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缵绪卷八 元 刘玉汝 撰
故曰“庶见”。首以素冠,棘人并言。后章止言素衣、素韠,不言棘人,而棘人自可见。后章承前例,多如此。减“棘人”一句,而增“同归”一句,增损文法也。不见则伤悲,蕴结;庶见则与子同归,如一爱慕之愈甚也。孝子之事亲,养则致其敬,丧则致其哀,乃良心天理,自然而不能已者。圣人之制丧礼,亦因其自然而为之,中制,非以强世也。故三年之丧,过之者固非,而不及者尤不可也。后世教衰俗薄,人或丧其良心,不肖之不及者,或不知执亲之丧,则天理或防乎灭矣。此其世道为何如哉?桧国之君子自能执丧矣,人之不能者,于已何与?而发于言者,君子锡类之心也。且天性之亲一也,人心之理同也,初何彼此之间哉?故未见则愿望之,庶见则爱慕之,示之以悲伤,愿爱之情,使人讽诵而此心之天,三年父母之爱,皆将自有,油然而生者,岂不犹足为世道之愿幸也欤?
译所以说“庶见”。首章以素冠与棘人并提。后章只说素衣、素韠,不说棘人,但棘人的形象自然可见。后章承袭前章体例,大多如此。减去“棘人”一句,而增加“同归”一句,这是增减文辞的手法。不见则悲伤郁结;希望能见,则与你们一同归去,这正是一致爱慕之情愈发深切的体现。孝子侍奉父母,生时尽力表达敬意,丧时尽力表达哀痛,这是良心天理,自然如此而不能停止的。圣人制定丧礼,也是顺应这种自然而为之,合乎中道,并非用来勉强世人。所以三年的丧期,超过这个限度固然不对,但达不到这个限度更是不可取的。后世教化衰微、风俗淡薄,有人丧失了良心,那些不贤德而达不到标准的人,或许不知道为父母守丧,那么天理或许就要灭绝了。这样的世道会是什么样呢?桧国的君子自然能够守丧了,那些不能守丧的人,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而通过言语表达出来,这是君子推己及人的心意。况且天性中的亲情是一样的,人心中的道理是相同的,起初哪里有你我的分别呢?所以未见时便盼望相见,希望能见时便爱慕追随,展示悲伤之情,表达愿爱之心,使人吟咏诵读,从而让内心本有的天性、对父母三年的爱,都自然而然地产生,这难道不足以成为世道的庆幸吗?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隰有苌楚,猗傩其华,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隰有苌楚,猗傩其实,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室。
此全篇兴体也,与《▯罝》同,此体惟此二篇耳。葢此诗本咏政烦赋重,已不堪其苦,因见苌楚而叹已之不如。言苌楚则无知,已则有知而忧;苌楚则无家无室,已则有家室而累。诗之所言者,全只是长楚耳。已之有知有家室之意,犹在所言之后,故曰全篇兴。或曰:如此则当为比。曰:取物为比,则全不言所事。曰比,今以彼之无知无家,兴此之有知有室。所兴之物与所咏之事相应,不得以为比,故曰全篇兴。家室皆累,而累心为重,故先言无知枝华实,以有一为实见,遂取以咏。盖华实非同时,与《桃夭》《黍离》同兴之体也。
匪风▯兮,匪车偈兮,顾瞻周道,中心怛兮。匪风飘兮,匪车嘌兮,顾瞻周道,中心吊兮。谁能亨鱼,溉之釡鬵?谁将西归,懐之好音。
桧小国也,君子不思自治其国,而忧周室之陵迟,不亦迂逺乎?天下者,周之天下也,天下之不治,由周室之不治也。周室而既治,天下宁忧不治乎?而况于桧乎?故《匪风》之思,治非思桧治也,思周治也;非思周治也,思天下治也。此君子知世道之极,而尤知治道之本,他国所少有也。又《邶》以下分五方之国,以形天下之风,而桧、曹之所思者,乃天下之治,正与五方之变风相关。盖合变风而终之,且以见变之可正。此《匪风》、《下泉》所以终《桧》、《曹》;《桧》、《曹》所以居变风之终也。程子、陈氏之説备矣,説见于后。
曹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説。
愚谓「蜉蝣之羽」,一句比比不能久存也。衣裳衣服,平居所服,而有鲜华之饰,信可喜也。麻衣吊服,而有明洁之色,亦可观。然此乃其细耳。至于脩身之大道,处事之逺谋,则无有也。是此人之衣,此衣者,特蜉蝣之久耳,岂不甚可忧乎?于我居处者,欲常得以言诲而身教之也,忠爱之意也。旧説以为好奢,盖常服既鲜华,吊服亦明洁,过于常制者,皆奢也。国中而有此,非奢乎?时人犹且不可,况国君乎?
彼候人兮,何戈与祋?彼其之子,三百赤芾。维鹈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称其服。维鹈在梁,不濡其咮。彼其之子,不遂其媾。荟兮蔚兮,南山朝隮。婉兮娈兮,季女斯饥。
首章以彼人之所执兴此人之所服,隠然见彼宜此,弗称,然未显言。故传以「何哉」二字起,次章、三章托兴,兴词乃明言其不称。谓不称赤芾,其字指首章「赤芾」言。末章乃取物为比,言小人气盛,君子道穷,则此诗刺逺君子、近小人之意,昭然矣。
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鸤鸠在桑,其子在梅。淑人君子,其带伊丝。其带伊丝,其弁伊骐。鸤鸠在桑,其子在棘。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鸤鸠在桑,其子在榛。淑人君子,正是国人。正是国人,胡不万年。
在桑见母之专一,七见其子之众,又见其子所在不一,而其母饲子,子仰食,皆平均如一焉。梅棘榛随下文变,以叶韵耳。仪一心结,从表说向里,由外以知内容,貌为德之符也。首章言仪与心,次章承上仪一心结,而极言其服称徳,以咏叹上文之心与仪。三章不复言心,止承上言仪,而美其正。四国末章,又不复言仪,止承上言正国人,而祝愿其寿考。其言先后相递,如升阶上进一级,则下退一级,作诗之一法也。衞《终风》诗近之。
冽彼下泉,浸彼苞稂。忾我寤叹,念彼周京。冽彼下泉,浸彼苞萧。忾我寤叹,念彼京周。冽彼下泉,浸彼苞蓍。忾我寤叹,念彼京师。芃芃黍苗,隂雨膏之。四国有王,郇伯劳之。
关雎兴兼比而止,曰兴,此比兼兴而曰比,而兴发例也。他诗前比后兴者,当云比而又兴,不可与比相混。说见《汉广》。
春
译低湿之地生长着羊桃,枝条柔美舒展,枝叶茂盛润泽,真羡慕你无知无觉。低湿之地生长着羊桃,花朵柔美舒展,枝叶茂盛润泽,真羡慕你没有家室拖累。低湿之地生长着羊桃,果实柔美舒展,枝叶茂盛润泽,真羡慕你没有居室牵绊。
这首诗全篇采用“兴”的手法,与《罝》相同,这种体裁只有这两篇。大概这首诗原本是在咏叹政令烦苛、赋税沉重,自己已经不堪其苦,因而见到羊桃而感叹自己不如它。说羊桃无知,而自己却有知觉因而忧愁;说羊桃无家无室,而自己却有家庭牵累。诗中所述,全只是羊桃罢了。自己拥有知觉和家庭的意思,还隐含在所述内容之后,所以说全篇是“兴”。有人说:这样的话应当算是“比”。回答说:如果取物作为比喻,那么全篇就不应提及所咏之事。现在是以那羊桃的无知无家,来兴起此人有知有室。所兴起的事物与所咏叹的事情相互呼应,不能算作比喻,所以说全篇是“兴”。家和室都是牵累,而牵累内心更为重要,所以先说无知、枝、华、实,以其中一项作为实写,从而取来咏叹。大概花和果不同时出现,这与《桃夭》《黍离》的起兴体例相同。
不是风却吹得急,不是车却跑得疾,回头瞻望周朝的大道,心中悲痛难抑。不是风却吹得飘,不是车却跑得俏,回头瞻望周朝的大道,心中哀伤凄吊。谁能烹煮鲜鱼,用水洗净釜鬵?谁将向西归去,请捎去美好的音信。
桧是小国,君子不思考治理自己的国家,却担忧周王室衰微,难道不是迂阔遥远吗?天下是周朝的天下,天下治理不好,是因为周王室治理不好。周王室如果治理好了,天下还担忧治理不好吗?何况是桧国呢?所以《匪风》的思念,不是思念桧国治理好,而是思念周朝治理好;不是思念周朝治理好,而是思念天下治理好。这是君子深知世道的极致,尤其知道治道的根本,其他国家很少有的。又《邶》以下分为五方的国家,以展现天下的风俗,而桧、曹所思念的,乃是天下的治理,正与五方的变风相关。大概是为了终结变风,并且表明变风可以匡正。这就是《匪风》《下泉》之所以终结《桧》《曹》;《桧》《曹》之所以位于变风末尾的原因。程子、陈氏的说法很完备,论述见后文。
曹
蜉蝣的羽翼,衣裳鲜明整洁。心中的忧愁啊,我将归宿何处。蜉蝣的翅膀,衣服色彩鲜明。心中的忧愁啊,我将归宿休息。蜉蝣掘穴而出,麻衣洁白如雪。心中的忧愁啊,我将归宿安歇。
我认为“蜉蝣之羽”,一句比喻不能长久存在。衣裳衣服,是平日所穿,而有鲜艳华丽的装饰,确实令人欣喜。麻衣是丧服,而有明亮洁净的颜色,也可观。然而这只是细枝末节。至于修身的大道,处事的长远谋划,则没有。这是此人的衣服,这穿衣服的人,只是像蜉蝣那样短暂罢了,难道不是很可忧吗?于我居处者,是想经常得以言语教诲和身教感化他,这是忠爱之意。旧说认为是喜好奢侈,大概常服既鲜艳华丽,丧服也明亮洁净,超过常规制度的,都是奢侈。国中有这样的人,不是奢侈吗?当时的人尚且不可以,何况国君呢?
那些候人啊,拿着戈和祋?那些人的儿子,穿着三百件赤芾。鹈鹕站在鱼梁上,不沾湿它的翅膀。那些人的儿子,不配他的服饰。鹈鹕站在鱼梁上,不沾湿他的嘴喙。那些人的儿子,不遂他的美好。荟蔚的云气啊,南山早晨升起。婉娈的少女啊,季女却饥饿。
首章以那人所执持的东西兴起此人所穿的服饰,隐约可见那适宜于此,却不相称,然而没有显言。所以传以“何哉”二字起头,次章、三章托物起兴,兴词才明确说出其不相称。说不相称赤芾,其字指首章“赤芾”而言。末章取物为比,言小人气势旺盛,君子道途穷尽,那么这首诗讽刺远离君子、亲近小人的意思,就昭然若揭了。
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有七个。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专一。他的仪态专一,心像打结一样坚定。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在梅树。善良的人君子,他的带子是丝织的。他的带子是丝织的,他的帽子是骐纹的。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在棘树。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没有差错。他的仪态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典范。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在榛树。善良的人君子,正是国人的典范。正是国人的典范,为何不能长寿万年。
在桑树看见母亲的专一,七个看见孩子的众多,又看见孩子所在不一,而母亲喂养孩子,孩子仰食,都平均如一。梅棘榛随下文变化,以叶韵罢了。仪一心结,从表面说到里面,由外以知内容,貌是德的符验。首章言仪与心,次章承接上文仪一心结,而极力言其服饰符合德行,以咏叹上文的心与仪。三章不再言心,只承接上文言仪,而赞美其正。四国末章,又不再言仪,只承接上文言正国人,而祝愿其长寿。其言先后相递,如登阶上进一级,则下退一级,这是作诗的一种方法。卫《终风》诗近之。
凛冽的下泉,浸没了丛生的稂草。我醒来叹息,思念那周京。凛冽的下泉,浸没了丛生的萧草。我醒来叹息,思念那京周。凛冽的下泉,浸没了丛生的蓍草。我醒来叹息,思念那京师。茂盛的黍苗,阴雨滋润它。四方有王,郇伯劳苦他。
关雎兴兼比而止,曰兴,这是比兼兴而曰比,而兴发的例子。其他诗前比后兴的,应当说比而又兴,不可与比相混淆。说见《汉广》。
春
秋之时,王者之号令不行于诸侯矣。小国之困弊,皆由霸主大国不见恤,周焉得而病之?今曹之君子不堪其困,而思周,周其果能振曹乎?夫子曰:“吾其为东周乎?”盖欲兴周道于东方也。东方之周未尝不可兴,而谓其不复可西者,岂其然乎?盖惟王室陵夷,而后大国放恣,小国困弊。使东周之君臣复有如文王、郇伯者为之,则天下将皆受其赐,岂独曹哉?此所以思周也。説见《桧风》。
译到了秋季,天子的政令已经无法在诸侯中推行了。小国的困顿疲敝,都是因为霸主大国不予体恤,周王室又怎能去责备他们呢?如今曹国的君子们无法忍受这种困苦,因而思念周王室,周王室果真能振兴曹国吗?孔子说:“我大概要复兴东周吧?”这是想要让周代的道统在东方兴起。东方的周道并非不能兴起,却说它不能再向西发展,难道真是这样吗?大概只有王室衰微之后,大国才会放纵恣意,小国才会困顿疲敝。假使东周的君臣能像文王、郇伯那样作为,那么天下都将蒙受其恩惠,哪里只是曹国呢?这就是人们思念周王室的原因。相关解说见于《桧风》。
豳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嵗?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逺扬。猗彼女桑。七月鸣鵙,八月载绩。载▯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载纉武功,言私其豵,献豣于公。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戸,十月蟋蟀入我牀下。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九月筑▯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隂。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九月肃霜,十月涤▯。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七月之诗,周公陈先公之风化,乃公刘治国,国治之事也。成王为世子,周公相武王,以叔父为成王师,以为成王天子之储贰,虽未有天子之责,亦不可不豫教以治国之道。而治国已然之迹,莫如公刘治豳为最显,固于成王为易知,而周家以农开国,稼穑艰难之务,尤于成王为所当先知者,故作是诗。然是诗所陈,虽为治国之事,而所以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之道,隠然全具于其中。盖诗中所言,天时地利,民情国法者,事物之理也;至诚恻怚忧勤忠爱者,身心之事也;男女正位,父父子子,夫夫妇妇,一家之道也;衣食耕桑,狩猎祭饮者,一国之务也。其言虽専陈其风化,而其意实欲以进君徳。故《七月》一诗,上述先公风化之迹,下寓世子教学之法,外见王业基本之▯内备圣学工夫之细。诗以永言,瞽以讽诵,使人易于感发,而乐于听受,此周公所以为善教善戒也。《七月》九月,一之日,二之日,天时也;流火,天象也;觱发栗烈,天气也;南亩,地利也;授衣于耜,举趾同馌,民事也;月用夏正,日用周正,官述田畯,国制也;无衣,同我而下,皆人情也。何为以人情言风化?以民俗见民俗,以人情见也。盖人君理人之道,本诸身者为化,施诸事者为政,行乎人者为风。一人感之而为情,众人习之而为俗,故观人情而后民俗可知,观民俗而后风化可验。《七月》一诗,欲以民俗见风化,以人情见民俗,故每章推举民事,而必以人情终之。《七月》流火,三之日,于耜,先时而豫也;授衣举趾,同馌,及时而勤也。豫而勤者,民俗之厚也。无衣卒歳,见一已之情;同我妇子,见一家之情;至喜,见上下之情;田畯之至,惟有喜之而已。民自用力,不待督责也。此章前段言衣之始,后段言食之始,首章有此体也。首章总言,后章至末章分言,以终此章之意。惟长篇有此体也。
次章起语复用首章二句,三章只用一句,而前意备具,诗多此体也。春日,天时也;夏正二月之春也。载阳迟迟,天气也。或以迟迟为三月,非也。二月蚕已生,故求桑、采蘩皆当为二月。仓庚、桑、蘩,物理也。执、遵、求、采,民事也。女心伤悲,见父母之亲,男女之别,夫妇之义,上下交相忠爱之情。后章皆放此推之。
蚕月或以为三月,今以前采蘩推之,则条桑当为二月。萑苇鸣,防豫也;条伐,勤也。载绩为裳,勤而成矣。▯黄总言蚕绩。
自秀葽至陨萚之时,已忧不足以御寒豫也。于取纉献勤也,后章皆当放此推之。竭作,尽起众往也。分为裘献豣,为两段变文也。又见无已之爱。
斯螽莎鸡蟋蟀,同物而异名者,随天时以为气候也。举蟋蟀于四句之中,又八字一句者,变文也。十月
译豳
七月火星西移,九月分发寒衣。十一月寒风呼啸,十二月寒气凛冽。没有衣服没有粗布短衣,靠什么度过这一年?正月修理耒耜,二月举足下田。带着我的妻子儿女,到南边的田地去送饭,田官见了非常欢喜。七月火星西移,九月分发寒衣。春天阳光和暖,黄莺鸣叫。女子拿着深筐,沿着小路,去采摘柔嫩的桑叶。春日漫长,采白蒿的人众多。女子心中悲伤,恐怕要被公子带回宫中。七月火星西移,八月收割芦苇。养蚕的月份修剪桑枝,拿起斧头和斨,去砍伐远处的扬枝。轻轻摆动那柔桑。七月伯劳鸟鸣叫,八月开始绩麻。绩麻染黄,我的红色丝线非常鲜明,为公子制作衣裳。四月远志开花,五月蝉鸣。八月收割庄稼,十月树叶凋落。十一月捕猎貉子,捕捉狐狸,为公子制作皮衣。十二月众人聚集,继续武事,小的野猪归自己,大的野猪献给公室。五月蝈蝈振动大腿,六月纺织娘振动翅膀。七月在田野,八月在屋檐下,九月在门口,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堵塞洞穴熏老鼠,塞住北窗涂门户。感叹我的妻子儿女,说为了改换年岁,进入这室内居住。六月吃郁李和薁,七月烹煮葵菜和豆类。八月打枣,十月收割稻谷,酿造春酒,用来祈求长寿。七月吃瓜,八月割葫芦,九月收集麻籽。采摘苦菜,砍伐臭椿当柴,供养我的农夫。九月修筑园圃,十月收藏谷物。黍稷有晚有早,禾麻豆麦。感叹我的农夫,我的庄稼已经收藏,上面还要从事宫室工程。白天去割茅草,晚上搓绳子。赶快修葺房屋,就要开始播种百谷。十二月凿冰声冲冲,正月把冰藏入冰室。二月冰室坚固,献羔羊祭韭菜。九月霜降,十月洗涤衣物。备好两樽酒来宴饮,宰杀羔羊。登上公堂,举起犀牛角酒杯,祝愿万寿无疆。
《七月》这首诗,是周公陈述先公的风化,乃是公刘治理国家,国家治理的事情。成王作为世子,周公辅佐武王,以叔父的身份担任成王的老师,认为成王是天子的储君,虽然没有天子的责任,也不可不预先教导他治理国家的方法。而治理国家已经形成的事迹,没有比公刘治理豳地更为显著的,所以对于成王来说容易知晓,而且周家以农业开国,耕种收获的艰难事务,尤其对于成王来说应当首先知晓,所以创作了这首诗。但是这首诗所陈述的,虽然是治理国家的事情,而其中隐含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的道理,完全具备在其中。大概诗中所说的天时地利、民情国法,是事物的道理;至诚恻隐、忧勤忠爱,是身心的事情;男女各守其位,父慈子孝,夫唱妇随,是一家的道理;衣食耕桑、狩猎祭饮,是一国的事务。其言辞虽然专门陈述风化,但其用意实际上是想以此增进君主的德行。所以《七月》这一首诗,上面陈述先公风化的事迹,下面寄托世子教学的方法,外面显现王业基础的宏大,里面具备圣学工夫的细微。诗歌用来长久传唱,乐官用来讽诵,使人容易感发,而乐于听受,这是周公之所以善于教导、善于告诫的原因。《七月》中的九月、一之日、二之日,是天时;流火,是天象;觱发栗烈,是天气;南亩,是地利;授衣、于耜、举趾、同馌,是民事;月用夏正,日用周正,官吏陈述田畯,是国家制度;无衣,以及同我而下,都是人情。为什么用人情来谈论风化?因为通过民俗可以看到民俗,通过人情可以看到。大概君主治理人民的道理,源于自身的是教化,施于事务的是政治,行于人民的是风气。一个人感动而产生情感,众人习染而形成习俗,所以观察人情而后民俗可知,观察民俗而后风化可验。《七月》这一首诗,想要通过民俗来显现风化,通过人情来显现民俗,所以每章推举民事,而必定以人情来结尾。《七月》流火,三之日,于耜是提前预备;授衣、举趾、同馌是及时勤劳。预备而勤劳,是民俗淳厚的表现。无衣卒岁,显现个人的情感;同我妇子,显现一家人的情感;至喜,显现上下之间的情感;田畯到来,只有欢喜而已。人民自己用力,不需要督促责罚。这一章前段说衣服的起源,后段说食物的起源,首章有这样的体例。首章总说,后章到末章分说,以终结这一章的意思。只有长篇有这样的体例。
第二章起语复用首章两句,第三章只用一句,而前面的意思完备具备,诗歌多有这种体例。春日,是天时;夏正二月的春天。载阳迟迟,是天气。有人把迟迟当作三月,是不对的。二月蚕已经出生,所以求桑、采蘩都应当在二月。仓庚、桑、蘩,是物理。执、遵、求、采,是民事。女心伤悲,显现父母之亲、男女之别、夫妇之义、上下交相忠爱的情感。后章都按照这个推演。
蚕月有人认为是三月,现在根据前面采蘩推演,那么条桑应当在二月。萑苇鸣叫,是防备预备;条伐,是勤劳。载绩为裳,勤劳而完成。〇黄总说蚕绩。
从秀葽到陨萚的时候,已经担忧不足以抵御寒冷,这是预备。于取纉献,是勤劳,后章都应当按照这个推演。竭作,是尽起众人前往。分为裘献豣,是两段变文。又显现无尽的爱。
斯螽莎鸡蟋蟀,是同物而异名,随着天时作为气候。在四句之中举出蟋蟀,又是八字一句,是变文。十月
而曰改歳,周正也。首章卒歳,用夏正;此改歳,用周正。吕氏谓三正通于民俗,尚矣。周特举而迭用之。愚按:唐虞有夏,皆以寅为正朔,而甘誓云「怠弃三正」,以是责有扈,则当时三正之用,不特民俗矣。商正建丑,而月数仍寅,则商亦兼用商正、夏正也。公刘国于夏商之间,其所用当时之正朔,虽不可知,然以豳诗逆推之,则其国民俗已用子纪候,特未有时王用之耳。至周有天下,遂用之为一代之制。然周官所纪「正月」者,周正也;「正嵗」者,夏正也。是周亦兼用三正也。夫子作《春秋》,因鲁史用周正而书之,然当时鲁晋史官多言夏正,夫子未尝见讥。杞国犹存夏时,夫子见取;而《诗》三百篇,周诗皆用夏正,夫子亦未尝见删也。吕氏所谓「周特举而迭用」,于此尤为可证夫三正通行。逺稽唐虞,近考夏商,犹皆用之,况周监二代者乎?周有天下,颁厯授时,虽尊一代之正朔,然《周官》法度、王朝典礼,犹兼三正,况诸侯乎?又况豳当夏商之时,处逺僻之地,用子纪候,夫何疑乎?又况《七月》之诗,兼用三正而陈之,天子播之声诗,则当时后世有不然乎?是则迭用三正,不特豳也,且不独周矣。且三代更王,必新制度,正朔虽重,而三正不弃,其立法甚寛也。观于《周礼》与《诗》,皆可见。自夫子作《春秋》,书「王正」説者,推明大一统之义,而后正朔至重,而立法甚严。夫正朔之法,固重且严矣,然乃以夫子所书一代之制,例视三代之法,是知《春秋》于既作之后,而未究《春秋》未作之前,愚未见其説之可以尽也。
译却说“改岁”一词,是周历的正朔。《七月》首章说“卒岁”,用的是夏历;这里说“改岁”,用的是周历。吕氏认为三种历法都通行于民间习俗,这是很正确的。周朝只是特意举出并交替使用它们。我认为:唐尧、虞舜和夏朝,都以寅月为正月,而《甘誓》中说“怠弃三正”,以此责备有扈氏,那么当时三种历法的使用,就不只是民间习俗了。商朝以丑月为正月,但月数仍沿用寅月,那么商朝也是兼用商历和夏历的。公刘建国于夏商之间,他所使用的当时正朔,虽然不可确知,但根据《豳风》逆推,当时那里的民间习俗已经用子月来纪候,只是还没有时王采用罢了。等到周朝拥有天下,于是将其作为一代的制度。然而《周官》所记载的“正月”,是周历;“正岁”,是夏历。这说明周朝也是兼用三种历法的。孔子作《春秋》,因为鲁国史官使用周历而这样书写,但当时鲁国、晋国的史官多言夏历,孔子未曾加以讥讽。杞国还保留夏历,孔子予以采纳;而《诗经》三百篇中,周诗都使用夏历,孔子也未曾删去。吕氏所说的“周朝特意举出并交替使用”,在这里尤为可以证明三种历法通行的道理。远查唐尧虞舜,近考夏朝商朝,都还使用它们,何况周朝借鉴夏商两代呢?周朝拥有天下,颁布历法授与时节,虽然尊崇一代的正朔,但《周官》的法度、王朝的典礼,仍然兼用三种历法,何况诸侯呢?又何况豳地在夏商之时,地处偏远僻静,使用子月纪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又何况《七月》这首诗,兼用三种历法来陈述,天子将其播为声诗,那么当时和后世难道会不这样吗?这就是说交替使用三种历法,不只是豳地如此,而且也不只是周朝如此。况且三代更替称王,必定革新制度,正朔虽然重要,但三种历法并不废弃,其立法非常宽宏。从《周礼》和《诗经》都可以看出来。自从孔子作《春秋》,书写“王正”,解说的人推明大一统的意义,而后正朔变得极其重要,立法非常严格。正朔的法度,固然重要且严格,但拿孔子所书写的周代制度,来类推三代之法,这是只知《春秋》成书之后的情况,而未究《春秋》未成书之前的情况,我认为这种说法不能穷尽事理。
春酒之春,夏正建寅之春也。篇中言春者三,载阳迟迟,皆为二月之春,则春酒为夏正之春可知。谓之春酒者,至春而成也。以介眉寿,丰于老者之情;食我农夫,俭于少者之情。随时用物而有节,可互见焉。筑纳既同,治田之终事;入执宫功,治室之始事。未及乗屋之终,又思播谷之始。所谓始终农事者,如此。此篇皆见农事忧勤艰难,而此章尤见其极耳。见始终之意,吕氏之説尽之。纳稼无麦,此统言农事之终,故并以麦言。二我二尔,自警戒也。
冲冲,非貌,非声,而曰意见人情也。当涸隂沍寒之时,而凿氷之人有冲冲之意,则纳冰开冰之竞劝可知。预戒于九月,速毕于十月。曰以下皆民自相谓之词,观“二彼”字可见。劝役,见民之忠;称寿,见民之爱。而有甚意?秀葽章,终首章前段,以夏正、周正言。凿冰章,终首章后段,以周正、夏正言。皆与首章相应。末“万寿”结词也。
籥鼓见豳乐之器,击吹见豳乐之声,逆暑迎寒,祈年国蜡,见豳诗之用。周公作此,本以戒成王,而又用之于祭祀,皆周公制作时所定也。当此之诗,谓之豳,未有诸国之变风,而列于二南之后,正雅之前者,体同国风而用同雅颂故也。其体则大师辨之,其用则籥师掌之,瞽蒙诵之,其重如此。岂变风诸诗徒存肄而备观省者所可同哉?此豳诗之用,最为可据者。若作者之意,则所言至近,而所包甚广,非圣人不能也。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迨天之未隂,两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女下民,或敢。
侮予。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予羽谯谯,予尾翛翛,予室翘翘。风雨所溧摇,予维音哓哓。
诗有全篇兴,有全篇比。此篇只为鸟言呼告,鸱鸮之词,全不説出所事故,曰全篇比。与螽斯、伐柯同。鸱鸮比武庚,子比管蔡,室比王室,恩勤鬻闵比情爱,笃厚次章比已预备患难,三章比已勤劳,皆前日事。末章「予室翘翘」以比今日事,「维音」以比作诗。此篇见周公之心,忠于王室,用力极勤。成王天资极髙受教日久,服除难平,而学问益进,故一见公诗即知公意。虽公未即归辅,已而亦不敢诮公。又适当雷风之变,启金縢之书,遂感泣,谓周公尝以身代武王之病,则小子亲往迎之以归,礼亦宜也。遂出郊而迎周公焉。説见后。郑笺引书,以辟为避居于东。蔡氏释书取之。蔡氏説经,朱子订定。今朱子诗传乃不取郑笺,而从书孔注,以辟为诛。辟説不同,皆朱子所取。然语録尤以诛辟为长,则读诗者当从诗传可也。此篇各章前后上下句长短不齐,第三章五予而一加「曰」字,末五句四予变文法也。或两句易韵,或一句无韵,或句句有韵,用韵法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枚。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彼独宿,亦在车下。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果臝之实,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蟏蛸在戸。町畽鹿▯,熠燿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怀也。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洒埽穹窒,我征聿至。有敦瓜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仓庚于飞,熠燿其羽。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章首四句,每章重言,有与下文意相关涉者,有似相关涉者,有全不相关涉者。盖后章用前章首句以起辞,如《七月》伐木之类,诗有此体也。但有用一句或二句者,此则用四句,又是一体也。前二章言始往、久外、将归、在涂、未至之事,故有悲伤之情;后二章言既至之事,故极喜乐之意。行役虽有始往、久外、将归、在途、未至、已至六者,然人情大端不过忧喜二者而已。今《东山》之诗,深体其情,曲尽其意,而备述其事,真如身厯而亲见之者,所以能感人心也。末章所谓“旧”,即上章
译春酒之春,是夏历正月建寅时的春天。篇中说到“春”字共有三处,“载阳迟迟”都是指二月的春天,那么春酒是夏历春天的酒就可以知道了。之所以叫春酒,是因为到了春天才酿成。用酒来祝寿,体现了对老人的丰厚之情;让农夫食用,体现了对年轻人的节俭之情。顺应时节使用物品而有节制,可以从这两方面互相印证。筑墙和纳粮既已相同,是治理田地的最后事务;进入宫室执役,是治理室舍的开始事务。还没等到上屋封顶的最后阶段,又想到播种谷物的开始。所谓贯穿农事始终,就是这样的。这一篇都表现出农事的忧虑、勤勉和艰难,而这一章尤其表现得极为深刻。体现始终之意的,吕氏的说法已经说尽了。纳粮没有提到麦,这是统说农事的终结,所以一并把麦也说了。“二我二尔”,是自我警戒的意思。
冲冲,不是形容容貌,也不是形容声音,而是说意见和人情。在阴寒凝结的时候,凿冰的人有冲冲之意,那么纳冰和开冰的竞相劝勉就可以知道了。在九月预先告诫,在十月迅速完成。以下的话都是百姓互相告诫的词,看“二彼”二字就可以明白。劝勉服役,体现了百姓的忠诚;称颂长寿,体现了百姓的仁爱。有什么深意呢?“秀葽”章,终结首章前段,用夏历和周历来表述;“凿冰”章,终结首章后段,用周历和夏历来表述。都与首章相应。最后的“万寿”是结语。
籥和鼓体现了豳地乐器的种类,敲击和吹奏体现了豳地音乐的声音,抵御暑热迎接寒冷,祈求年成和举行国蜡祭,体现了豳诗的作用。周公创作这首诗,本意是用来告诫成王,后来又用于祭祀,这都是周公制定礼乐时所确定的。当时的诗,称为豳诗,还没有各国变风的出现,却列在二南之后、正雅之前,是因为它的体裁同于国风而作用同于雅颂。它的体裁由大师辨别,它的作用由籥师掌管,由瞽蒙诵唱,重视程度就是这样。这岂是那些变风诸诗仅仅保存下来供习诵和备查所能相比的呢?这是豳诗的作用,最为可信。至于作者的心意,所说的话非常切近,而包含的内容非常广泛,非圣人不能做到。
鸱鸮鸱鸮,既然夺走了我的孩子,不要毁坏我的巢室。恩爱勤勉,养育孩子的可怜啊。趁着天还没有阴冷,剥取那桑根的皮,缠绕修补门窗。如今你们下民,竟敢欺侮我。我的手忙碌不堪,我捋取那茅草,我积蓄那柴薪。我的口舌最终疲惫,说:“我还没有家室。”我的羽毛稀疏,我的尾巴枯槁,我的巢室摇摇欲坠。风雨所吹打摇晃,我只发出哓哓的叫声。
诗有全篇起兴的,有全篇比喻的。这一篇只是以鸟的语言呼告,鸱鸮的话,完全不点明所比之事,所以说它是全篇比喻。与《螽斯》《伐柯》相同。鸱鸮比喻武庚,孩子比喻管叔、蔡叔,巢室比喻王室,恩爱勤勉养育可怜比喻情爱笃厚,第二章比喻已经预备患难,第三章比喻已经勤劳,都是过去的事。末章“予室翘翘”比喻今天的事,“维音”比喻作诗。这一篇体现了周公的心,忠于王室,用力极其勤勉。成王天资极高,受教日久,丧期结束难以平静,而学问日益精进,所以一见周公的诗就知道周公的心意。虽然周公没有立即回来辅政,但后来也不敢讥讽周公。又恰逢雷风之变,开启金縢之书,于是感动哭泣,认为周公曾经以身代武王受病,那么小子亲自前往迎接他回来,礼仪也是适宜的。于是出郊外迎接周公。说法见后。郑玄笺注引用《尚书》,把“辟”解释为避居东方。蔡氏解释《尚书》采纳了这种说法。蔡氏解说经义,朱子加以订正。现在朱子的《诗集传》却不采纳郑玄的笺注,而采纳《尚书》孔安国的注,把“辟”解释为诛杀。对“辟”的解释不同,都是朱子所采纳的。然而《语类》尤其认为诛杀辟居的说法更好,那么读诗的人应当遵循《诗集传》就可以了。这一篇各章前后上下句长短不齐,第三章五个“予”字中加了一个“曰”字,末章五个“予”字变化了文法。有的两句换韵,有的句子没有韵脚,有的句句有韵,这是用韵的方法。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我向东说归去,我的心向西悲伤。裁制那衣裳,不要佩戴行枚。蜎蜎的蚕虫,聚集在桑野。蜷缩着独自睡觉,也在车下。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果臝的果实,也蔓延到屋檐。伊威在室内,蟏蛸在户下。鹿迹遍布,萤火夜间行走。不可怕啊,只是可怀念啊。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鹳鸟在土堆上鸣叫,妇女在室内叹息。洒扫堵塞缝隙,我出征不久就要到了。有圆圆的瓜瓠,堆在栗薪上。自从我没见到,到现在三年了。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黄莺在飞翔,闪耀着羽毛。这位女子出嫁,马匹黄白相间。母亲为她结佩巾,礼仪有九十种。新婚非常美好,旧情又当如何?**
每章开头的四句,每章重复,有的与下文意思相关涉,有的似乎相关涉,有的完全不相关涉。大概后章用前章的首句来起辞,像《七月》伐木之类,诗中有这种体裁。但有用一句或两句的,这里用了四句,又是另一种体裁。前二章说开始前往、长久在外、将要归来、在途中、尚未到达的事,所以有悲伤之情;后二章说已经到达的事,所以极尽喜乐之意。行役虽然有开始前往、长久在外、将要归来、在途、未至、已至六种情况,但人情的大端不过忧喜二者而已。现在《东山》这首诗,深切体会其情,曲尽其意,而详尽叙述其事,真如亲身经历和亲眼所见,所以能感动人心。末章所说的“旧”,即上章
有室家者也。《东山》劳还,咏新昏,而以仓庚兴;《出车》劳还,咏执讯获丑,而以《春日》卉木为赋,皆极形容不归无韵。合下章重韵为韵。
译这是有家庭的人。《东山》慰劳归来的士兵,歌颂新婚,用黄莺起兴;《出车》慰劳归来的士兵,歌颂俘获敌首,用春日草木作为铺陈,都极力形容不归家的情状没有韵脚。结合下章重复的韵脚作为韵脚。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既破我斧,又缺我锜。周公东征,四国是吪。哀我人斯,亦孔之嘉。既破我斧,又缺我銶。周公东征,四国是遒。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此篇一见周公之心,二见军士皆知周公之心,三见周公之心明白,正大军士知而信之,皆能以周公之心为心。其所以能心周公之心者,以能知大义云尔。知大义则知周公之为此举,所以为四方也,所以哀我民也。我虽破斧缺斨,乃义之所当然也,故不惟无怨,且乐为之死,以是答公之劳已,非真知义乎?然非公之心有以感其心,不能也。此篇三章一意,惟变文叶韵耳。语再三而意深逺。此下数篇,旧説从序,极辞费;集传平易明白,真可以见天地圣人之情。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媒不得。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我遘之子,笾豆有践。
用二事正説、覆説,以比一事,而一事之二意备见,又是比之一体,非传则此意不明。盖旧説以「之子」指周公,与《九罭》同,故其説牵强。今以「之子」指妻为比,比体既定,而诗意涣然矣。或疑同牢之礼无笾豆,此以词害意也。
九罭之鱼,鳟鲂。我觏之子,衮衣绣裳。鸿飞遵渚,公归无所。于女信处。鸿飞遵陆,公归不复。于女信宿。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
前一章言周公在东,二章言公将归。専为将归而发,故再言之。在东托兴于罭鱼,将归则托兴于渚鸿。兴有隐然相涉者,此类可见。衮衣承首章,公归承次两章,而终以一句,乃诗之本意也。盖《伐柯》《九罭》二诗,为周公在东之始终。始见东人得见公而喜,终见东人闻公将归而悲。东人之悲喜如此,自非深知公之心,敬公之德,感公之恩,而重公之望,何能如是哉?夫东人非不知公之归相,成王将大惠天下,东人亦与受其赐,而敬爱眷恋之私情,自有不能已者。然则此诗之作,岂非周公东方之甘棠也哉?
狼跋其胡,载疐其尾。公孙硕肤,赤舄几几。狼疐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德音不瑕。
愚尝于成王疑周公之事,不能无疑。尝考其説,而未知所自。窃以为三代之事,可据而信者,惟经与传耳。今《诗》《豳风》、《书》《金縢》皆无此説,孔子、孟子亦无此言。他有是説,果可信乎?《诗》载“破斧”,将士之诗,将士不独东人也。“狼跋”,诗人之诗,诗人未见,必为东方之人?或者为西土之人,为天下之士,未可知也。夫周公忠诚之心,从征之将士知之,防伐之诸侯知之,东方、西土之人,天下之士皆知之。何成王亲炙周公,日见周公,受教周公,乃独不知公心,而有疑于公耶?《金縢》书周公致辟之事,止书二叔之流言,畧无成王疑公之意。惟下文书诮公,书问诸史,有若疑者;书王执书以泣,有若涣然疑释者。数语不明,遂启傅防。后儒又不顺考经文,深究其防,乃轻信不经之言,误解《金縢》之书,遂使周公之心不白于后世,成王之徳终累于千载,岂不惜哉?故愚于《金縢》尝备论之,亦复存其略于此,以待博雅者去取之。
窃谓疑字当作野字。盖咏周公不兼见疑之意,只言谗邪之口。可见程子之言,亦専论周公徳无愧于先王,行无顾虑,而致其诛辟也。自譲大美,非周公有此意,有此事,诗人特发此论,以尊美周公。故曰立言,又诗之一体,可法也。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缵绪卷九 元 刘玉汝 撰
小雅一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賔,鼓瑟吹笙。吹笙鼔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賔,徳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賔式燕以敖。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賔,鼔瑟鼔琴。鼔瑟鼔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賔之心。鹿鸣燕享,本欲以通上下之情,洽賔主之乐。然所求乎嘉賔者,惟在于言行而已。惟君子有言教,有身教。言教不如身教之入人深,故首章言所以燕賔者,欲其以言教我
译斧头已经破损,钺刃也已残缺。周公东征平叛,四方诸侯归顺。哀怜我们这些人,实在非常显赫。斧头已经破损,锜刃也已残缺。周公东征平叛,四方百姓顺从。哀怜我们这些人,实在非常美好。斧头已经破损,銶刃也已残缺。周公东征平叛,四方民众归附。哀怜我们这些人,实在非常吉祥。
这篇诗作,一可见周公的用心,二可见军士都知晓周公的用心,三可见周公的用心明白,正大军士知晓并信服他,都能以周公之心为自己的心。他们之所以能体会周公之心,是因为能知晓大义罢了。知晓大义,就明白周公此举是为了四方,是为了哀怜我们百姓。我虽然斧破钺残,却是道义上理所当然的,所以不仅没有怨恨,而且乐于为之效死,以此来报答周公的辛劳,这难道不是真正知晓大义吗?然而,如果不是周公之心感动了他们的内心,是做不到的。此诗三章意思相同,只是变换文字以押韵罢了。言语反复而意蕴深远。这几篇以下的诗,旧说依据《诗序》,言辞极为繁费;《诗集传》平易明白,真正可以见到天地圣人的情怀。
砍削斧柄要怎样?不用斧头就不能成功。娶妻要怎样?不用媒人就不能得到。砍削斧柄啊砍削斧柄,它的准则并不遥远。我遇见了这个人,笾豆陈列有序。
用两件事正面说、反复说,来比喻一件事,而这件事的两层意思都显现出来,这又是比喻的一种体式,没有传注的话,这层意思就不明了。大概旧说认为“之子”指周公,与《九罭》相同,所以它的说法牵强。现在认为“之子”指妻子作为比喻,比喻的体式确定后,诗意就豁然开朗了。有人怀疑同牢之礼没有笾豆,这是拘泥于词句而损害了诗意。
细网捕到的鱼,是鳟鱼和鲂鱼。我遇见了这个人,穿着衮衣绣裳。鸿雁飞翔沿着沙洲,周公归来无处安身。在你那里暂住。鸿雁飞翔沿着陆地,周公归来不再返回。在你那里住了一夜。因此有衮衣啊,不要让我的周公归来啊,不要使我的心悲伤啊。
前一章说周公在东,第二章说周公将归。专门为了将归而发,所以再次提及。在东时借罭鱼起兴,将归时则借渚鸿起兴。起兴有隐约相关联的,这类情况可见一斑。衮衣承接首章,公归承接次两章,最后以一句收尾,这才是诗的本意。大概《伐柯》《九罭》两首诗,是周公在东方的始末。开始见东方人见到周公而喜悦,最终见东方人听说周公将归而悲伤。东方人的悲喜如此,如果不是深知周公之心,敬重周公之德,感激周公之恩,看重周公之望,怎么能这样呢?东方人并非不知道周公归朝辅政,成王将大施恩惠于天下,东方人也一同受其恩赐,而敬爱眷恋的私情,自然无法抑制。那么,这首诗的创作,难道不是周公在东方留下的甘棠遗爱吗?
狼迈步绊住了胡须,又跌倒了尾巴。公孙体貌硕大,红舄鞋履鲜明。狼跌倒绊住了尾巴,又迈步绊住了胡须。公孙体貌硕大,德音没有瑕疵。
我曾经对成王怀疑周公这件事,不能没有疑问。曾经考察其说法,而不知道源自何处。私下认为三代的事情,可以依据而相信的,只有经与传罢了。现在《诗经》《豳风》、《尚书》《金縢》都没有这种说法,孔子、孟子也没有这种言论。其他有这种说法,果真可信吗?《诗经》记载“破斧”,是将士的诗,将士不独是东方人。“狼跋”,是诗人的诗,诗人未见,必定是东方人吗?或者是西土的人,是天下之士,未可知也。周公忠诚之心,从征的将士知道,征伐的诸侯知道,东方、西土的人,天下之士都知道。为什么成王亲受周公教化,日见周公,受教于周公,却唯独不知公心,而对公产生怀疑呢?《金縢》记载周公致辟之事,只记载二叔的流言,略无成王怀疑周公的意思。只有下文记载诘问周公,记载询问史官,好像有怀疑的样子;记载成王拿着书哭泣,好像怀疑消除的样子。几句话不明确,于是开启了附会。后儒又不顺考经文,深究其附会,于是轻信不经之言,误解《金縢》之书,致使周公之心不能明白于后世,成王之德最终受累于千载,岂不可惜吗?所以我对于《金縢》曾经详细论述,也在这里保留其略说,以待博雅者取舍。
私下认为“疑”字应当作“野”字。大概咏叹周公不兼见怀疑的意思,只说谗邪之口。可见程子的言论,也专门论述周公德无愧于先王,行无顾虑,而招致诛辟。自让大美,并非周公有此意,有此事,诗人特发此论,以尊崇赞美周公。所以说立言,又是诗的一种体式,可效法也。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缵绪卷九 元 刘玉汝 撰
小雅一
鹿鸣呦呦,吃着野外的苹草。我有嘉宾,击瑟吹笙。吹笙鼓簧,捧着筐子献上。人们喜好我,指示我大道。鹿鸣呦呦,吃着野外的蒿草。我有嘉宾,德音非常昭著。看待百姓不轻慢,君子是效法的榜样。我有美酒,嘉宾宴饮游乐。鹿鸣呦呦,吃着野外的芩草。我有嘉宾,击瑟弹琴。击瑟弹琴,和乐且深沉。我有美酒,用来宴乐嘉宾之心。鹿鸣宴享,本欲以通上下之情,融洽宾主之乐。然而所求于嘉宾的,只在于言行而已。只有君子有言教,有身教。言教不如身教深入人心,所以首章说所以宴宾者,欲其以言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