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缵绪卷十七 元 刘玉汝 撰
惠我文王,曽孙笃之。
天命即天道流行付与万物者,此理无穷尽无止息。以文王与天对言,见圣德与天无间也。语天曰不已,语圣德惟用一“纯”字,赞美已极精至,而又将言不已,先以“于穆”叹咏之;将言“纯”,先以“于乎不显”叹咏之。于是赞美形容有不尽之妙矣。假以者,相亲而深有望之辞;其收者,或得而不敢慢之辞,有爱敬之心焉。骏惠责已而欲大顺,则无一事之不遵;曽孙戒后而欲其笃,则无一时之或息,有慰悦之意焉。皆孝子孝孙所当尽之诚也。故传以二“当”字言之。
译上天赐福于我文王,曾孙们务必坚定地继承它。天命即是天道运行并赋予万物的规律,此理无穷无尽、永不停息。将文王与天并提,可见圣人的德行与天没有间隔。说到天的“不已”,说到圣德只用一个“纯”字,赞美已经极其精微透彻,又将要讲“不已”,先用“于穆”来赞叹咏叹;将要讲“纯”,先用“于乎不显”来赞叹咏叹。于是赞美和形容便有了不尽的妙处。“假以”是亲近且深切期望的言辞;“其收”是虽有所得却不敢怠慢的言辞,其中含有爱敬之心。“骏惠”是责备自己而想要大大顺从,那么就没有一件事不遵从;“曾孙”是告诫后代而希望他们笃实,那么就没有一个时刻会松懈,其中含有欣慰喜悦之意。这都是孝子孝孙应当尽到的诚心。所以传文用两个“当”字来表述。
维清缉熈文王之典,肇禋,迄用有成,维周之祯。
清缉熈皆勉力用力之辞,故传以所当二字指主祭之人而言。典谓文王之典章法度,祀典在其中,不可专指为祀典。肇禋,说者谓文王始祀,窃谓肇禋即生民之肇祀,谓上自初封始祀而来,以至于今。武王、成王时,以用文王之典有成也。后稷可言肇祀,文王岂始祀者乎?清缉熈犹言仪式刑,极言当遵也。祯亦指典而言,于有成之下,言虽既成,而今之清缉熈其典皆吉之先见,而未有已也。言此以深明其当遵,所以遵祖法,述已责,以慰神灵而勉后人也。
按文王世子升歌清庙,下管象。注云:象武王伐纣之事。疏云:下管奏此象武之曲。大武即象也。又云:诗维清奏象舞,武王作乐称象也。既谓大武即象,又以维清为象,二说已自不同。朱子于管象亦从郑说,以象爲武舞,故于维清见其言文王之典,又无象字,故谓未见舞象舞之意。然序言维清舞象舞,必有所传授。《左传》见舞象箾者,杜预谓是文王之舞。象既爲文王舞,则武舞自当用武诗维清,自当爲文王象舞之诗矣。先儒因是遂谓象有二:有文王之象,文舞也;有武王之象,武舞也。象名一而实二也。杜又云:象箾是象文王之武。盖杜见维清奏象舞而言文王,《礼记》下管象而舞大武,故合二说,音箾爲朔,以爲象文王之武。然文王之舞不象文王之文,而象其武乎?非所以象文王之德也。《左传》箾韶,象箾同此箾字,而一音箫,一音朔,岂非杜欲合诗礼二家之说而两从之欤?今若以此爲文王之文舞,二箾字皆音箫,不惟不必改字音,又象舞而非武,实一大证据也。
烈文辟公,锡兹祉福。惠我无疆,子孙保之。无封靡于尔邦,维王其崇之。念兹戎功,继序其皇之。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不显维德,百辟其刑之。于乎前王,不忘。
烈文颂德之词,言有光辉之文德也。锡兹三句,归功之词,言锡我福而及我子孙也。无封四句,戒饬之词,言汝有俭德,则当尊汝而念此功也。继序,言继世次序,念尔功而亦及尔子孙也。归功而致戒,天子待诸侯之体也。无竞六句,劝勉之词,人谓人道,解见《抑》诗。于乎,叹美之词,叹嗟以致感发,欲诸侯不忘文武,亦使人不忘已,而用此道也。
诗不叶韵,句长短不齐者,周颂之体;其问有韵叶句齐者,与商颂相类。其监二代与说者,谓商质周文。今以颂观之,周颂之词视商颂爲简质;韵叶句齐者,亦视商颂为简质。是则周岂尝过于文哉?周乐之情文,得其中,皆于颂可见。季札亲闻其声,而极赞颂之美,其有得于此与?宗庙始祼献,次朝践,次馈献,次再献,然后诸侯行助祭之礼焉。
天作高山,大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彼徂矣,岐有夷之行,子孙保之。
太王之德,莫盛于迁岐。故祭太王,惟以岐山言。上作字属天,下作字属天。与太王,彼指岐山,谓天作岐山而太王始治之。彼岐山既以天与太王而作矣,至文王又由此而康之。必言文王者,推文王之盛以尊太王,见太王之功至此而益大也。子孙保之,戒后来以慰太王,而欲其来厚也。与前曽孙笃之意,同时祭太王。故上本天眷,下逮文王,后及子孙,皆爲太王言之。太王迁岐,为兴王之地,子孙尤所当守。其后平王弃岐而东迁,周不复西,岂非其验与?
序言祀文王,又言祀先王先公。盖此上言太王,下言文王王季,固在其中,故亦可用以祭王季。与其用之先公者,又推太王之意而尊之。与序爲此言,必有所传授,故传不以为非,而姑从之。与
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宻,于缉熈单厥心,肆其靖之。
推天命,文武以及成王,当天下已安之时,不敢自安,而益致其自强不息之功。盖成王由学以成其徳,其用功实在于此,故颂成王首以是称之。下文“基命”承上天命,而以积徳言;“缉熈”承上二后,而以广业言。既夙夜,又宥宻;既缉熈,又单厥心。此即不敢康之实也。宥,谓用功于外,寛广以酬酢而不浅
译《维清》歌颂文王法度的清明与光辉,开始祭祀,最终得以成功,这是周朝的吉祥征兆。
“清”、“缉”、“熈”都是勉力用心的辞语,所以《传》用“所当”二字来指代主祭的人。典,指的是文王的典章法度,祭祀的典礼包含在其中,不能专门指为祭祀的典礼。肇禋,解说的人说文王开始祭祀,我私下认为肇禋就是《生民》中的肇祀,说的是从最初受封开始祭祀以来,一直延续到现在。武王、成王时,因为遵循文王的法度而取得了成功。后稷可以说肇祀,文王难道是开始祭祀的人吗?“清缉熈”就像说“仪式刑”,极力说明应当遵循。祯也是指法度而言,在“有成”之下,说虽然已经成功,但如今对法度的清明与光辉,都是吉祥的先兆,而且没有止境。说这些是为了深刻阐明应当遵循,所以遵循祖先的法度,陈述自己的责任,用来安慰神灵并勉励后人。
按《文王世子》记载,升歌《清庙》,下管《象》。注说:《象》是武王伐纣的事迹。疏说:下管演奏这首《象武》的曲子。大武就是《象》。又说:《诗》《维清》演奏《象》舞,武王作乐称为《象》。既然说大武就是《象》,又把《维清》当作《象》,两种说法已经不同。朱子对于管《象》也遵从郑玄的说法,认为《象》是武舞,所以在《维清》中看到它说文王的法度,又没有《象》字,因此说没有见到舞《象》舞的意思。然而《序》说《维清》舞《象》舞,必定有所传授。《左传》见到舞《象箾》的人,杜预说是文王的舞。《象》既然是文王的舞,那么武舞自然应当用武诗,《维清》自然应当是文王《象》舞的诗了。先儒因此就说《象》有两种:有文王的《象》,是文舞;有武王的《象》,是武舞。《象》名相同而实际不同。杜预又说:《象箾》是《象》文王之武。大概杜预看到《维清》演奏《象》舞而说文王,《礼记》下管《象》而舞大武,所以合并两种说法,把箾读作朔,认为《象》文王之武。然而文王的舞不象征文王的文德,而象征他的武功吗?这不是用来象征文王的德行啊。《左传》中的箾韶、象箾,用的是同一个箾字,而一个读箫,一个读朔,难道不是杜预想要合并《诗》《礼》两家的说法而两从之吗?现在如果把这当作文王的文舞,两个箾字都读箫,不仅不必改字音,而且《象》舞而非武舞,实在是一个大证据。
显赫的文德诸侯,赐给我们福祉。恩惠我们无穷无尽,子孙保有它。不要在你们的邦国中奢侈浪费,只有王会尊崇你们。念及这伟大的功业,继承世系次序,发扬光大它。没有比人更强大的,四方都会效法你们。不显赫的德行,百官都会效法它。啊,先王,不可忘记。
《烈文》是颂扬德行的辞语,说拥有光辉的文德。赐给我们这三句,是归功的辞语,说赐给我们福泽并惠及我们的子孙。不要奢侈这四句,是告诫的辞语,说你们有节俭的德行,就应当尊崇你们并念及这功业。继序,是说继承世系次序,念及你们的功业也惠及你们的子孙。归功并加以告诫,是天子对待诸侯的礼节。没有比人更强大这六句,是劝勉的辞语,人指人道,解释见《抑》诗。于乎,是叹美的辞语,叹嗟以引起感发,想要诸侯不忘记文武,也使人们不忘记自己,而运用这道理。
《诗》不押韵,句子长短不齐的,是周颂的体制;其中有的押韵且句子整齐的,与商颂相似。那些监察夏商两代并解说的人,说商朝质朴,周朝文采。现在从颂来看,周颂的文辞比商颂简朴;押韵且句子整齐的,也比商颂简朴。那么周朝难道曾经过于文采吗?周乐的情与文,达到了适中,都在颂中可见。季札亲自听到它的声音,极力赞美颂的美,他有所得于此吗?宗庙开始祼献,接着朝践,接着馈献,接着再献,然后诸侯行助祭的礼节。
上天造就了高山,太王开拓了它。那山已经造就了,文王安定了它。那山已经安定了,岐山有平坦的道路,子孙保有它。
太王的德行,没有比迁岐更盛大的。所以祭祀太王,只以岐山来说。上面的“作”字属于天,下面的“作”字属于太王,那指岐山,说上天造就了岐山而太王开始治理它。那岐山既然由上天赐给太王而造就了,到了文王又由此而安定了它。必定说文王,是推举文王的兴盛以尊崇太王,显示太王的功业到此而更加伟大。子孙保有它,是告诫后来者以安慰太王,而希望他们来的恩泽深厚。与前面“曾孙笃”的意思,同时祭祀太王。所以上本天眷,下及文王,后及子孙,都是为太王说的。太王迁岐,是兴王之地,子孙尤其应当守持。后来平王弃岐而东迁,周不再向西,难道不是验证吗?
《序》说祭祀文王,又说祭祀先王先公。大概这里上面说太王,下面说文王王季,本来包含在其中,所以也可以用来祭祀王季。与其用来祭祀先公的,又推举太王的意思而尊崇他。与《序》为此说,必定有所传授,所以《传》不认为不对,而暂且遵从它。与
上天有成命,二后接受了它。成王不敢安逸,早晚奉行天命而宽裕谨慎,在光辉中竭尽他的心,于是安定天下。
推举天命,从文武到成王,在天下已经安定的时候,不敢自安,而更加致力于自强不息的功业。大概成王通过学习来成就他的德行,他的用功实在在于此,所以颂成王首先以此称赞他。下文“基命”承接上天命,而以积德来说;“缉熈”承接上面二后,而以广业来说。既早晚,又宽裕谨慎;既光辉,又竭尽心力。这就是不敢安逸的实际表现。宥,是说用功在外,宽广以应酬而不浅薄
露也,故曰宏深。宻,谓用功于内,静定以存养而不粗疏也,故曰静宻。心则兼内外动静而言,尽则内外交养,动静兼致而无间杂遗缺也。非积德无以为广业之本,非广业无以见积德之成。故传曰:“是能然”,皆以心爲主,故特以“于”而叹美之也。愚尝谓成王天资纯粹,学力精勤,自汤武而下,爲君而能学以有成者,成王一人而已。其用功成德之实,备见于颂诸诗,最人君守成好学者所当取法也。“肆其靖”之言,致治之效也。“肆”字兼二义,故也。今也此合言之,故曰“故今”,盖兼成王、康王时而言。
译露,所以说是宏大深远。宻,是指在内心用功,通过静定来存养本性而不粗疏,所以说是静宻。心则兼括内外、动静而言,尽则内外交互涵养,动静兼修而没有杂糅遗漏。不积累德行就无法作为广展事业的根本,不广展事业就无法显现积累德行的成效。所以《传》说:“是能然”,都是以心为主,所以特意用“于”字来赞叹赞美它。我曾说成王天资纯粹,治学精勤,自商汤、周武王以来,作为君主而能通过学习取得成就的,只有成王一人罢了。他下功夫成就德行的实绩,完备地体现在《颂》的各首诗中,是最值得君主守成且喜好学习的人效法的。“肆其靖”这句话,是达到大治的成效。“肆”字兼有二义,一是“故”,一是“今”。这里合起来说,所以说是“故今”,大概是兼指成王、康王时期而言。
我将我享,维羊维牛,维天其右之。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伊嘏文王,既右享之。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时迈其邦,昊天其子之实,右序有周。薄言震之,莫不震叠。懐柔百神,及河乔岳。允王维后,明昭有周。式序在位,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
时谓廵守之岁,四仲月也。祭告者,祭神告至也。其者,不敢必而应,以一实二允,则实可信矣。右谓尊爲天子,序谓次代有商与下,序义不同。先人后神者,先致力于人,而后致力于神也。明昭有周,与右序有周,虽若相对,而亦不同。明昭谓光明昭显,承上言周家之气象光辉也。式法式,谓典也。式序谓明黜陟之典,以次序在位诸侯之贤否也。戢櫜偃武也,求肆修文也。懿德兼人,已言谓修已德,用德人也。廵守在天下大定之后,故此篇所言皆已然之事,而以二允言然。前明言人神皆归,固可信;后则寓劝戒兼意,盖欲诸侯信已实能,而专尚德也。
周礼九夏之三,郑注引韦昭云:「肆夏一名繁昭,夏一名遏。」又引吕云:「一名繁遏。」乐名分合已不同。又肆夏既一名繁,何爲而重举其名邪?然犹只见其爲昭夏,未尝言其爲某诗也。叔玉以《时迈》诗中有「肆夏」字,《思文》诗中亦有「夏」字,又《祀后稷配天》有「渠大义」,《执竞》虽无「夏」字,而在二诗中间,又《穰简》有「繁」意,故以三诗为《肆夏》《繁遏》《渠》之诗。又《文王》《大明》《緜》既有见在诗篇,则《肆夏》《繁遏》《渠》亦必有见在诗篇也。然若以字求之,则《雅》有《南陔》《思齐》,亦可以爲「陔夏」「齐夏」乎?以义求之,则尸牲出入,何取乎《时迈》《执竞》之义?四方宾来,何取乎《思文》之义乎?以是而求,何可附防哉?又若以《文王》《大明》爲例,则笙诗无词,何尝不与《鱼丽》诸诗并列邪?传以《执竞》爲昭王以后所作,则周公制作时未有《执竞》诗,安得以爲韶夏乎?然则叔玉之说,非朱子所取矣。然犹録于此者,姑存之以见一説欤?或曰:九夏之乐,谓之金奏,盖与笙诗言「奏」同。《礼记·投壶》所记爲「投节」,《周礼·九夏》所记爲「钟节」,实非有诗与。又或曰:九夏即二十所舞「皮弁素积」「裼」所舞之「大夏」,夏禹之乐也。九夏即九歌之节也,其诗亡。又或曰:乐歌之大者,称爲「夏」,故季札称《秦风》爲「夏声」。以是数者而论,则三诗之爲三夏篇章,皆未有据。朱子虽存之以备一说,然以愚意论之,吕说削之可也。
执竞,武王!无竞维烈。不显成康,上帝是皇。自彼成康,奄有四方。斤斤其明,钟鼔喤喤,磬筦将将。降福穰穰,降福简简。威仪反反,既醉既饱。福禄来反。
此于成康不称王而止称其諡,又连称三諡;下文又言“自彼”,似非所以尊成王、康王也。盖上系武王,故下连称二諡,杀所尊也。“自彼”谓自彼时,成康已极,着明见其相继致治四十余年之久也。不显咏其德之在已者,明着咏其德之着于四方者,包制作之礼乐在其中,故下承言钟鼓磬筦,举大小以见全乐,威仪所以行礼,举威仪以见备礼。既以乐降福,又降福以礼,反覆以礼乐言,虽本咏祭祀之礼乐,而亦以见自彼时至今礼乐福禄之盛如此,固爲成康不显之德,是亦武王无竞之功也。周颂无言乐与礼者,此独言之,又与成王制作之意有相关者,宜与商颂言祭祀礼乐者不同也。“醉饱”谓神与尸,礼曰“祝侑尸”,曰“皇尸未实也”,未实者未饱也。《楚茨》曰:“神具醉止,皇尸载起”,是神与尸亦有醉饱也。此祭时乐不当以祭后燕时之醉饮而言之也。
此祭武王,成王,康王,不知合祭乎?各祭于其庙乎?若祭武王,则下及成康,所以推尊武王,言其功施后王者如此。若祭成王,则推武王而本之也。钟鼓而下,则统言祭祀,可通用也。通典以执竞爲祭武王诗,今谓昭王以后诗,则成王祭武王,非执竞也
译我献祭品,用羊用牛,愿上天保佑我。效法文王的典章制度,日日安定四方。文王伟大,已受保佑与享祭。我早晚敬畏上天的威严,以此保持天命。【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巡视邦国,昊天视他为子,确实保佑并序次有周。宣告震动他们,无不震惧。怀柔百神,以及黄河高山。确实王为后嗣,光明显耀有周。效法次序在位者,收藏干戈,收藏弓矢。我追求美德,施行于夏地。确实王保持它。
时迈,指巡视守土之年,即四季的仲月。祭告,指祭神并告知到达。其,表示不敢肯定而应和,用一“实”二“允”,则确实可信了。右,指尊为天子;序,指次代有商与下文,序的含义不同。先人后神,指先致力于人,而后致力于神。明昭有周,与右序有周,虽然看似相对,但也不同。明昭,指光明显耀,承接上文说周家的气象光辉。式,指法式,即典章。式序,指明黜陟的典章,以次序在位诸侯的贤否。戢櫜,指偃武;求肆,指修文。懿德兼人,已言指修己德,用德人。廵守在天下大定之后,所以此篇所言都是已然之事,而以二“允”言然。前明言人神皆归,固然可信;后则寓劝戒之意,大概想让诸侯相信他确实有能力,而专门崇尚德政。
周礼九夏之三,郑注引韦昭说:“肆夏一名繁昭,夏一名遏。”又引吕说:“一名繁遏。”乐名分合已不同。又肆夏既然一名繁,为何又重举其名呢?然而只见到它是昭夏,未曾说它是某首诗。叔玉因为《时迈》诗中有“肆夏”字,《思文》诗中也有“夏”字,又《祀后稷配天》有“渠大义”,《执竞》虽无“夏”字,但在二诗中间,又《穰简》有“繁”意,所以以三诗为《肆夏》《繁遏》《渠道》之诗。又《文王》《大明》《绵》既有现存诗篇,则《肆夏》《繁遏》《渠道》也必有现存诗篇。然而若以字求之,则《雅》有《南�陔》《思齐》,也可以为“陔夏”“齐夏”吗?以义求之,则尸牲出入,为何取《时迈》《执竞》之义?四方宾客来,为何取《思文》之义呢?以此而求,何可附会呢?又若以《文王》《大明》为例,则笙诗无词,何尝不与《鱼丽诸诗并列呢?传以《执竞》为昭王以后所作,则周公制作时未有《执竞诗,安得以它为韶夏呢?那么叔玉之说,非朱子所取了。然而还录于此的,姑且存它以见一说不?或说:九夏之乐,谓之金奏,大概与笙诗言“奏”同。《礼记·投壶》所记为“投节”,《周礼·九夏》所记为“钟节”,实非有诗与。又或说:九夏即二十所舞“皮弁素积”“裼”所舞之“大夏”,夏禹之乐也。九夏即九歌之节也其诗亡。又或说:乐歌之大者,称为“夏”,故季札称《秦风》为“夏声”。以是数者而论,则三诗之为三夏篇章,皆未有据。朱子虽存以备一说,然以愚意论之,吕说削可也。
执竞,武王!无竞维烈。不显成就康,上帝是皇。自彼成康,奄有各方。斤斤其明,钟鼓喤喤,磬管将将。降福穰穰,降福简单。威仪反反,既醉既饱。福禄来到。
此于成康不称王而止称其谥,又连称三谥;下文又言“自彼”,似乎不是用来尊成王、康王的。盖上系武王,故下连称二谥,杀所尊也。“自彼”谓自彼时成康已极,着明见其相继致治四十年之久也。不显咏其德之在己者,明着咏其德之着于四方者包制作之礼乐在其中,故下承言钟磬管,举大小以见全乐,威仪所以行礼举威仪以见备礼。既以乐降,又降福以礼,反覆以礼乐言虽本咏祭祀之礼乐,而亦以见自此至今礼乐福禄之盛如此,固为成康不显之德,是亦武王无竟之功也。周颂无言乐与礼者此独言之,又与成王制作之意有相关宜与商颂言祭祀礼乐者不同也。“醉”谓神与尸,礼曰“祝侑”,曰“皇尸未实也”,未实未饱也。《楚茨》曰:“神俱醉止,皇尸载起”,是神与尸也有醉饱也。此祭时乐不当以祭燕时之醉饮而言之也。
此祭武王,成王,康王不知合祭乎?各祭于其庙乎?祭武王,则下及成康所以推尊武王,言其功施后王如此。若祭成王,则推武王本之也。钟鼓而下,则统言祭,可通用也。通典以执竞为祭武王诗,今谓昭王以后诗则成王祭武王,非执竞也。
。颂中虽有祭武王诗,然乃献助祭者求成王,正祭武王诗则无有,岂有司佚其▯邪?抑先儒之▯诗者失之邪?
译颂中虽然有祭祀武王的诗篇,但那是献给协助祭祀的人以祈求成王的,真正祭祀武王的诗篇却没有,难道是有司遗失了它吗?还是先儒删减诗篇时弄错了呢?
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尔极。贻我来牟,帝命率育。无此疆尔界,陈常于时夏。
首不称天,止称后稷配天之德。至下方言帝命者,尊天而不敢直情径言也。极称后稷立我极至之德,贻我徧养之功,而言其爲帝之所命,岂非尊后稷以尊天欤?天以形体言,故曰「彼天」;帝以主宰言,故曰「命」。天体徧覆,故后稷徧育而无彼此之限,所以体天广大,使五常之陈皆本于此,则后稷之德亦未尝不与天一其推尊配天之实德如此。虽不明赞天之尊,而尊天之意亦已至矣。明堂、圜丘其祭同类,故其乐章亦颇相类。我将飨帝而言天,思文祀天而言帝,天与帝一之意,又有以互明焉。而或者谓《▯》于「思文」不言祀天之乐歌,疑只爲豳颂耳。然明堂、圜丘皆爲大祭,明堂有乐歌而圜丘无之,可乎?愚特取《▯》不非序郊祀之意见,此篇之爲郊祀之乐歌也。
序以此爲郊祀传,无说,又以爲豳颂,而蜡盖移用此诗也。
嗟嗟!臣工,敬尔在公。王厘尔成,来咨来茹。嗟嗟!保介,维莫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于皇来牟,将受厥明明昭上帝,迄用康年。命我众人,庤乃钱镈,奄观铚艾。对百官以戒农官,言百官。王既与汝以成法,而犹有可效者,则当来咨询之;有难依者,则当来茹度之,不可専也。保介以下,则専戒农官,举副则戒正,可知。言暮春之时,不可违新畬之田,至难治,何求?如何?发问以警动之辞。食之大者,莫如麦;而兆丰年之祥者,亦惟在于麦。故以“于皇”叹美之,将受于前,迄用于后,而以二“明”字言之所以见天赐之甚明,而可必使之竞劝也。康年、铚艾,皆以新畬言之,见新辟难治者,既丰,他可知矣。“命我众人”者,官之责也。既具而奄观,言收成之易而速,见命众治田之宜早而疾,则即见收成矣。此戒农官而先勅百官,亦欲百官知农事之爲重,农官知已事,视百官之事爲特重,亦戒农官之微意。百官有成法,而不可以自専;农官于农事,则不可少缓,不必禀命而后行。暮春时至,则先求新畬以治其事;康年兆见,则速命众人以成其功。皆以农事之重与国家所以重农之意,所以深敕戒之也。
噫嘻!成王既昭假尔,率时农夫,播厥百谷,骏发尔私,终三十里,亦服尔耕,十千维耦【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振鹭于飞,于彼西雝。我客戾止,亦有斯容。在彼无恶,在此无斁。庻几夙夜,以永终誉。
烈文载见诸侯助祭诗,振鹭。二王之后助祭诗,有客。微子来朝见祖诗,烈文。明见助祭,振鹭。▯言助祭而曰来见祖庙,亦助祭,可知。此篇虽爲二王后作,然诗意在宋爲多。盖周代商,宋正爲客,又爵上公,尊于杞。杞虽亦爲宾,而其序则当爲次。又越一代之逺,故此诗辞意兼杞而尤切于宋。未段前说兼杞宋,陈说于宋爲切。陈爲三恪,何杞得爲宾助祭,亦有诗而陈不与邪?今止据此诗称二王之后,则陈不得列于二客助祭之次,止在诸侯助祭之中欤?
按《礼记》大享彻以振羽,注谓即振鹭,则此诗又移用之爲大享之彻欤?
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爲酒爲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
彼多此少,亦有先民后已、先农后公田之意焉。惟以黍稌言,惟以宗庙言,举重也,皆徧也。记所谓「祭必有惠,惠必均境内之民,无冻馁之类」,即福之徧也。言祭而受福者,由收多之故,以见田祖先农、方社之功,而于此报赛之也。观「可将」字可见。
有瞽有瞽,在周之庭。设业,设虡;崇牙,树羽。应田,县鼔,鞉磬,柷圉。既备,乃奏箫管,备举。喤喤厥声,肃雝和鸣。先祖是听,我客戾止。永观厥成。
瞽,乐官也。乐得其官,则和。故诗首言之。然成一代之乐,而不颂祖之德者,此告乐成而已,故止以乐言。再言「有瞽」者,称美之也。言「周」者,见其非商之旧也。盖乐始成,故言「周」以别于商焉。庭者,宗庙之庭也。合乎祖者,合乐器而奏之于祖庙之庭。《礼记》所
译思文后稷,能配那天。确立我众民,无不极至你的恩德。赐给我小麦大麦,天帝命令普遍养育。没有你疆我界的界限,在夏时陈列常道。
开头不称天,只称后稷配天的德行。直到下面才说帝命,是尊天而不敢直情径言。极称后稷确立我极至的德行,赐给我普遍养育的功劳,而说这是帝所命,难道不是尊后稷以尊天吗?天以形体言,所以说“彼天”;帝以主宰言,所以说“命”。天体普遍覆盖,所以后稷普遍养育而没有彼此的限制,因此体现天广大,使五常的陈列都本于此,那么后稷的德行也未尝不与天一同推尊配天的实德如此。虽不明赞天之尊,而尊天的意思也已到了极致。明堂、圜丘其祭同类,所以其乐章也颇相类。我将飨帝而言天,思文祭天而言帝,天与帝一的意思,又有以互明。而有人谓《毛诗》于“思文”不言祀天之乐歌,疑只为豳颂。然明堂、圜丘皆为大祭,明堂有乐歌而圜丘无,可乎?我特取《毛诗》不非序郊祀的意见,此篇为郊祀之乐歌。
序以此篇为郊祀传,无说,又以为豳颂,而蜡祭盖移用此诗。
嗟嗟!臣工,敬你在公。王赐你成法,来咨询来度。嗟嗟!保介,维暮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畲?于皇来牟,将受厥明。明昭上帝,迄用康年。命我众人,备乃钱镈,奄观铚艾。
对百官以戒农官,言百官。王已与你成法,而犹有可效者,则应当来咨询;有难依者,则应当来度,不可专断。保介以下,则专戒农官,举副则戒正,可知。说暮春之时,不可违新畲之田,至难治,何求?如何?以发问警动之辞。食之大者,莫如麦;兆丰年之祥者,亦惟在麦。故以“于皇”叹美,将受于前,迄用于后,而以两“明”字言,所以见天赐之甚明,而可必使之竞相劝勉。康年、铚艾,皆以新畲言,见新辟难治者,既丰,其他可知。“命我众人”者,官之责。既具而奄观,言收成之易速,见命众治田之宜早疾,则即见收成。此戒农官而先敕百官,亦欲百官知农事为重,农官知已事,视百官之事为特重,亦戒农官之微意。百官有常法,而不可以自专;农官于农事,则不可稍缓,不必禀命而后行。暮春时至,先求新畲以治其事;康年兆见,速命众人以成其功。皆以农事重与国家所以重农之意,所以深敕戒。
噫嘻!成王既昭假尔,率此农夫,播厥百谷,骏发尔私,终卅十里,亦服尔耕,十千维耦。
振鹭于飞,于彼西雍。我客戾止,亦有斯容。在彼无怨,在此无厌。庶几夙夜,以永终誉。
烈文载见诸侯助祭诗,振鹭二王之后助祭诗,有客微子来朝见祖诗,烈文明见助祭,振鹭。言助祭而曰来见祖庙,亦助祭可知。此篇虽为二王后作,然诗意在宋为多。盖周代商,宋正为客,又爵上公,尊于杞。杞亦为宾,而其序则当为次。又越一代之远,故此诗辞意兼杞而尤切于宋。末段前说兼杞宋,陈说于宋为切。陈为三恪,何杞得为宾助祭,亦有诗而陈不与?今止据此诗称二王之后,则陈不得列为二客助祭之次,止在诸侯助祭中欤?
按《礼记》大享彻以振羽,注释谓即振鹭,则此诗又移用之为大享之彻欤?
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我)为酒为醴,蒸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甚均。
彼多此少,亦有先民后己、先农后公田之意。惟以黍稌言,惟以宗庙言。举重也,皆遍也。记所谓“祭必有惠,惠必均境内之民,无饥寒之类”,即福之遍。言祭而受福者,由收多故,以见田祖先农、方社之功,于此报赛也。观“可将”字可见。
有瞽有瞽,在周之庭。设置业,设置虡;崇牙,树羽。应田县鼓,鞉磬,柷圉。乐器既备,乃奏箫管,备举。响响其声,肃雍和鸣。先祖是听,我客至止。永观厥成。
瞽,乐官。乐得其官,则和。故诗首言。然成一代之乐,而不颂祖之德,此告乐成而已,故止以乐言。再说“有瞽”,称美也。言“周”,见其非商之旧。盖乐始成,故言“周”以别于商。庭者,宗庙之庭。合乎祖者,合乐器而奏于祖庙之庭。《礼记》所
谓「大合乐」者是也,非合诸侯之乐器也。夏簨虡,殷崇牙,周璧翣,而垂五采羽树之于簨角。夏足鼔,殷楹鼓,周悬鼓,而悬之于簨虡。此诗举树羽、县鼓,以见乐设之异于前代,所以爲周乐也。三句相连,防上「设」字。《记》曰:「赐诸侯乐,则鼗将之。」孔氏曰:「鼗以导乐。」作马氏曰:「兆奏鼔者,鼗也。应声者,鞞也。」磬,石磬。愚谓业虡已见钟磬,此当爲特磬,玉磬所谓「玉振之」者也。鼗以导之,磬以收之,柷以合之,敔以止之,而箫管在其中,故言之于后。鞉、磬、柷、敔,质;箫管,文;钟、鼓,大;箫管,小。先质后文,先大后小。曰「奏」,曰「举」,而两言其备,以见乐节之全。乐既备,而声不和,何以爲乐?故「喤喤」以下言乐声之和,「肃雝我客」以下言其人神之和也。先祖以下,则言听乐者,祖听客,观所谓「神人以和」也。乐至此极盛而尽美矣。永,谓可行之久逺。举「我客」之永观,则当时后世之观者可知矣。成而可观,观而可永,则乐之始作也。岂可以浅易观之哉?此篇咏乐,铺叙有法,而末语尤深逺也。
译所谓“大合乐”的就是这个意思,并不是指诸侯的乐器。夏代的簨虡,殷代的崇牙,周代的璧翣,而在簨角上垂挂五彩羽毛的树。夏代的足鼓,殷代的楹鼓,周代的悬鼓,而悬挂在簨虡上。这首诗列举树羽、悬鼓,以显示乐器的设置不同于前代,这就是周代音乐的特点。三句相连,是为了防止上面“设”字的歧义。《礼记》说:“赐给诸侯音乐,就用鼗鼓来引导。”孔氏说:“鼗鼓用来引导音乐。”马氏说:“先敲击的鼓,是鼗;应声而击的,是鞞。”磬,是石磬。我认为业虡已经见于钟磬,这里应当是特磬,即玉磬,所谓“玉振之”的那个。鼗用来引导,磬用来收尾,柷用来合乐,敔用来止乐,而箫管在其中,所以放在后面说。鞉、磬、柷、敔属于质朴;箫管属于文饰;钟、鼓属于宏大;箫管属于细微。先质朴后文饰,先宏大后细微。说“奏”,说“举”,并且两次提到完备,以显示乐节的完整。音乐既然完备,但声音不和谐,怎么能称为音乐呢?所以“喤喤”以下讲乐声的和谐,“肃雝我客”以下讲人与神的和谐。先祖以下,则讲听乐的人,祖先听客,观察所谓的“神人以和”。音乐到这里达到极盛而尽美了。永,是说可以长久流传。举“我客”的长久观看,那么当时和后世的观看者就可以知道了。完成而可以观看,观看而可以长久,那么音乐刚开始制作的时候。难道可以用浅显容易的眼光来看待吗?这篇咏乐,铺叙有法,而结尾的话尤其深远。
猗与!漆沮,潜有多鱼。有鳣,有鲔,鲦鲿,鰋鲤。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镐京之水非一,而独言漆沮者,盖漆沮由豳岐而至丰镐,乃周家兴王之地,言漆沮亦不忘本之意也。首以“猗与”叹美之,则荐庙之际,岂独爲鱼而兴感哉?潜当以潜藏之说爲长。盖鳣鲔鱼大,非积柴簿围所能取。月令天子亲渔,盖先王飨亲牲必亲牵,猎必亲杀,杀必亲射,所以致其敬也。故四时荐新,常事也;鱼则牲类,也非常荐之物,故渔必亲徃,荐独有乐,所以重之也。《诗》言享祀,非独爲荐,可知。
有来雝雝,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于荐广牡,相予肆祀。假哉皇考,绥予孝子,宣哲维人,文武维后。燕及皇天,克昌厥后,绥我眉夀介以繁祉。既右烈考,亦右文母。
有起辞也,下有所指,如有瞽,有客,本句即见有駜,次句见此,至第三句方见文法也。其称天子,岂以先祖既享祭俎将彻爲彻者之言欤?又岂武王始有天下,故爲诸侯助祭者而言欤?窃谓上言辟公,则下言天子,措辞当然。又前段未祭以前则称天子,后段既祭乃称孝子与?又此诗先述诸侯,次说天子,先说助祭,次言已祭,然后称颂祖德,既以锡福终之,而又言奉祭,大抵此诗皆倒说,又是一体。岂以彻自下始,而义亦有取于此欤?此篇见爲武王祭文,王者以言天子,言皇考文母也,见其爲彻者,以《周礼》《论语》证之而甚明矣。详诗之意,所言爲助祭受厘以后事,其爲彻时所歌亦可见。然祭将毕矣,俎将彻矣,而君臣犹同其敬,既受福矣,而犹有亲爱不已,奉承无穷之意焉。当此之时,安有既灌以往不足观之患哉?
载见辟王,曰:「求厥章。」龙旂阳阳,和铃央央,鞗革有鸧,休有烈光。率见昭考,以孝以享,以介眉夀永言保之。思皇多祜,烈文辟公,绥以多福,俾缉熈于纯嘏。
曰:求厥章,来朝之事也。龙旂以下,来朝之仪也。休有烈光,总上三言,而形容称美之也。率见,必因其来朝而率以见也。振鹭之戾止,有客之来见,皆助祭,皆有乐歌,则此诸侯可知,以孝以享奉祭者之心也。以介而下,言辟王所受之福。烈文而下,言诸侯助祭,使我得之之福也。所谓归德之辞也。福多而不纯,未足爲至,故既绥我以多尤,必复俾我以纯,则无杂而不已矣。缉熈,谓续明孝享之心也。此篇与烈文同,而此称昭考,故知爲祭武王。烈文在祭文王诗后,疑当爲祭文王。然朱子释大学,以前王爲文武,而于烈文不指言爲何王也。
按颂有祭文王之诗四,皆宗庙所用也。宗庙祭礼,有时祫,大祫。其祫也,有祼献、朝践、馈献、再献等节,载之《通典》,皆有乐。始有升歌,则《清庙》是也。终有彻,则《雝》是也。若《维天之命》、《维清》二诗,其用之于何节?则于经传未有考也。助祭之诗四,说具于前。
有客。有客亦白其马。有萋有且,敦琢其旅。有客宿宿,有客信信。言授之絷,以絷其马。薄言追之,左右绥之。既有淫威,降福孔夷。
白马乗殷之旧故,曰亦萋且美。客之敬慎敦琢,美其从者之贤,美其君,并及其臣,敬爱之也。采菽美诸侯,亦然。宿宿,信信,言客有信宿之留,不及而将去也。言授之絷,将去而不欲其去也。左右绥之,已去而复还之也。末二句颂美之也。此篇序言来见祖庙,而不言其助祭,以诗中无祭辞也。然宾来祖庙,无不祭而徒见之礼,其祭也亦未有不从主祭而自祭祀之礼。故诗虽无祭意,而说是诗者,何可不以祭言邪?窃意此诗必祭毕而将去,故献之而歌此诗焉。然其敬爱之无已如此,则无恶斁之意,亦蔼然于其中矣。
于皇武王,无竞维烈,允文文王,克开厥后嗣,武受之,胜殷遏刘,耆定尔功。
于皇叹武王武功之大,一戎衣而有天下,不惟当时莫能敌,从古以来莫强焉。故“无竞”虽二字,而形容极至,“文王之德”止用一文字,尤极简要。文王以文德开之,武王继嗣而以武功受之,此“武”字与“允文”之“文”字相对,谓武功也。
译伟大啊!漆水与沮水,水底藏着许多鱼。有鳣鱼,有鲔鱼,有鲦鱼、鲿鱼,还有鲿鱼和鲤鱼。用来献祭,用来祭祀,用来祈求大福。
镐京的水流不止一条,却只提到漆水和沮水,大概是因为漆水和沮水从豳地和岐山流到丰京和镐京,是周朝兴起称王的地方,提到漆水和沮水,也含有不忘根本的意思。开头用“猗与”来赞叹赞美,那么在进献宗庙的时候,难道只是因为鱼才产生感慨吗?“潜”字应当以潜藏的解释为长。因为鳣鱼和鲔鱼体型巨大,不是堆积柴草围网所能捕获的。《月令》记载天子亲自捕鱼,这是因为先王祭祀祖先,牺牲必须亲自牵来,打猎必须亲自射杀,杀牲必须亲自射中,以此来表达敬意。所以四季进献新物,是常事;鱼属于牺牲一类,不是非常规进献的物品,所以捕鱼必须亲自前往,进献时独有乐歌,以此来重视它。《诗经》中说到享祀,不仅仅是为了进献,由此可知。
有来者雍容和乐,到达时严肃恭敬,辅助的是诸侯,天子庄重肃穆。进献肥大的公畜,辅助我举行盛大的祭祀。伟大啊我们的先祖,安抚我这些孝子,宣明智慧的是人,文武兼备的是君主。宴乐上达皇天,能够昌盛其后代,安抚我们长寿,并赐予繁多的福祉。既佑助显赫的先父,也佑助文德的先母。
“有”是起始之辞,下面有所指代,比如“有瞽”、“有客”,本句即见“有駜”,次句见此,到第三句才显现出文法。这里称天子,难道是因为先祖已经享用了祭品,俎豆将要撤除,这是撤除者的话吗?又难道是武王刚得到天下,所以是对诸侯助祭者说的话吗?我私下认为,上面说了诸侯,下面说天子,措辞理当如此。又前段未祭祀之前称天子,后段已祭祀之后称孝子吗?又这首诗先叙述诸侯,再说天子,先说助祭,再言已祭,然后称颂祖德,以赐福结尾,而又言奉祭,大体上这首诗都是倒叙,这是一种体例。难道是因为撤除从下面开始,而义理也取于此吗?这篇被看作是武王祭文的证据,王者以言天子,言皇考文母,可见其为撤除者,用《周礼》《论语》来证明就非常明白了。详究诗意,所说的是助祭接受福佑以后的事,其为撤除时所歌也可见。然而祭祀即将结束,俎豆将要撤除,而君臣仍然共同保持敬意,已经受福了,却仍有亲爱不已、奉承无穷的意思。在这个时候,怎么会有既灌以后就不值得观看的弊端呢?
诸侯朝见辟王,说:“寻求他的法度。”龙旗鲜明,和铃声响,马缰革带色彩鲜明,休美而有烈光。率领诸侯朝见昭考,以孝心以享祭,以祈求长寿,永远保持它。思念皇祖多福,显赫文德的诸侯,安抚以多福,使他们继续发扬纯美的福佑。
说:寻求他的法度,是来朝的事。龙旗以下,是来朝的仪容。休有烈光,总括上面三句,而形容称美。率见,必定是因为他们来朝而率领他们相见。振鹭的来到,有客的来见,都是助祭,都有乐歌,那么这里的诸侯可知,以孝以享是奉祭者的心意。以介以下,说的是辟王所受的福。烈文以下,说的是诸侯助祭,使我得到福佑。这就是归德之辞。福多而不纯,不足以称为至善,所以既安抚我以多福,又必定赐予我以纯福,那么就没有杂念而不已了。缉熈,是说继续发扬孝享之心。这篇与《烈文》相同,而这里称昭考,所以知道是祭武王。《烈文》在祭文王的诗后,怀疑应当是祭文王。然而朱子解释《大学》,以前王为文武,而在《烈文》中没有明确指出是哪位王。
按颂中有祭文王的诗四首,都是宗庙所用的。宗庙祭礼,有时祫祭,大祫祭。其祫祭,有祼献、朝践、馈献、再等节,记载在《通典》中,都有乐。开始有升歌,就是《清庙》。结束有彻,就是《雝》。至于《维天之命》、《维清》两首诗,用在什么节次?那么在经传中没有考证。助祭的诗四首,说法在前面。
有客。有客也白马。有萋有且,敦琢其旅。有宿宿,有信信。言授之絷,以絷马。薄言追之,左右绥之。既有多威,降福孔夷。
白马是殷商的旧故,所以说也萋且美。客的敬慎敦琢,赞美其随从的贤能,赞美其君主,并及其臣子,敬爱之也。《采菽》赞美诸侯,也是如此。宿宿,信信,说客有信宿之留,不及而将去。言授之絷,将去而不欲其去。左右绥之,已去而复还。末二句颂美之。此篇序言来见祖庙,而不说其助祭,因为诗中无祭辞。然而宾来祖庙,无不祭而徒见之礼,祭也无不从主祭而自祭祀之礼。所以诗虽无祭意,而说是诗者,何可以不以祭言邪?我私下认为此诗必祭毕而将去,所以献之而歌此诗。然而其敬爱之无已如此,那么无恶斁之意,也蔼然于其中了。
伟大啊武王,无竞维烈,允文文王,能开其后嗣,武受之,胜殷遏刘,耆尔功。
于皇叹武王武功之大,一戎衣而有天下不惟当时莫能敌,从古以来莫强。故“无竞”虽二字,而形容极,“文王之德”止用一文字,尤简要。文王以文德开之,武王嗣而以武功受之,此“武”字与允文之“文”字相对,谓武功也。
首既称武王,则此只当以爲武功对文德而言之,不可指此“武”字爲武王之諡字也。胜殷者功也,遏刘者德也,定即天下大定,“克定厥家”之“定”言天下治安也。以胜殷之功,遏刘之德,致天下之定尔。“无竞”也,“无竞维烈”,统言之下文即“无竞”之实也。按《文王世子》下管象舞《大武》,注云:“象周武王伐纣之乐。”疏云:“大武即象也。”《明堂位》下管象注云:“谓周颂武也。”疏云:“下管象谓吹《大武》诗。”说《象》不同,一以《象》爲《维清》诗,一以《象》爲《武》诗。又岂《象》一名而有文武二诗?如“万舞”总文武二舞之名邪?朱子于《维清》言诗中未见《象》舞意,今《武》诗中亦未见《象》舞意,小序注防要皆必有所▯矣。
译既然开头已经称颂武王,那么这里只应当理解为以武功对应文德而言,不可以将这个“武”字解释为武王的谥号。战胜殷商是武功,制止杀戮是文德,“定”即天下大定,也就是“克定厥家”中“定”字所指的天下治安。凭借战胜殷商的武功、制止杀戮的文德,从而达成天下的安定。“无竞”即“无竞维烈”,统而言之,下文就是“无竞”的具体体现。查考《文王世子》中记载下管演奏象舞《大武》,郑玄注说:“象是周武王伐纣的乐舞。”孔颖达疏说:“大武就是象舞。”《明堂位》中记载下管演奏象舞,郑玄注说:“指的是《周颂·武》。”孔颖达疏说:“下管演奏象舞,是指吹奏《大武》这首诗。”关于《象》的解释有所不同,一种认为《象》是《维清》这首诗,另一种认为《象》是《武》这首诗。难道《象》这一个名称下会有文武两首诗吗?就像“万舞”是文武两种舞蹈的总称一样吗?朱熹在《维清》篇中说诗中未见象舞的意思,如今在《武》诗中也没有见到象舞的意思,小序和注疏中必定有所疏漏了。
闵予小子,遭家不造,嬛嬛在疚。于乎!皇考永世克孝,念兹皇祖,陟降庭止。维予小子,夙夜敬止。于乎!皇王继序,思不忘。
前三句见「除丧于乎」以下,见朝庙言皇考,能尽孝以念皇祖。已则惟当尽敬以继祖考。继祖考必本于孝,而行孝尤在于主敬。主敬行孝,斯能尽继祖考之道矣。观「孝敬」二字,即见成王资禀纯粹,学问勤敏。年虽防冲,而学已成。人虽百世之思,继其祖考者,其道无以易此。且其思慕嗟叹,尤可使人感发。此后嗣嗣王之朝庙者,所以必用之也。「庭止敬止」虽韵相连,然「庭止」意属上皇考,「敬止」意属下皇王。《诗》有此体。
访予落止,率时昭考于乎?悠哉,朕未有艾。将予就之,继犹判涣。维予小子,未堪家多难,绍庭上下,陟降厥家,休矣!皇考以保明其身。
道逺非已所能及,将欲就之,又不能以有合,盖欿然慊然,不敢自足以期人之尽忠乐告已也。况已未足以当国家之多难,则当如之何?亦维继武王之治国齐家者,以保明吾之身而已。盖身者,家国之本也。武王身修而后家齐国治者也。吾惟即其在庭在家者而绍之,则庶乎身可保明,而武王之休在我矣。又何有国家之难哉?既谦已之所未能,复示已之所欲爲,不惟得访臣之道,尤能知勉已之方。以是而思继其祖,安有不足以致治者哉?前篇“庭”字兼“家庭”“朝廷”言,此篇“庭”对“家”言,则専指朝廷。
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无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维予小子,不聪敬止,日就月将,学有缉熈于光明。佛时仔肩,示我显德行。
颂皆美圣人之德,惟敬之一篇,见王者之学。尧、舜、禹、汤、文、武之德,莫不以敬爲先。今羣臣亦以进戒而成王,乃能取是言而述之。且详述所以不可不敬者,而叹已之未能焉。又知在已之当学,必取人以自辅,则庶几其能敬以明天道而保天命焉。其论学也,尤得日新不已之要。虽前圣后圣之论学,亦无以逾此。非成王天资极其粹,辅导得其人,进修得其正,其能若是乎?其后进德益高,而几于圣人。周家致治,不愧于二代,岂非王者善学之明效大验欤?
予其惩,而毖后患。莫予荓蜂,自求辛螫。肇允彼桃虫,拚飞维鸟。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
愚谓此篇当云赋又比也。盖予其未堪二句爲赋,荓蜂桃虫集蓼爲比。大序六义,三爲经,三爲纬。考之颂有兴体者,惟振鹭;有比体者,惟此篇。则振鹭当爲兴,此篇中当有比,不然颂无比兴之纬,其义不备矣。莫无也,无我使蜂者,犹言无我使此恶人,皆我自取其害乎?所谓见不贤而不能逺也。若信其小善而不知其有大恶,是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奚可哉?此爲病之最大者。故家既多难,而身又集于辛苦之地,家与身俱病,何可以不惩乎?极言已所当惩而谨者,而有望于羣臣之助焉。然成王除丧朝庙之时,管蔡之变既平矣,而犹不忘戒惧,以此谨始,虽终身诵之可也。此嗣王朝庙所以必用之也。前篇欲继文武于家庭朝庙之间,次篇欲继文武而访之于臣。敬之则欲即日用而修之于已,小毖则欲因患难而谨之于心。盖虽一时所作,而实可爲万世嗣王之法,所以备録之欤?惩前毖后者,诗之意;惩大谨小者,命篇之意也。
载芟载柞,其耕泽泽,千耦其耘,徂隰徂畛。侯主侯伯,侯亚侯旅,侯彊侯以,有嗿其馌。思媚其妇,有依其士,有略其耜。俶载南亩,播厥百谷,实函斯活。驿驿其达,有厌其杰。厌厌其苗,緜緜其麃。载获济济,有实其积,万亿及秭。爲酒爲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有飶其香,邦家之光。有椒其馨,胡考之宁。匪且有且,匪今斯今,振古如兹。
首言芟柞耕耘之事,继言芟柞耕耘之人。爲田之处,视畛爲卑湿,故亦名爲隰。非原隰之隰也。有略其耜,再起述耕耘获积之事,见百谷生成之盛。多爲酒,以下备言百谷之用。莫重于祭宗庙,次则燕宾客,养耆老,大者既备,则小者可知。振古如兹,兼匪且匪今而言。▯于序
译哀怜我这幼小的君主,遭遇家道不幸,孤独忧伤地处于困境之中。唉!我的先父永远在世时能够尽孝,思念这位伟大的祖先,他在庭院中上下往来。只有我这幼小的君主,早晚恭敬地侍奉。唉!伟大的君王继承世系,思念不忘。
前三句见于“除丧于乎”以下,这是在朝见宗庙时所说的话。提到先父,能够尽孝来思念伟大的祖先。自己则只应当尽恭敬来继承祖先。继承祖先必定以孝为本,而行孝尤其在于主敬。主敬行孝,这样才能尽到继承祖先的道理。从“孝敬”二字,就可以看出成王资质纯粹,学问勤奋敏锐。年纪虽然幼小,但学业已经成就。人即使相隔百世,继承其祖先的,其道没有可以改变的。况且他的思慕嗟叹,尤其能使人感发。这是后世嗣王朝见宗庙时,之所以必须使用这篇诗的原因。“庭止敬止”虽然押韵相连,但“庭止”的意思属于上面的先父,“敬止”的意思属于下面的君王。《诗经》有这种体例。
访问我落难之处,遵循这位昭明的先父。唉!路途遥远,我没有休息。我将去追随他,继承之道却分散涣散。只有我这幼小的君主,不能承受家中多难,继承庭院上下,在家族中上下往来,美好啊!先父以此保全并显明他的自身。
道路遥远非自己所能企及,想要去追随他,又不能有所契合,大概是心怀不足、感到欠缺,不敢自满以期望别人尽忠乐于告诉自己。况且自己不足以担当国家的多难,那么应当怎么办呢?也只有继承武王治国齐家的做法,来保全显明我的自身罢了。因为自身是家国根本。武王修身而后家齐国治。我只继承他在庭院在家中的做法,那么大概自身可以保全显明,而武王的美好就在我身上了。还有什么国家多难呢?既谦虚自己的不能,又显示自己想要的作为,不仅懂得访问臣下的道理,尤其能知道勉励自己的方法。以此思考继承祖先,哪有不足以达到治理的呢?前篇“庭”字兼指“家庭”“朝廷”,此篇“庭”对“家”而言,则专指朝廷。
恭敬啊恭敬,上天明显地思考,天命不容易啊!不要说高高在上,他在士人中上下往来,每日监视在这里。只有我这幼小的君主,不聪慧恭敬,每日进步每月增进,学习有连续光明。违背这责任,显示我显明的德行。
颂诗都赞美圣人的德行,只有《敬之》一篇,展现王者的学问。尧、舜、禹、汤、文、武的德行,没有不以敬为先的。现在群臣也以此进谏告诫成王,成王于是采纳这些话并叙述它。并且详细叙述不可不敬的原因,而感叹自己的未能。又知道在自己应当学习,必定取人来自我辅助,那么大概能够恭敬以明白天道而保全天命。他论述学习,尤其得到日新不已的要领。虽然前圣后圣论述学习,也没有超过这个的。如果不是成王天资极其纯粹,辅导得到合适的人,进修得到正道,他怎么能这样呢?他后来进德更高,几乎达到圣人。周朝达到大治,不逊色于夏商二代,难道不是王者善于学习的明显效验吗?
我要惩戒,而谨慎后患。没有人使我像蜂蜇一样,是我自己寻求辛螫。开始相信那桃虫,奋力飞翔成为大鸟。不能承受家中多难,我又聚集在蓼草之中。
我认为这篇应当说是赋又比。大概“予其未堪”两句是赋,“荓蜂桃虫集蓼”是比。大序六义,三为经,三为纬。考察颂中有兴体的,只有《振鹭》;有比体的,只有这篇。那么《振鹭》应当是兴,这篇中应当有比,不然颂没有比兴的纬,其义就不完备了。“莫”是无的意思,没有使我像蜂蜇的人,就像说没有使我像这恶人,都是我自取祸害吗?所谓看见不贤而不能远离。如果相信他的小善而不知道他有大恶,因此相信他的小处,他的大处怎么可以呢?这是最大的毛病。所以家中既多难,而自身又聚集在辛苦之地,家与身都受害,怎么可以不惩戒呢?极力说明自己应当惩戒而谨慎的,而有期望于群臣的帮助。然而成王除丧朝见宗庙时,管蔡之变已经平定了,却仍然不忘戒惧,以此谨慎开始,虽然终身诵读也可以。这是嗣王朝见宗庙之所以必须使用这篇诗的原因。前篇想要继承文武于家庭朝庙之间,次篇想要继承文武而访问于臣下。《敬之》则想要在日常用度中修养于自身,《小毖》则想要因患难而谨慎于心。虽然是一时所作,但确实可以作为万世嗣王的法则,所以全部记录它吗?惩前毖后的是诗的意思;惩大谨小的是命篇的意思。
除草砍树,耕地润泽,千人耦耕,去低湿去田界。有主有伯,有亚有旅,有强有弱,有吃饭的声音。爱悦他的妇女,依靠他的士人,有锋利的耜。开始南亩,播种百谷,确实包含这活力。迅速通达,有厌其杰。苗苗厌厌,麃麃绵绵。收获济济,有实其积,万亿及秭。酿酒酿醴,进献祖妣,以洽百礼。有香其香,邦家之光。有椒其馨,长寿之宁。不是且有且,不是今斯今,自古如此。
首先说芟柞耕耘之事,接着说芟柞耕耘之人。种田的地方,视田界为卑湿,所以也叫隰。不是原隰的隰。有锋利的耜,再次叙述耕耘收获积蓄之事,看见百谷生成之盛。多做酒,以下备言百谷之用。没有比祭宗庙更重的,其次则是宴请宾客,供养老人,大的既备,那么小的可知。自古如此,兼说不是且有且,不是今斯今。〇于序
,谓二诗祈报之异。盖以二诗辞意相似,未见孰爲祈报也。今详诗中所云,皆有报意,无祈意。而▯又谓与丰年相似,其用应亦不殊。则其爲报赛诗可知。
译(前文)说这两首诗在祈愿和报谢方面有所不同。大概是因为这两首诗的文辞和意思相似,看不出哪首是祈愿、哪首是报谢。如今仔细考察诗中所说,都含有报谢的意思,没有祈愿的意思。而〇又说它与《丰年》相似,其用途也应该没有不同。那么,它们是报赛诗就可以知道了。
畟畟良耜,俶载南亩。播厥百谷,实函斯活。或来瞻女,载筐及筥。其饟伊黍,其笠伊纠。其镈斯赵,以薅荼蓼。荼蓼朽止,黍稷茂止。获之挃挃,积之栗栗。其崇如墉,其比如栉。以开百室,百室盈止。妇子宁止。杀时犉牡,有捄其角。以似以续,续古之人。
二诗所述,有或详或略之殊,而大意相似。考之《周礼》籥章:“蜡祭吹豳颂以息老物。”今二篇既见其爲报赛,又前篇言“胡考之宁”,此言“妇子宁止”,皆有息老物之意。意者终岁勤动,至此而始收息,故于劳之息之时而歌之欤?意与《周礼》合。又视《丰年》爲详,用亦应不殊。然又安知报赛则歌《丰年》,息老物则歌此?二诗不殊之中,亦自有不同者欤?
丝衣其紑,载弁俅俅。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兕觥其觩。防酒思柔,不呉不敖,胡考之休【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于铄王师,遵养时晦,时纯熈矣。是用大介,我龙受之。蹻蹻王之造,载用有嗣,实维尔公允师。
此篇颂武王之功,孰颂之?成王颂之也。颂之而并述已继武王之事,亦所以颂武王也。于武王,维以时爲言者,盖圣人之取天下,虽有其德,而无其时,不能以成大功。武王之有天下,适当其时。盖时者,天命人心之所寓也。时未至,不可先;时既至,不可后。故时非圣人所能爲,圣人惟能知而顺之耳。武王时晦则退,自循养;时熈而未纯,则犹晦也。时既大明,而后用之。此即张子所谓“此事间不容髪”者是也。非圣人灼见天命人心之妙,岂能与于此哉?我龙以下,成王自述已继武王之事,受者,受其所已爲;嗣者,继其所未毕,造爲也,公事也。武王维顺时,故所爲无不成,而事无不可法。今我受此武王顺时之所已爲者,则用此而有以嗣之,亦惟以武王顺时之事而信法之耳。盖此篇上言时,包所爲、所事在其中;下承上意,曰“造”、曰“公”,亦包时在其中。其意以为,武王之用武创业者,前王时纯熈之事也;我之制礼作乐者,今时纯熈之事也。我虽以制作爲继述,然莫非时纯熈之所宜爲者,故我受而嗣之者,亦惟以此爲师耳。一篇大意皆在“时”字。盖成王损益大舞爲勺乐,上颂武王之功,而下述已事者,皆武王之事也。故名乐爲勺,而诗亦名爲酌,皆取“酌时”之义,谓酌时以继武功也。序诗者不察,以爲“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宜▯之不取也。
先儒谓周公作《武》,又作《勺》。《勺》者,斟酌《大武》之乐而参用之。岂以赉桓在其端,故爲此说也?
绥万邦,屡丰年,天命匪解。桓桓武王,保有厥士,于以四方,克定厥家。于昭于天,皇以间之。
绥万邦,统言之,桓桓武王;而下详言之,保有见积累之业,士谓熊罴之士,克定能定之谓,非天下大定不足以言能定。前言邦,此言家,至是以天下爲家矣。爲天下皇王,必如商之致治,歴年而后可谓之皇,而后可爲之代。绥万邦,屡丰年,从下说向上言,武王得天下也,天命匪解;而下从上说向下言,天命武王也,互言而极道之。谓武王除害,故天屡以丰年报之。然天命未厌,故武王功足兴周,而德足代商也。屡丰者,武王数致其祥于一初方兴之应也。匪解皇问者,天欲大其业于万世无疆之休也。武王既得天矣,而天命武王又必使其徳足代商爲皇王,非屡丰而已,此所以爲匪解,此所以爲颂武王之功。
▯谓《春秋传》以此爲大武之六章,今之篇次已失其旧。▯从《春秋传》,今亦从集▯,移置于赉后、闵予小子前。然已逸其第二、第四、第五凡三篇。杜预以左▯所言武、赉、桓之次爲楚乐歌,以其与诗不合,故爲此说欤?集▯不取也。
文王既勤止,我应受之。敷时绎思,我徂维求定。时周之命,于绎思。
此颂文武之功,而诗中不言武王,盖上推文王,下言我,则武王固在其中矣。故凡文王之所勤,与我之所受、所敷、所求、所定者,莫非武王已成之功。且于中言凡此,皆周之命,而非商之旧,则非武王而谁哉?盖前诗明举武王
译良耜锋利又整齐,开始耕作南亩田。播种各种农作物,种子含蕴生机现。有人前来探望你,带着方筐和圆篮。送来的饭食是黄米,戴的斗笠用草编。手持锄头来除草,除去苦菜和蓼草。苦菜蓼草已腐烂,黍子高粱长得茂。收割之声嚓嚓响,堆积粮食密层层。粮堆高得像城墙,排列整齐如梳齿。打开许多仓廪门,家家户户都盈满。妇女孩子得安宁。宰杀那头大公牛,弯曲牛角真好看。以此祭祀求延续,继承古人好传统。
这两首诗所述内容,有的详细有的简略,但大意相似。考查《周礼》籥章记载:“蜡祭时吹奏《豳颂》来安抚万物。”现在这两篇既可见其为报赛之诗,又前篇言“长寿安宁”,此篇言“妇子安宁”,都有安抚万物的意思。大概是因为终年辛勤劳作,至此才开始休息,所以在劳作休息之时歌唱吧?这与《周礼》的意思相合。又看《丰年》篇更为详细,用途应该也不相同。然而又怎么知道报赛时唱《丰年》,安抚万物时唱此诗呢?两首诗在相似之中,也自有不同之处吧?
丝制祭服色彩鲜明,头戴皮弁庄重端。从厅堂走到台阶,从羊牲用到牛牲。大鼎小鼎都具备,犀牛角杯弯曲长。滤酒清醇味柔和,不喧哗不傲慢,长寿吉祥真美好【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光辉显赫王师众,顺应时势养晦气,当时光明已纯正。因此大获胜利,我们龙德承受之。矫健王业之创造,继续运用有继承,确实是你公允师。
此篇歌颂武王之功,是谁歌颂的?是成王歌颂的。歌颂并叙述自己继承武王之事,也是用来歌颂武王。对于武王,只以“时”来谈论,大概是因为圣人取天下,虽有德行,若无时机,不能成就大功。武王拥有天下,正逢其时。大概“时”是天命人心所寄托的地方。时机未到,不可先行;时机已到,不可滞后。所以时机不是圣人所能创造的,圣人只能知晓并顺应它。武王在时机晦暗时退隐,自我修养;时机光明但未纯正,仍属晦暗。时机既然大明,而后才使用武力。这就是张载所说的“此事间不容发”的意思。若非圣人洞见天命人心之妙,岂能与此相合?“我龙”以下,是成王自述继承武王之事,“受”是承受已做的事,“嗣”是继承未做完的事,“造”是创造,“公”是公事。武王只顺应时机,所以所做无不成功,而事无不可效法。如今我承受武王顺时已做之事,则运用此而有以继承,也只以武王顺时之事为信法而已。大概此篇上文言“时”,包含所做、所事在其中;下文承接上文意,说“造”、说“公”,也包含“时”在其中。其意以为,武王用武创业,是前王时机纯正光明之事;我制礼作乐,是今时机纯正光明之事。我虽以制作作为继承,但无不是时机纯正光明所宜做的,所以我承受而继承的,也只以此为师而已。一篇大意皆在“时”字。大概成王损益大舞为勺乐,上颂武王之功,下述己事,都是武王之事。所以名乐为勺,诗也名为酌,皆取“斟酌时机”之义,谓斟酌时机以继承武功。序诗者不察,以为“斟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宜〇不取也。
先儒说周公作《武》,又作《勺》。《勺》,是斟酌《大武》之乐而参用。岂因赉桓在其端,故为此说也?
安抚万国,屡获丰年,天命不懈怠。威武武王,保有他的士众,以此安定四方,能够安定他的家业。昭示于天,皇王以此间隔之。
安抚万国,是统而言之,威武武王;而下详而言之,保有可见积累之业,士谓熊罴之士,克定做能够安定之谓,非天下大定不足以言能够安定。前说邦,此说家,至此以天下为家矣。为天下皇王,必如商之致治,历年而后可谓之皇,而后可为之代。安抚万国,屡获丰年,从下说向上言,武王得天下,天命不懈怠;而下从上说向下言,天命武王,互言而极道之。谓武王除害故天屡以丰年报之。然天命未厌故武王功足兴周而德足代商也。屡丰者武王数致其祥于一初方兴之应。匪解皇问者天欲大其业于万世无疆之休。武王既得天矣而天命武王又必使其德足代商为皇王非屡丰而已此所以为匪解此所以为颂武王之功。
〇谓《春秋传》以此为大武之六章,今之篇次已失其旧〇从《春秋传》,今亦从集〇移置于赉后闵予小子前。然已逸其第二第四第五凡三篇。杜预以左〇所言武侠桓之次为楚乐歌以其与诗不合故为此说欤?集〇不取也。
文王既勤劳止,我应承受之。敷陈时绎思,我往维求定。时周之命,于绎思
此颂文武之功,而诗中不言武王,盖上述文王,下言我,则武王固在其中矣故凡文王之所勤与我之所受所敷所求所定者莫非武王已成之功且于中言凡此皆周之命而非商之旧则非武王而谁哉盖前诗明举武王
,此诗暗藏武王,并暗藏其封功事。又颂之一体,所以知爲封功者,以乐篇名而知之。又此诗爲大武之章,象武王之乐,观武听歌而颂武之意,自有不言而可知者。又乐之一意也,敷文王之可思,与诸侯之当思。文王者,固武王之功,亦武王之心也。若君臣始终皆能以文王之心爲心,是亦以武王之心爲心也。其颂文武,用意深矣。
译这首诗暗指武王,并暗含其受封立功之事。又因颂诗一体,所以知道这是关于受封立功的,是从乐篇的名称中得知的。又此诗是《大武》乐章的一部分,模拟武王的乐舞,观看武舞、聆听歌曲而歌颂武王之意,自有不言自明之处。又乐舞的这一层含义,是铺陈文王值得思念,以及诸侯应当思念。文王,固然体现了武王的功业,也体现了武王的心志。如果君臣始终都能以文王的心志为心志,也就是以武王的心志为心志了。这首诗歌颂文武二王,用意深远啊。
于皇时周,陟其高山,嶞山,乔岳,允犹翕河。敷天之下,裒时之对,时周之命。
时迈爲武王廵狩祭告之乐歌,此虽言廵狩,然不知爲廵狩所歌乎?抑述其事以颂乎?未详其所用也。时周之命,与赉同。
内则》曰:“十三舞勺。”董子曰:“乐莫盛于韶。”勺▯谓酌即勺,则是以酌爲勺矣。于赉桓,则取《春秋传》以爲武之乐章。惟般未有以处之,则止当从元次居诗之末也。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缵绪巻十八 元 刘玉汝 撰
鲁颂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骊有黄,以车彭彭。思无疆思,马斯臧。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骓有駓,有骍有骐,以车伾伾。思无期思,马斯才。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驒有骆,有駵有雒。
以车绎绎,思无斁,思马斯作。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骃有騢,有驔有鱼。以车袪袪,思无邪,思马斯徂。
▯谓閟宫一篇盖僖公诗无疑则以前三诗未可必爲僖公故此僖公二字当作鲁侯牧马之盛然略举而极盛自见于咏也举牡则牝者未言也在坰则不在坰者未述也薄言则略言而未详也举所有之马则马有名而未数者不可胜数也而况无名而不足数者乎楚丘騋牝三千之句法本于此矣古人用马以驾车驾车爲马之大用故此以驾车言能左右之曰以见马之闲习也马盛有力而徃来不絶矣然以健爲贵不健则虽盛有力而易乏心之所思牧马之所本也所思虽无穷而不厌矣然以无邪爲主邪则所思皆非矣臧言徳才言才而又奋起矣然以善行爲至不善行则虽有徳有才不足称也《易》干爲马坤爲牝马干曰天行健坤曰行地无疆
有駜有駜,駜彼乗黄。夙夜在公,在公明明。振振鹭鹭,于下鼔咽咽。醉言舞,于胥乐兮。有駜有駜,駜彼乗牡。夙夜在公,在公饮酒。振振鹭鹭,于飞鼔咽咽。醉言归,于胥乐兮。有駜有駜,駜彼乗駽。夙夜在公,在公载燕。自今以始,岁其有君子有谷,诒孙子于胥乐兮。
▯不言君臣,盖谓君燕饮臣而颂祷之,可谓君燕其臣而臣祷其君,亦可故所乗谓托兴于君臣之马皆可夙夜勤也,而又辨治美其徳也,勤而后燕饮也,鹭鼔美其乐舞也,末乃颂祷之辞有岁而无善以及人,是富而无教也,岁歳有而无贤子孙,亦非有道之长有善则得所以处有岁之道,善诒子孙则得所以处岁岁有之道矣,此能感天休而又能尽人道者也,以此爲祷,至矣,于胥乐兮,美其燕饮之乐乐而至于有善诒后斯其爲乐大矣。
思乐泮水,薄采其芹。鲁侯戾止,言观其旂。其旂茷茷,鸾声哕哕。无小无大,从公于迈。思乐泮水,薄采其藻。鲁侯戾止,其马蹻蹻。其马蹻蹻,其音昭昭。载色载笑,匪怒伊教。思乐泮水,薄采其茆。鲁侯戾止,在泮饮酒。既饮防酒,永锡难老。顺彼长道,屈此羣丑。穆穆鲁侯,敬明其徳。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允文允武,昭假烈祖。靡有不孝,自求伊祜。明明鲁侯,克明其徳。既作泮宫,淮夷攸服。矫矫虎臣,在泮献馘。淑问如臯陶,在泮献囚。济济多士,克广徳心。桓桓于征,狄彼东南。烝烝皇皇,不吴不扬。不告于讻,在泮献功。角弓其觩,束矢其搜。戎车孔博,徒御无斁。既克淮夷,孔淑不逆。式固尔犹,淮夷卒获。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黮,懐我好音。憬彼淮夷。
来献其琛元▯象齿大赂南金
首章言侯将至而人皆乐从之,次章言侯既至而人皆叹美之。音谓声誉,叹美之声既着,而侯又能身教,故人乐从而称誉之者,尤在于此。盖侯能身教,斯不愧于泮宫矣。三章言侯饮酒于泮,政此诗所由作。盖因其饮酒而颂祷之也。祝夀者多祈其老而夀,今曰难老,则常少而不老,又永锡之,以此则夀岂可量乎?顺彼众人所共由之大道,以服此鲁国之羣众,众岂有不服者乎?慎仪者,明徳之事也,皆以敬爲主。文武者,昭假祖考于素者也。昭假之际,则以孝为主。能敬能孝,则修身奉先之道得矣。有不足爲法于民而得福于已者乎?此鲁侯身教之本也。允文含上,在
译伟大显赫的周朝,登上那高山,嶞山,高峻的山岳,确实像汇聚的河流。在普天之下,聚集着这些应对(或指诸侯),这是周朝的命定。
《时迈》是武王巡狩祭告时的乐歌,这里虽然说是巡狩,但不知道是巡狩时演唱的歌呢?还是叙述其事来歌颂呢?其具体用途不详。《时周之命》与《赉》相同。
《内则》说:“十三岁舞勺。”董仲舒说:“音乐没有比《韶》更盛大的了。”勺,谓酌,即勺,这是以酌作为勺。至于《赉》和《桓》,则取《春秋传》作为武王的乐章。只有《般》没有地方安置,那就只应当跟随元次居放在诗的末尾。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缵绪卷十八 元 刘玉汝 撰
鲁颂
马群壮硕,在远郊的野外。看那马群,有黑鬃白腹的,有红白相间的,有纯黑的,有黄马,驾车时气势彭彭。思绪没有穷尽,这些马真优良。马群壮硕,在远郊的野外。看那毛色,有青白相间的,有苍白相间的,有赤色的,有青黑色有白点的,驾车时气势伾伾。思绪没有穷尽,这些马真才俊。马群壮硕,在远郊的野外。看那些马,有青黑相间的,有白马,有赤色白腹的,有黑色带斑纹的。驾车时行列绎绎,思绪没有厌倦,这些马真奋起。马群壮硕,在远郊的野外。看看那马,有浅黑带白的,有黄白相间的,有黑嘴黄身的,有鱼鳞纹的。驾车时气势袪袪,思绪没有邪念,这些马真前行。
〇说《閟宫》一篇大概是僖公的诗无疑,那么前三首诗未必是僖公的,所以这里的“僖公”二字当作鲁侯牧马的盛况,但略举而极盛自见于咏也。举牡则牝者未言也,在坰则不在坰者未述也,薄言则略言而未详也。举所有之马则马有名而未数者不可胜数,而况无名而不足数者乎?楚丘騋牝三千之句法本于此。古人用马以驾车,驾车为马之大用,故此以驾车言,能左右之曰以,见马之闲习也。马盛有力而往来不绝矣,然以健为贵,不健则虽盛有力而易乏。心之所思,牧马之所本也,所思虽无穷而不厌矣,然以无邪为主,邪则所思皆非矣。臧言德,才言才,而又奋起矣,然以善行为至,不善行则虽有德有才不足称也。《易》乾为马,坤为牝马,乾曰天行健,坤曰行地无疆。
马匹健壮,健壮那乘黄马。早晚在公事上,在公事上明察。鹭鸟振振,在下鼓声咽咽。醉后言舞,大家一起快乐啊。马匹健壮,健壮那乘牡马。早晚在公事上,在公事上饮酒。鹭鸟振振,在飞鼓声咽咽。醉后言归,大家一起快乐啊。马匹健壮,健壮那乘駽马。早晚在公事上,在公事上行宴。从今开始,年岁有收获,君子有善,留给子孙,大家一起快乐啊。
〇不言君臣,盖谓君燕饮臣而歌颂祈祷之,可谓君燕其臣而臣祷其君。故所乘谓托兴于君臣之马,皆可夙夜勤也,而又辨治美其德也,勤而后燕饮也,鹭鼓美其乐舞也,末乃颂祷之辞。有岁而无善以及人,是富而无教也;岁岁有而无贤子孙,亦非有道之长。有善则得所以处有岁之道,善诒后则得所以处岁岁有之道矣,此能感天惠而又能尽人道者也,以此为祷,至矣。于胥乐兮,美其燕饮之乐,乐而至于有善诒后,斯其为乐大矣。
快乐泮水,采摘它的芹菜。鲁侯到来,观看他的旗帜。他的旗帜茷茷,鸾铃声哕哕。无论大小,跟随公侯出行。快乐泮水,采摘它的藻草。鲁侯到来,他的马蹻蹻。他的马蹻蹻,他的声音昭昭。带着脸色带着笑容,不是愤怒而是教导。快乐泮水,采摘它的茆草。鲁侯到来,在泮宫饮酒。既饮防酒,永远赐予难老。顺从那条长道,屈伏这群丑类。穆穆鲁侯,敬明他的德。敬慎威仪,是百姓的法则。既文且武,昭告烈祖。没有不孝的,自求他的福。明明鲁侯,能明他的德。既建泮宫,淮夷所服。矫矫虎臣,在泮宫献馘。淑问如皋陶,在泮宫献囚。济济多士,能广德心。桓桓于征,狄彼东南。蒸蒸皇皇,不吴不扬。不告于诤,在泮宫献功。角弓其觩,束矢其猋。戎车孔博,徒御无斁。已克淮夷,孔淑不逆。式固你的谋略,淮夷卒获。翩彼飞鸮,聚集在泮林。吃我的桑黮,怀我好音。憬彼淮夷。
来献他们的珍宝,元〇象齿大赂南金。
首章言侯将至而人皆乐从之,次言侯既至而人皆叹美之。音为声誉,叹美之声既著,而侯又能身教,故人乐从而称誉者,尤在于此。盖侯能身教,斯无愧于泮宫矣。三章言侯饮酒于泫,政此诗所由作。盖因其饮酒而歌颂祈祷也。祝寿者多祈其老而寿,今曰难老,则常少而不老,而又永锡之,以此则寿岂可量乎?顺从众人所共由的大道,以服此鲁国之群众,众岂有不服者乎?慎仪者,明德之事也,皆以敬为主。文武者,昭告祖考于素者也。昭告之际,则以孝为主。能敬能孝,则修身为先之道得矣。有不足为法于民而得福于己者乎?此鲁侯身教之本也。允文包含上,在
泮身教事;允武含下,服淮夷事。四章五章言敬以明之,则能明矣。献馘献囚,言将臣此克明,故彼克广。徳之能感人如此。于征既归而献功,言士卒。七章总言将帅士卒、戎车将臣也,徒御士卒也。孔淑不逆,固犹卒获。虽圣人制夷服逺之道,不过于此矣。前以兵服,此于篇末言作泮以徳服,故淮夷贡琛而心服矣。好音谓徳音,承上明徳、广徳而言。
译泮宫教化之事;武王包容下属,使淮夷臣服之事。第四章和第五章说,以恭敬之心去彰明德行,就能真正彰明了。进献首级和俘虏,是说将帅和臣子能够彰明德行,所以他们的功业才能广布。德行的感化力量竟然如此之大。出征归来后献上传功,这是说士卒。第七章总说将帅、士卒、战车以及臣子,徒兵和御者都是士卒。美好而不违逆,终究还是最终获得。即使是圣人制定安抚夷狄、教化远方的方法,也不过如此罢了。先前是用武力使其臣服,这里在篇末说建造泮宫以德行使其臣服,所以淮夷进献珍宝而内心真正臣服了。美好的乐音指的是德行的教化之音,承接上文彰明德行、广布德行的意思而言。
閟宫有侐,实实枚枚。赫赫姜嫄,其徳不回。上帝是依,无灾无害。弥月不迟,是生后稷。降之百福,黍稷重穋,稙稺菽麦。奄有下国,俾民稼穑。有稷有黍,有稻有秬。奄有下土,缵禹之绪。后稷之孙,实维大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至于文武,缵大王之绪,致天之届于牧之野。无贰无虞,上帝临女,敦商之旅,克咸厥功。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大啓尔宇,爲周室辅。」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周公之孙,庄公之子,龙旂承祀,六辔耳耳。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享以骍牺,是飨是宜,降福既多。周公皇祖,亦其福女。秋而载尝,夏而楅衡。白牡骍刚,牺尊将将。毛炰胾羮,笾豆大房。万舞洋洋,孝孙有庆。俾尔炽而昌,俾尔夀而臧。保彼东方,鲁邦是常。不亏不崩,不震不腾。三夀作朋,如冈如陵。公车千乗,朱英緑縢。二矛重弓,公徒三万。贝胄朱綅,烝徒増増。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俾尔昌而炽,俾尔夀而富。黄髪台背,夀胥与试。俾尔昌而大,俾尔耆而艾。万有千嵗,眉夀无有害。泰山岩岩,鲁邦所詹。奄有▯蒙,遂荒大东,至于海邦。淮夷来同,莫不率从,鲁侯之功。保有鳬绎,遂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蛮貊,及彼南夷,莫不率从,莫敢不诺。鲁侯是若。天锡公纯嘏,眉夀保鲁。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鲁侯燕喜,令妻夀母,宜大夫庶士。邦国是有,既多受祉。黄髪儿齿。徂来之松,新甫之柏,是断是度,是寻是尺。松桷有舄,路寝孔硕。新庙奕奕,奚斯所作,孔曼且硕。万民是若。
愚按《▯云:鲁颂独閟宫一诗爲僖公诗无疑。今从传说则閟宫前三诗安知非僖公以前诗乎?僖公之前,伯禽之后鲁岂皆无贤君欤又《泮水》旧以爲颂僖公,故与閟宫言服淮夷事,皆以爲愿望僖公之辞可也。今《泮水》既未见爲僖公诗则自伯禽以后至于僖公之前,岂其淮夷始终未尝有一日服从中国之迹乎?故愚不能无疑。尝读史记鲁世家》,载孝公之事,若有与泮水》诗合者,窃以爲《泮水》一诗鲁人颂孝公之诗欤周宣王伐鲁问为鲁后者樊穆仲曰:「懿公弟称肃恭明神,顺事耆老,赋政行刑,必问于遗训而咨于故实不干所问不犯所知。」王曰:「然则能训治其民矣。」乃立爲鲁侯,是爲孝公。今《泮水》言「鲁侯至泮而饮酒」,是养老乞言也,其能问遗训咨故实可见昭假烈祖,敬恭明神」也。「淑问如皐陶,行刑也。」「桓桓于征,赋政也。」「献囚献功,而在泮亦必问咨而行之矣。」「载色载笑,匪怒伊教。」岂非能训治其民者乎孝公终諡爲「孝」,又岂非以「靡有不孝」之故欤又按《常武》,宣王亲征淮夷,而「徐方来其征「徐方」,鲁必帅师以从前乎?孝公、伯禽伐淮夷后乎?孝公、僖公从齐桓伐淮夷,安有宣王亲征有功而鲁不与乎?又况孝公贤而适当其时则伐淮夷而淮夷服,鲁人以是美其君,不爲过矣。以此观之,《泮水》所言,似皆是实事,似未可与閟宫无其事而愿之者例视也。又颂祷其君之福徳者,雅体也。窃意鲁人之意,其初盖取雅中之颂体以美其君,故名其诗而谓之颂非拟周颂也。故其诗体非周颂视雅体亦不纯盖其意専以颂美爲主观其首诗有颂而无祷最可信。其次三诗皆颂多而祷少,如《泮水》一诗最近雅体旧说祷颂多少,以愚观之,其中祷辞惟「永锡三言、「孔淑」四言而已,前后皆颂辞也。若颂不胜祷恐非鲁颂之体亦岂鲁人名颂之本意哉?盖颂本欲效雅惟以天子尝赐之乐,又不采其诗,遂假颂之名,名其诗。以是尊鲁而美其名,然僭名之罪,容得逃乎?
首序作诗本意只二句,下文即推本鲁事,至末章方与首句相应,又是一体。前三章纯是颂辞,至第三章末降福福女方爲祷辞。四章、五章皆前颂后祷,前美其祭祀,后美其军旅,与《棫朴》《奉璋》六师意同。齐桓伐楚而以美其君,亦颂辞也。两章「俾尔之下」方爲祷辞。六、七二章亦前颂后祷。二山鲁国
译幽深的宫室肃穆庄严,充实而整齐。显赫的姜嫄,她的德行纯正不邪。她依从上帝,没有灾祸也没有伤害。怀胎十月不迟缓,因此生下了后稷。上帝降给他百福,黍稷早晚播种,早晚收获的豆麦。他拥有天下,让百姓耕种。有稷有黍,有稻有黑黍。他拥有天下,继承大禹的事业。后稷的孙子,就是太王。居住在岐山南面,开始翦灭商朝。到了文王武王,继承太王的事业,在牧野之战中完成天命的终结。没有二心没有疑虑,上帝降临于你们,整顿商朝的军队,成功完成功业。周王说:“叔父,立你的长子,让他做鲁国的诸侯。大大开拓你的疆域,作为周室的辅佐。”于是任命鲁公,让他统治东方,赐给他山川、土地、田地以及附属的小国。周公的孙子,庄公的儿子,龙旗承接祭祀,六根缰绳整齐。春秋两季不懈怠,祭祀没有差错。伟大的后帝,伟大的祖先后稷,用红色的牺牲祭祀,他们享用并适宜,降下的福泽已经很多。周公是伟大的祖先,也赐福给你。秋天举行尝祭,夏天举行禘祭。白色的公牛和红色的公羊,酒器庄严。烤熟的肉和切块的肉羹,竹笾和木豆在大房中。万舞盛大,孝孙有喜庆。使你兴盛而昌明,使你长寿而美好。保卫东方,鲁国是常道。不亏损不崩塌,不震动不腾跃。三寿为朋,如山冈如山陵。公车的千辆,红色的缨饰和绿色的绳结。两把矛和两张弓,公室的士兵三万。贝壳装饰的头盔和红色的丝带,众士兵众多。抵御戎狄,惩罚荆舒,就没有人敢抵挡。使你昌明而兴盛,使你长寿而富有。黄发台背,长寿可以验证。使你昌明而伟大,使你年老而安泰。万年千年,长寿没有危害。泰山高峻,鲁国所瞻仰。拥有蒙山,开拓东方,直到海边的国家。淮夷来归顺,没有不听从的,这是鲁侯的功劳。拥有凫绎,开拓徐地,直到海边的国家。淮夷蛮貊,以及南夷,没有不听从的,没有敢不答应的。鲁侯是顺从的。上天赐给公大福,长寿保卫鲁国。居住在常和许,恢复周公的疆域。鲁侯宴饮欢喜,贤妻寿母,适宜大夫和庶士。国家拥有,已经多受福泽。黄发儿童齿。徂来的松树,新甫的柏树,砍伐和测量,寻找和尺度。松木的椽子宽大,路寝非常宏大。新庙高大,奚斯所作,非常曼长且宏大。万民顺从。
我按:《鲁颂》只有《閟宫》一诗是僖公的诗无疑。现在如果按照旧说,那么《閟宫》前三诗怎么知道不是僖公以前的诗呢?僖公之前,伯禽之后,鲁国难道都没有贤君吗?又《泮水》旧说是颂扬僖公,所以和《閟宫》说平定淮夷的事,都认为是希望僖公的话,可以。现在《泮水》既然没有见到是僖公的诗,那么从伯禽以后直到僖公之前,难道淮夷始终没有一天服从中原的迹象吗?所以我不能没有疑问。曾经读《史记·鲁世家》,记载孝公的事,好像和《泮水》诗相合,私下认为《泮水》一诗是鲁人颂扬孝公的诗。周宣王伐鲁,问做鲁国国君的人,樊穆仲说:“懿公的弟弟称,肃恭明神,顺事耆老,施政行刑,一定询问遗训而咨询故实,不干涉所问,不触犯所知。”宣王说:“那么他能训治他的百姓了。”于是立为鲁侯,这就是孝公。现在《泮水》说“鲁侯到泮宫饮酒”,这是养老乞言,他能询问遗训咨询故实可见。“昭假烈祖,敬恭明神”,这是敬奉神明。“淑问如皋陶”,这是行刑。“桓桓于征”,这是施政。“献囚献功”,而在泮宫也一定询问咨询而实行。“载色载笑,匪怒伊教”,难道不是能训治百姓的人吗?孝公最终谥号为“孝”,难道不是因为“靡有不孝”的缘故吗?又按《常武》,宣王亲征淮夷,“徐方来其征”,征伐“徐方”,鲁国一定率领军队跟随在前面吗?孝公、伯禽伐淮夷在后面吗?孝公、僖公跟随齐桓公伐淮夷,哪有宣王亲征有功而鲁国不参与的呢?又何况孝公贤明而正当其时,那么伐淮夷而淮夷服从,鲁人以此赞美他们的国君,不过分。以此看来,《泮水》所说的,似乎都是实事,似乎不能和《閟宫》没有实事而希望它的话一样看待。又颂祷国君的福德,是雅体的风格。私下认为鲁人的意思,起初大概取雅中的颂体来赞美他们的国君,所以命名他们的诗而称为颂,不是模仿周颂。所以他们的诗体不是周颂,看雅体也不纯粹,大概他们的意思专门以颂美为主观,他们的首诗有颂而无祷,最可信。其次三诗都是颂多而祷少,如《泮水》一首诗最近雅体,旧说祷颂多少,以我看来,其中祷辞只有“永锡三言”、“孔淑”四言而已,前后都是颂辞。如果颂不胜祷,恐怕不是鲁颂的体例,难道是鲁人命名颂的本意吗?大概颂本来想效仿雅,只是因为天子曾经赐予的音乐,又不采集他们的诗,于是假借颂的名字,命名他们的诗。以此来尊崇鲁国而美化它的名字,然而僭越名字的罪过,难道能逃脱吗?
首序作诗的本意只有两句,下文就推究鲁国的事,到末章才和首句相应,又是一体。前三章纯粹是颂辞,到第三章末“降福福女”才是祷辞。四章、五章都是前颂后祷,前赞美祭祀,后赞美军旅,和《棫朴》《奉璋》六师的意旨相同。齐桓公伐楚而赞美他的国君,也是颂辞。两章“俾尔之下”才是祷辞。六、七两章也是前颂后祷。两座山是鲁国
所有,大东、海邦、淮夷、南夷,鲁君所无所有爲颂,所无爲祷。合二章则前以泰山起辞,中语相对,后以「莫敢」二句结,亦是一体。首述先王,次称大祭礼乐,末又效《商颂》,盖用成王尊鲁之意,而不知非所以爲尊也。八章祷中有颂,末乃颂修庙以终首句之意。一篇始终皆颂多于祷。
译凡是鲁国国君所没有的,大东、海邦、淮夷、南夷等地方所拥有的,都作为颂扬的内容;鲁国国君所没有的,则作为祈祷的内容。将前两章合起来看,开头以泰山起兴,中间语句相对,结尾以“莫敢”两句收束,这也构成一个整体。开头叙述先王,其次称颂大祭的礼乐,最后又效仿《商颂》,大概是采用了成王尊崇鲁国的意图,却不知这并非尊崇的正确方式。第八章在祈祷中包含颂扬,最后以颂扬修缮宗庙来终结首句的意思。整篇诗文从头到尾都是颂扬多于祈祷。
商颂
猗与!那与!置我鞉鼔,奏鼓简简,衎我烈祖。汤孙奏假,绥我思成。鞉鼓渊渊,嘒嘒管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于赫汤孙,穆穆厥声。庸鼓有斁,万舞有奕。我有嘉客,亦不夷怿。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商人尚声,故首发叹嗟,亦尚声之意也。此下即述奉祭之乐,先置后奏,未祭时乐也。和平穆穆,正祭之乐也。万舞陈庭,祭毕之乐也。始终爲叙乐舞,尚声之意可知。自古至末,皆叙奉祭之敬。商称汤孙武丁孙子,周称曾孙,称孝子,成王称小子。商质,周文也。此诗有二意,▯引记以爲乐三阕,然后出迎牲。如此则此诗即乐三阕所奏之诗。按记言,有虞氏尚气,商人尚声,周人尚臭。商人尚声者,谓于未迎牲之前,以声音诏告于天地之间也。若于此奏此诗,则诗意当是备道其祭始中终之盛乐,以达吾自古在昔之敬恭,庶几汤知爲汤孙之将。盖先以此声此意告神于阴阳之间,而求其降也。▯又引旧说以爲祀汤之乐,如此则此诗乃正祭所奏之诗。诗意当以奏假思成爲重,而终之以所▯之恭,庶几汤歆我汤孙之将。盖当祭时述此声此意,而欲汤之享之也。二意不同,而有先后,则▯意必有所在。然其尚声之意则一也。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锡无疆,及尔斯所,既载清酤,赉我思成,亦有和羮,既戒既平,鬷假无言,时靡有争,绥我眉寿,黄耉无疆,约軧错衡,八鸾鸧鸧,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将,自天降康,丰年穰穰,来假来飨,降福无疆,顾予烝尝,汤孙之将【按此萹《永乐大典》缺卷】
天命▯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龙旂十乗,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四海来假,来假祈祈,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此诗首述契,次汤,次先后,次武丁,无适主,故传曰:「祭祀宗庙,宅殷土芒芒。」或曰:「汤以后方称殷。」此句当属下。或曰:「殷土追称,当属上。」愚谓自契宅此至汤,而地始大,属上爲是。先后,或曰汤也。愚谓言汤以后之先后,故曰「受命不殆」,「不殆」非所以语汤也。武丁孙子,主祭者自称,犹言汤孙。武王靡不胜,主祭者自述。龙旂大糦,述助祭者。邦畿四海,言由内而外,域于四海者极其广。四海维河,言由外而内,朝于京师者极其多。景员维河,言京师也。诸侯来朝至景山,四面之河,则达于京师矣。犹《禹贡》言九州之贡达于河,则至尧都矣。盖覆说邦畿也。若曰语形势,则在徳不在险。况邦畿千里,而民止所包更大,奚止形势?四海之诸侯来假,则四海之人可知。或曰:前篇「约軧受命」,此篇「武王靡不胜」而下,皆若主祭者自述其功徳又或曰:「邦畿」至末,再述先王之功徳言国势之大,人心之一,以见自昔以来殷之爲君者,受命咸宜,而百禄是荷也。或又曰:「邦畿」而下,通今昔而言,谓在昔在今,国势人心之盛如此。先王以此而受命咸宜,故已以此而奉祀,百禄是荷也。
▯以长发言契、相土、汤故谓宜爲祫诗愚按:《▯鸟言契,言宅殷土,即契以后之君;言汤言先后武丁,则汤以后之君,亦似宜爲祫诗然不可考也。
濬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陨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受小球,大球爲下国缀旒。何天之休,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受小共,大共爲下国骏庬。何天之龙,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戁不竦。百禄是总。武王载斾,有防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于
译商颂
多么美好啊!多么盛大啊!安放好我的鞉鼓,敲击鼓声简简作响,愉悦我显赫的祖先。成汤的子孙奏乐祷告,安抚我思念的成汤。鞉鼓声渊渊深沉,管乐声嘒嘒清越,既和谐又平稳,应和着我磬的声音。啊,显赫的成汤子孙,乐声穆穆庄严。大鼓声令人愉悦,万舞行列盛大。我有尊贵的宾客,也无不欢喜快乐。从古至今,先民有所作为,早晚温和恭敬,办事严谨认真。顾念我的冬祭和秋祭,成汤子孙虔诚奉献。
商人崇尚声音,所以开头发出感叹,这也是崇尚声音的意思。下面叙述奉祭的音乐,先安置乐器后演奏,这是未祭祀时的音乐。和平穆穆,是正祭时的音乐。万舞陈列在庭院,是祭毕后的音乐。始终叙述乐舞,崇尚声音的意思可以知道。从“自古”到结尾,都叙述奉祭的恭敬。商朝称成汤子孙,武丁的孙子,周朝称曾孙,称孝子,成王称小子。商人质朴,周人文华。这首诗有两层意思:〇引用《礼记》认为奏乐三阕,然后出迎牺牲。这样则这首诗就是乐三阕所演奏的诗。按照《礼记》所说,有虞氏崇尚气息,商人崇尚声音,周人崇尚气味。商人崇尚声音,是指在未迎接牺牲之前,用声音在天地之间宣告。如果在此演奏此诗,则诗意应当是详尽叙述祭祀开始、中间、结束时的盛大音乐,以传达我自古以来的敬恭,希望成汤知道成汤子孙的虔诚。大概先以此声此意告知神灵于阴阳之间,而祈求神灵降临。〇又引用旧说认为是祭祀成汤的音乐,这样则此诗是正祭所演奏的诗。诗意应当以奏乐祷告、安抚成汤为重,而以恭敬结束,希望成汤享用成汤子孙的奉献。大概当祭祀时叙述此声此意,而希望成汤享用。两层意思不同,而有先后,则〇的意思必定有所在。然而其崇尚声音的意思则是一致的。
嗟嗟!显赫的祖先,有序地赐予福气,反复赐予无边无际,直到你所在的地方,已经斟满清酒,赏赐我思念的成汤,也有调和的羹汤,已经戒慎已经平和,虔诚祷告默默无言,这时没有争执,安抚我长寿,黄耉无边无际,车毂束带交错衡木,八只鸾铃鸧鸧作响,以此祷告以此享用,我受命广大,自天降下安康,丰年丰收,来祷告来享用,降福无边无际,顾念我的冬祭和秋祭,成汤子孙的虔诚【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天命玄鸟,降生商族,居住在殷土,茫茫广阔。古帝,命令武汤,正定那四方,命令他的君主,拥有九州。商朝的先后祖先,受命不怠,在武丁的孙子,武丁的孙子,武王没有不胜任的。龙旗十乘,大糦是承接,邦畿千里,是百姓所居住。开始划定那四海,四海来朝,来朝祈祈,景山周围是河。殷受命全都适宜,百禄是承担。
这首诗首先叙述契,其次汤,其次先后,其次武丁,没有特定的主祭者,所以传曰:“祭祀宗庙,居住在殷土茫茫。”有人说:“汤以后才称殷。”此句应当属下。有人说:“殷土追称,当属上。”我认为自契居住在此到汤,而土地才开始广大,属上是正确的。先后,有人说汤。我认为说汤以后的先后,所以说“受命不怠”,“不怠”不是用来形容汤的。武丁孙子,主祭者自称,如同说汤孙。武王靡不胜,主祭者自述龙旗大糦,叙述助祭者。邦畿四海,说由内而外,划定于四海者极其广大。四海维河,说由外而内,朝于京师者极其众多。景员维河,说京师。诸侯来朝至景山,四面之河,就到达京师了。如同《禹贡》说九州之贡到达河,就到达尧都了。大概是重复说邦畿。如果说形势,则在德不在险。况且邦畿千里,而民止所包更大,何止形势?四海之诸侯来朝,则四海之人可知。有人说:前篇“约軧受命”,此篇“武王靡不胜”而下,都像是主祭者自述其功德。又有人说:“邦畿”至末,再述先王之功德,说国势之大,人心之一,以见自昔以来商之为君者,受命全都适宜,而百禄是承担。又有人说:“邦畿”而下,通今昔而言,说在昔在今,国势人心之盛如此。先王因此受命全都适宜,所以我因此奉祀,百禄是承担。
〇以长发言契、相土、汤,故谓宜为祫诗。愚按:〇鸟言契,言宅殷土,即契以后的君;言汤言先后武丁,则汤以后的君,也似乎宜为祫诗,然不可考也。
深邃明智的是商,长久发扬其吉祥。洪水茫茫,禹治理下土。划定外方大国为疆界,幅员已经广大。有娀氏正兴盛,天帝立子生商。〇王桓拨,接受小国是通达,接受大国是通达。遵循礼法不逾越,于是视事已经发达。相土烈烈,海外有截。天命不违背,直到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益增进。昭假迟迟,上帝是敬。天命式于九围。接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不竞争不急躁,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聚集。接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庬。何天之龙,敷奏其勇气。不震动不移动,不恐惧不惊慌。百禄总集。武王载斾,有防秉钺。如烈火烈烈,则没有人敢侵犯我。苞有三蘖,莫遂莫达。九州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昔在中叶,有震且业。确实天子,降于
首句统说世世之君长,承上发起下。禹敷土,方四句,只见禹之时尔。所谓长也有娀方将二句,所谓发也。桓拨谓武治也,犹言勇于自治也。桓拨率履,犹言克己复礼也。受小大国契爲司徒也。海外有截,疏谓相土爲王官司马也。齐谓生之时,徳之成,皆与天命防也。生有圣徳而不与天命防,伊尹、周公、孔子不有天下是也。所谓汤齐,下文所言即是也。汤之生不迟,固已应期而与天命防矣。而汤圣敬日跻,事天不息,至是而复其性,又与天防。是生之期,徳之盛,皆与天命防。夫是之谓齐,此帝所以命之也。受小球,大球至,百禄是总。敷政所以发政施仁,奏勇所以除残去暴。敷政有余,然后武功可进。四不见汤之执中,前先言四不,后及敷政。后先言奏勇,后及四不者,变其文法也。骏释爲大,则音峻。释爲马,则音俊。骏马也。庬杂也。缀旒爲敷政而言,故爲诸侯所系属。骏庬爲奏勇而言,故爲诸侯所归往。言诸侯从往征伐,如众多之马杂色而往进也。旒先言缀,骏后言庬,亦变文法也。六章因上言奏勇,乃遡言伐桀之事。末章因上言伐桀有九有,又遡言汤以前中衰至汤兴王得相之事。然此篇惟述祖徳,全不见祭祀等意。又左右商王,似非结语。传谓商颂多阙文疑义者,其在此篇欤。
挞彼殷武,奋伐荆楚,罙入其阻,裒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维女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天命多辟,设都于禹之绩,岁事来辟,勿予祸适,稼穑匪解。天命降监,下民有严,不僭不滥,不敢怠遑,命于下国,封建厥福。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赫赫厥声,濯濯厥灵,夀考且宁,以保我后生。陟彼景山,松柏丸丸,是断是迁,方斲是防,松桷有梴,旅楹有闲,寝成孔安。
先儒言周以农开国,商以武兴。王观前篇《长发》颂汤,信然。故此颂高宗,亦首以《殷武》言之。其言“挞”、“言奋”、“言罙”,可见神速勇劲之势。未服则入其阻而致其众,既至则定其地而安其民,又见其寛仁安静之意。此汤用武取天下之道,而高宗似之。故曰“汤孙”。下乃以汤服逺之事言之。次章言外夷狄之来朝,三章言内诸侯之畏服,四章言高宗勤身心,谨刑赏以治民,五章言高宗政治整饬于内,声灵赫显于外,夀康兼备于身,以保后人。末章始见庙成始祔而祭,作此诗也。
译首句总说世代的君主,承接上文并引出下文。禹治理水土,以下四句,只见禹时代的情形。所谓“长也有娀方将”两句,是所谓“发”的意思。桓拨指武治,犹言勇于自我治理。桓拨率履,犹言克己复礼。受小大国契担任司徒。海外有截,疏解谓相土担任王官司马。齐指出生之时,德行的成就,都与天命相合。生有圣德而不与天命相合,伊尹、周公、孔子没有拥有天下就是例子。所谓汤齐,下文所说的即是。汤的出生不迟,本来就已应期而与天命相合。而汤圣明恭敬日益增进,侍奉上天不懈怠,至此又恢复其本性,又与天相合。这是出生的时机,德行的盛大,都与天命相合。这叫做齐,这就是帝所以任命他的原因。受小球,大球至,百禄是总(总领百福)。敷政是为了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奏勇是为了铲除残暴。敷政有余,然后武功可以进取。四不见汤的执中,先说四不,后说敷政。后先说奏勇,后说四不者,是变换文法。骏解释为大,则音峻。解释为马,则音俊。骏马也。庬杂乱也。缀旒是为敷政而言,所以为诸侯所系属。骏庬是为奏勇而言,所以为诸侯所归往。说诸侯跟随前往征伐,像众多马匹杂色而前往进发。旒先说缀,骏后说庬,也是变换文法。第六章因上文说奏勇,于是追溯说伐桀的事。末章因上文说伐桀有九有,又追溯说汤以前中衰至汤兴起王业得到辅佐的事。然而此篇只叙述祖先德行,全不见祭祀等意思。又左右商王,似乎不是结语。传谓商颂多阙文疑义,大概就在此篇吧。
那殷商的武事,奋起征伐荆楚,深入其险阻,聚集荆楚的军队,截断其去路,这是汤子孙的功业。你荆楚,居住在国家南方,从前有成汤,从那些氐羌,没有敢不来进享,没有敢不来朝王,说商是常道。天命众多诸侯,设立都城于禹的功业之地,每年事务来朝见,不要给予祸害,耕种不松懈。天命降下监察,下民有威严,不僭越不泛滥,不敢怠慢,命令于下国,封建其福。商邑整齐,四方之极,显赫其名声,光明其神灵,长寿且安宁,以保佑我后生。登上那景山,松柏圆润,这是砍伐这是迁移,方正砍削这是防护,松木椽子有长,旅楹有空隙,寝宫建成非常安宁。
先儒说周以农开国,商以武兴。王观前一章《长发》颂汤,确实如此。故此颂高宗,也首先以《殷武》言之。其言“挞”,言“奋”,言“罙”,可见神速勇劲之势。未服从则入其险阻而致其众,既至则定其地而安抚其民,又见其宽仁安静之意。这是汤用武取天下的道,而高宗类似。所以说“汤孙”。下乃以汤服远之事言之。次章言外夷狄之来朝,第三章言内诸侯之畏服,第四章言高宗勤身心,谨刑赏以治民,第五章言高宗政治整饬于内,声威显赫于外,寿康兼备于身,以保佑后人。末章始见庙成始祔而祭祀,作此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