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缵绪卷十六 元 刘玉汝 撰
敬恭明神,宜无悔怒?旱既大甚,散无友纪,鞫哉庶正,疚哉冢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靡人不周,无不能止。瞻卬昊天,云如何里?瞻卬昊天,有嘒其星。大夫君子,昭假无赢。大命近止,无弃尔成。何求为我,以戾庶正?瞻卬昊天,曷惠其宁?
译恭敬地侍奉神明,难道不该没有悔恨和愤怒吗?旱灾已经非常严重,人心离散,没有朋友间的信义准则,众位官员处境艰难,冢宰也深感忧虑。趣马、师氏、膳夫以及左右近臣,没有人不周全尽责,没有人不能制止灾祸。仰望苍天,究竟该如何才能安居?仰望苍天,星星明亮闪烁。大夫和君子,虔诚地祈祷没有虚妄。天命已经临近,不要抛弃你们的功业。为何要为我个人着想,从而让众位官员陷入困境?仰望苍天,何时才能赐予安宁?
首章不言旱,惟先举天象之为旱徴者言之,起语法也。此诗惟此二句为诗人之辞,王曰以下至篇末,则皆诗人述王诉天之辞。必述王言者,言心声也。举其言,则尤可以见其心。此正诗人用意善咏也。何辜今之人,而天降饥馑?见王此忧,为旱灾之故。见王素忧民,故遇烖而惧。见王言“民何辜”,则罪在已。此四句兼蓄数意,而一篇大防,皆不出此。作诗有纲领,此篇尤可见。靡神不举,亦以总后章反覆申言,皆见宣王忧意。
二章而下,始言旱。每章各以“旱甚”起辞,见王忧旱切切之心。此篇言神,皆尊天、亲祖,然后及羣神。故首章既以神统言,此下申言,即先郊后宫,以尊亲为序。至下先稷后帝,以尊亲为序,盖郊承前言天顺説,稷承上言宫覆説,文法也。稷欲救而不能,亲也。上帝不临,尊也。何为当我躬而见此?反已自省也。
三章皆以一句形容旱势,如霆如雷,忧畏之甚,如闻雷霆怒也。胡不相畏?谓岂可不相畏乎?盖无民则无已,无已则先祖之祀絶矣。此章忧民之意,孟子言之尽矣。
四章则以三句形容旱势,承上章“天不我遗”之意,言已身无所容,将死无所仰。羣公先正既不我助,而父母先祖其忍予乎?羣公逺、先正踈,故不能无怨;父母先祖亲,故以恩泽望之,皆忧无所措之辞。
五章则以四句极形容旱势,羣公先正不特不我助,而且不我闻。昊天上帝不我遗,故不肯俾我得遯也。上章形容旱势已极,故此只言旱甚而意已至。六章承上言天既不俾我遯,故我尽心于此而不敢去,复反已自省所以致旱之故。意者今日之祀虽无不举,无乃平日为农而祀者其有缺乎?然祈年方社亦未尝敢后也。虽上帝之尊不即见,度然我敬神如此,宜无怨恨也。隠然不敢必于天,而深有望于神矣。前所言祀皆为旱祷,此言孔夙不莫,故知指平日之祭。首章言神莫我听,而于后稷曰不克,谓欲救而不能;于羣公先正则怨其不助,疑其不闻;于父母先祖则望其不忍。至于上帝则曰不临,曰不遗,曰俾遯,曰不虞。盖祖亲犹冀其相亲,帝尊不敢望其下监,畏之之甚也。故后二章惟瞻天而诉之耳,亦统于尊之意也。七章言不特已忧百官为救旱之故,不暇他务,诸事纪纲为之废弛。此以事言,鞫疚而下皆以心言。上下忧民之心如此,然犹不敢自谓可免也。故呼天而问焉曰:如何而聊頼乎?可见忧之至矣。
末章起语,变文以结。嘒星与首章“云汉”意同,此则为宣王之辞也。庶正羣臣也。羣臣皆为民忧,傥得雨以安民,则羣臣安矣。然而不可必也,故又呼天而诉之。其忧之甚如此,见宣王忧民之心无已也。无弃者,无禁止也。宣王自述其戒羣臣之辞也。
周以荒政十二救万民。今宣王遇灾而惧,诗人不述其救民之政,而徒述其事神之事,何也?曰:不修其政而听于神,古人不为也。况宣王中兴,有志复古,而有是哉?盖云汉专述宣王忧民之心,而人之心尤于事神而见其诚,故特举事神以见宣王之心。又况心者,政之所由出,古之为政者,必先民而后神,举事神之心,而先民之政可知矣。此所以不言其政而言其心,且不独此也,于羣臣而亦以其言,故曰「无不能止」。盖宣王之心在民,羣臣体王之心以忧民,忧故举羣臣忧民之心,而宣王之心可见矣。然诗人不为已辞以美之,而乃述王之言,盖以己之言述人之心,不若即其人之言,尤可以尽其心之精防。凡此皆诗人善咏之妙,不可不知也。
崧高维岳,骏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亹亹申伯,王缵之事。于邑于谢,南国是式。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登是南邦,世执其功。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因是谢人,以作尔庸。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王命傅御,迁其私人。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有俶其城,寝庙既成。既成藐藐,王锡申伯四牡蹻蹻,钩膺濯濯。王遣申伯,路车乘马。我图尔居,莫如南土。锡尔介圭,以作尔宝。徃近王舅,南土是保。申伯信迈,王
译第一章不直接说旱灾,只是先列举作为旱灾征兆的天象来说,这是起笔的语法。这首诗只有这两句是诗人自己的话,从“王曰”以下到篇末,都是诗人转述周宣王向天诉说的话语。一定要转述君王的话,是因为言语是心声的体现。举出他的言语,就更能看出他的内心。这正是诗人善于咏叹的用意所在。“今人有什么罪过,上天却降下饥荒?”看到君王这种忧虑,是因为旱灾的缘故。看到君王平素就忧民,所以遇到灾祸就恐惧。看到君王说“百姓有什么罪过”,那就是罪责在自己身上。这四句兼含多种意蕴,而全篇的大纲,都不出此范围。作诗要有纲领,这一篇尤其可以看出。“靡神不举”,也是总领后文反复申述的内容,都体现了宣王的忧意。
第二章以下,才开始说旱灾。每章都以“旱甚”起头,体现君王深切忧虑旱灾的心情。这篇诗中提到的神,都是先尊天、亲祖先,然后才及于众神。所以首章既已统说神灵,下面申述时,就先说郊祀后说宗庙,以尊亲为序。至于下面先说后稷后说上帝,也是以尊亲为序,大概郊祀承接前文说天,宗庙承接上文说祖先,这是文章的章法。后稷想拯救却无能为力,是因为亲近;上帝不降临,是因为尊贵。“为什么让我亲身遭受这些?”这是反躬自省。
第三章都用一句话来形容旱势,如雷霆般,忧虑畏惧到了极点,好像听到雷霆发怒一样。“怎么可以不畏惧呢?”意思是难道可以不畏惧吗?大概没有百姓就没有自己,没有自己那么祖先的祭祀就断绝了。这一章忧民的意思,孟子已经说尽了。
第四章则用三句话来形容旱势,承接上一章“上天不眷顾我”的意思,说自己无处容身,将死时没有依靠。众公先正既然不帮助我,父母祖先难道忍心抛弃我吗?众公疏远,先正关系较远,所以不能没有怨恨;父母祖先亲近,所以期望他们的恩泽,这都是忧虑得无处安放的言辞。
第五章则用四句话极力形容旱势,众公先正不仅不帮助我,而且不理会我。昊天上帝不眷顾我,所以不肯让我得以逃避。上一章形容旱势已经到极点,所以这里只说旱灾严重,意思已经到了。第六章承接上文,说上天既然不让我逃避,所以我尽心于此不敢离去,又反躬自省导致旱灾的原因。大概今天的祭祀虽然没有不举行的,难道平日为农事而祭祀的有所缺失吗?然而祈年方社的祭祀也不敢落后。虽然上帝尊贵不立即显现,但推想我如此敬神,应该没有怨恨吧。隐约不敢对天有所必求,而对神灵深怀期望。前面所说的祭祀都是为旱灾祈祷,这里说早晚不懈怠,所以知道是指平日的祭祀。首章说神灵不听我的,对于后稷说“不克”,是说想救却无能为力;对于众公先正则怨恨他们不帮助,怀疑他们不理会;对于父母祖先则期望他们不忍心。至于上帝则说“不临”、“不遗”、“俾遯”、“不虞”。大概祖先亲近还期望他们相亲,上帝尊贵不敢期望他下视,畏惧之极。所以后两章只是瞻仰上天而诉说罢了,这也统属于尊重的意思。第七章说不只是自己忧虑,百官为了救旱,无暇他顾,各种事务的纲纪因此废弛。这是从事务方面说,“鞫疚”以下都是从心理方面说。上下忧民的心情如此,然而还是不敢自认为可以免除灾祸。所以呼天而问道:怎样才能有所依靠呢?可见忧虑到了极点。
末章起语,变换文辞来结尾。“嘒星”与首章“云汉”意思相同,这里是宣王的话。庶正是群臣。群臣都为百姓忧虑,如果得到雨水来安定百姓,那么群臣就安定了。然而不能必定如此,所以又呼天而诉说。忧虑到了这种程度,可见宣王忧民之心没有止境。“无弃”就是不要禁止。这是宣王自述他告诫群臣的话。
周朝用十二项荒政来救济万民。现在宣王遇到灾祸而恐惧,诗人不叙述他救民的政事,只叙述他事神的事情,为什么呢?回答说:不修明政事而听命于神灵,古人是不做的。何况宣王中兴,有志于复古,会有这样的事吗?大概《云汉》专门叙述宣王忧民的心,而人的心在事神时尤其能体现其诚意,所以特意举出事神来体现宣王的心。更何况心是政事产生的根源,古代执政者,一定先考虑百姓而后考虑神灵,举出事神的心,那么先民的政事就可以知道了。这就是不叙述政事而叙述心意的原因,而且不仅如此,对于群臣也通过他们的言语来说,所以说“无不能止”。大概宣王的心在百姓身上,群臣体察君王的心来忧民,因为忧虑所以举出群臣忧民的心,宣王的心就可见了。然而诗人不用自己的话来赞美,而是转述君王的话,大概用自己的话叙述别人的心,不如直接用那个人的话,更能尽其心的精微之处。所有这些,都是诗人善于咏叹的妙处,不可不知。
高大的山岳,峻极于天。山岳降下神灵,生出甫侯和申伯。申伯和甫侯,是周朝的栋梁。四方国家的藩篱,四方邦国的屏障。勤勉的申伯,君王继承他的事业。在谢邑建都,南国以此为榜样。君王命令召伯,安顿申伯的居所,登上这南方的邦国,世代执掌其功业。君王命令申伯,效法这南方的邦国,依靠谢地的人,来建立你的功业。君王命令召伯,治理申伯的土田。君王命令傅御,迁移他的私属。申伯的功业,召伯经营。城墙高大,寝庙已经建成。建成之后巍峨壮观,君王赐给申伯四匹高马,马饰鲜明。君王派遣申伯,乘坐大路车。我考虑你的居所,没有比南土更好的。赐给你大圭,作为你的宝物。前往近王舅之地,保卫南土。申伯确实启程,君王
饯于郿。申伯还南,谢于诚归。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以峙其粻,式遄其行。申伯番番,既入于谢,徒御啴啴。周邦咸喜,戎有良翰。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申伯之徳,柔惠且直。揉此万邦,闻于四国。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赠申伯。
译在郿地为他饯行。申伯返回南方,在谢地诚心地归附。周王命令召伯,划定申伯的疆土,储备他的粮草,以便他迅速启程。申伯威武雄壮,已经进入谢地,车马队伍喧腾热闹。周朝各国都欢喜,因为有了良臣辅佐。显赫的申伯啊,是周王的大舅,文武之道是他的典范。申伯的品德,温和仁惠而且正直。安抚这万国,声名传遍四方。吉甫创作诗歌,诗篇非常宏大,风格极其美好,用来赠给申伯。
山川灵气降生贤俊,而岳又山之最尊者,举大岳咏贤臣辞,事既称而申伯先世世奉岳祀,以岳起辞于申,尤切,故此诗此起非泛论也。传谓甫甫侯也,则甫国侯爵也。又云即穆王所命者如此,则古人也。又云宣王时人如此,则与申伯同时人也。然传先言古人,后説时人,意必有所在。窃谓当从先説,盖申甫四岳之裔,甫侯穆王时已作吕刑,此诗推本大岳所生,故先甫后申,以见申伯所出之同。盖甫侯为侯,国为王官,皆尝任蕃宣者,故特于首以甫申并言。若以为同时人,则此诗先甫后申,必甫于同姓为尊,又职任非小,何以其名不传乎?严氏以为仲山甫,然仲山甫乃字也,不当以字与国并言。又烝民必称仲山甫,未有以甫之一字称仲山甫者,其説不通矣。然其必以甫申并言者,盖作诗咏人之法,有发端以二人同姓或齐名或同徳者引起,至下却转入本人而专言之,如下武首章并言文武,下文却从三后转入武王,作诗起语之体有如此者,作文亦然。
次章乃専咏申伯,惟以亹亹二字见其美。至末章方语其徳之详,于邑于谢,便见申伯出封大略,即此诗所由作之题目。诗有纲领,此类可见。下文乃叙出封之事,皆诗之体也。南国是式,为法于当时也。世执其功,可传于后世也。此诗言王将封申伯,而先定其居宅。然上缵其事,中式于时,下传子孙。宣王分封始终大意,可以见矣。
三章提起王命,重述为式,而并及赐命。已见宣王尊敬勤厚之端,而下先言作城、授田者,盖邑有居,田有赋,然后家人就国,而各有安养也。功兼定宅、作城、彻田而言,总举前功,以发▯后説。盖前止言其定宅、作城,此下将言王锡遣饯行之盛,故此极形容其城新居邃。召伯告成,而后王锡遣也。
锡遣同一事而异章,故长篇有章断语连者,我图尔居四句,王命申伯之辞不可尽述,故后二句止述其意,此述言之法也。保兼世执式,是言。
迈谓离岐,还谓还镐,盖先已营谢,而王犹留之。至锡遣,则离岐而信行矣。故王饯之于郿,既饯而王又留之。故传曰:“数留”,至是还镐而南行,则诚将归谢矣。其信迈也,王亲至郿而饯之。其诚归也,王命召伯敛赋税,备委积,而使其行无阻滞焉。宣王情厚而礼备如此。诗人欲见此意,故每事必称王。至命召伯,亦称王,盖重召伯,所以重申伯也。若营谢事,首尾称召伯,盖司封虽其世职,然营谢不劳而成,观《小雅·黍苗》可见。故于此并美召伯,亦所以美申伯也。
述周人喜而相告之辞如此。见申伯出封,甚合天下之公论。入谢而深系国家之倚重。至于语徳,则前章惟见其畧,末章乃明言而详説之。盖首举其职,此举其徳;次畧举徳,此説其详。惟其有是徳,故有是闻。惟其有是闻,故诗辞孔硕而声肆好。见徳业,诗歌事辞俱称。凡作诗赠人,必其徳足称诗,诗足纪徳,乃可见。自称其名,自美其诗,明举其人,则人知其诗非苟作而可以诵咏兴起,亦所以増其人之重也。后诗《烝民》亦然。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彞,好是懿徳。天监有周,昭假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仲山甫之徳,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缵戎祖考,王躬是保。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以事一人。人亦有言,柔则茹之,刚则吐之。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彊御。人亦有言,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维仲山
甫举之,爱莫助之,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防防,每懐靡及。四牡彭彭,八鸾锵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四牡骙骙,八鸾喈喈,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懐,以慰其心【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奕奕梁山,维禹甸之有,倬其道。韩侯受命,王亲命之,
译山川的灵气降生贤才俊杰,而岳又是山中最尊贵的。借大岳来咏叹贤臣,事情既相称,且申伯的先世世代奉祀岳神,以岳起兴于申伯,尤为贴切,所以这首诗的兴起并非泛泛而论。《传》说“甫”是甫侯,那么甫国的爵位是侯爵。又说就是穆王所任命的人,这样看来,他是古人。又说他是宣王时的人,这样看来,他与申伯是同时代的人。然而《传》先说他是古人,后说他是时人,用意必定有所指。我私下认为应当遵从先前的说法,因为申伯和甫侯都是四岳的后裔,甫侯在穆王时已经制定《吕刑》,这首诗推究本源,追溯大岳所生,所以先提甫侯后提申伯,以显示申伯出身与之相同。因为甫侯身为侯爵,国家作为王官,都曾担任过辅佐宣导的重任,所以特别在篇首将甫、申并提。如果认为他们是同时代人,那么这首诗先提甫后提申,必定是因为甫在同姓中地位尊贵,且职任不小,为什么他的名字却不流传呢?严氏认为“甫”是指仲山甫,然而仲山甫是字,不应当用字与国名并提。况且《烝民》篇必定称仲山甫,从未有用“甫”一个字来称呼仲山甫的,这种说法不通。然而必定将甫、申并提的原因,大概是作诗咏人的方法,有以二人同姓或齐名或同德来发端引起,到了下文却转入本人而专门论述,就像《下武》首章并提文王武王,下文却从“三后”转入武王,作诗起语有这样的体例,写文章也是如此。
第二章专门咏叹申伯,只用“亹亹”二字表现他的美德。到了末章才详细叙述他的德行,在谢邑建都,便可见申伯出封的大致情况,这就是这首诗创作的题目。诗歌有纲领,这类情况可以看见。下文于是叙述出封的事情,都是诗歌的体例。南国以此为法式,是作为当时的法则。世代执掌其功业,是可以传于后世的。这首诗说周王将要分封申伯,而先确定他的居所。然而上承继其事业,中符合当时的法式,下传于子孙。宣王分封的始终大意,由此可以看见了。
第三章提起王命,重述作为法式,并且提及赐命。已可见宣王尊敬勤厚的端倪,而下文先说筑城、授田,大概是因为城邑有居所,田地有赋税,然后家人才前往封国,而各自得到安顿供养。功业兼括定宅、筑城、彻田而言,总括前面的功绩,以引发后面的论述。因为前面只说定宅、筑城,下文将要说周王赐赠饯行的盛大,所以极力形容其城新居深邃。召伯报告建成,然后周王才赐赠饯行。
赐赠饯行是同一件事却分在不同章节,所以长篇诗歌有章节断开而语意相连的情况,“我图尔居”四句,是周王命令申伯的话,不能全部叙述,所以后两句只叙述其大意,这是叙述言语的方法。“保”兼括“世执”和“式”,这是所说的。
“迈”指离开岐山,“还”指返回镐京,大概先前已经营建谢邑,而周王仍然挽留他。到了赐赠饯行,才离开岐山而真正出行。所以周王在郿地饯行,饯行后周王又挽留他。所以《传》说:“多次挽留”,至此返回镐京而南行,才真正将归往谢邑。他确实出行,周王亲自到郿地饯行。他确实归去,周王命令召伯征收赋税,备足物资,而使他的行程没有阻滞。宣王情意深厚而礼节完备如此。诗人想要表现这种心意,所以每件事都称颂周王。至于命令召伯,也称颂周王,大概是因为重视召伯,所以重申申伯。至于营建谢邑的事,首尾都称颂召伯,大概因为司封虽然是他的世职,然而营建谢邑不劳而成,看《小雅·黍苗》可以知道。所以在这里一并赞美召伯,也是用来赞美申伯。
叙述周人欢喜而互相告知的话如此。可见申伯出封,很符合天下的公论。进入谢邑而深深系着国家的倚重。至于说到德行,前章只可见其大概,末章才明确说出而详细论述。大概首章举出他的职任,此章举出他的德行;次章略举德行,此章说明其详情。正因为有这种德行,所以有这种声望。正因为有这种声望,所以诗歌言辞宏大而声音舒展美好。可见德行功业,诗歌事辞都相称。凡是作诗赠人,必定德行足以称颂,诗歌足以记载德行,才可见。自称其名,自美其诗,明确举出其人,那么人们知道这诗不是随意之作而可以诵咏兴起,也是用来增加这个人的分量。后诗《烝民》也是如此。
天生众民,有物就有法则,民众秉持常道,喜好美好的德行。上天监察周朝,昭明降福于下,保佑这位天子,生出仲山甫。仲山甫的德行,温和美好符合法则,仪容美好,小心翼翼。以古训为法式,以威仪为努力,顺从天子,明察王命而颁布。周王命令仲山甫,作为百官的表率,继承祖考的事业,保护周王自身。出纳王命,是王的喉舌,在外颁布政令,四方于是发动。肃肃王命,仲山甫奉行。邦国是否安定,仲山甫明察。既明察又智慧,以保全自身。早晚不懈怠,以侍奉一人。人们也有话说,柔软的就吞下,刚强的就吐出。只有仲山甫,柔软的不吞下,刚强的也不吐出。不欺侮鳏寡,不畏惧强暴。人们也有话说,德行轻如毫毛,民众很少能举起。我观察思考,只有仲山甫能举起,爱莫能助,衮职有缺,只有仲山甫能补。仲山甫出行祖祭,四匹公马高大,征夫众多,常怀忧虑不及。四匹公马雄壮,八只鸾铃铿锵,周王命令仲山甫,去筑城东方。四匹公马强壮,八只鸾铃和谐,仲山甫前往齐地,希望他早日归来。吉甫作诗,如清风和穆,仲山甫长久怀念,以慰藉其心【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奕奕梁山,是大禹治理的,显明其道。韩侯受命,周王亲自命令他,
缵戎祖考,无废朕命,夙夜匪解,防共尔位。朕命不易,榦不庭方,以佐戎辟。四牡奕奕,孔脩且张。韩侯入觐,以其介圭入觐于王,王锡韩侯淑旂绥章,簟茀错衡,▯衮赤舄,钩膺镂钖,鞹鞃浅幭,鞗革金厄。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显父饯之,清酒百壶。其殽维何,炰鼈鲜鱼;其蓛维何,维笋及蒲。其赠维何,乘马路车,笾豆有且,侯氏燕胥。韩侯取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韩侯迎止于蹶之里,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诸娣从之,祁祁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韩姞相攸,莫如韩乐,孔乐韩土,川泽訏訏,鲂鱮甫甫,麀鹿噳噳,有熊有罴,有猫有虎。庆既令居,韩姞燕誉。溥彼韩城,燕师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实墉实壑,实亩实籍。献其貔皮,赤豹黄罴。
译继承祖先的功业,不要废弃我的命令,早晚不懈怠,谨慎地守护你的职位。我的命令不容轻慢,要作为支柱去征讨不服从的邦国,以辅佐你的君主。四匹公马奔驰貌,高大且健壮。韩侯入朝觐见,带着大圭入朝觐见周王,周王赏赐韩侯美好的旗帜和绥章,竹席装饰的车盖和错金的车衡,黑龙袍和赤色鞋子,马胸前的钩带和马额上的金属饰物,皮革制成的车鞔和浅色的车幔,马缰绳和金色的车轭。韩侯出发祭祀路神,在屠地住宿,显父为他饯行,准备了百壶清酒。菜肴是什么?炖甲鱼和鲜鱼;蔬菜是什么?笋和香蒲。赠送的礼物是什么?四匹马拉的车,笾豆丰盛,侯氏宴饮欢乐。韩侯娶妻,是汾王的甥女,蹶父的女儿。韩侯在蹶父的乡里迎亲,百辆车子浩浩荡荡,八只鸾铃铿锵作响,光辉灿烂。众位陪嫁的妹妹跟随,缓缓如云。韩侯回头看她们,光彩盈门。蹶父非常勇武,没有哪个国家他不曾到达。为韩姞选择夫家,没有比韩国更好的,韩国土地令人快乐,川泽广阔,鲂鱼鱮鱼肥大,母鹿鹿群众多,有熊有罴,有豹有虎。既已选定美好的居所,韩姞宴饮欢乐。那广阔的韩城,是燕师修筑完善的,因为先祖受命,因此统辖百蛮。周王赏赐韩侯,包括追国和貊国,全面接受北方各国,因此让他担任方伯,修筑城墙和沟壑,划分田亩和登记户籍。进献豹皮,赤豹和黄罴。
梁山、韩国之镇,又经禹治,则韩之国望尊矣。道,旧説谓韩侯由此道而来朝。传不释,愚谓上承禹甸,则此道当为浍上川上之道路。举道,则沟洫、浍川之修可知。故此言道路之明,则韩之地利治矣。首三句言韩之山川土地,乃其传之先君而世守者,故与下文「缵戎祖考」对言之。王亲命之,见恩宠之隆也。诸侯之土地,虽传之先君,必得王命乃敢有其地,故言亲命以为韩侯之荣。无废朕命,而下述王亲命之辞,谓当无废王命而存心以勤,又当敬以居位,则朕命定矣。言由是不废,故朕不易。不易,即抑所谓定命也。又言尔当正不庭之国,使之来庭,则有以佐尔之天子矣。勤敬治己之事,榦不庭、正人之事。正己而后能正人,皆奉命佐王之所当修者也。王必告戒之者,见韩侯职业之重,而王任倚之深也。此王亲命之辞意,而必备述之者,亦所以为韩侯光也。
次章言韩侯始来入觐之礼无违,既觐而宣王锡予之物甚厚。觐礼始末,此章方见。盖诗人以王命为重,故于首章先言之,至此乃备其始末也。淑旂与▯衮对言,旂章衣服也。簟茀与钩膺对言,车马也。鞹鞃二句,又言车马参错重复,以见其盛。诗有此体,初无别义也。
三章既觐而归,出祖饯饮,而觐礼毕矣。显父贤臣,鼈鱼嘉殽,笱蒲美蓛,车马厚赠,笾豆盛陈,而礼意勤笃矣。胥训相,则侯氏指同时来觐而与于饯者;若作语辞,则侯氏指韩侯。
汾王之甥,蹶父之子,氏族之尊贵也。迎于其里,而车百两,礼仪之整备也。诸娣徐靓而众多,则女子之贤可知。烂其盈门,送车亦百两也。古者送迎车百两,不显烂盈,言车马光辉而盛多也。
庆既令居韩姞燕誉者,喜韩侯有此善居。韩姞居之而安乐也。上章言韩侯取妻,得婚姻之正;此章言韩姞归韩,得内助之乐。韩侯有以正家矣。家正而后可以正国,故末章乃言治国之事。
韩国完大之城郭,昔者召公之所营者,先祖之所居也。因韩国之土城,而为百蛮之长者,先祖之所受也。今王又因其先祖长百蛮之故,锡以追貊之地,使奄有北方之国,而为之长。大其土宇,重其职任,而恩宠益隆矣。又使修其城池,以防外患;正其经界,以养国人;薄其贡赋,以懐蛮貊。北国之逺人,其所以为韩侯之谋者,固具备矣。为韩侯者,当如何?念先祖之迹,体宣王之心,有其所当有,而为其所当为,岂在他求哉?寓讽切于咏美之中,托深意于不言之表,所以为结也。盖韩侯虽贤,非申伯、仲山甫之比,徒以颂而不以规,非所以语韩侯也。故戒勉之意,具举于首章,而黙寓于末章云。赤豹、黄罴,亦谓献其皮。举皮字于中间,文法与「假乐自天申」之句同。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市,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锡尔祉。厘尔圭瓒,秬鬯一卣,告于文人,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夀。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徳,洽此四国。
江汉水盛之时,武夫顺流而下,不安徐而锐进者,为淮夷叛而来求其服也。登陆出车,旗旐精整,而亦不安徐而鋭进者,为淮夷叛而陈兵伐之也。水陆继进,兵行神速,意欲疾行深入,出其不意,使淮夷破胆而不及谋,则自来归服尔。此召公用兵之法,诗人即其实而述之,亦可谓知兵矣。先言来求,后言来铺,盖本意惟欲其归服,非事杀戮也。
次章言江汉水盛,武夫勇健,而曰“经营者”,非事杀伐,而惟欲其来服,可知。既而不血刄而淮夷服,不旋踵而武功成,于是四方平而王国定矣。时兼王国四方言,盖宣王之心,惟欲天下皆安,其用武于江汉,非得已也。
译梁山、韩国是国家的重镇,又经过大禹治理,那么韩国的国望就尊贵了。关于“道”,旧说认为韩侯由此路来朝。《传》没有解释,我认为上文承接大禹治理的疆域,那么此路应当是浍水、川水之上的道路。提到道路,那么沟渠、浍川的修治情况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这里说道路明确,那么韩国的地利就治理好了。前三句说的是韩国的山川土地,这是继承先君而世代守护的,所以与下文“继承祖考”相对而言。周王亲自任命,显示恩宠之隆。诸侯的土地,虽然继承自先君,但必须得到周王的任命才敢拥有,所以说亲自任命是韩侯的荣耀。不要废弃我的命令,下文叙述周王亲自任命的言辞,说应当不废弃王命而心存勤勉,又应当恭敬地居位,那么我的命令就确定了。说因为不废弃,所以我不改变。不改变,就是所谓确定的命令。又说你应当匡正不来朝见的国家,使它们来朝见,这样就有辅佐天子的作用了。勤勉恭敬地治理自身的事,是匡正不来朝见、匡正他人的事。端正自身而后能端正他人,这都是奉命辅佐周王所应当修持的。周王必定告诫他,显示韩侯职责之重,而周王倚任之深。这是周王亲自任命的言辞意思,而必须全部叙述,也是为了给韩侯增光。
第二章说韩侯初次来朝觐的礼仪没有违失,朝觐后宣王赏赐的物品很丰厚。朝觐礼仪的始末,这一章才显现。大概诗人以王命为重,所以在首章先说,到这里才完备其始末。淑旂与衮服相对而言,旂章是衣服。簟茀与钩膺相对而言,是车马。鞹鞃两句,又说车马参差重复,以显示其盛大。诗歌有这种体例,初无别义。
第三章朝觐后归去,出祖饯饮,而朝觐礼仪完毕了。显父是贤臣,鳖鱼是佳肴,笱蒲是美菜,车马是厚赠,笾豆盛陈,而礼仪情意勤笃。胥训相,那么侯氏指同时来朝觐而参与饯行的人;如果作语辞,那么侯氏指韩侯。
汾王的甥,蹶父的儿子,是氏族之尊贵。在里巷迎接,而车百辆,是礼仪之整备。诸娣徐靓而众多,那么女子之贤可知。烂其盈门,送车也百辆。古代送迎车百辆,不显烂盈,是说车马光辉而盛多。
庆贺既得令居,韩姞燕誉者,是喜韩侯有此善居。韩姞居住而安乐。上章说韩侯娶妻,得婚姻之正;此章说韩姞归韩,得内助之乐。韩侯得以正家了。家正而后可以正国,所以末章乃言治国之事。
韩国完大之城郭,昔者召公所营者,是先祖之所居。因韩国之土城,而为百蛮之长,是先祖之所受。今王又因其先祖长百蛮的缘故,赐以追貊之地,使奄有北方之国,而为长。大其土宇,重其职任,而恩寵益隆。又使修其城池,以防外患;正其經界,以养国人;薄其贡赋,以怀蛮貊。北国之远人,其为韩侯之谋,固具备矣。为韩侯者,当如何?思念先祖之迹,体察宣王之心,有其所当有,而为其所当為,岂在他求哉?寓讽切于咏美之中، 托深意于不言之表,所以为结。盖韩侯虽贤,非申伯、仲山父之比,徒以颂而不以规,非所以语韓侯也。故戒勉之意,具举于首章، 而默寓于末章云。赤豹、黄罴، 亦谓献其皮。举皮字于中间، 文法与“假乐自天申”之句同。
江汉水盛之时,武夫顺流而下,不安于安逸而锐进,是因为淮夷叛乱而来求其服。登陆出车,旗旐精整,也不安于安逸而锐进,是因为淮夷叛乱而陈兵伐之。水陆继进,兵行神速,意图疾行深入,出其不意,使淮夷破胆而来不及谋划,那么自来归服罢了。这是召公用兵之法,诗人即其实而述之، 亦可谓知兵矣。先言来求، 后言来铺، 盖本意惟欲其归服، 非事杀戮也。
第二章说江汉水盛,武夫勇健,而说“经营者”,非事杀伐,而惟欲其归服,可知。既而不血刃而淮夷服,不旋踵而武功成، 于是四方平而王国定矣。时兼王国四方而言، 盖宣王之心، 惟欲天下皆安، 其用武于江汉، 非得已也。
若四方未平,则王国未定,命将行役,亦未能定。四方既平,则王国庶乎其定矣。四方平,王国定,当时靡有鬭争,则王之心乌得不安乎?辅氏曰:“宣王以天下为心,而召公能以王之心为心,斯言得之矣。”淮夷既平,即江汉之浒,而命召虎使之辟四方之侵地,正我周之彻法。且谓“非欲病民,非欲急民,惟欲其来取法于王国”,而召公复能体王之心,遂疆理之至于南海,而彻法之行逺矣。盖淮夷既平,用余威以复侵地,侵地既复,而彻法即行事体相因,故乘机顺势,遍治其事,而一时皆毕。大臣立功,不苟安于小成,如此且用兵不劳而逺夷服,行彻不扰而南土正。用兵则以神速致其自来归服,行彻则以匪棘致其自来取法。缓急异施,而成功则一,于以见召公不特精于治兵,而且长于治民,全徳如此,宜成功之易而速也。此诗所指四方,本指南方,诗既言之,毋以辞害意可也。凡在王畿之外,总谓之四方,又当时四方惟南国是视,其经营南方者,所以经营四方也。南方平,则四方无不平矣,故槩以四方言。南方若必欲分析之,则凿矣。
译如果四方尚未平定,那么王国的基业就尚未稳固,任命将领、征发劳役,也就无法安定。四方既然已经平定,那么王国的基业大概就稳固了。四方平定,王国安定,当时没有争斗,那么君王的心怎么能不安定呢?辅氏说:“宣王以天下为己任,而召公能够以君王的心为自己的心,这话说得对。”淮夷既然已经平定,就在江汉的水边,任命召虎去开拓四方被侵夺的土地,整顿我们周朝的彻法。并且说:“不是想要使百姓困苦,不是想要催促百姓,只是想要他们来效法王国的制度”,而召公又能体察君王的心意,于是规划治理土地直到南海,使得彻法的推行更加深远。大概淮夷平定后,利用剩余的威势收复被侵夺的土地,土地收复后,彻法随即施行,事情与体制相互关联,所以趁着机会顺应形势,全面处理各项事务,一时之间都完成了。大臣建立功业,不随意满足于小的成就,像这样而且用兵不费力而远方的夷族归服,推行彻法不扰民而南方土地得到治理。用兵则凭借神速使他们自然归服,推行彻法则凭借不急躁使他们自然效法。缓急措施不同,而成功的效果则是一样的,由此可以看出召公不仅精通治军,而且擅长治民,具备这样全面的德行,难怪成功容易而迅速。这首诗所说的四方,本来指南方,诗中既然已经说明,不要因拘泥于字面而损害原意就可以了。凡是在王畿之外的地方,总称为四方,又当时四方中只有南方是关注的重点,经营南方,也就是经营四方。南方平定,那么四方就没有不平定的了,所以概括地用四方来指代。如果一定要把南方分析得过于细致,那就穿凿附会了。
四章述宣王初命穆公初伐时策命之词,欲其来旬来宣,而以文武召公为言者,以召公佐文武之事业,勉穆公,固足感发;况召公尝布教于南国,使江汉纯被文王之化,于穆公旬宣江汉之事,尤为亲切;既以世绩相勉,复以新功相期,宣王可谓善命矣。
五章述淮夷既平之后策命之词,爵人于庙,常典也。此徃岐周,文王之庙,从乃祖受命,文王之所者。盖昔者召公布教江汉,而受命于此;穆公复能成功江汉,而受命于此。表而章之,所以为宠异,非同时诸人所能有也。宣王又可谓善赏矣,而诗人述之必以此,亦可谓之善咏矣。卣韵不叶者四句一韵,田与年叶,与《生民》歆今叶同。
天子万年,穆公受策命时,报谢语也。天子万夀,穆公所勒庙器上祝祷语也。明明,天子美之也。令闻不已,进之也。矢其文徳,洽此四国,劝之也。既勒器以祝君,又进言以劝君,召公爱君之忠也。或谓末四句勒铭语非也。此篇备见伐淮夷之始终,然篇内叙征伐之事畧,述典礼之节详。盖伐淮此举,宣王初意非专尚武,穆公成功不劳余力,故旬宣之意,策命之辞,赉赐之典,对扬之礼,雍容详雅,而以召公勉王文徳之説结之。盖大雅诗叙中兴君臣武功文事之美,莫此诗为全备也。然序事之法,当先王命,次江汉,次及厘锡,今乃先叙用兵功成,然后从初及终而言之。盖诗人欲以策命及对扬一类顺説,故首见武功之盛,然后再起以叙本末,而终之以文徳,于是中兴之气象焕然矣。盖又诗之一体。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赫赫业业,有严天子。王舒保作,匪绍匪游。徐方绎骚,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厥虎臣,阚如虓虎。铺敦淮濆,仍执丑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王旅啴啴,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緜緜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王犹允塞,徐方既来,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来庭,徐方不回。王曰:「还归。」
首句虚用双叠字以起,又是一体。首叙王命卿士为大将,既欲其整修,尤欲其敬戒。敬戒,用兵之要法特以是而命大将,所以大戎事而重民命也。
次章诏内史,命司马使之,陈行列而戒师旅。循淮浦而省徐土者,非欲留处于彼,特欲成就农事而已。言虽用兵以伐夷,实暂驻以省耕也。盖淮夷作乱,徐土废农,故首言“惠言省”,而惟以三事为言,则宣王用兵之本心可知。而为将士者,又岂纵兵以病农哉?于大将则亲命,于司马则使,内史命之,合乎礼矣。命大将则举其要,命司马则致其详,得其义矣。观此,则宣王之敬戒可知。此二章惟述宣王命将誓戒之辞,诗人首叙王命大将,次及裨将,下章乃述王亲征叙事之法也。
三章首,复用双叠字以起宣王亲征之意。王者之师,日行三十里,不疾不徐。徐方已连络骚动,及震而惊之,如雷霆之迅,则徐方为之震惊矣。不疾不徐,正也;震之如雷,竒也。
徐方震惊而犹不服,则奋其武,怒进其虎臣,厚集其阵以出,就执丑虏而还,则王师胜矣。奋进而不轻,即胜而不骄,纪律严明而节制整肃,信乎截然为王者之师,信乎淮浦为王师之所。
四章极言兵势之盛,下文尤见兵法之精,以此大征徐国而正其罪,所以为王者之师也。前后皆叙征伐,专咏师旅,大篇舂容,真咏歌之体也。
宣王用兵威而实行王道,非独兵威,故末以王道言。王道甚大,故徐方之来,皆由天子之亲征。四方之既平,又由徐方之来庭。徐方既不回违,王即振旅而归。观上章所咏,则兵有余力,以此见宣王无黩武之意焉。传因以为戒,专谓王道。愚谓「王曰还归」,亦寓戒意。四「徐方」字在句上下反覆交错,故不觉重,句法也。
瞻卬昊天,则不我惠。孔填不宁,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蟊贼
译第四章叙述宣王初次任命穆公、穆公初次征伐时策命的辞令,希望他前来述职、前来宣扬王化,并以周文王、周武王和召公的话来勉励他,是因为召公辅佐文王、武王的事业,用来勉励穆公,足以感动激发他;况且召公曾经在南方各国施行教化,使江汉地区完全受到文王教化的影响,对于穆公在江汉地区宣扬王化的事情,尤其贴切;既用世代的功绩来勉励他,又用新的功业来期望他,宣王可以说是善于任命了。
第五章叙述平定淮夷之后策命的辞令,在宗庙中封爵赏人,是常例。这次前往岐周,是文王的宗庙,跟随你的祖先接受任命,是文王所在的地方。大概从前召公在江汉地区施行教化,而在此地接受任命;穆公又能成功于江汉地区,而在此地接受任命。表彰并彰显它,是为了表示特别的宠爱,不是同时其他人所能拥有的。宣王又可以说是善于赏赐了,而诗人叙述这件事必定以此为重点,也可以说是善于咏颂了。卣韵不叶的四句是一韵,田与年叶韵,与《生民》中“歆”与“今”叶韵相同。
“天子万年”,是穆公接受策命时,报答谢恩的话。“天子万寿”,是穆公刻在宗庙器物上的祝祷语。“明明”,是天子赞美他。“令闻不已”,是鼓励他。“矢其文德,洽此四国”,是劝勉他。既刻在器物上祝祷君王,又进言劝勉君王,这是召公爱戴君王的忠诚。有人说最后四句刻铭的话不是这样,是不对的。这篇诗歌完备地展现了征伐淮夷的始末,然而篇内叙述征伐的事情简略,叙述典礼的节次详细。大概征伐淮夷这件事,宣王初意并非专门崇尚武力,穆公成功不费力气,所以宣扬王化的意思,策命的言辞,赏赐的典礼,对答扬美的礼仪,从容详雅,而以召公勉励文王德行的话作结。大概《大雅》诗歌叙述中兴时期君臣武功文事的美好,没有比这首诗更完备的了。然而叙述事情的方法,应当先说王命,其次说江汉,再次说赏赐,现在却先叙述用兵成功,然后从开始到结束来说。大概诗人想要以策命和对答扬美一类顺叙,所以首先展现武功的盛大,然后再兴起叙述本末,最后以文德作结,于是中兴的气象就焕然显现了。这又是诗歌的一种体式。
显赫光明,君王命令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顿我的六军,以修整我的军备。既恭敬又警戒,以此恩惠南国。君王对尹氏说:“命令程伯休父,在左右陈列行列,警戒我的军队。沿着那淮水岸边,巡视这徐国土地,不停留不驻扎。三件事都就绪。”显赫威严,有威严的君王。君王从容安定地行动,不轻率不游荡。徐方接连骚动,震惊徐方,像雷像霆。徐方震惊。君王奋起他的武力,像震怒一样。进用他的虎臣,咆哮如猛虎。铺陈敦厚于淮水边,随即擒获敌虏。截断那淮水岸边,是王师驻扎的地方。王师众多,像飞像翰,像江像汉,像山的苞木,像川的流水。连绵整齐,不可测度不可战胜。洗刷征伐徐国。君王的谋略确实充实,徐方已经来归,徐方已经同心。天子的功业,四方已经平定。徐方来朝,徐方不再违背。君王说:“回师归去。”
首句虚用双叠字来起势,又是另一种体式。首先叙述君王命令卿士为大将,既希望他整修,尤其希望他敬戒。敬戒,是用兵的要法,特意以此命令大将,是为了重视军务和珍视民命。
第二章诏令内史,命令司马派遣他,陈列行列而警戒军队。沿着淮水岸边而巡视徐国土地,不是想要留驻在那里,只是想要成就农事罢了。说虽然用兵征伐夷人,实际上是暂时驻扎以巡视耕作。大概淮夷作乱,徐国土地废弃农事,所以首先说“惠”和“省”,而只以三件事来说,那么宣王用兵的本心就可以知道了。而作为将士的人,又怎么会放纵军队以损害农事呢?对于大将亲自命令,对于司马则派遣,由内史命令,符合礼制了。命令大将则举其要点,命令司马则致其详细,得其义了。看这个,那么宣王的敬戒就可以知道了。这两章只叙述宣王命令将领誓戒的言辞,诗人首先叙述君王命令大将,其次及于副将,下一章才叙述君王亲征,这是叙述事情的方法。
第三章开头,复用双叠字来起势,展现宣王亲征的意思。王者的军队,日行三十里,不疾不徐。徐地已经连络骚动,等到震动而惊吓他们,像雷霆那样迅速,那么徐方就为之震惊了。不疾不徐,是正;震之如雷,是奇。
徐方震惊而仍然不服,就奋起他的武力,怒进他的虎臣,厚集他的阵势而出,就近擒获敌虏而回,那么王师就胜利了。奋进而不轻率,即胜而不骄傲,纪律严明而节制整肃,确实截然为王者之师,确实淮浦为王师驻扎的地方。
第四章极力言说兵势的盛大,下文尤其可见兵法的精妙,以此大征徐国而正其罪,所以是王者之师。前后都叙述征伐,专门咏颂军队,大篇从容,真是咏歌的体式。
宣王用兵威严而实行王道,不只是兵威,所以最后以王道来说。王道很广大,所以徐方的来归,都由于天子的亲征。四方的平定,又由于徐方的来朝。徐方既然不再违背,君王就振旅而归。看上一章所咏,那么兵力有余力,以此可见宣王没有黩武的意思。传因此以为警戒,专门说是王道。我认为“王曰还归”,也寓有警戒的意思。四个“徐方”字在句上下反复交错,所以不觉重复,这是句法。
仰望苍天,却不恩惠我。非常不安宁,降下这大灾。国家没有安定,士民都病苦。蟊贼
蟊疾,靡有夷届。罪罟不收,靡有夷瘳。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女覆夺之。此宜无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女覆説之。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匪教匪诲,时维妇寺。鞫人忮忒,谮始竟背。岂曰不极,伊胡为慝?如贾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天何以刺?何神不富?舍尔介狄,维予胥忌。不吊不祥,威仪不类。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天之降罔,维其优矣。人之云亡,心之忧矣。天之降罔,维其几矣。人之云亡,心之悲矣。觱沸槛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后。藐藐昊天,无不克巩。无忝皇祖,式救尔后。
译害虫肆虐,没有平息的时候。罪网不撤,没有痊愈的希望。别人拥有土地,你反而占有它。别人拥有百姓,你反而掠夺他们。这本该无罪的人,你反而逮捕他。那本该有罪的人,你反而开释他。明智的男人能成就国家,明智的女人能倾覆国家。那所谓明智的女人,像枭鸟又像鸱鸟。妇人长舌善辩,是祸乱的阶梯。祸乱并非从天而降,而是由妇人产生。不是教导也不是告诫,这是因为妇人和宦官。他们嫉妒猜忌,进谗言开始就背叛。难道说没有穷尽,他们为何作恶?像商人赚取三倍利润,君子是知道的。妇人没有公事,荒废了养蚕织布。上天为何谴责?什么神不赐福?舍弃你的大敌,只与我互相猜忌。不吉不祥,威仪不合规范。贤人离去,国家衰败。上天降下罗网,真是优厚啊。贤人离去,心中忧虑啊。上天降下罗网,真是危急啊。贤人离去,心中悲伤啊。泉水沸腾涌出,真是深邃啊。心中忧虑,难道从今才开始吗?不先于我,也不后于我。渺渺苍天,没有不能巩固的。不要辱没皇祖,来拯救你的后代。
瘵以比蟊贼,罪罟靡届,靡瘳。皆以瘵疾比之,谓无届止之势,亦无痊愈之期。言天之不宁也,乆其降乱也,大故人之受病也,深。
説赦文也。二章申言蟊贼罪罟之实病,有收夺説互换叶韵之法也。
三章乃言蟊贼罪罟之病原,言妇有哲智者覆人国,妇有美色者为鸱枭,妇有长舌者为厉阶。三者既备,故乱不自天,生自妇人。而长舌为尤甚,故多言而非有教诲者,惟妇寺为然。其称妇之辞繁者,屡言而深恶之也。
以长舌穷人,而其心忮忒,故始谮终背。不自谓其无极,而反自谓其非慝。惟其心不以忮忒为恶,故以言鞫人,谮背而不已。此但言妇寺蟊贼罪罟之情状,而末又专言妇者,乃祸之本也。
上二章言天与首章昊天相应,有不善于朝廷,故相与怨忌。
三章《方言》:「王信妇寺,而弃良善;妇人而不蚕织,夷狄之道也。是必将有夷狄之祸,而王不知忌。妇人而与朝廷之事,不祥莫大焉。是必将有天谴之菑,而王不知恤。彼则舍而此之忌,中不吊而外不类。盖妇言是用,则正言不讳者必见忌于君;妇人图政,则君之威仪不似人君矣。」
上章言王忌贤而贤亡,故此蟊贼之罪罟,不特及无罪,而且及善人矣。善人云亡,最为可忧。故上归祸于天下,重忧于己,申上章之语,再三以警王焉。
旻天疾威,天笃降丧。瘨我饥馑,民卒流亡。我居圉卒荒,天降罪罟。蟊贼内讧,昬椓靡共。溃溃回遹,实靖夷我。
邦臯臯訿訿,曽不知其玷,兢兢业业,孔填不宁,我位孔贬。如彼嵗旱,草不溃茂;如彼栖苴,我相此邦,无不溃止。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彼疏斯粺,胡不自替?职兄斯引。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溥斯害矣,职兄斯▯,不烖我躬。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于乎哀哉!维今之人,不尚有旧【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经部,诗类,诗缵绪>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缵绪卷十七 元 刘玉汝 撰
周颂
于穆清庙,肃雝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徳,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不显不承,无射于人斯。
颂诗多用于字以致咏叹,形容不尽之意。此首言“于穆”,犹商颂首言“猗与”也。诗形容多在一字一辞之间,故语简要而意精深,周颂之体也。秉文之徳,传以此文字爲指文王。愚谓此只多士之文徳耳,句法与共武之服同。盖颂称文王,未尝独称文者,虽于武王,亦未尝单以武称之。况《清庙》诗祀文王,而毕称爲文,非所以尊之也。夫人臣之文徳,即文王之文徳矣,何必指言文王而后爲文王之徳邪?首叹庙,次述在庙奉祭之人。此篇皆以人心咏文王之徳,虽庙之穆清,亦以此不显申咏。庙穆清相肃雝,士秉徳不承申咏,对越奔走,与《大雅》《文王》篇重咏“不显”“不时”同致咏叹也。“无斁于人斯”,不止在庙之人,而广及民人矣。此反覆叹咏,言不尽意,于文王未尝明言,而自有不可名之妙,非圣不能作也。▯以文王之徳言者,释经之辞,其实通篇不言文王,而皆文王之徳。“斯”字无义,窃疑爲毕曲声也。音近“苏”音,首以“于”起调,以“人”字毕曲,音不叶,故用“斯”字以致咏叹,亦“三人”从叹之声欤?
此诗祀文王,而天子视学养老,则升歌《清庙》,下管《象》,舞《大武》,飨诸侯亦用之。盖诗有为一事而作,而用之不一事者,如《天作》祀太王,用之祭先王先公;《执竞》祀武王,用之成康;《思文》《丰年》《载芟》《良耜》等篇,用之爲豳颂;而《蜡》《振鹭》用之大飨;《而彻》《闵予小子》四篇,用之嗣王朝庙;《桓》用之讲武类祃。此皆可得而考者,亦有传记可考,而尚有可疑者,如《维清》之爲文爲武,《思文》三诗之爲三夏,是也。若他篇未必无他用者,但经传无文,岂可强附哉?「登歌」乐章也,「上歌」谓堂上歌也。
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假以溢我,我其收之。骏
译将痼疾比作害虫和罪网,罪网没有尽头,疾病也没有痊愈的时候。都是把痼疾比作害虫和罪网,说它们没有停止的趋势,也没有痊愈的日期。这是说上天不安宁,长久地降下祸乱,所以人们遭受的病痛很深重。
这是解释《赦》篇的文义。第二章重申害虫和罪网的实质弊病,有收夺、说、互换、叶韵等修辞方法。
第三章是说害虫和罪网的病根,说妇人中有智慧的人颠覆国家,妇人中有美色的人像鸱枭一样凶恶,妇人中有长舌的人成为祸乱的阶梯。这三种情况都具备了,所以祸乱不是来自上天,而是产生于妇人。其中长舌为祸尤其严重,所以多言而没有教诲作用的,只有妇人和宦官是这样。文中称说妇人的言辞繁多,是因为屡次提及而深深厌恶她们。
用长舌来陷害他人,而她们内心嫉妒乖张,所以开始进谗言,最终背弃道义。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没有穷尽,反而认为自己没有邪恶。正因为内心不把嫉妒乖张当作罪恶,所以用言语来审问陷害他人,进谗背弃而不停止。这里只是说妇人和宦官作为害虫和罪网的情状,最后专门说妇人,是因为妇人是祸乱的根源。
上面两章说上天与首章的昊天相呼应,因为朝廷中有不善之事,所以相互怨恨猜忌。
第三章《方言》说:“君王信任妇人和宦官,而抛弃良善之人;妇人不再从事蚕织,这是夷狄的风俗。这必将带来夷狄的祸患,而君王不知道忌讳。妇人参与朝廷政事,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这必将招致上天的谴责灾祸,而君王不知道忧虑。他们舍弃良善而忌讳贤者,内心不仁爱而外表不类人君。大概是因为采用了妇人的言论,那么正直敢言的人一定会被君王猜忌;妇人谋划政事,那么君王的威仪就不像人君了。”
上一章说君王猜忌贤者而贤者消亡,所以这害虫和罪网的罪网,不仅波及无罪之人,而且波及善人。善人消亡,是最令人担忧的。所以上面将祸患归咎于天下,加重对自己的忧虑,重申上一章的话,再三以此警示君王。
苍天疾厉威严,重重降下丧祸。使我遭受饥荒,百姓最终流亡。我居住的边境最终荒芜,上天降下罪网。害虫在内作乱,昏庸残暴不供职。溃败违背正道,实在要平定夷灭我们。
国家里议论纷纷,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污点,兢兢业业,非常充实却不安宁,我的地位非常卑微。就像那年的大旱,草木不能茂盛;就像那栖息的枯草,我观察这个国家,没有不溃败的。昔日的富足,不如现在;如今的病痛,不如这样。他们疏远细米,为什么不自我停止?实在是因为这种邪恶在延续。池塘干涸了,不是说从岸边开始;泉水干涸了,不是说从中间开始。这种祸害普及了,实在是因为这种邪恶在延续,不灾祸我的自身。从前先王接受天命,有如召公:“每天开拓国土百里,现在每天缩减国土百里。”唉,真可悲啊!现在的人,难道还保留旧有的美德吗?【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经部,诗类,诗缵绪>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缵绪卷十七 元 刘玉汝 撰
周颂
啊,庄严清静的宗庙,肃穆雍容显赫的辅佐。众多士人整齐有序,秉持文王的德行,应对超越在天。在宗庙中迅速奔走,不显赫不继承,不厌倦于这些人。
颂诗多用“于”字来表达咏叹,形容不尽的意味。这首说“于穆”,就像商颂首句说“猗与”一样。诗歌的形容多在一字一词之间,所以语言简要而意义精深,这是周颂的体裁。秉持文王的德行,传注认为这个“文”字是指文王。我认为这只是众多士人的文德罢了,句法与“共武之服”相同。大概颂诗称颂文王,未曾单独称“文”的,即使对于武王,也未曾单以“武”称之。况且《清庙》诗祭祀文王,而全部称为“文”,这不是尊崇他的方式。臣子的文德,就是文王的文德,何必指明是文王而后才是文王的德行呢?首先赞叹宗庙,其次叙述在宗庙中奉祭的人。这篇都以人心咏叹文王的德行,即使宗庙的庄严清静,也以此不显赫来申述咏叹。宗庙庄严清静相肃穆雍容,士人秉持德行不继承申述咏叹,应对超越奔走,与《大雅》《文王》篇重复咏叹“不显”“不时”同致咏叹。“无斁于人斯”,不止在宗庙中的人,而广泛涉及百姓。这反复咏叹,言不尽意,对文王未曾明言,而自有不可名状的妙处,非圣人不能作。以文王的德行来说的,是解释经文的言辞,其实全篇不言文王,而都是文王的德行。“斯”字无义,我怀疑是毕曲声。音近“苏”音,首以“于”字起调,以“人”字毕曲,音不相叶,所以用“斯”字来致咏叹,也是“三人”从叹之声吗?
这首诗祭祀文王,而天子视察学校养老,则升歌《清庙》,下奏《象》,舞《大武》,宴请诸侯也使用它。大概诗有为一事而作,而用于不一事者,如《天作》祭祀太王,用于祭祀先王先公;《执竞》祭祀武王,用于成康;《思文》《丰年》《载芳》《良耜》等篇,用于作为豳颂;而《蜡》《振鹭》用于大飨;《而彻》《闵予小子》等四篇,用于嗣王朝庙;《桓》用于讲武类祃。这些都可以考证的,也有传记可考,而尚有可疑者,如《维清之为文为武,《思文》三诗之为三夏,是也。若其他篇章未必无他用者,但经传无文,岂能强加附会呢?“登歌”是乐章,“上歌”谓堂上歌也。
上天的命令,啊,庄严不止。啊!不显赫,文王的德行纯正。借以溢满我,我其收之。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