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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缵绪五

诗缵绪卷四      元 刘玉汝 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4–33 段

又一体。大抵卫诗多浓丽婉媚,他国诸诗所无也。

译另一种体式。大体上,《卫风》中的诗歌大多浓艳华丽、婉转妩媚,这是其他各国的诗歌所没有的。

翟展皆君夫人之服也。人无此服,亦无此行。故此诗为宣姜而作无疑。既服正服,而又容貌美,服饰盛,顔色晳,见之使人惊异,犹鬼神然。极形容而无讥刺,盖合末章而同归于末二句也。

末章首二语与前章相对,下文复极形容其服饰、眉目、颜色之美,辞意亦与前章同,然不过为邦国之美人耳。其讥刺之意溢乎言外,然必前有责之之辞,而后见。后章辞益婉,而意益深。

爰采唐矣,沬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爰采麦矣,沬之北矣。云谁之思,美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爰采葑矣,沬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卫自《凯风》以来,积而至于《静女》,风斯淫矣,而又益之以《新台》,甚之以《墙茨》、《偕老》。于是,在位之世族效之,而《桑中》作,则当时之民可知矣。此卫风之极也,国虽欲不亡,得乎?夫子删卫诸诗,其得失先后、浅深始终,厯厯可考。比之诸国之风,其事为独详,其序为最明,而必存此诗。圣人岂不知淫恶之不足录哉?盖垂戒之大政,在于此。读者徒知淫行之恶而不务去,徒知淫祸之酷而不知戒,是岂圣人删诗劝惩之本旨哉?或曰:「变风诸诗,皆有音调,皆可弦歌,然乎?」曰:「然。」何以知之?以《桑中》知之。《乐记》曰:「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以《桑中》声淫亡国,犹有音调而被之乐,则诸国变风之诗可知矣。诸国变风虽非雅乐,然诗之作,或按调而为诗,或诗成而谐其音,或当时作以歌,或他日取以为乐,而必有音调可知也。《春秋》国君大夫赋诗歌诗,累累相望,亦必各随其诗之音节歌之,必不泛泛而歌也。如今之词曲可歌可弦者,亦各按其腔调而弦之、歌之,但其声音各为变音,不可以入《韶》、《武》耳。

鹑之奔奔,鹊之彊彊,人之无良,我以为兄。鹊之彊彊,鹑之奔奔,人之无良,我以为君。

取二物为兴,二章皆用而互言之,又是一体。传谓为惠言,以刺顽,而次章不言。若以为诗人自言,则似与首章不相类。愚谓此诗承《桑中》后,次章疑当为在位有妻妾者之言,以刺姜。盖此诗虽曰以刺顽姜,亦以讥惠公与在位者。意谓顽恶而惠公反以为兄而亲之,姜淫而在位者反以为小君而尊之。是卫之君臣内外沦胥于淫风,皆不知其为恶。顽姜固鹑鸟之不若,而人类亦无以异于禽兽矣。列之《桑中》之后,所以着卫风之极也,所以着卫国之亡也。

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望楚与堂,景山与京。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焉允臧。灵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驾,说于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渊。騋牝三千。

定之方中,得其时,揆之以日,合乎制,树之榛栗,资其用,皆有宏逺之规模。

若据《左传》,则此诗当作于元季间,追述其初迁时事。望景观卜,未迁时事,允臧;既迁后事,升高降观,致其详;景卜致其谨,允臧则获其善矣。语有详畧前揆作室也,此景相地也,其事不同。

末章言文公迁后,终有治国致富之效。首言勤农,举所重也;中言秉心,推其本也;末言騋牝,极其效也。騋色之牝,已至三千,他色而牡者不可数计。一语见富,以结一篇之意。诗人之善咏。

蝃蝀在东,莫之敢指。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朝隮于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乃如之人也,懐昏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

此诗本只以蝃蝀为比,而此一物二名,二章各以一名发一意,如《七月》诗“斯螽、莎鸡、蟋蟀”作诗有此一法,非重复也。今人则以此为嫌矣。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二章略易下语以叶韵,疑当时有此成説,故《泉水》亦用此语,盖女子婚嫁之大义也。此言女子既嫁之后,于所亲者犹如此,况可如蝃蝀乎?或曰:此二句通下章言正义,如此而之人不然也

译翟纹和展纹都是国君夫人礼服上的纹饰。普通人没有这种礼服,也不会有这种行为。因此这首诗是为宣姜而作,毫无疑问。既然穿着正式的礼服,而且容貌美丽,服饰华丽,面色白皙,见到她的人感到惊异,就像见到鬼神一样。极力形容她的美貌而没有讥刺之意,大概与最后一章一起归结到最后的两句上。

最后一章开头两句与前章相对,下文又极力形容她的服饰、眉眼、面色之美,辞意也与前章相同,不过她是邦国中的美人罢了。讥刺的意味溢出言外,但必须有前面责备的言辞,才能显现出来。后面的章节言辞更加委婉,而意思更加深刻。

在哪里采唐棣呢?在沬水的乡间。思念的是谁呢?是美丽的孟姜。在桑中约我,在上宫要我,在淇水之上送我。在哪里采麦呢?在沬水的北边。思念的是谁呢?是美丽的孟弋。在桑中约我,在上宫要我,在淇水上送我。在哪里采葑呢?在沬水的东边。思念的是谁呢?是美丽的孟庸。在桑中约我,在上宫要我,在淇水中送我。

卫国自从《凯风》以来,风气积累到《静女》,风俗已经淫乱了,再加上《新台》,更甚的是《墙茨》、《偕老》。于是当世的世族效仿他们,《桑中》于是产生,当时百姓的风气就可以知道了。这是卫风的极致,国家虽然想不灭亡,能做到吗?孔子删定卫国的诗歌,其得失先后、浅深始终,都可以一一考证。与其他国家的国风相比,这件事记载得最为详细,其顺序最为明白,却一定要保留这首诗。圣人难道不知道淫恶不值得记录吗?垂示警戒的重大政教,就在于此。读者只知道淫行的恶而不致力于去除,只知道淫祸的残酷而不知道警戒,这难道是圣人删诗劝善惩恶的本意吗?有人说:“变风的各种诗歌,都有音调,都可以配乐歌唱,是这样吗?”回答说:“是的。”怎么知道的呢?从《桑中》知道。《乐记》说:“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的音乐。”因为《桑中》声音淫靡导致亡国,还有音调而被配乐,那么其他国家变风的诗歌就可以知道了。其他国家的变风虽然不是雅乐,但诗歌的创作,有的是按照曲调写诗,有的是诗写成后协调音律,有的是当时创作用来歌唱,有的是日后取来配乐,但一定有音调是可以知道的。《春秋》中国君大夫赋诗、歌诗,接连不断,也一定是各自随着诗歌的音节歌唱,一定不会泛泛而歌。就像现在的词曲可以歌唱可以弹奏,也各自按照腔调弹奏、歌唱,只是它们的聲音各自变为变音,不能进入《韶》、《武》罢了。

鹌鹑奔跑,喜鹊飞翔,人没有善德,我却把他当作兄长。喜鹊飞翔,鹌鹑奔跑,人没有善德,我却把他当作国君。

选取两种事物作为起兴,两章都用而互相说明,又是另一种体式。《毛传》说这是惠公的话,用来讽刺顽姜,而第二章没有说。如果认为是诗人自述,则似乎与首章不类似。我认为这首诗承接《桑中》之后,第二章怀疑应当是在位有妻妾者的话,用来讽刺姜。大概这首诗虽然说用来讽刺顽姜,也用来讥讽惠公和在位者。意思是顽恶而惠公反而把他当作兄长亲近,姜淫乱而在位者反而把她当作小君尊崇。这是卫国的君臣内外都沦陷于淫风,都不知道这是恶行。顽姜固然不如鹌鹑鸟,而人类也没有不同于禽兽了。把它列在《桑中》之后,用来彰显卫风的极致,用来彰显卫国的灭亡。

定星正中的时候,在楚丘建造宫室。用日影来测量,在楚丘建造居室。种植榛树栗树,椅树桐树,梓树漆树,于是砍伐制作琴瑟。登上那高丘,来眺望楚丘。眺望楚丘和堂邑,景山和京地。下来观察桑树,占卜说吉利,最终确实美好。灵雨已经落下,命令那些车夫。星光下早起驾车,在桑田停车。不只是这个人,秉持内心充实深远。高大的母马三千匹。

定星正中,得到时机,用日影测量,合乎制度,种植榛栗,利用其用,都有宏大的远大的规模。

如果根据《左传》,那么这首诗应当作于元季年间,追述最初迁都时的事。望景观卜,是未迁都时的事,允臧;迁都后的事,登高降下观察,致其详;景卜致其谨,允臥则获得善果了。言语有详略,前文揆作室,这里景相地,事情不同。

末章说文公迁都后,最终有治国致富的效果。首先说勤农,举出所重视的;中间说秉心,推究其根本;最后说騋牝,极言其效果。騋色的母马,已经达到三千,其他颜色的公马不可计数。一句话见出富裕,用来总结全篇的意思。诗人善于咏叹。

虹霓在东,没有人敢指。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早晨虹霓在西,不久就会下雨。女子出嫁,远离兄弟父母。像这样的人,怀有昏姻,大大没有信用,不知道天命。

这首诗本来只用虹霓作为比喻,而这一物有两个名字,两章各用一个名字发起一个意思,像《七月》诗“斯螽、莎鸡、蟋蛰”作诗有这种方法,不是重复。现在的人则认为这是忌讳了。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两章略微改变下面的词语以叶韵,怀疑当时有这个成说,所以《泉水》也用这句话,大概是女子婚嫁的大义。这里说女子出嫁之后,对亲近的人尚且如此,何况可以像虹霓呢?有人说:这两句通下章言正义,像这样的人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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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章言之人所以纵欲者,由失其本心也。盖天理之正,人心所固有,不以男女间也。循天理而行,则能守贞信之节,而无纵欲之患。惟不知此理,故不贞信;不贞信,故纵欲。诗人推其本心而言,其所以失者,以此。不特使人知义理之正,而且知用力之序;非徒刺其恶,而且有以进其徳。又首以蝃蝀为比,末以懐昏姻为言。不直指其恶,无絶人之心;首言女子之正义,末乃推其受病之原,而示以进徳之方,皆忠厚之意也。文公能以正导民,而一转移之功至于如此。人君亦何苦而不乐善乎?

译末章说的是,人之所以放纵欲望,是因为丧失了本心。因为天理的正道,是人心所固有的,不因男女而有区别。遵循天理而行,就能坚守贞洁诚信的节操,而没有放纵欲望的祸患。正因为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不贞洁诚信;不贞洁诚信,所以放纵欲望。诗人推究其本心而言,其丧失本心的原因,就在于此。这不仅使人知道义理的正道,而且使人知道用功的次序;不仅仅是指责其恶行,而且有促进其德行的方法。又开头以蝃蝀(彩虹)作比喻,结尾以怀念婚姻来说明。不直接指责其恶行,没有断绝人改过自新的用心;开头陈述女子应有的正道,结尾推究其产生弊病的根源,并展示增进德行的方法,这都是忠厚之意。朱文公能以正道引导百姓,而这一转移风气之功竟达到如此地步。君主又何必苦恼而不乐于行善呢?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防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兴以彼形此者,传以犹字,言他,皆仿此。仪止行礼之容仪也?何为?何俟?其辞犹缓,礼指全体言。遄死,则其辞迫矣。此篇辞意与前篇异,前篇婉而正,此篇直而切。盖其出于祸乱惩创之余,恶恶之甚辞也。此作诗者性情之不同,然其恶天下之恶则一也。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素丝纰之,良马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之?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丝祝之,良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之?

诗人见大夫乘车马,由郊而都,由都而城,以见贤者。其辞意已具首章。其后旟字、旌字,皆因都城字以叶韵。五六亦因四而增之,以见其盛。非真有五马六马也。组字、祝字与下予字、畀字皆然,非别有意义,不过因郊都城易字易韵,以见再三之意。诗有此体也。或者以大夫车无旟为疑,而又强释五与六者,皆以辞害意者也。何以二字最见诗人深喜之意?盖贤者必自有以答其勤,其所以答之者,又岂吾所能测度哉?然诗人惟欲重有以答之,犹恐其未至,所以深喜大夫之能见贤也。而诗人之好贤,亦可知矣。于是卫俗其庶矣乎?何以二字极有味。

载驰载驱,归唁衞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渉,我心则忧。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逺。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懐,亦各有行。许人尤之,众稺且狂。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此诗首章即见事端。凡诗所言之事,有即见于首章,有中篇乃见,有至篇末始见者,学者尤当观此,斯可得诗之本防。言至则未至也,未至而大夫以不可归之义来告,此传最得诗旨。盖下章言阿丘采蝱,行野皆在途之辞也,旧説非。

二章,乃见所以作诗之由。盖至是,以义不得归,以其所思不能止,乃作此诗以述意。故特以此章反覆其辞,一再而申言之,与前后章异。

第三章言各有道,而大夫不能体其情,故称「许人」尤之,众稺且狂,而其辞激。四章知己无归救之义,则称「大夫君子」毋我有尤,而其词逊。激者情之所不能已,逊者义之所不敢违也。又大夫尊,故不敢斥言,而曰「许人」;及知其守礼,则深服而称「君子」。词意文法各适轻重,而义亦在其中矣。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极尽人情。

泉水父母终思归宁而不得者,义之常也,故终不往。此国灭君死,非常之变,故若可往而往,然闻大夫之义而从之,亦可谓不逺复矣。圣人存此,固欲明妇人吊不出境之义,亦欲示人以改过迁善徙义之法,虽妇人犹能,况君子乎?范氏「义重于亡」之説可谓明白矣。此诗,许穆夫人所作,而列于鄘者,鄘人得之而以鄘音传之欤?又或夫人在途作此,其在鄘之地乎?又此诗当在《定之方中》前而列于此,其诗则许,其事则卫,故以附于鄘之末欤。

  衞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防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寛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凡诗人所作,先有咏事之意,偶触所见,以兴辞,故后章有所兴,随下所咏,易其韵,亦有所咏,因上所兴而见其意者,诗有此体,可以此诗类推之。此诗大抵只咏武公之成徳,故各章已见,而又特备于末章。既咏成徳,则不可不见其进徳之功与其进徳之序,故首章言学问自修,见进徳之功矣,而即以自内达外之成徳者,叹咏其不可忘。

二章言服饰,见其徳进而足以称其服,合前章为进徳之序,而复以其成徳之不可忘者,再致其

译观察老鼠有皮,人却没有威仪。人如果没有威仪,不死还等什么?观察老鼠有齿,人却没有节制。人如果没有节制,不死还等待什么?观察老鼠有体,人却没有礼法。人如果没有礼法,为什么不快点死去?

用彼物兴起此意,传文用“犹”字,说“他”,都仿照这种写法。仪、止、礼,都是指行为的容止仪态。“何为”、“何俟”,语气还比较缓和;“礼”是指整体而言。“遄死”,语气就紧迫了。这首诗的辞意与前篇不同,前篇委婉而端正,此篇直率而急切。大概是因为处于祸乱惩创之后,厌恶邪恶到了极点,所以言辞如此激烈。这是作诗者性情不同的表现,但他们厌恶天下邪恶的心是一致的。

旄杆高高耸立,在浚邑的郊外。用白丝装饰它,良马四匹驾车。那位美丽的女子,拿什么赠给她?旟旗高高耸立,在浚邑的都城。用白丝编织它,良马五匹驾车。那位美丽的女子,拿什么送给她?旌旗高高耸立,在浚邑的城邑。用白丝缀饰它,良马六匹驾车。那位美丽的女子,拿什么告诉她?

诗人看见大夫乘车马,从郊外到都城,从都城到城邑,去拜见贤者。其辞意已在首章具备。后面的“旟”字、“旌”字,都是因为“都”、“城”二字而押韵。五、六也是因四而增加,以显示其盛大。并非真的有五匹马、六匹马。“组”字、“祝”字与下面的“予”字、“畀”字都是如此,没有别的意义,不过是因郊、都、城而换字换韵,以显示再三之意。诗歌有这种体裁。有人怀疑大夫的车上没有旟旗,又强行解释五与六,这都是因辞害意。 “何以”二字最能体现诗人深深的喜悦之意。大概贤者必定自有办法回答他的勤勉,他所用来回答的,又岂是我们所能推测的呢?然而诗人只希望贤者能重重地报答他,还担心不够,所以深深喜悦大夫能去见贤者。而诗人好贤之心,也可以知道了。这样卫国风俗大概就差不多了吧?“何以”二字极有意味。

又驰又驱,回去吊唁卫国国君。驱马悠悠,到达漕邑。大夫跋涉而来,我心中忧愁。既然不赞许我,我不能返回。看你们不善,我的思虑不深远。既然不赞许我,我不能渡河。看你们不善,我的思虑不停息。登上那土丘,去采那贝母。女子善于怀念,也各有行为。许国人指责我,众人幼稚且狂妄。我行走在野外,麦子茂盛。求助于大国,谁依靠谁终极。大夫君子,不要指责我。你们百般的思虑,不如我的去向。

这首诗首章就显现出事端。凡是诗歌所叙述的事,有的见于首章,有的在中篇才见,有的到篇末才见,学者尤其应当观察这一点,这样才能得到诗歌的本旨。说“至”其实还未至,未至而大夫以不可归的道理来告知,传文最得诗旨。因为下章说阿丘采蝱,行走在野外,都是在途中的言辞,旧说不对。

第二章,才显现出作诗的原因。大概到了这里,因道义不能归,因所思不能止,于是作此诗以陈述心意。所以特别在这一章反复其辞,一再申说,与前后章不同。

第三章说各有道,而大夫不能体察其情,所以称“许人”指责我,众人幼稚且狂妄,其言辞激烈。第四章知道自己没有归救的道义,所以称“大夫君子”不要指责我,其言辞谦逊。激烈是因为情感所不能止,谦逊是因为道义所不敢违。又因为大夫尊贵,所以不敢斥责,而说“许人”;等到知道他们守礼,就深深佩服而称“君子”。词意文法各适轻重,而道义也在其中了。“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极尽人情。

《泉水》篇中,父母终思归宁而不得,是道义的常理,所以终不前往。此篇是国家灭亡国君死去,是非常之变,所以若可往而往,然而听到大夫的道义而听从,也可以说不远复了。圣人保存此诗,固然想要阐明妇人吊唁不出境的道义,也想要示人以改过迁善徙义的方法,虽然妇人尚能如此,何况君子呢?范氏“义重于亡”的说法可谓明白了。此诗是许穆夫人所作,而列于《鄘风》中,是鄘人得到它而以鄘音传唱吗?又或许夫人在途中作此诗,其在鄘地吗?又此诗应当在《定之方中》之前而列于此,其诗则许,其事则卫,所以附于《鄘风》之末吗?

卫国

瞻望那淇水弯曲处,绿竹茂盛美好。有位文雅的君子,像切骨像磋角,像琢玉像磨石。严肃啊威严啊,显赫啊光明啊。有位文雅的君子,终究不可忘记啊。瞻望那淇水弯曲处,绿竹青翠美好。有位文雅的君子,充耳美玉晶莹,皮弁如星闪烁。严肃啊威严啊,显赫啊光明啊。有位

叹咏焉。三章则备见成徳,言其学问本于生质,而又有以成其美质,功夫有序至是而成,故末特以处已待人,动容中礼者言之。前四兮,后五兮,字皆咏叹之辞。前对举以咏,后变言以结,一篇大意惟在成徳而叹美之至,尤可于此而观之。言重较者,君子之敬容见于凭轼之时,此欲见君子寛绰而恭敬,然不言恭敬,而惟叹美其重较,犹前言充耳防弁,不言徳而徳可知也。猗字与首章猗字不同,首猗于何反,此为叹辞,则音于宜反,与商颂“猗与之猗”同。若音于绮反,则猗为跛倚,在重较而或倚,则不足观矣,故只当作叹词。风雅皆有武公诗凡三篇,首《宾之初筵》,次《淇奥》,最后《抑》。

译赞叹吟咏啊。第三章则完备地展现了成就德行的过程,说明君子的学问根源于天生的资质,而又能进一步成就其美好的品质,功夫循序渐进至此而成,所以最后特别以修身待物、举止合乎礼仪来加以论述。前四句为“兮”,后五句为“兮”,这些字都是咏叹之辞。前部分对举以咏叹,后部分变换言辞以总结,全篇的大意只在于成就德行并极度赞美,尤其可以从这里看出来。所谓“重较”,是指君子恭敬的仪态在凭靠车轼时显现出来,这是想要展现君子宽厚从容而又恭敬的样子,然而不直接说恭敬,只赞叹其“重较”,就像前面说“充耳”“防弁”,不说德行而德行可知一样。“猗”字与首章的“猗”字不同,首章的“猗”音“何”,这里是叹词,则音“宜”,与《商颂》中“猗与之猗”的“猗”相同。如果音“绮”,那么“猗”就是跛倚的意思,在重较之处有所倚靠,就不足观了,所以只当作叹词。《国风》《大雅》中都有赞美武公的诗共三篇,首篇是《宾之初筵》,次篇是《淇奥》,最后篇是《抑》。

考槃在涧,硕人之寛。独寐寤言,永矢弗谖。考槃在阿,硕人之薖。独寐寤歌,永矢弗过。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

考槃见隠者所居之室,在涧见隠者所居之地寛,见身心徳量,寐寤言见起居语黙,永矢见其节,弗谖见其志。此四言备隠者之美,后世之善言隠,无以加此矣。独非孤独之独,言其幽居闲处,非常人俗辈所能即,故谓之独。言谓言语,凡文辞皆是。歌谓歌咏,凡声诗皆是。宿非特觉卧,凡坐止偃息皆是。轴有卷而懐之之意,弗谖以心言,弗过以身言,皆在己者。弗告则弗以告人矣。古之隠者皆在野,在野者无必隠之心,常待见知则出仕而行道,不见知则甘遯而无闷。故孔子曰: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未尝有固必之意也。世道既衰,人心不古,隠非真隠而仕非所仕,于是贤人君子始有愤世长往不返之心。然视圣人之中道则有间矣。考槃之贤,其隠固可美,而永矢之辞不能不失于太过。此其所以为卫风之变,周道之衰乎?其后晨门荷蒉之徒,果于忘世,反以圣人为讥,而世道之衰也益甚。原其所自,盖已见于此矣。然君子之制行,与其不及也,宁过。过犹不失其为高,此考槃所以可美也。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衞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硕人敖敖,説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发发,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首章即述族类之贵者,见正嫡之重也。次章乃详言其容貌之美。三章追述其初嫁时车马之盛,皆不见荘公,不见答之意。至无使君劳之语,然后叹今不然之意,可见于言后。又以此观前后章之辞,然后重叹荘公之意,皆可见于言外。此诗人所以为善于嗟叹也。传于首章,言所宜亲厚,而叹荘公之昏惑;于次章,言犹前章之意;末章又犹首章之意。皆因第三章叹今不然之意,以发明前后章之防。盖作诗者有此法,读者亦当以此法观之也。或曰:荘姜之徳见于《柏舟》诸诗,可谓贤矣。诗人于此不称其徳,而徒称其族类、容貌、车马、士女之盛,何也?意者庄公昏惑,不知有徳,其所知者惟若此等而已。诗人之作此诗,意或庄公闻之,庶犹可囘其亲厚正嫡之意。盖因其所明者而叹之,亦纳约自牖之法也。诗人微意,其或出于此。与此诗首二句畧举起端,下文及后章乃言其详。首章末句变文,次章「螓首蛾眉」以下再变,末章末句变文与首章同,皆文法也。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説也。女之耽兮,不可説也。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徳。一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传谓淫妇一失其身,人所贱恶,故虽始迷终悟,而终不免于困,以为士君子立身一败,万事瓦裂之戒,可谓严切矣。然于妇人之失,则详;于男子之恶,则未之及,亦何可以不论乎?今观首章之意,淫奔之谋出于男子,始托事以入其谋,继诱之送而戒其愆,又伪怒以坚其约。及其再见,则又假卜吉而迁其贿矣。既贪其色,又利其财,其狡险有甚于妇人也。谓之“蚩蚩之氓”者,怨而鄙之之辞,如此耳。

桑沃比家富而容丽,既以贿迁,则男家富矣。故已容色润泽而光丽。方言家富容丽

译考槃在涧,硕人之寛。独寐寤,言永矢弗谖。考槃在阿,硕人薖。独寐寤,歌永矢弗过。考槃在陆,硕人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

考槃是隐者所居的屋室,在涧是隐者所居之地宽,见身心德量,寐寤言见起居语默,永矢见其节,弗谖见其志向。这四句完备了隐者之美,后世善于谈论隐逸的人,没有能超过这个的了。独不是孤独的独,是说其幽居闲处,不是常人俗辈所能接近,所以称之为独。言是说言语,凡是文辞都是。歌是说歌咏,凡是声诗都是。宿不是特指觉卧,凡是坐止偃息都是。轴有卷而怀之的意思,弗谖以心言,弗过以身言,都是在自己身上的。弗告则是不告诉别人了。古代的隐者都在野外,在野外的没有必定要隐的心,常等待被了解就出仕而行道,不被了解就甘愿退隐而没有烦闷。所以孔子说: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不曾有固执必行的意思。世道既然衰败,人心不古,隐不是真隐而仕不是所仕,于是贤人君子开始有愤世长往不返的心。然而看圣人的中道就有差距了。考槃的贤者,其隐固然可美,而永矢的言辞不能不失去太过。这就是它成为卫风之变,周道之衰的原因吧?其后晨门荷蒉之类,果于忘世,反而讥笑圣人,而世道之衰更加严重。推究其来源,大概已经见于此了。然而君子制定行为,与其不及,宁可过分。过分还不至于失去其高,这就是考槃所以可美的原因。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候之子,卫候之妻,东宫之妹,邢候之姨,谭公维私。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硕人傲傲,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潮。大夫夙退,无使君劳。河水洋样,北流活活。施罛濊濂,鳣鲔发发,葭菹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怯。

首章即述族类之贵者,见正嫡重也。次章乃详言其容貌之美,三章追述其初嫁时车马盛,皆不见庄公,不见答之意。至无使君劳语,然后叹今不然之意,可见于言外。又以此观前后章辞,然后重叹庄公之意,皆可见于言外。此诗人善于嗟叹也。传于首章言所宜亲厚,而叹庄公昏惑;于次章言犹前章之意;末章又犹首章意。皆因第三章叹今不然之意,以发明前后章节。盖作诗者有此法,读者亦当以法观之也。或曰:庄姜德见于《柏舟》诸诗,可谓贤矣,诗人于此不称其德,而徒称其族类、容貌、车马士女盛,何也?意者庄公昏惑不知有德,其所知者惟若此等而已,诗人之作此诗,意或庄公闻之庶犹可回其亲厚正嫡之意。盖因其所明而叹之,亦纳约自牖法也。诗人微意,其或出于此与此诗首二句略举起端,下文及后章乃言其详,首章末句变文,次章螓首蛾眉以下再变,末章末句变文与首同,皆文法也。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一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传谓淫妇一失其身,人所贱恶,虽始迷终悟,而终不免困,以为士君子立身一败,万事瓦裂戒,可谓严切矣。然于妇人失,则详;于男子恶,则未之及,亦何可以不不论乎?今观首章意,淫奔谋出于男子,始托事以入其谋,继而诱之送而戒其愆,又伪怒坚其约,及其再见,则又假卜吉而迁其贿,既贪其色,又利其财,狡险有甚于妇人,谓之蚩蚩氓者,怨而鄙之辞,如此耳。

桑沃比家富而容丽,既以贿迁则男家富矣,故已容色润泽而光丽,方言家富容丽

,而忽发嗟叹之辞,托戒鸠之言,以兴戒已之意。又借士之不可以明,已之甚不可。盖前章皆自述其前日所为之事,至此而后自道其今日愧悔之意。是以上语未竟,而特以嗟叹发之,则愧悔之有感于中者深矣。

译然而忽然发出感叹之辞,借告诫斑鸠的话,来兴起告诫自己的意思。又借士人尚且不能明察,来说明自己更是不能明察。大概前文都是自述往日所做的事,到这里才自述今日惭愧悔恨的心意。因此上面的话还没说完,就特意用感叹来引发,那么内心因惭愧悔恨而受到的触动就深了。

桑陨比家贫而色衰,盖首章言男抱布来贸,见男贫女富,既以贿迁,则男富矣。至是而食贫者,意此男子必轻佻浮荡之人,既得其财而暴殄之,故不三岁而遽贫。既贫而色斯落,则又弃此而慕彼,盖欲以前日之施于我者,又移而施之人也。故于此明言切责其贰行,既曰罔极,又曰二三,言不特贰于已而已也。以此而观,男子之恶,岂可胜道哉?衞风至此,岂专妇人之罪?男子不能正身齐家,专欲以淫惑而卒也。淫妇亦得以诮责之,岂不甚可羞乎?故其流而为《静女》,为《桑中》,虽曰由上之化,而亦在下之为。家主者自有以致之,岂不深可戒哉?

妇人既去,而追述其为妇之劳,见弃而遭夫之怒,既归而不为兄弟所恤,然皆无所归咎,惟有躬自痛悼而已。盖淫妇之奔,虽由人诱,然已果能守其贞静,又岂人之所能动哉?今日之失身,皆由己以致之,故静思而自悼,可谓善自反矣。

淇隰二句,兴下四句。首章之谋,始于抱布;末章之信誓,出于总角。抱布始谋,安得有总角之誓?则谋非始抱布矣。前后意不相合。岂此男或有世好之旧,故总角相与,不待父母之命,自为信誓,至抱布时始即之谋,而使行媒合之耶?又岂淫风之时,仕族闾巷之间,男女自幼习为言笑,不以为耻,及长而遂窃谋私合邪?或者以为妇人自述其总角时居室之言笑和柔,而从人之信誓甚明,今而失身,由不思其反复以至于此,非指与此人为信誓,盖泛言从人之道如此也。今详《氓》诗之妇人,固以淫而失身矣,然其被弃之后,虽极其怨,而未尝有他适改从之意。盖此妇始欲行媒,追念信誓,亦尚知有义信者,但此时惑于人,动于欲,而不能自制耳。其愧悔也,虽出于困极,而深嗟重叹,甚言耽乐之不可为,其良心本性于此发见而不容泯,是以既去而极言其人之贰行罔极于已,则自信其不爽;既归也不敢责人,而惟反躬自悼而已。不与偕老,则惟言已之怨而已;追念信誓,则付之于无可奈何而已。盖其始失身之罪,虽不自知,而其终从一之义,终不敢违。其视贞静之徳,固逺;而于淫奔行私而不知止者,亦有迳庭矣。传谓一失其正,则余无可观,然于无可观之中,犹有可矜者,不可以不论,庶乎人之知悔其非者,犹思保其终而益谨于其始云。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曰:「再斯可矣。」程子曰:「再思则已审,三则私意起而反惑。」又曰:「为恶之人,未尝知有思,有思则为善矣。」今观《氓》之末章,尤信。

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远莫致之。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傩。淇水滺滺,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芄兰之支,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芄兰之叶,童子佩韘。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传谓此诗不知所谓,不敢强解。愚意衞人之赋,此母亦叹卫国小学之教不讲欤?周室盛时,小学大学之教,各有所服之佩,各有所习之事,各有当行之仪,而亦各有可见之能。今衞国之童子如此,岂非小学之教不讲致然欤?而大学可知矣。盖小学成而后大学施,学校废而后风俗壊。今衞俗如此,童子又如此,岂不重可慨哉!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崇朝。

传言孙与祖同体者,同昭穆也。此诗止言宋不逺耳。若义不可而不得往之意,则犹在言后。作者不必尽言,而读者自可默防。又诗之一体,唐人歇后之作,盖本于此。望之而即可见,犹有逺者;行之而即可至,则愈近矣。语有浅深,衞有妇人之诗:六人,共姜、庄姜、许穆夫人、宋桓夫人、泉水、竹竿之衞女。愚谓当增《雄雉》《伯兮》为八人。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

译桑树凋零,比喻女子家道贫寒而容颜衰老。大概首章说男子抱着布匹来交易,见到男子贫穷女子富有,既然已经用财物聘娶,那么男子就富有了。到了这时却遭受贫困,意思是这男子必定是轻浮放荡的人,既然得到了她的财产就挥霍浪费,所以不到三年就迅速陷入贫困。既然贫穷,女子的容颜也就衰落了,于是他又抛弃这个女子而羡慕别的女子,大概是想把从前施予我的恩惠,转移施予别人。所以在这里明确地严厉指责他的二心行为,既说他没有定准,又说他反复无常,意思是不仅对我有二心罢了。由此看来,男子的恶行,哪里说得尽呢?《卫风》到了这里,难道只是妇女的罪过吗?男子不能端正自身、管理好家庭,专门想用淫乱迷惑人,最终导致这样的结果。淫妇也值得讥讽指责,难道不是极其可羞吗?所以这种风气流传成为《静女》、《桑中》,虽然说这是由于上层的教化所致,但也与下层的作为有关。作为一家之主的人自有导致这种局面的原因,难道不是深深值得警戒吗?

妇人被抛弃后,追述她作为妻子的辛劳,被弃后遭到丈夫的愤怒,回到娘家又不被兄弟体恤,然而这些都无处归咎,只有亲身悲痛哀悼罢了。大概淫妇私奔,虽然是由人引诱,但如果她果真能坚守贞静,又哪里是别人所能动摇的呢?今天的失身,都是由自己造成的,所以静心思考而自我哀悼,可以说善于自我反省了。

“淇隰”两句,兴起下面的四句。首章的谋划,始于抱着布匹;末章的信誓,出于童年时期。抱着布匹才开始谋划,怎么会有童年的信誓呢?那么谋划并非始于抱着布匹。前后的意思不相符合。难道这男子或许有世代交好的旧情,所以童年时就相互交往,不等待父母的命令,自己立下信誓,到抱着布匹时才去谋划,并让媒人来撮合吗?又难道在淫风盛行的时候,士族和里巷之间,男女从小习惯言笑,不以为耻,长大后便私下谋划苟合吗?或者有人认为妇人自述她童年时居家时的言笑和柔,而跟随男子的信誓非常明确,现在失身,是因为不思考他的反复无常才导致这样,并非指与这个人立下信誓,大概是泛泛地说跟随男子的道理如此。现在详细考察《氓》诗中的妇人,固然因为淫乱而失身,然而她被抛弃之后,虽然怨恨到了极点,却从未有改嫁他人的意思。大概这妇人起初想要行媒,追念信誓,还知道有义信,但这时被他人迷惑,被欲望动摇,而不能自我控制罢了。她的愧悔,虽然出于困境至极,但深深感叹,极力说沉溺享乐不可为,她的良心本性在此显现而不能泯灭,所以被抛弃后极力说那人对自己二心无定,则自信自己没错;回到娘家也不敢责怪别人,只是反躬自省哀悼罢了。不与他白头偕老,只是说自己的怨恨罢了;追念信誓,则付之无可奈何罢了。大概她起初失身的罪过,虽然自己不知道,但她最终从一而终的道义,终究不敢违背。她看待贞静的德行,固然相差很远;但对于淫奔私通而不知停止的人,也有天壤之别了。传注说一旦失去正道,其余就无可观之处,然而在无可观之中,还有值得怜悯的地方,不可以不论述,希望那些知道悔恨自己错误的人,还能思考保持终节而在开始时更加谨慎。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孔子说:“再思就可以了。”程子说:“再思就已经审慎,三思则私意兴起反而迷惑。”又说:“作恶的人,不曾知道有思考,有思考就是为善了。”现在看《氓》的末章,尤其相信这一点。

竹竿修长,在淇水垂钓。难道不想你吗?路途遥远无法到达。泉源在左边,淇水在右边。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淇水在右边,泉源在左边。巧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佩玉摇曳多姿。淇水水流湍急,桧木桨松木船。驾车出游,以抒发我的忧愁【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芄兰的枝条,童子佩戴觿。虽然佩戴觿,难道能不了解我吗?容貌悠闲自得,垂下的带子颤动。芄兰的叶子,童子佩戴韘。虽然佩戴韘,难道能不了解我吗?容貌悠闲自得,垂下的带带子颤动。

传注说这首诗不知所谓,不敢强行解释。我的意思是卫国人的赋诗,这也是感叹卫国小学的教育不被重视吧?周室兴盛时,小学和大学的教育,各有佩戴的物品,各有学习的事情,各有应当执行的礼仪,也各有可见的能力。现在卫国的童子如此,难道不是小学教育不被重视导致的吗?那么大学的情况可以知道了。大概小学完成然后大学施行,学校废弃然后风俗败坏。现在卫国风俗如此,童子又如此,难道不是更加令人感慨吗!

谁说黄河宽广?一片芦苇可以渡河。谁说宋国遥远?踮起脚尖就能望见。谁说黄河宽广?竟然容不下一把刀。谁说宋国遥远?竟然不用一个早晨。

传注说孙与祖同体,是同昭穆。这首诗只说宋国不远罢了。如果义理不可行而不能前往的意思,则还在言语之后。作者不必尽言,而读者自然可以默会。又是诗的一种体裁,唐人歇后之作,大概源于此。望见即可看见,还有远的;行走即可到达,则更近了。言语有浅深,卫国有妇人的诗:六人,共姜、庄姜、许穆夫、宋桓夫人、泉水、竹竿的卫国女子。我认为应当增加《雄雉》《伯兮》为八人。

丈夫威武,国家的豪杰。丈夫手持殳,为君王前驱。自从丈夫向东,头发像飞蓬。难道没有膏沐,为谁打扮?下雨下雨,太阳却明亮。思念丈夫,甘心头痛。哪里得到忘忧草,种在屋北。愿

言思伯,使我心痗【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译言思伯,使我心忧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知此人为鳏夫者,以有狐为比也。知其为寡妇者,古者庙见而后执妇功,今此妇忧人无裳、无带、无服而欲为为之,又此时国乱民散,多防其妃耦者,故可知其鳏寡也。或曰,此当为兴,盖以有狐兴之。子在梁兴,无裳,其曰「可以裳,可以带,可以服」者,以有狐兴之子也。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琚为成器,瑶玖则玉耳,三者不过随瓜桃李易文为韵诗,有此体也。然意尤重在后二句,故重言而三咏焉。此诗如序所言,固未见其然,传疑为男女相赠答之词。盖若以为昏姻之投报,则六礼不用此二物,惟贽用榛栗枣脩。然非投又无报,而欲以此永好其情,似未得其正,是以传为此説与。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缵绪卷五      元 刘玉汝 撰

  王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以黍离为赋者,谓故宗庙宫室全不见,而所见惟此耳。然不言所不见,惟言所见,则故都兴亡盛衰之感,皆在黍稷二语,而有无限悲怆之情矣。故因以兴下文行迈心忧之意。然不言所忧为何事,则忧之深;既叹时人莫我知,又伤所以致此者何人,而不言其为谁,则怨之至于是。黍离之悲,有言不能尽者矣。故下文四句三章,不易其辞,以深致其忧怨焉。言有尽,而恨无穷,其是诗之谓矣。

元城之说,亦诗人之一意。然诗之兴,有随所见相因而及,不必同时所眞见者。如此诗因苗以及穗,因穗以及实;因苗以兴心摇,因穗以兴心醉,因实以兴心噎。由浅而深,循次而进。又或因见实而追言苗穂,皆不必同时所眞见。如《桃夭》因花以托兴,其时未有叶与实,特因华以及之。此乃作诗托兴之一体也。然元城之说,得君子忠厚之意,故传取焉。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曷至哉?言其去时,曷其有佸?言其归日,来会。鸡与牛羊,皆畜于家者,故日夕之际,其栖其来,皆家人所常见,以此动念,而叹其君子之不如。又一再言之,其所思可知矣。首章言“如之何勿思”,思之故不能己;末言“苟无饥渴”,则忧之深而思之切矣。“如之何勿思”,述已之思;“苟无饥渴”,述君子之苦。妇人主中馈,故以君子饥渴为念,而行役劳苦,尤以饥渴为患,故以此为忧。然所思所忧止于如此,亦情性之正也。两言“君子于役”,一起一末;每章两言“思之”,至也。又按此诗所谓君子未见其为大夫,大夫固有行役,庶人亦有行役。君行师从,卿行旅从,士庶人岂无行役者乎?当以《伯兮》例释之。“伐冰之家,不畜牛羊”,诗言牛羊,犹可以为所见,不必所畜。然以下篇“安于贫贱”观之,则此所谓君子,似不必为大夫。又况士庶人之家人能是,尤足以见王国之风。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

此君子即前篇之君子,又二篇词气相似,故传疑亦前篇妇人所作。阳阳志之,得乐则心之乐,其乐只且咏叹之也。古者十三学乐诵诗,成童舞象,二十舞大夏,乐无间于贵贱,人皆得习而用之。此篇乐舞非用之公庭,非用之宗庙,盖亲执而行于闺门之间,故知其为贫贱,又或隐为伶官,亦贫贱也。

译有狐狸缓缓行走,在那淇水上的木桥上。心中忧愁啊,那人没有下衣。有狐狸缓缓行走,在那淇水浅滩处。心中忧愁啊,那人没有腰带。有狐狸缓缓行走,在那淇水岸边。心中忧愁啊,那人没有衣服。

知道此人是鳏夫,是因为用狐狸作比喻。知道她是寡妇,是因为古时女子在宗庙拜见公婆后才从事妇职,如今这位女子担忧那人没有下衣、没有腰带、没有衣服,想要为他制作,又因为此时国家动乱、百姓离散,多有防备配偶之事,所以可知他们是鳏夫寡妇。有人说,这应当是起兴,大概是用狐狸来起兴。狐狸在桥上起兴,对应没有下衣;说“可以做下衣,可以做腰带,可以做衣服”,是用狐狸来起兴那位男子。

赠我木瓜,回报以美玉。不是为了回报,而是为了永远交好。赠我木桃,回报以美玉。不是为了回报,而是为了永远交交好。赠我木李,回报以美玉。不是为了回报,而是为了永远交好啊。

琼琚是成形的玉器,瑶和玖则是玉石,这三者不过是随着瓜、桃、李变换文字以协韵脚,诗歌有此体例。然而意旨尤其重在后面两句,所以反复吟咏三次。这首诗如《诗序》所言,固然未见其确凿,传注怀疑是男女相互赠答的词句。大概如果认为是婚嫁的投报,那么六礼不用这两种物品,只有纳采时用的榛子、栗子、枣子和干肉。然而如果不是投赠就没有回报,而想借此永远保持美好情意,似乎未得其正,所以传注有此说法。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缵绪卷五 元 刘玉汝 撰

王

那黍子行列整齐,那稷苗正在生长。步履迟缓,心中摇摇不安。了解我的人,说我心怀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寻求什么?悠悠苍天啊,这是谁造成的呢?那黍子行列整齐,那稷穗正在抽穗。步履迟缓,心中如醉。了解我的人,说我心怀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追求什么?悠悠苍天啊,这是谁造成的呢?那黍黍行列整齐,那稷子已经结实。步履迟缓,心中如哽。了解我的人,说我心怀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心怀什么?悠悠苍天啊,这是谁造成的呢?

认为《黍离》是赋体的人,说旧的宗庙宫室全都不见,所见到的只有这些罢了。然而不说所不见的,只说所见的,那么故都兴亡盛衰的感慨,都蕴含在黍稷这两句话中,而有无限的悲怆之情了。所以借此兴起下文步履迟缓、心中忧愁的意旨。然而不说所忧为何事,则忧愁之深;既感叹时人无人理解我,又哀伤导致此局面的究竟是谁,而不说他是谁,则怨恨至此。黍离之悲,有言不能尽之处了。所以下面四句在三章中不改变辞句,以深切表达其忧怨。言语有尽,而恨意无穷,说的就是这首诗啊。

元城的说法,也是诗人的一种意旨。然而诗歌的起兴,有随所见顺势而及的,不必是同时真正看到的。如这首诗由苗及穗,由穗及实;由苗兴起心摇,由穗兴起心醉,由实兴起心哽。由浅入深,依次递进。又或许因见果实而追述苗穗,都不必是同时真正看到的。如《桃夭》因花托兴,那时还没有叶与果,只是因花而及之。这是作诗托兴的一种体例。然而元城的说法,得君子忠厚之意,所以传注采纳了它。

君子服役,不知归期。何时才能回来?鸡栖于墙洞,太阳西下了,羊牛下山归来。君子服役,怎么能不想念?君子服役,不日不月。何时才能团聚?鸡栖于木架,太阳西下了,羊牛下山归圈。君子服役,但愿没有饥渴。

“何时才能回来”,说的是他离开的时候;“何时才能团聚”,说的是他归来的日子,来相会。鸡与牛羊,都是家养的牲畜,所以在日暮时分,它们栖息、归来,都是家人常见的景象,以此触动念头,而感叹君子不如它们。一再提及,其思念之情可知了。首章说“怎么能不想念”,思念所以不能自已;末章说“但愿没有饥渴”,则忧虑之深而思念之切了。“怎么能不想念”,陈述自己的思念;“但愿没有饥渴”,陈述君子的苦楚。妇人主持家中饮食,所以以君子饥渴为念,而行役劳苦,尤其以饥渴为患,所以以此为忧。然而所思所忧止于如此,也是性情之正。两次提到“君子服役”,一在开头一在结尾;每章两次提到“思念”,极言其至。又按此诗所谓君子,未见其是大夫,大夫固然有行役,庶人也有行役。君王出行军队跟随,卿出行旅从跟随,士和庶人难道没有行役的吗?应当以《伯兮》为例来解释。“伐冰之家,不畜牛羊”,诗中言牛羊,还可以认为是所见,不必是所养。然而以下篇“安于贫贱”来看,那么此所谓君子,似乎不必是大夫。何况士庶人的家人能做到这样,尤其足以见王国之风。

君子喜气洋洋,左手拿着笙簧,右手招我进入房中,其乐融融。君子陶陶快乐,左手拿着羽翿,右手招我进入敖地,其乐融融。

此君子即前篇之君子,又两篇词气相似,所以传注怀疑也是前篇妇人所作。阳阳是心志得意,得乐则心乐,其乐只且是咏叹之辞。古时十三岁学乐诵诗,成童舞象,二十岁舞大夏,乐不分贵贱,人人都能习而用之。此篇乐舞不用在公庭,不用在宗庙,大概亲自执持而行于闺门之间,所以知道其为贫贱,又或许隐为伶官,也是贫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