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三
诗纉绪 诗类
提要
【臣】等谨案诗纉绪十八卷元刘玉汝撰玉汝始末未详惟以周霆震石初集考之知其为庐陵人字成之尝举乡贡进士所作石初集序末题洪武癸丑则明初尚存也此书诸家书目皆未著录独永乐大典颇载其文其大防专以▯明朱子集传故名曰纉绪体例与辅广童子问相近凡集传中一二字之斟酌必求其命意所在或存此说而遗彼说或宗主此论而兼用彼论无不寻绎其所以然至论比兴之例谓有取义之兴有无取义之兴有一句兴通章有数句兴一句有兴兼比赋兼比之类明用韵之法如曰隔句为韵连章为韵叠句为韵重韵为韵之类论风雅之殊如曰有腔调不同之类于朱子比兴叶韵之说皆反覆体究缕析条分虽未必尽合诗人之防而于集传一家之学则可谓有所阐明矣明以来诸家诗解罕引其说则亡佚已久今就永乐大典所载依经排纂正其脱讹定为一十八卷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缵绪卷一 元 刘玉汝 撰
周南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兴有二例,有无取义者,有有取义者。传前以彼此言者,无取义也。后言挚而有别,和乐恭敬者,兼比也。兼比即取义之兴也。传兼二义,故云后。凡言兴者,仿此欲学者,各随文意而推之。集传首举文王,固此诗本防,亦以正旧説之非也。首章虽先言淑女,后言文王,然重在君子文王也。其兴闗雎,有和乐恭敬意。赋窈窕,有幽闲意。然皆不明言。至于太姒,则曰淑女,于文王曰君子,于匹配曰好逑,皆称美之常辞耳。然味其中,虽极盛之德,亦可于此而见。故传下文既云见其一端,又云关雎举其全体而言,意盖如此。朱子又言关雎深奥,张子则言以平易求之,则意逺以广,此类即可推矣。传既言幽闲,又曰贞静,惟贞故幽,惟静故闲,表里之谓也。匡衡之説最得女徳外着幽闲之意。
此与末章托兴,惟取辞字相应,以起词。语录有顺洁之説,然本章无此意,传亦不言,不得取此义。大序传言“关雎”兴兼比者,只言首章耳。
首章咏文王后妃之徳,词虽常而意已至。次末二章,诗人止自述已忧乐之情而已。其于后妃,虽止用前“窈窕淑女”一语,而全章之意皆在此一语之中。盖诗后章承前章多有意如此者,故其词虽畧而意自备。后妃之徳愈可见,盖己之所以忧乐者,以此人此徳,世不常有故也。使可常有,何以能使人为之忧乐如是哉?然其忧乐虽主后妃,而实为文王而忧乐也。其忧乐之情又各得其正,此夫子所以称《关雎》而朱子以为深奥者,亦于此可见矣。
传叶音于某字下云「叶某反」。愚按:《诗》音韵反切,古今不同。宋吴氏才老始为叶音补韵,其考证诸书,最为有据。朱子取而用之于《诗传》,其间有未安者,又从而厘正之,使读者音韵铿锵,声调谐合,讽咏之间,诚深有助。然古人淳厚质实,当风气未开之时,其言语声音,皆得天地自然之声气,而合于天地自然之律吕。自唐虞至于秦汉,凡圣贤君子、民俗之言语、文章、歌谣、词曲之见于经史子传百家之书者,莫不相合,盖古人之正音也。后来光岳气分,而大音不全,方言里语渐以讹谬,而为韵书者又不能正之,而一从俗音,其意惟欲取便一时,而不知其非古矣。今吴氏补韵以正音为叶韵,则是以后来之俗音为古人之正音,岂其然哉!今叶音之「叶」字,窃谓当以古字易之,如「友」下云「古羽已反」,谓之「古」,庶几人知音韵之正,以复先王之旧,以本天地声气之初,以终朱子厘正未尽之説,而未知然否也。
孔子之言论作诗者,性情之正也。凡读者固当观诗人所咏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三
诗缵绪 诗类
提要
臣等谨按:《诗缵绪》十八卷,元代刘玉汝撰。刘玉汝的生平始末不详,仅据周霆震《石初集》考证,得知他是庐陵人,字成之,曾考中乡贡进士。所作《石初集》序末题写于洪武癸丑年,可知他在明初尚在人世。此书在诸家书目中均未著录,唯独《永乐大典》较多地收录了其文。其大体宗旨专以阐明朱熹《诗集传》为主,因此命名为《缵绪》。体例与辅广《童子问》相近。凡是《集传》中一两个字斟酌之处,必定探求其立意所在;或者保留此说而舍弃彼说,或者以某论为主而兼用彼论,无不推究其所以然。至于论述比兴的条例,认为有取义的兴,有无取义的兴;有一句兴贯穿全章,有数句兴;一句有兴,兼有比、赋,兼有比之类。阐明用韵的方法,如隔句为韵、连章为韵、叠句为韵、重韵为韵之类。论述风、雅的区别,如腔调不同之类。对于朱熹关于比兴、叶韵的说法,都反复体察研究,条分缕析。虽然未必完全符合诗人的本意,但对于《集传》一家的学说,可以说有所阐明了。明代以来诸家诗解很少引用其说,说明它亡佚已久。现在根据《永乐大典》所载,依照经文排纂,校正脱漏讹误,定为十八卷。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进。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缵绪卷一 元 刘玉汝 撰
周南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的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思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之。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以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之。窈窕淑女,以钟鼓乐之。兴有两种条例,有无取义的,有有取义的。《传》在前面说“彼此”的,是无取义的。后面说“挚而有别”、“和乐恭敬”的,是兼有比喻的。兼有比喻就是取义的兴。《传》兼有两种含义,所以说“后”。凡是说“兴”的,都仿照这个例子,希望学习者各自根据文意去推究。《集传》首先举出文王,固然这是此诗的根本旨意,也是为了纠正旧说的错误。首章虽然先说淑女,后说文王,但重点在于君子即文王。其兴象关雎,含有和乐恭敬的意思。赋写窈窕,含有幽闲的意思。然而都不明确说出。至于太姒,则称为淑女;对于文王,称为君子;对于匹配,称为好逑,这些都是称美的常套言辞罢了。然而品味其中,即使极盛的德行,也可以由此而见到。所以《传》下文既说见到一端,又说关雎是举其全体而言,意思大概如此。朱熹又说关雎深奥,张载则说用平易的方法去探求,则意蕴深远广阔,这类情况就可以推知了。《传》既说幽闲,又说贞静,只有贞所以幽,只有静所以闲,这是表里的意思。匡衡的说法最得女德外显幽闲的意旨。
这与末章托物起兴,只取“辞”字相应,以兴起辞藻。《语录》有顺洁的说法,但本章没有这个意思,《传》也不说,不能取这个义。大序《传》说“关雎”兴兼比,只是说首章罢了。
首章咏叹文王后妃的德行,词句虽然平常但意旨已经到达。次章和末章,诗人只是自述自己忧乐的情感罢了。对于后妃,虽然只用前文“窈窕淑女”一语,但全章的意思都在这一个词语之中。大概诗的后章承接前章多有意旨如此的情况,所以其词句虽然简略但意旨自足。后妃的德行愈可见,大概自己之所以忧乐的原因,是因为这样的人、这样的德行,世间不常有啊。如果常有的话,怎么能使人如此忧乐呢?然而其忧乐虽然主要在后妃,但实际上是为文王而忧乐。其忧乐之情又各自得其正,这就是孔子称赞《关雎》而朱熹认为深奥的原因,也可以由此见出了。
《传》在某字下叶音说“叶某反”。我按:《诗》音韵反切,古今不同。宋代吴才老开始为叶音补韵,其考证诸书,最有依据。朱熹取而用之于《诗传》,其中有不安当的,又从而厘正它,使读者音韵铿锵,声调谐合,在讽咏之间,确实很有帮助。然而古人淳厚质实,在风气未开之时,其言语声音,都得到天地自然之声气,而合于天地自然之律吕从唐虞至于秦汉,凡是圣贤君子、民俗的言语、文章、歌谣、词曲见于经史子传百家之书的,没有不相合的,这是古人的正音。后来光岳气分,而大音不全,方言语渐以讹谬,而为韵书的人又不能正之,而一从俗音,其意图只想要取便一时,而不知其非古了。现在吴氏补韵以正音为叶韵,这是以后来的俗音为古人的正音,难道是这样吗!现在叶音的“叶”字,我私下认为应当以古字替换它,如“友”下说“古羽已反”,称为“古”,庶几人们知道音韵之正,以恢复先王之旧,以本天地声气之初,以终结朱熹厘正未尽之说,而不知是否如此。
孔子之言论作诗者,性情之正也。凡是读者固然应当观诗人所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