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诗缵绪十一

诗纉绪卷十     元 刘玉汝 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80–91 段

田,本为常典,然久废而中兴,所以可美。又此诗虽美田猎,而最见中兴之人心。盖周室中衰,人心离散,宣王中兴,能修政事,一有田猎,人即兴起而乐趋之。故诗人中间两称天子,见其从天子而来。首言可以从禽,则有先事趋赴之心;中言悉率以燕,则有亲上爱君之心;末言献禽,则有尊君奉上之心。人心如此,此宣王所以中兴,中兴所以可美也。孟子云:「闻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欣欣然有喜色。」东莱谓见上下之情者,此篇最可见也。

译田猎,本是常行的典制,然而长期废弃后得以复兴,因此值得赞美。又这首诗虽然赞美田猎,但最能体现中兴时期的人心。大概周王室中途衰微,人心离散,宣王实现中兴,能够修明政事,一旦举行田猎,人们就振奋起来并乐于前往。所以诗人在中间两次称颂天子,表明他们是跟随天子而来的。开头说可以追逐禽兽,就有事先奔赴的意愿;中间说全都率领去宴饮,就有亲近君主、热爱君王的感情;结尾说进献猎物,就有尊崇君主、侍奉君上的心意。人心如此,这就是宣王之所以能中兴,中兴之所以值得赞美的原因。孟子说:“听到车马的声音,看见羽毛旗帜的美丽,大家都高兴起来,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吕祖谦说能体现上下情意的,这首诗最能体现。

鸿鴈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鸿鴈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鸿鴈于飞,哀鸣嗷嗷。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此篇兴比之例最为明白,可以类其余。三章皆以劬劳言,劬劳于野,真可怜之劬劳也。所谓劬劳惟在于此,虽则劬劳,不敢辞劬劳也。盖劳于筑室,乃所以为安也。作歌出于劬劳,不敢忘劬劳也。其究安宅,无复劬劳矣,故追述安宅以前事,而歌之于安宅之后,所以始终劬劳之意也。然歌声可闻也,歌辞未易通也。而况所以歌之意,非哲人其孰能知之哉?筑室必以筑垣言者,作室任匠,筑垣役众,以役众之最劳者言,以见其成。

此诗与前《都人士》篇先后相应。前日万民离散,已不复见昔时之美矣。至是宣王能劳来还定,安集之,故有此诗。以此推之,则《都人士》之非昔者,其以厉王暴虐,稼穑卒痒,而致此具赘卒荒欤?岂必如幽王戎狄之祸而后有此哉?「此言前《都人士》者,指所移置《都人士》在《六月》前者言之。」见《正雅》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晰晰。君子至止,鸾声哕哕。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观其旂。

如何问辞?至止者,想其将至,其实未至也。将将尚逺,哕哕渐近。观旂则既至矣。然皆想辞,非真见真闻也。所以见其勤,此诗见王既勤于政,而于诸侯犹有拳拳晋接之情。故于君子之朝也,想见之尤至。待逺者既如此,则近者可知。曰声,曰观,皆想闻想见者也。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鴥彼飞隼,载飞载止。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沔彼流水,其流汤汤。鴥彼飞隼,载飞载▯。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鴥彼飞隼,率彼中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我友敬矣,谗言其兴。

此以四句兴四句。首章言乱而不言所以乱起,语体也。后章乃言不迹讹言,盖上不循道,下有讹言,乱之证也。彼不肯念者,岂无父母乎?苟有父母则念矣。谁无父母?甚言朋友之不肯念也。若我则念而不能不忧,忧之则不能忘矣。然忧之如何?亦曰敬而已矣。盖朋友有莫念者,有能敬者。莫念者,我则代为之忧矣;能敬者,我则反诸已而自修焉。盖念有思患预防之虑,而敬则谨身逺害之要也。念而能敬,斯可免于乱世矣。不然,则虽念之至,忧之深,亦何益哉?忧人而及其亲,反已而一于敬,念乱而忧,莫善于此矣。末章六句,毛郑以前已脱两句,今首句犹可知,次句不可知矣。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野。鱼濳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陈善纳诲,或于君,或于友,不可知也。不直言明告,而托物为比者,物显理隠,即物观理而易晓也。诚不可揜者,知其存诚也;理无定在者,欲其穷理也;爱当知恶,憎当知善者,欲其正心修身也。所以知为正心修身者,《大学》以忿懥好乐为正心,以爱知其恶、恶知其美为修身也。程子言先立诚意以格之,朱子言存心而后能致知,故彼存诚在穷理之前;又言致知而后能力行,故此正心修身在穷理之后。朱子又尝言,穷理修身,斯学之大,即此意也。辅氏之説非也。由是四者谓四物,天下之理谓四事。程子之説,乃憎知其美之意,但传则处常之事,程子则处变之事。至曰“义理生,道徳成”,则皆指身心而言矣。

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祈父「予王之爪士」,胡转予于恤?靡所底止。祈父,亶不聪,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

以国体言之,予王之爪牙,所当留衞,而久役于外,汝岂无王乎?此义之所不可者也。以国法言之,有父母而无兄弟者,所当归养,而久役于外,汝岂无父母乎?此情之所不忍者也。王衞不可使单

译大雁在飞翔,羽翼肃肃作响。这位征人远行,在野外辛勤劳作。连同那些值得怜悯的人,哀怜这些鳏夫寡妇。大雁在飞翔,停歇在沼泽中央。这位征人筑墙,百堵墙垣都在兴建。虽然辛勤劳作,最终能安居何处。大雁在飞翔,哀鸣声声嗷嗷。只有那些明智的人,说我们辛勤劳作。只有那些愚昧的人,说我们张扬骄傲。

这首诗运用起兴和比喻的例子最为明白,可以类推其他篇章。三章都以“劬劳”(辛勤劳作)来言说,“劬劳于野”,是真正令人怜悯的辛勤劳作。所谓的辛勤劳作只在于此,虽然辛勤劳作,也不敢推辞这辛勤劳作。因为建造房屋,正是为了求得安宁。作歌出于辛勤劳作,不敢忘记这辛勤劳作。最终得以安居,不再有辛勤劳作了,所以追述安居以前的事情,而在安居之后歌唱,这是为了始终表达辛勤劳作的意旨。然而歌声可以听到,歌辞却不容易通晓。更何况歌唱的意旨,如果不是明智的人,谁能知道呢?建造房屋必定用筑墙来说,因为建造房屋由工匠负责,筑墙则由众人服役,用服役中最劳累的情况来说,以显示其完成。

这首诗与前篇《都人士》先后相应。前日万民离散,已经不再见到昔日的美好。到了这时,宣王能够慰劳招徕、安定聚集他们,所以有了这首诗。由此推论,那么《都人士》所写的不是昔日景象,是因为厉王暴虐,庄稼遭受灾祸,而导致这种状况吗?难道一定要等到幽王遭受戎狄之祸之后才有这种情况吗?“这里说前篇《都人士》,是指将《都人士》移置在《六月》之前而言。”见《正雅》。

夜色如何了?夜未尽,庭中火炬明亮。君子来到此处,鸾铃声声将将。夜色如何了?夜未止,庭中火炬清晰。君子来到此处,鸾铃声声哕哕。夜色如何了?夜将晓,庭中火炬有光辉。君子来到此处,观看他的旗帜。

“如何”是问辞。“至止”,是想象他将要到来,其实并未到来。将将之声尚远,哕哕之声渐近。观看旗帜则已经到来了。然而这些都是想象的辞句,并非真的看见听见。以此来显示他的勤勉,这首诗显示君王既勤于政事,对于诸侯还有恳切接待之情。所以在君子朝见时,想象他到来尤为深切。对待远方的人尚且如此,那么对待近处的人就可想而知了。说声音,说观看,都是想象听到、想象看到的。

那浩大的流水,朝宗于大海。那迅疾的飞隼,时而飞翔时而停歇。可叹我的兄弟,邦国的各位朋友,不肯考虑祸乱,谁没有父母?那浩大的流水,水流汤汤。那迅疾的飞隼,时而飞翔时而停止。考虑那些不循正道的人,起身而行。心中的忧愁,不可消除遗忘。那迅疾的飞隼,沿着山陵飞行。百姓的谣言,难道没有惩戒?我的朋友恭敬了,谗言却兴起。

这是以四句起兴四句。首章言说祸乱而不说祸乱兴起的原因,是语体。后章才言说不循正道和谣言,因为上面不遵循道义,下面就有谣言,这是祸乱的证据。那些不肯考虑的人,难道没有父母吗?如果有父母就会考虑了。谁没有父母?极言朋友不肯考虑。至于我则考虑而不能不忧愁,忧愁就不能忘记了。然而忧愁有什么用呢?也只是说恭敬罢了。因为朋友中有不肯考虑的,有能恭敬的。不肯考虑的,我则代为忧愁;能恭敬的,我则反求自身而自我修养。因为考虑有思患预防的忧虑,而恭敬则是谨身远害的关键。考虑而能恭敬,这样就可以免于乱世了。不然,即使考虑得极至,忧愁得极深,又有什么益处呢?为别人忧愁而推及亲人,反求自身而专一于恭敬,考虑祸乱而忧愁,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末章六句,毛亨、郑玄以前已经脱漏两句,现在首句还可以知道,次句就不可知道了。

鹤鸣在九皋,声音传遍原野。鱼潜藏在深渊,有时在沙洲。喜爱那里的园子,那里种着檀树,树下有落叶。他山的石头,可以用来打磨。鹤鸣在九皋,声音传到天。鱼在沙洲,有时潜藏在深渊。喜爱那里的园子,那里种着檀树,树下有楮树。他山的石头,可以攻琢玉石。

陈述善道、接受教诲,可能是对君主,也可能是对朋友,不可确知。不直接明白告知,而寄托于物作为比喻,是因为事物显明而道理隐晦,通过观察事物来理解道理就容易明白。真诚不可掩盖,是让他知道保持真诚;道理没有固定所在,是让他穷尽事理;爱应当知道厌恶,憎应当知道善良,是让他端正心志、修养身心。之所以知道这是端正心志、修养身心,是因为《大学》以愤怒喜好为端正心志,以爱知道其恶、憎知道其美为修养身心。程子说先确立诚意来格物,朱子说存心而后能致知,所以那里保持真诚在穷尽事理之前;又说致知而后能力行,所以这里端正心志、修养身心在穷尽事理之后。朱子又曾说,穷尽事理、修养身心,是学问的大端,就是这个意思。辅氏的说法不对。由此四者称为四物,天下的道理称为四事。程子的说法,是憎知道其美的意思,但传说则是处常之事,程子则是处变之事。至于说“义理生,道德成”,则都是指身心而言了。

祈父,“我是君王的爪牙”,为什么让我转赴忧患?无处安居。祈父,“我是君王的爪士”,为什么让我转赴忧患?没有止境。祈父,实在不聪敏,为什么让我转赴忧患?母亲还要操持炊事。

从国家体制来说,我是君王的爪牙,应当留守护卫,却长期服役在外,你们难道没有君王吗?这是道义上不可行的。从国家法律来说,有父母而没有兄弟的人,应当回家奉养,却长期服役在外,你们难道没有父母吗?这是情感上不忍心的。君王护卫不可使单薄

弱,天下之大义,又祈父所当尽职者,故一再言之于前。父母不可使劳苦,一已之至情,故一言之于后。盖作此诗者,亦为衞王之人,故先公后私,其言如此。然靡止者已也,已为轻,故虽再言而意犹缓。尸饔者母也,亲为重,故虽一言而情则切矣。其曰“亶不聪”,切责之也;而仍曰“胡以继之”,所以终致其婉曲之情,而欲其听之也。怨而不怒,此之谓矣。

译“弱”是天下的大义,又是祈父应当尽职的地方,所以前面反复提及。父母不可让他们劳苦,这是个人的至深情感,所以后面只提了一次。大概作这首诗的人,也是卫国国君的人臣,所以先公后私,言辞如此。然而“靡止”说的是自己,自己较轻,所以虽然说了两次,语气仍然缓和。“尸饔”说的是母亲,亲人较重,所以虽然只说了一次,情感却十分急切。他说“亶不聪”,是严厉责备;但仍说“胡以继之”,这是为了最终表达委婉曲折的情感,希望他能听从。怨恨而不愤怒,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贤者将去,而欲留之,辞至于一再,则其意已勤矣。既而知其势之不可羁,志之不可夺也,则多方百计以留之。故思其来,则欲縻以好爵,庶乎其鉴礼贤之意,而或可縻也。万一不可縻,则但得其去之意少缓,斯亦足矣。故又欲其慎之勉之,庶乎其去国迟迟,忘世不果,而可少淹也。盖谋所以留之计,靡不至,而后出此,是以虽好爵不足縻而不自知,虽其志不遂而不之恤,其意盖甚苦矣。末章则贤者已去,而在空谷矣。然其人虽亲劳贱之事,而实有如玉之徳,使人爱惜而想慕之。故虽其迹之已逺,而犹望其音问之相闻云。

黄鸟,黄鸟,无集于谷,无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谷。言旋言归,复我邦族。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与明。言旋言归,复我诸兄。黄鸟,黄鸟,无集于栩,无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与处。言旋言归,复我诸父。

人生一本,由一本而推之,诸父、诸兄、宗族,而莫不得其道。则在平时而相睦,处患而相扶持,非他人之所能如也。今舎其父兄宗族,而适他人,意谓他人之可依也,而不思我能厚宗族,何必去父母之邦?不能厚父兄,而能厚人乎?人亦岂能厚我哉?乂况世衰道微,民心离散之时乎?必致困穷而反,然后知亲者为可亲,天伦之不可薄如此。是人也不知其人之不可与明而择居之,不智;不责已而责人,不仁;知其不可,不即去,而犹言旋而言归,不勇。盖无一之足取矣。夫子之存此诗,政欲以为世戒也。而时君使民之如此,其政敎亦可知矣。然此世敎衰微,民不兴行,即有此俗,不必乱亡流离而后有此也。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昏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我行其野,言采其遂。昏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思复。我行其野,言采其葍。不思旧姻,求尔新特。成不以富,亦祗以异。

此诗与前诗不同,此人以贫故而依昏姻,此昏姻所当念者而不见收恤,此婚姻之薄也。所谓不婣之刑,正为此等设也。然之人也,不谓其以贫见厌,止言其以新旧而异,故见责人忠厚之意焉。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似续妣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戸,爰居爰处,爰笑爰语。约之阁阁,椓之槖槖。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芋。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君子攸跻。殖殖其庭,有觉其楹。哙哙其正,哕哕其冥,君子攸宁。下莞上簟,乃安斯寝。乃寝乃兴,乃占我梦。吉梦维何?维熊维罴,维虺维蛇。大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乃生男子,载寝之牀,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羣。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尔羊来思,其角濈濈。尔牛来思,其耳湿湿。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尔牧来思。何蓑何笠?或负其糇。三十维物,尔牲则具。尔牧来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尔羊来思,矜矜兢兢,不骞不崩。麾之以肱,毕来既升。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维旟矣。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实维丰年;旐维旟矣,室家溱溱。

三百九十言,所成之多,濈濈湿湿,言所养之充。孔子牛羊茁壮,长而已矣。”角濈耳湿,非茁壮乎?其长固未已也。诗人深得物理,而巧于形状如此。

或降六句承上文,牛羊言,牛羊随所在而适其性,牧者从所适以顺其性。三十维物,専以色言。若牲则色有骍、黝、白、犉之等,角有蠒、栗、握、尺之等,而体必博大肥腯,

译洁白明亮的白驹,吃我场中的嫩苗。拴住它,系住它,为了留住这美好的早晨。我所思念的那个人,在那里悠闲自得。洁白明亮的白驹,吃我场中的豆叶。拴住它,系住它,为了留住这美丽的夜晚。我所思念的那个人,在那里是尊贵的客人。洁白明亮的白驹,迅速而来。你是公侯,安逸快乐没有止境。谨慎你的优游,努力克制你离去的念头。洁白明亮的白驹,在那空旷的山谷。一束青草,那个人品德如玉。不要把你的音信看得像金玉一样珍贵,而怀有疏远之心。

贤者将要离去,想要挽留他,言辞达到一两次,那么心意已经恳切了。既然知道他的形势不可拘束,志向不可改变,就多方百计来挽留他。所以想到他来时,想用美好的爵位来牵制他,希望他鉴察礼贤下士的心意,或许可以牵制住。万一不能牵制,只要让他离去的意思稍微迟缓,这也足够了。所以又希望他谨慎、努力,希望他离开国家时迟迟不愿走,忘记世事而不果决,从而可以稍微停留。大概谋划挽留的计策,没有不周全的,然后才说出这些话,因此虽然美好的爵位不足以牵制而他不自知,虽然他的志向不能实现而不顾惜,他的心意大概非常痛苦了。最后一章,贤者已经离去,在空旷的山谷了。然而那个人虽然亲自做低贱的事情,但确实有如玉的品德,使人爱惜而思慕。所以虽然他的踪迹已经遥远,但还是希望音信相闻。

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谷树上,不要啄食我的粟米。这个国家的人,不肯善待我。说返回,说回去,回到我的邦族。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桑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高粱。这个国家的人,不能与之明理。说返回,说回去,回到我的兄弟们那里。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栩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黍米。这个国家的人,不能与之相处。说返回,说回去,回到我的伯父叔父那里。

人生同出一源,从这一源推演,伯父叔父、兄弟们、宗族,没有不得其道的。那么在平时互相和睦,在患难中互相扶持,不是其他人所能做到的。现在舍弃父兄宗族,而投奔他人,以为他人可以依靠,却不思考我能厚待宗族,何必离开父母之邦?不能厚待父兄,却能厚待他人吗?他人又岂能厚待我呢?何况在世道衰微,民心离散的时候呢?必定导致困穷而返回,然后知道亲人是可以亲近的,天伦之乐不可轻视到如此地步。这个人不知道他人不可与之明理而选择居住,不智;不责备自己而责备他人,不仁;知道不可,不立即离去,还说返回说回去,不勇。大概没有一处值得称道的。孔子保存这首诗,正想以此作为世人的警戒。而当时的君主使百姓如此,他的政治教化也可以知道了。然而这是世教衰微,百姓不兴起德行,即使有这样的风俗,不必等到动乱灭亡流离失所之后才有这种情况。

我走在野外,茂盛的樗树遮蔽。因为婚姻的缘故,来到你的住处,你不养育我,回到我的邦家。我走在野外,采摘葍草。因为婚姻的缘故,来到你的住处住宿,你不养育我,说回去思念返回。我走在野外,采摘葍草。不思念旧的婚姻,寻求你的新配偶。成功不因为富有,也只是因为不同。

这首诗与前诗不同,这个人因为贫穷而依靠婚姻,这是婚姻应当念及的却没有被收留照顾,这是婚姻的淡薄。所谓不婚的刑罚,正是为这类人设置的。然而这个人,不认为他因为贫穷而被厌恶,只说因为新旧而不同,所以表现出责备他人忠厚的意思。

清澈的涧水,幽深的南山。像竹丛一样茂盛,像松树一样繁茂。兄长和弟弟,要互相友爱,不要互相猜忌。继承祖先,建造百堵房屋。门向西南,居住在这里,谈笑在这里。捆扎得阁阁作响,敲击得槖槖有声。风雨被排除,鸟鼠被赶走,君子在这里休息。像踮脚一样端正,像箭一样笔直,像鸟一样展翅,像野鸡一样飞翔,君子在这里登临。庭院平坦,柱子高大。正屋宽敞,侧室幽静,君子在这里安宁。下面铺莞草,上面铺竹席,于是安睡。于是睡下于是醒来,于是占卜我的梦。吉梦是什么?是熊是罴,是虺是蛇。大人占卜说:是熊是罴,是生男子的吉祥;是虺是蛇,是生女子的吉祥。于是生了男孩,让他睡在床上,给他穿上衣裳,给他玩弄玉璋。他哭声洪亮,红色的蔽膝辉煌,将成为室家君王。于是生了女孩,让她睡在地上,给她包上襁褓,给她玩弄纺锤。没有非议没有仪态,只议论酒食,不给父母带来灾祸【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谁说你没有羊?三百成群。谁说你没有牛?九十头黄牛。你的羊来了,角毛密密。你的牛来了,耳朵湿润。有的下到山坡,有的饮于水池。有的睡觉有的嬉戏,你的牧人来了。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有的背着干粮。三十种颜色,你的祭牲就齐全了。你的牧人来了,带着柴草,带着雌雄。你的羊来了,谨慎小心,不亏损不崩溃。挥动胳膊,全部来到已经上升。牧人做梦:众鱼啊,旐旗变成旟旗啊。大人占卜说:众鱼啊,确实是丰收之年;旐旗变成旟旗啊,室家兴旺。

三百九十言,说成就之多,濈濈湿湿,说养育之充实。孔子说牛羊茁壮,长而已矣。”角濈耳湿,不是茁壮吗?它的生长本来没有停止。诗人深得物理,而巧妙地形容如此。

或降六句承上文,牛羊言,牛羊随所在地而适应其性,牧者从所适以顺其性。 thirty维物,専以色言。若牲则色有騂、黝、白、犉之等,角有茧、栗、握、尺之等,而体必肥大肥腯,

而后可为牲也。具言其可为牲者,无不有也。用牲以祭祀为大。

译然后才可以作为祭品。详细说来,凡是能作为祭品的,没有不具备的。使用祭品来祭祀,这是大事。

尔牧来思,承上文“尔牧”而言,不特持雨具、赍糇粮而无费事,亦且取薪蒸、搏禽兽而有余力,牧事之成可知。既言“尔牧”,又言“尔羊”,与上章互文,又専举羊以见牛,盖羊比牛最易瘠、易病,今充肥者常坚强,盛多者不骞崩,麾之以肱,羊亦知人之意而顺其命来升,固见羊之驯而“毕既”二字尤尽羊之性。盖羊来有一之或后,入牢有一之不能,则此羊即有病矣,故“毕既”二字不特不羣疾,乃无一病者也。

牧人乃梦,实有此梦。占者以为吉梦,而献之于王。故诗人述之,以为牧人既成牧事,而得吉梦,乃国家将有年丰民众之祥,不特牧事之成而已。所以别发一意,进一説,以结此篇也。前篇之梦,非实有此梦,诗人祝愿其有此梦耳。此篇乃实述此梦,故传于彼言颂祷,而此不言云。愚谓此篇言「尔牧者」,乃亲牧牛羊于山谷草野之人也,故何蓑笠,负糇粮,取薪蒸,皆贱者之事。末章言「牧人」,乃掌牧之官,即《周礼》之牧人也,其属自有府史等,安得身荷蓑笠,负糇取薪之事哉?惟其为掌牧之官,故有以感天地隂阳之气而梦,而梦必有騐也。况首言「尔牧」,末言「牧官」,斯见牧事之成。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忧心如惔,不敢戏谈。国既卒斩,何用不监?节彼南山,有实其猗。赫赫师尹,不平谓何?天方荐瘥,丧乱▯多。民言无嘉,防莫惩嗟。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毗,俾民不迷。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弗问弗仕,勿罔君子,式夷式已,无小人殆。琐琐姻亚,则无膴仕。昊天不佣,降此鞠讻。昊天不恵,降此大戾。君子如届,俾民心阕。君子如夷,恶怒是违。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宁。忧心如酲,谁秉国成?不自为政,卒劳百姓。驾彼四牡,四牡项领。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方茂尔恶,相尔矛矣。既夷既怿,如相醻矣。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怨其正。家父作诵,以究王讻。式讹尔心,以畜万邦。

首章言国卒斩而尹不察,犹若非尹所致,特尹不察耳。缓辞而略责之,未迫切也。

次章即明言尹之不平,不平即尹之病根也。一辞已尽,其实又言天怒民怨,而莫知惩,则直辞而切责之矣。次第而言,诗之法也。

三章承上章不平之説,而告之以当平也。

四章,以王委任尹,尹委任小人。言尹使庶民弗信已,不可,况罔天子而可乎?若能平其心而退小人,逺姻娅,则小人无由进而天下犹不至于危殆。其曰「勿曰无」,犹有戒之之意焉。

鞠讻大戾,即前卒斩荐瘥等也。言尹若能平其心,必躬必亲,式夷式已,则祸或可止也。犹有告戒劝勉之意焉。

六章,又据今丧乱靡定而言,其日甚,使人忧之。然谁秉国成而不自为政乎?言平其心以为政,是在我而已,初无难事也。盖犹敎之以此,欲其自反而自得之也。此诗虽讥刺甚切,而告戒亦至。盖家父大夫也,故效忠于君相者如此。

七章,言天灾民乱,随处皆然,无可逃者,欲使尹氏知之,而或有改也。

八章言尹任用小人,所在布满,风俗人情俱为之变。相矛之恶犹可制,相醻之怿不可测。欲尹知其情状而逺之也。

九章言尹氏以不平致乱,则王将不得宁矣。然岂有他哉?是在尹之心而已。心即是而能惩,则犹可及止也。若不惩其心,而反怨人之正已则使王之不宁也必矣。至此而及王,盖亦所以讽王也。正者,家父自谓也。

末章言致乱者,尹心之不平,而用尹者,王心之有蔽也。故尹氏之乱,本由其心之不惩;王之乱,本由其心之不讹。王心之不讹,又尹心不惩之本也。以究王讻,兼尹而言也。欲讹王心者,人臣格君之忠,以畜万邦,尤人臣事君之职,有所畏避而不言,岂家父之本心哉?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哀我小心,癙忧以痒。父母生我,胡俾我瘉?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

译你的牧人来此,承接上文“你的牧人”而言,不仅带着雨具、携带干粮而不费事,而且砍取柴草、搏杀禽兽还有余力,牧养之事的成功可以知晓。既然说了“你的牧人”,又说“你的羊”,与上一章互为补充,又专门举出羊来体现牛,因为羊比牛最容易瘦弱、容易生病,如今肥壮的常常强壮,数量众多的没有损耗,挥动手臂指挥,羊也懂得人的心意而顺从命令前来,固然可见羊的驯服,而“毕既”二字尤其尽现羊的本性。因为羊到来有一个或迟的,进入羊圈有一个不能的,那么这只羊就有病了,所以“毕既”二字不仅指没有群病,而是没有一只生病的。

牧人于是做梦,确实有这个梦。占卜的人认为是吉梦,献给君王。所以诗人叙述它,认为牧人既完成了牧养之事,又得到吉梦,这是国家将有年成丰收、民众繁盛的祥瑞,不仅仅是牧养之事成功而已。所以另起一层意思,进一步阐述,来结束这篇诗。前篇的梦,并非实有这个梦,诗人是祝愿有这样的梦罢了。此篇则是实述这个梦,所以前篇说颂祷,而此篇不说。我认为此篇说“你的牧人”,是亲自牧养牛羊于山谷草野的人,所以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背着干粮,砍取柴草,都是地位低下的人做的事。末章说“牧人”,是掌管牧养的官员,即《周礼》中的牧人,他的下属自有府史等人,怎么能够亲身背着蓑笠,背着干粮砍取柴草呢?正因为他是掌管牧养的官员,所以有感应天地阴阳之气而做梦,梦一定有应验。况且开头说“你的牧人”,结尾说“牧官”,这就可见牧养之事的成功。

那南山高峻,岩石险峻。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看着你。忧愁心如焚,不敢戏言。国家已经断绝,为何不鉴戒?那南山高峻,草木茂盛。显赫的太师尹氏,不平之事如何?上天正降灾祸,丧乱很多。百姓言语不吉,无法惩戒叹息。尹氏太师,是周朝的根基,掌握国家的权柄,维系四方,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惑。不幸的上天,不应耗尽我师。不亲身参与,百姓不信任。不询问不任用,不要欺骗君子,平定停止,没有小人危险。琐碎的姻亲,不应有高位。上天不公,降下这大乱。上天不惠,降下这大灾。君子如果到达,使民心安定。君子如果平定,厌恶愤怒就会远离。不幸的上天,动乱没有安定。每月发生,使百姓不安。忧愁心如醉,谁掌握国政?不自己执政,最终劳累百姓。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颈粗。我看向四方,局促无处驰骋。正茂盛你的恶,互相指责矛矣。既平定既喜悦,如互相酬酢矣。上天不平,我王不安。不惩戒其心,反而怨恨其正。家父作诗,以究君王之乱。改变你的心,以畜养万邦。

首章说国家断绝而尹氏不察,好像不是尹氏所致,只是尹氏不察罢了。用缓和的辞略责之,不迫切。

次章即明言尹氏的不平,不平就是尹氏的病根。一辞已尽,其实又说天怒民怨,而不知惩戒,则用直辞切责之。依次而言,是诗的法度。

三章承接上一章不平之说,而告之以应当平定。

四章,以君王委任尹氏,尹氏委任小人。说尹氏使百姓不信任自己,尚且不可,何况欺骗天子而可乎?如果能平定其心而退去小人,远离姻亲,那么小人无由进用而天下尚不至于危险。其说“勿曰无”,还有告诫之意。

鞠讻大戾,即前文卒斩荐瘥等。说尹氏如果能平定其心,必亲身参与,平定停止,那么祸患或许可以停止。还有告诫劝勉之意。

六章,又据如今丧乱没有安定而言,其日益严重,使人忧虑。然而谁掌握国政而不自行执政呢?说平定其心以为政,是在我而已,起初没有难事。大概还是教他以此,欲其自我反省而自得之。此诗虽讥刺甚切,而告诫也至。因为家父是大夫,所以效忠于君相者如此。

七章,说天灾民乱,随处皆然,无处可逃,欲使尹氏知之,而或许有改。

八章说尹氏任用小人,所在布满,风俗人情都为之变。相矛之恶尚且可制,相醻之怿不可测。欲使尹氏知其情状而远离之。

九章说尹氏以不平致乱,那么君王将不得安宁了。然而岂有他哉?是在尹氏之心而已。心即是而能惩戒,那么尚且可以及时停止。如果不惩戒其心,而反怨恨人之正己,那么使君王之不安定必然了。至此而及君王,大概也是用来讽谏君王。正者,家父自谓。

末章说致乱者,是尹氏心之不平,而用尹氏者,是君王心之有蔽。所以尹氏之乱,本由其心之不惩;君王之乱,本由其心之不讹。君王心之不讹,又是尹氏心不惩之本。以究君王之乱,兼尹氏而言。欲讹君王心者,是人臣格君之忠,以畜养万邦,尤是人臣事君之职,有所畏避而不言,难道是家父之本心吗?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百姓的谣言,也非常嚣张。念我孤独啊,忧心忡忡。哀我小心,积忧成病。父母生我,为何使我痛苦?不先于我,不后于我。好话从口出,坏话从口出。忧心愈愈,是以有

侮。忧心惸惸,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并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瞻彼中林,侯薪侯蒸。民今方殆,视天梦梦。既克有定,靡人弗胜。有皇上帝,伊谁云憎?谓山盖卑,为冈为陵。民之讹言,寜莫之惩?召彼故老,讯之占梦。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维号斯言,有伦有脊。哀今之人,胡为虺蜴?瞻彼阪田,有菀其特。天之扤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心之忧矣,如或结之。今兹之正,胡然厉矣?燎之方▯,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褒姒烕之。终其永怀,又窘隂雨。其车既载,乃弃尔辅。载输尔载,将伯助予。无弃尔辅,员于尔辐。屡顾尔仆,不输尔载。终逾絶险,曾是不意。鱼在于沼,亦匪克乐。濳虽伏矣,亦孔之炤。忧心惨惨。

译轻侮。忧心忡忡,念我无福。百姓无辜,连同臣仆一起受难。哀怜我们这些人,何处能得福禄?看那乌鸦停在哪里,是谁家的屋舍?看那林中,有的做柴火,有的做薪草。百姓如今正处危险,看那上天昏暗不明。既然能够安定,没有人不能胜任。伟大的上帝,究竟憎恨谁?说山很低,却成了山冈和山陵。百姓的谣言,难道没有惩罚?召来那些老臣,询问占卜和梦境。都说我圣明,谁知乌鸦的雌雄?说天很高,不敢不弯腰。说地很厚,不敢不缩脚。发出这样的言论,有条理有骨气。哀怜现在的人,为何像毒蛇一样?看那坡上的田地,草木茂盛独特。上天折磨我,好像不能战胜我。他们追求我,好像不能得到我。对我态度傲慢,也不助我之力。心中的忧愁,好像被结住一样。现在的政令,为何如此严厉?火刚点燃,难道有人能熄灭它吗?显赫的宗周,褒姒毁灭了它。始终怀着长远的思念,又遭遇阴雨困境。车子已经装载,却抛弃了你的辅木。装载你的货物,将伯助我。不要抛弃你的辅木,加固你的车轮。多次回头看你的仆从,不丢失你的货物。最终越过绝险,竟然没有预料到。鱼在沼泽中,也不能快乐。虽然潜伏,也非常明显。忧心惨惨。

念国之为虐,彼有防酒,又有嘉殽,洽比其隣,昏姻孔云,念我独兮,忧心慇慇。佌佌彼有屋,蓛蓛方有谷,民今之无禄,天天是椓,哿矣富人,哀此惸独。

此诗述忧之辞为多,盖大夫见天变,民讹,国将亡,而民益困,已有言而人莫信,其祸皆由于嬖妾幸而小人进,故忧之又忧,而作此诗。首章言天变,民讹,皆可忧,而民讹尤可忧,盖天道逺,人道迩,讹言变惑,众听摇动,人心祸乱将起于不测,知者忧祸于将萌,而为之成病矣。

次章言生値讹言之时,已忧而众不然,是以反为所侮。

三章述已之忧,民将囚虏,而国将危亡也。

四章言民方困而天未定,天若有定,固能胜人,然今上帝谁憎而未定耶?盖当未定之时,而望其有定甚切也。传谓天非有所憎,其福善祸淫,乃自然之理。若然,则有以自解而不必忧矣。此説于理甚精,于情似踈。盖谓淫者固可憎,而民何辜,是以望之。

五章言天定既不可待,则人有能止讹者,惟故老明事之是非,占梦决兆之吉凶,此为可望。而今皆自以为是,竟莫知其言之是非,则人之止讹者又不足恃矣。此一章専为讹言而发。

六章言已处乱世,畏惧之甚,不得已而号斯言,则皆伦理之言也。然今之造讹喜乱者,胡为肆毒害人,亦且及于我乎?是以使我局蹐如此,即前所谓“是以有侮者也”。作诗者为大夫,故有当言者,不得已也。七章承上章,言人之肆毒我者,乃天欲扤我也。盖不特斯人,虽昔尝求我而不可得者,今亦不能用其力,即所谓“念我独兮”者也。

八章乃言天变民讹国危民困之由,皆由于褒姒,此为可忧之大者,故先言忧心以发之。全尽为灭,半灭为烕,言将烕也。燎之方▯,或曰兴也,此当曰赋。又兴后,夫人死而諡,如曰文姜、哀姜,妾止称国姓,褒姒如称齐姜、宋子,虽生存亦以是称。

愚谓九章、十章忽取物为比,而欲其无弃贤臣,与前章意既不属于,本章词亦不类。盖上两章方説褒姒,不应遽舍,而他説窃谓辅犹助也。妻为内助,内辅车辅,正可为比,疑此谓申后也。内宠并后,乱之本也。襃姒贱,故明言之;申后尊贵,故取比隠言之。言王能毋弃嫡后,数亲贤臣,则不特不倾尔载,且可同济艰险矣。辐以比王之所行,员辐言相其内行也。以仆比贤臣,屡顾言数视顾问之也。

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山冡崒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防莫惩。皇父卿士,番维司徒,家伯维宰,仲允膳夫,棸子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艳妻煽方处。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为我作,不即我谋,彻我墙屋,田卒污莱,曰予不戕,礼则然矣。皇父孔圣,作都于向,择三有事,亶侯多藏,不憖遗一老,俾守我王,择有车马,以居徂向。黾勉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嚣嚣,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竞由人。悠悠我里,亦孔之痗,四方有羡,我独居忧,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天命不彻,我不敢效我友自逸。

前二章言日食之变甚大,继言不特日食,而灾异叠见,尤可惧,而王不惩。

日食由不用善人所致,王不能惩,方且外任大臣,内宠艳妻,而未已也。观“方处”二字可见。

抑此而下,専责皇父。盖皇父尤専而贪,故已受害如此。

上章不时,不谋而毁人居里。则有车马而徂向者,其害可知矣。此言皇父贪而自私,上不顾王,下不恤众,不特已受其害也。

七章已遭谗,众受祸,皆由于人愚。谓人兼皇父,言天下病而我里病甚。下乃言四方有羡,民莫不逸,而我友又有逸者。辞若相反,盖诗人借彼以明此耳,毋以辞害意也。此诗详言天地灾异,歴指臣妾姓名,又専责皇父,可谓切直而无婉曲矣。然已虽受害而安于命,盖有田禄之贤者欤。诗言灾异,此篇最详。七月尽天道

译想到国家施行暴虐,那些权贵有防制的酒,又有精美的菜肴,与邻国和睦相处,婚姻关系十分密切,想到我独自孤苦,心中忧愁不已。那些小人已有房屋,已有粮食,百姓如今没有福分,上天正在降祸,富人真是可叹,可怜这孤苦无依的人。

这首诗叙述忧虑的言辞很多,大概是大夫见到天象变异,民间谣言四起,国家将要灭亡,而百姓更加困苦,已经有言论但人们不相信,这些祸患都由于宠妾得幸和小人进用,所以忧虑又忧虑,从而作了这首诗。第一章说天象变异,民间谣言,都值得忧虑,而民间谣言尤其值得忧虑,因为天道遥远,人道切近,谣言惑乱人心,众人的听信动摇,人心的祸乱将在不可预测中兴起,明智的人在祸患萌芽时就忧虑,因而为此成疾了。

第二章说生逢谣言盛行的时代,已经忧虑但众人不以为然,因此反而被他们侮辱。

第三章叙述自己的忧虑,百姓将被囚虏,而国家将危亡。

第四章说百姓正困苦而天命未定,天命若有定数,固然能胜过人力,但如今上帝憎恨谁而未定呢?大概是在未定的时候,希望它有所定数非常迫切。《传》说天并非有所憎恨,它福善祸淫,是自然的道理。如果这样,就有理由自我解脱而不必忧虑了。这种说法在道理上很精妙,在情感上似乎疏远。大概说淫乱之人固然可憎,但百姓有何罪过,因此希望天命有所定数。

第五章说天命既定不可等待,那么人有能制止谣言的,只有故老明白事情的是非,占梦决定吉凶,这是可以指望的。而如今都自以为是,竟然不知道他们言论的是非,那么人能制止谣言的又不足以依靠了。这一章专门为谣言而发。

第六章说自己身处乱世,畏惧得很,不得已而发出这些话,都是合乎伦理的话。但如今制造谣言喜欢动乱的人,为什么肆意毒害百姓,也将波及到我吗?因此使我如此局促不安,即前面所说的“因此被侮辱的人”。作诗者是大夫,所以有应当说的话,不得已而为之。第七章承接上一章,说人肆意毒害我的,是天想要动摇我。不仅其他人,即使过去曾寻求我而不可得的人,如今也不能用他们的力量,即所说的“想到我独自孤苦”的人。

第八章是说天象变异、民间谣言、国家危亡、百姓困苦的缘由,都由于褒姒,这是最值得忧虑的大事,所以先说忧心来引发。全部毁灭叫“尽”,部分毁灭叫“烕”,说将要烕灭。燎之方〇,有人说这是兴,这里应当说是赋。又在兴之后,夫人死后才称谥,如文姜、哀姜,妾只称国姓,褒姒如称齐姜、宋氏,即使活着也这样称。

我认为第九章、第十章忽然取物为比,而希望不要抛弃贤臣,与前章意思既不相属,本章词语也不类似。大概上面两章正说褒姒,不应突然舍弃,而说其他。我认为“辅”犹“助”也。妻为内助,内辅车辅,正好可以作为比喻,怀疑这是指申后。内宠并立皇后,是动乱的根本。褒姒地位低贱,所以明说;申后尊贵,所以取比隐说。说王能不弃嫡后,多次亲近贤臣,那么不仅不倾覆你的车,而且可以共同渡过艰险了。辐用来比喻王所行的,员辐说辅助他的内行。用仆来比喻贤臣,屡顾说多次视顾问。

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也很丑恶。那月亮昏暗,这太阳昏暗,如今这下民,也很悲哀。日月宣告凶兆,不遵循它们的运行,四国没有政事,不任用贤良。那月亮食,那是它的常理,这太阳食,哪里不善良。〇〇震电不宁,不祥,百川沸腾,山冡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哀叹如今的人,为何不惩前毖后。皇父卿士,番维司徒,家伯为宰,仲允为膳夫,棸子为内史,蹶为趣马,楀为师氏,艳妻煽方处。抑制这皇父,岂说不时,为何为我作,不即我谋,拆毁我的墙屋,田地最终污莱,说我不戕害,礼则如此。皇父很圣明,在向地建都,选择三有事,确实侯多藏,不吝惜遗留一老,让守我王,选择有车马,以居徂向。勉力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言嚣嚣,下民的灾祸,不是从天而降,噂沓背憎,职竞由人。悠长的我的里,也很痗,四方有羡,我独居忧,百姓无不逸乐,我独不敢休息,天命不彻,我不敢效我友自逸。

前两章说日食的变异很大,接着说不只是日食,而灾异叠见,尤其可惧,而王不惩。

日食由不任用善人所致,王不能惩,反而外任大臣,内宠艳妻,而未止。观“方处”二字可见。

抑此而下,专门责备皇父。大概皇父尤其专横而贪婪,所以已受害如此。

上一章不时,不谋而毁人居里。那么有车马而徂向的人,其害可知了。这说皇父贪而自私,上不照顾王,下不体恤众,不仅已受其害。

第七章已遭谗,众受祸,都由于人愚。说人兼皇父,说天下病而我里病甚。下乃说四方有羡,民莫不逸,而我友又有逸的人。辞若相反,大概诗人借彼以明此,毋以辞害意。这首诗详言天地灾异,历指臣妾姓名,又专门责备皇父,可谓切直而无婉曲。但已虽受害而安于命,大概是有田禄的贤者吧。诗言灾异,此篇最详。七月说天道

之常,十月之交尽天道之变。所谓天道备于上,二诗尤可观,有国所当鉴。

译《常》诗,十月之交尽天道之变。所谓天道备于上的道理,这两首诗尤其值得观看,是有国家的人应当鉴戒的。

浩浩昊天,不骏其徳,降丧饥馑,斩伐四国。旻天疾威,弗虑弗图,舎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周宗既灭,靡所止戻,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庶曰式臧,覆出为恶。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迈,则靡所臻。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曾我▯御,憯憯日瘁。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听言则答,谮言则退。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维曰于仕,孔▯且殆,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鼠思泣血,无言不疾。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饥馑全家,死絶如斩,死者众多,如伐兵戎。环境米粟不通,赈救不至,民在死亡之地而不得出,如沦相籍,如铺。天所降曰斩伐,人所受曰沦铺。非亲见此厄者,不能如此形容之。

周之族姓,有遭饥馑死者,有为兵戎所杀者,而未有底止,故有以兆易姓之祸。莫知我勚,去者不知,留者劳苦也。莫肯夙夜,言在公之大夫,但知避灾害而去。朝见曰:「朝夕见曰夕」,言诸侯无朝见而来者,惟已独畱。此诗所以作也。

敬兼信与畏言,人有辟言而不信,则行无所底。故当各敬尔身,能敬其身,则辟言所当相畏。若不相畏,是不畏天也。葢将见其去,而先欲其听已言也。

莫肯用讯,即莫肯夙夜之意。人有辟言而已,不信,是不敬其身也。已有辟言而不尽告,王虽曰敬身畏祸,而亦不当若是恝也。于是责去者之意,昭昭矣。此章方兼兵戎、饥馑言。

五章言王恶忠好佞,而言之难。六章言王好枉恶直,而仕之难。哀哉哿矣,极难而深悲之。孔▯且殆,明言而极论之,不能言即不可使。者皆反辞以形容之。二者之难,诚难矣。然彼已之所同,而已未尝去也。故末章欲去者之复还焉。

无言不疾,谅其惧祸之情,谁从作尔室?破其拒我之辞,以庶几其复返也。诗人可谓忠君爱友之道兼尽矣!吁!当时之大夫君子,邦君诸侯,不若一暬御者多矣。闻其言者,能无愧乎?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回遹,何日斯沮?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我视谋犹,亦孔之卭。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底?我龟既厌,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发不寐,有怀二人。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各敬尔仪,天命不又。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敎诲尔子,式谷似之。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交交桑扈,率场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诗有起词,然后入事。盖诗体如是,自然之法也。传以此章之语为相戒之端,诗体便可见矣。兄弟相戒而首及父母,此同气同体之真情,不能自已者,是相感动也。二人字重,意重,韵

次章便説时事,正是此诗入事本防。盖上饮酒而下化之,时人昏醉之风日富,必将有祸败。故我兄弟当各敬尔之仪,不敬则天之所以与我者不可乂得。盖一失此理,即有死之道矣,可不惧哉!

前章既戒兄弟,此章又戒诸子。葢昏乱沈醉之世,兄弟固当各敬,而子弟血气方刚,习俗易移,尤所当戒,故当用善敎之则,无不可使似已也。

四章而下,复承前説而申致戒。端言兄弟和平,患难无不相须,何可使日月虚度?

译浩浩苍天,不显其德,降下丧乱饥荒,杀戮四方各国。苍天暴虐威严,不思量不谋划,宽恕那些有罪之人,让他们伏法认罪;像这样无罪的人,却一同陷入苦难。周室宗庙既已毁灭,无处可归,正卿大夫流离失所,无人知晓我的劳苦。三公九卿,不肯早晚勤于政事;诸侯邦君,不肯早晚朝见天子。本以为会好转,反而更加作恶。为何苍天,偏听之言不肯相信?就像那远行之人,却无处可达。各位君子,各自敬重自身,为何不相畏惧,不畏惧上天?战乱已成而不退,饥荒已成而不止,我作为御者,忧心忡忡日渐憔悴。各位君子,不肯任用忠言,听到善言就回答,听到谗言就退避。悲哀啊,不能直言,不是舌头说不出,而是自身疲惫。那些能说的人,巧言如流,使自身处于安乐。说去任职,非常危险,说不可任用,会得罪天子,也说可以任用,怨恨波及朋友。说你要迁往王都,说我没有家室,思念哭泣出血,没有话语不痛苦。从前你外出居住,谁跟随你建造家室?饥荒导致全家死亡,死绝如同被斩杀,死者众多,如同战争杀戮。周围米粮不通,赈救不到,百姓处于死亡之地而不能脱身,如同沉沦相压,如同铺陈。天所降下的称为斩伐,人所承受的称为沦铺。没有亲眼见到这种灾难的人,不能这样形容。

周朝的宗族,有遭受饥荒死亡的,有为战争所杀的,而没有尽头,所以有以兆示易姓之祸。无人知晓我的劳苦,离去的人不知道,留下的人劳苦。不肯早晚勤于政事,说在公的大夫,只知道躲避灾害而离去。朝见称为:「朝夕见称为夕」,说诸侯没有朝见而来的人,只有我独自留下。这首诗因此创作。

敬兼信与畏言,人有偏听之言而不信,则行事没有归宿。所以应当各自敬重自身,能敬重自身,则偏听之言应当相畏惧。如果不相畏惧,是不畏惧上天。大概将看到他们离去,而先想让他们听我的话。

不肯任用忠言,就是不肯早晚勤于政事的意思。人有偏听之言而已,不信,是不敬重自身。已有偏听之言而不尽告知,王虽然说敬重自身畏惧祸患,而也不应当如此冷漠。于是责备离去者的意思,昭昭明显。这一章方才兼说战争、饥荒。

第五章说王厌恶忠诚喜好谄媚,而言语艰难。第六章说王喜好歪曲厌恶正直,而任职艰难。悲哀啊,那些能说的人,极难而深悲。非常危险,明言而极论,不能直言就是不可任用。者都是反话以形容。二者之难,确实艰难。然而他们和我所相同的,而我未曾离去。所以末章想让离去者返回。

没有话语不痛苦,体谅他们畏惧祸患的心情,谁跟随你建造家室?破除他们拒绝我的言辞,以希望他们返回。诗人可以说忠君爱友之道兼尽了!唉!当时的大夫君子,邦君诸侯,不如一个御者多。听到他们话的人,能不惭愧吗?

苍天暴虐威严,施于下土。谋略邪僻,何日才停止?谋略好而不听从,不好反而采用。我看那谋略,也非常困顿。谄媚毁谤,也非常悲哀。谋略好,则全部违背;谋略不好,则全部依从。我看那谋略,将到何处?我的龟甲已经厌烦,不告诉我谋略。谋夫很多,因此不能成功。发言充满朝廷,谁敢承担罪责?如果不像远行之人谋划,因此不能得道。悲哀啊谋略!不以前人为法度,不以大道为准则。只听近言,只争近言。就像在道路上谋划筑室,因此不能成功。国家虽然不停止,有的圣明有的不圣明;百姓虽然不肥沃,有的明智有的谋划,有的严肃有的老成。就像泉水流动,不要一同沉沦失败。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人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他。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那鸣叫的斑鸠,高飞至天。我心忧伤,怀念从前先人。天明不睡,思念两人。人齐圣,饮酒温和克制。那昏庸不知,一醉日富。各自敬重仪容,天命不再。中原有豆,百姓采摘。螟蛉有子,蜾蠃背负。教诲你的儿子,使之善似你。那脊令鸟,边飞边鸣。我日行,而月征。早起晚睡,不辱没你所生。交交桑扈,在场啄粟。哀我寡妇,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能何善。温温恭人,如集于木。小心谨慎,如同面临山谷。战战兢兢,如同踩在薄冰上。

诗有起词,然后入事。大概诗体如此,自然之法也。传以此章之语为相警戒的开端,诗体便可见了。兄弟相警戒而首先提到父母,这是同气同体的真情,不能自己,是相感动。二人字重,意重,韵

第二章便说时事,正是此诗入事本意。盖上饮酒而下化之,时人昏醉之风日益盛行,必将有祸败。所以我兄弟应当各自敬重仪容,不敬则天所与我者不可再得。大概一失此理,即有死之道,可不惧哉!

前章既警戒兄弟,此章又警戒诸子。大概昏乱沉醉之世,兄弟固然应当各自敬重,而子弟血气方刚,习俗易变,尤其应当警戒,所以应当用善教之则,无不可使似己也。

第四章而下,复承前说而申致警戒。端言兄弟和平,患难无不相须,何以使日月虚度?

和平不及共乐,患难不及相恤,以诒无穷之悔,以贻父母之羞。故当勤夙夜,以无忝父母,则所以处乱世者,宜无不尽矣。此申述首章“念二人”之意。

译太平之时不能共同享乐,患难之际不能互相体恤,从而留下无穷的悔恨,从而招致父母的羞耻。因此应当早晚勤勉,以不使父母蒙羞,那么身处乱世所应做的,就没有不尽心的了。这是申述首章“念二人”的含义。

五章申第二章第三章之意,言彼醉酒而至于淫刑矣。彼醉酒,吾犹当敬,况淫刑而及于鳏寡矣,而可不求所以自善之道乎?于是卜之,而卜首亦谓自何而能善乎?惟在自善而已。此可见各敬用善之道,无可疑也。能谷与前式谷之辞相应,传释“自何”二字为何“自能善”?则为命卜之辞。愚以“自何”为卜者之荅辞,谓“自何而能善”,惟在于自善,即《楚辞》“善不由外来”之意。末章乃极言所以自善之道,惟在敬谨畏慎,如恭人之所为则善矣。临谷、临渊同意而异言。

弁彼鸒斯,归飞提提。民莫不谷,我独于罹。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之何?踧踧周道,鞠为茂草。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维桑与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不离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菀彼栁斯,鸣蜩嘒嘒。有漼者渊,萑苇淠淠。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忧矣,不遑假寐。鹿斯之奔,维足伎伎。雉之朝雊,尚求其雌。譬彼坏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宁莫之知?相彼投兔,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君子秉心,维其忍之。心之忧矣,涕既陨之。君子信谗,如或醻之。君子不恵不舒究之。伐木掎矣,析薪扡矣。舍彼有罪,予之佗矣。莫髙匪山,莫浚匪泉。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无逝我梁,无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首章言已得罪于天而不知以何罪,盖自伤之辞云。如之何?自叹已无以处此,盖共子职而怨,不可亲之过,大而不怨,亦不可,故伤其无以自处,以起后章。次章犹不忍言,惟反覆述其悲伤,而不及乎他,盖孝子不忍遽言,又诗体贵优柔也。

三章方説,父然止説,已无瞻依,无属离,而叹已不时而已。

四章言已无瞻依,如舟流。五章言已无属离,如坏木。皆无怨怼父母之辞,皆无怨其见弃逐之意。▯于二章言犹见弃逐者,盖诗本为弃逐而作,故传以作诗本意于此言之。然详其辞意,不过承前申言已无瞻依、属离,而极道其忧伤而已。孟子所谓“涕泣道之者”,正此也。

六七,似微有怨父之意矣。虽曰怨慕,然恐终非宜。臼恶伤其父之意,窃谓此二章乃太子为其母之辞,故皆称君子而言。其忍恵,谓恩爱妻望夫之辞也。称予者,代母言也。其曰加者,明母无罪也。母子一也,又同得罪者也,故不言母而言予,亦爱母之意也。且母子俱逐,而不能为母致涕泣之辞,是知有父而不知有母,亦岂若是恝哉?

末章亦为母言,告王而本其初致乱之由耳。属于垣,谓褒姒之党。末又为母言,告褒姒,戒其无居我之处,无任我之事。既又为母自叹,而为絶望之辞,以寛褒姒之谗妬,庶几王之或悟,母子之犹可保也。故以此而终篇焉。《谷风》去妇告新昏,亦用此四句。

<经部,诗类,诗缵绪>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缵緖卷十一     元 刘玉汝 撰

  小雅三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怃!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泰怃,予慎无辜。乱之初生,僭始既涵;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乱庻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言孔甘,乱是用餤;匪其止共,维王之卭。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遇犬获之。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之。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顔之厚矣。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既微且尰,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

此人遭乱世之谗,首章反覆言乱,大甚而已,无罪。次章乃言乱本于谗,谗本于王之信。王之于谗,始则容之,继而信之,终而甘之,是以乱生而又生暴,而益进,皆由王徒谓其能尽职,而不知其为已病也。皆以乱字发端,继以七乱字承接,语极痛切,末复以一乱字终之,则斯人之厌乱甚矣。又诗以一字贯串,亦是一体。

上章言已能烛谗人之心,此章

译第五章重申第二、第三章的意思,说那些醉酒的人竟然到了滥用刑罚的地步。他们醉酒,我还应当恭敬,何况滥用刑罚波及到鳏夫寡妇,难道可以不寻求自我完善的方法吗?于是进行占卜,占卜的结果也问从何处才能完善呢?只在于自我完善罢了。这可以看出各自恭敬地运用善道,是没有可疑之处的。“能谷”与前文“式谷”的辞意相应,传文解释“自何”二字为“从何处能完善”,这是命令占卜的辞句。我认为“自何”是占卜者的回答之辞,说“从何处能完善”,只在于自我完善,这就是《楚辞》中“善不由外来”的意思。最后一章极力阐述自我完善的方法,只在于恭敬谨慎畏惧小心,像恭敬的人那样做就完善了。“临谷”、“临渊”意思相同而说法不同。

那戴胜鸟啊,归飞时轻盈自得。百姓没有不幸福的,唯独我遭遇祸患。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我的罪过究竟在哪里?心中的忧愁啊,该怎么办呢?平坦的周道,长满了茂盛的野草。我心中忧伤,痛苦得像被捣击一样。假寐中长叹,因忧愁而衰老。心中的忧愁啊,像头痛病一样难受。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没有瞻仰的不是父亲,没有依靠的不是母亲。不依附于皮毛,不分离于内里。上天生下了我,我的命运在哪里呢?那茂盛的柳树啊,蝉鸣声嘒嘒。那深邃的深渊,芦苇茂盛。好比那随水漂流的船,不知道停泊在哪里。心中的忧愁啊,顾不上假寐。鹿奔跑时,脚步轻盈。野鸡早晨鸣叫,还在寻找雌鸟。好比那腐朽的树木,生病而没有枝条。心中的忧愁啊,难道没有人知道吗?看那被抛掷的兔子,还有人先它一步。路上有死人,还有人掩埋他。君子秉持心意,竟然如此残忍。心中的忧愁啊,泪水已经落下。君子听信谗言,好像受到酬谢一样。君子不仁爱,不舒缓地探究真相。砍伐树木要牵引,劈柴要顺纹理。舍弃那些有罪的人,却把灾祸加给我。没有比山更高的,没有比泉更深的。君子不要轻视,言语会被墙耳听到。不要到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哪里顾得上我的后代。

第一章说自己得罪了上天却不知因何罪,大概是自我哀伤的言辞。怎么办?自叹自己无法处理这种情况,大概是共伯和的职位而怨恨,不可亲近的过错,大而不怨,也不可以,所以哀伤自己无法自处,以引出后面的章节。第二章还不忍心说,只是反复叙述他的悲伤,而不涉及其他,大概是孝子不忍心立即说出,又因为诗体崇尚优柔。

第三章才说,父亲既然这样,说自己没有瞻仰依靠,没有依附分离,而感叹自己生不逢时罢了。

第四章说自己没有瞻仰依靠,像船漂流。第五章说自己没有依附分离,像腐朽的树木。都没有怨恨父母的话,都没有怨恨自己被弃逐的意思。〇在第二章说还见到被弃逐,大概诗本是为被弃逐而作,所以传文在此说出作诗的本意。然而详察其辞意,不过是承接前文申说自己没有瞻仰依靠、依附分离,而极力表达其忧伤罢了。孟子所说的“涕泣道之者”,正是这样。

第六、七章,似乎稍微有怨恨父亲的意思了。虽然说是怨慕,但恐怕终究不合适。臼恶伤其父的意思,我私下认为这两章是太子为其母亲所说的话,所以都称君子而言。其忍惠,是说恩爱妻子盼望丈夫的话。称予者,是代母亲说话。其曰加者,是说明母亲无罪。母子一体,又一同得罪,所以不说母亲而说予,也是爱母亲的意思。况且母子都被放逐,而不能为母亲致涕泣之辞,是知有父亲而不知有母亲,难道也是这样冷漠吗?

最后一章也为母亲说话,告诉国王并追溯最初导致混乱的原因。属于垣,是说褒姒的党羽。最后又为母亲说话,告诉褒姒,告诫她不要占据我的地方,不要担任我的事务。既而又为母亲自叹,而为绝望之辞,以宽解褒姒的谗妒,希望国王或许能醒悟,母子或许还能保全。所以以此结束全篇。《谷风》中弃妇告诉新妇,也用了这四句。

<经部,诗类,诗缵绪>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缵绪卷十一 元 刘玉汝 撰

小雅三

悠悠苍天,说是父母,况且无罪,无辜,混乱如此令人惊恐!苍天已经威严,我确实无罪;苍天过于惊恐,我确实无辜。混乱刚发生时,僭越开始被包容;混乱又发生时,君子听信谗言,君子如果发怒。混乱或许很快停止,君子如果吉祥,混乱或许很快平息。君子屡次盟誓,混乱因此延长;君子听信盗贼,混乱因此暴烈。盗贼的话非常甘甜,混乱因此蔓延;不是他们停止共事,而是使国王困顿。高大的寝庙,君子建造的;有序的宏大谋略,圣人制定的。他人有心,我揣度它;跳跃的狡兔,遇到猎犬就被捕获。柔嫩的树木,君子种植的;往来的流言,心里计算它。巨大的谎言,出自口中;巧言如簧,脸皮真厚。那个人是谁,住在河边?没有力量没有勇气,专门制造混乱的阶梯。既微小又肿胀,你的勇气在哪里?谋划将多,你的党徒有多少?

这个人遭遇乱世的谗言,第一章反复说混乱,非常严重而已,无罪。第二章才说混乱本于谗言,谗言本于国王听信。国王对于谗言,开始则容忍,继而听信,最终则甘之如饴,所以混乱产生而又产生暴乱,而更加进逼,都由国王徒然认为他们能尽职,而不知道他们是自己的祸害。都以乱字发端,继以七个乱字承接,语极痛切,最后复以一个乱字终之,则此人的厌乱甚矣。又诗以一字贯串,也是一体。

上一章说自己能烛照谗人的心,这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