之物,而无所兴之辞,故不可谓之兴,又有四个匪字,故亦不可谓之比,而只得以为赋也】鹑,雕也【埤雅曰:雕能食草,似鹰而大,黑色,俗呼为皁雕】

译南方有箕星,不能用来簸扬谷物。北方有斗星,不能用来舀取酒浆。南方有箕星,张开它的舌星。北方有斗星,西指它的柄星。这是赋体。箕、斗二星,在夏秋之间出现在南方,所以说北斗,是因为它在箕星的北面。有人说北斗星常现不隐没。翕,是牵引的意思。舌,是下面的两颗星。南斗的斗柄本来指向西方,如果北斗也西指斗柄,那也是秋季的时候。

说南箕既然不能用来簸扬糠秕,北斗既然不能用来舀取酒浆,而箕星牵引它的舌星,反而好像有所吞噬;斗星西指它的斗柄,反而好像有所从东方舀取。这是上天不仅不能帮助我,反而好像帮助西人让我受困。这是怨恨的言辞。

《大东》七章,每章八句。

四月是夏季,六月进入暑热。先祖并非不是人,为何忍心让我遭受此祸?这是兴体,徂是往的意思。四月六月,也是按夏历计算的,是建巳、建未的月份。这也是遭遇乱世自我伤感的诗。说四月是夏季,那么六月就进入暑热了。我的先祖难道不是人吗?为何忍心让我遭受此祸?这是无处归咎的言辞。

秋日凄凄,百草全都枯萎。动乱忧患严重,我将去哪里归宿?这是兴体,凄凄是凉风。卉是草,腓是病,离忧是病,奚是何,适是往。说秋日凄凄,那么百草全都枯萎了。动乱忧患严重,那么我将去哪里归宿呢?

冬日烈烈,狂风呼啸,百姓没有不遭殃的,我独自为何受害?这是兴体,烈烈如同栗烈,发发是疾速的样子,谷是善。说夏季则暑热,秋季则病痛,冬季则严烈,说祸乱日益加剧,没有停息的时候。

山上有美好的草木,有的是栗树,有的是梅树。在位者变为残贼,谁不知道这是过错?这是兴体,嘉是善,侯是维,废是变,尤是过。说山上有美好的草木,那么就是栗树和梅树。在位者变为残贼,那么是谁的过错呢?

看那泉水,有时清澈有时浑浊。我日日遭受祸患,怎能说能安好?这是兴体,相是视,载是则,构是合。说看那泉水,有时清澈有时浑浊,而我却日日遭害,怎能说能安好呢?

滔滔江汉,是南方的纲纪。我竭尽忠诚做官,君王为何不赏识我?这是兴体,滔滔是大水的样子。江汉是两条水名。纪是纲纪,是说经带包络。瘁是病,有是识有。说滔滔江汉,还是南方的纲纪。如今我竭尽忠诚做官,君王为何不赏识我呢?

不是鹑鸟也不是鸢鸟,高飞到达天空。不是鳣鱼也不是鲔鱼,潜逃到深渊。这是赋体。鹑,是雕。

鸢,亦鸷鸟也,其飞上薄云汉。鳣鲔,大鱼也。○鹑鸢则能翰飞戾天,鳣鲔则能濳逃于渊,我非是四者,则亦无所逃矣【永嘉陈氏曰:言虽欲髙飞深藏,而不可得也】

译鸢,也是猛禽,它飞翔时能高触云汉。鳣鲔,是大鱼。○鹑和鸢能够高飞至天,鳣和鲔能够潜逃于深渊,我既不是这四种动物,也就无处可逃了【永嘉陈氏说:意思是说,虽然想要高飞深藏,却不可能做到】

○山有蕨薇,隰有杞桋【音夷】君子作歌,维以告哀【叶于希反】兴也。杞,枸【音苟】檵【音计】也【本草曰:枸杞一名地骨,春夏采叶,秋采茎实,冬采根,皆可食】桋,赤梀【音色】也。树叶细而岐鋭,皮理错戾,好丛生山中,中爲车辋。○山则有蕨薇,隰则有杞桋,君子作歌则维以告哀而已【庆源辅氏曰:惟以告哀而已,无他事也,则其情切矣】

  四月八章章四句

小旻之什,十篇,六十五章,四百十四句。

  诗传大全卷十二

<经部,诗类,诗传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大全》卷十三明胡广等撰《北山之什》二之六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叶奨里反】朝夕从事【叶上止反】王事靡盬,忧我父母【叶蒲彼反】

赋也,偕偕,强壮貌。士子,诗人自谓也。○大夫行役而作此诗,自言陟北山而采杞以食者,皆强壮之人而朝夕从事者也。盖以王事不可以不勤,是以贻我父母之忧耳【郑氏曰:王事不可以不坚固,故我当尽力勤劳于役,久不得归,父母思己而忧。○安成刘氏曰:此章可见诗人忠厚之心也】

○溥【音普】天之下【叶后五反】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叶下珍反】

赋也,溥大,率循濵涯也。○言土之广,臣之众,而王不均平,使我从事独劳也【双峯饶氏曰:无才者多逸,有才者多劳,以其能任事故也。言凡为王臣者,皆当任王事,何独使我为贤而劳之乎?○叠山谢氏曰:自古君子常任其劳,小人常处其逸;君子常任其忧,小人常享其乐。虽曰役使不均,我独贤劳,然君子夲心亦不愿逸乐也】不斥王而曰大夫,不言独劳而曰独贤,诗人之忠厚如此。

○四牡彭彭【叶铺郎反】王事傍傍【布彭反,叶布光反】嘉我未老,鲜【息浅反】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

赋也,彭彭然不得息也,傍傍然不得已也,嘉善鲜少也,以为少而难得也,将壮也,旅与膂同。○言王之所以使我者,善我之未老而方壮,旅力可以经营四方耳,犹上章之言独贤也【叠山谢氏曰:此诗夲为役使不均,独劳于王事而作,此章乃曰天子嘉我之未老,善我之方壮,喜我之旅力方刚而可以经营四方,故独见任使,反以王为知己,忠厚之至也。○安成刘氏曰:此章言所以従事独贤之意】

○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叶越逼反】或息偃在牀,或不已于行【叶户郎反】

赋也。燕燕,安息貌。瘁【徂醉反】病已止也。○言役使之不均也。下章放此【庆源辅氏曰:此章而下,则方言其不均之实。然亦不过以其劳逸者对言之,使上之人自察耳。但言之重,辞之复,则其望于上者亦切矣。《诗》可以怨,谓此类也。○安成刘氏曰:以下三章,凡十二句为偶,皆以他人之逸乐对己之忧劳,所以形容不均之意】

○或不知叫号【户刀反】或惨惨【七感反】劬劳,或栖【音西】迟偃仰,或王事鞅【于两反】掌。

赋也,不知叫号,深居安逸,不闻人声也。鞅掌失容也,言事烦劳,不暇为仪容也。

○或湛【都南反】乐饮酒,或惨惨畏咎【巨九反】或出入风【音讽】议【叶鱼羇反】或靡事不为。

赋也咎,犹罪过也。出入风议,言亲信而従【七恭反】容也【庆源辅氏曰:燕安也,重言之,见安之甚也。或燕燕而自居于休息,或尽瘁而力为国事,或息偃在牀以自逸,或不已于行以自苦,或深居而不接人声,或忧惨而自极劬劳,或栖迟于家而偃仰自适,或烦劳于国而仪容不整,或躭乐饮酒以自乐,或惨惨畏咎以自忧,或出入风议而亲近従容,或靡事不为而踈逺劳勚】

北山六章,三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三山李氏曰:孔子云,公则説,若不均,则虽征役未甚劳苦,而人亦怨矣。观《大东》之诗,则有粲粲衣服者,有葛屦履霜者;《北山》之诗,则有息偃在牀者,有不已于行者。则天下安得而恱服哉?○新安胡氏曰:补传云,《大东》言赋之不均,《北山》言役之不均】

无将大车,秖【音支】自尘兮。无思百忧,秖自疧【

译山上有蕨和薇,低湿之地有杞和桋。君子作歌,只为诉说哀伤。这是起兴的手法。杞,就是枸檵。桋,就是赤梀。这种树的叶子细小而枝梢尖锐,树皮纹理交错,喜欢在山中丛生,树干中间适合做车轮的辐条。山上有蕨和薇,低湿之地有杞有桋,君子作歌,只是用来诉说哀伤罢了。

四月八章,每章四句。

小旻这一组诗,共十篇,六十五章,四百一十四句。

《诗传大全》卷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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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大全》卷十三 明胡广等撰 《北山之什》二之六

登上那北山,去采那里的枸杞。强壮的士人,早晚都在从事王事。王事没有休止,使我父母担忧。

这是赋的手法。偕偕,强壮的样子。士子,是诗人自称。大夫因服劳役而作此诗,说自己登上北山去采枸杞来吃的,都是强壮的人,早晚都在从事王事。大概因为王事不可不勤勉,所以给父母带来忧虑。

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沿着土地的边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大夫分配不均,我从事王事却独自贤劳。

这是赋的手法。溥,广大;率,沿着;濵,边际。说土地广大,臣民众多,而王分配不均,使我从事王事却独自辛劳。不斥责王而说大夫,不说独自辛劳而说独自贤劳,诗人的忠厚就是这样。

四匹公马奔腾不息,王事紧迫不容喘息。赞美我还年轻,庆幸我正强壮,体力正刚健,可以经营四方。

这是赋的手法。彭彭,不得休息的样子;傍傍,不得已的样子;嘉,善;鲜,少;以为少而难得;将,壮;旅,同“膂”。说王之所以使我服役,是善待我未老且正壮,体力可以经营四方,就像上一章说的独自贤劳一样。

有的人安逸地居家休息,有的人为国事操劳至极。有的人躺卧在床上,有的人在路上奔波不停。

这是赋的手法。燕燕,安息的样子;瘁,病;已,止。说役使的不均。下面几章也是这样。

有的人不知百姓的呼号,有的人忧愁地辛勤劳作。有的人闲居在家仰躺,有的人为王事忙得仪容不整。

这是赋的手法。不知叫号,深居安逸,听不到人声;鞅掌,失容,说事务烦劳,无暇顾及仪容。

有的人沉溺于饮酒作乐,有的人忧愁地害怕获罪。有的人出入宫廷从容受宠,有的人什么事都要做。

这是赋的手法。咎,罪过;出入风议,说亲信而从容。

北山六章,三章每章六句,三章每章四句。

不要推那大车,只会扬起灰尘罢了。不要思虑百忧,只会自取病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