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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缵绪二

诗缵绪卷一      元 刘玉汝 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7 段

人,亦不可不观作诗者之情。故传兼论后妃、诗人之性情,谓之一端者,挚而有别,乃后妃全德;一端之外见,谓之全体者,人情大端,惟忧乐二者。合二章可以见人情之全体。详传以此篇见文王之徳,文王生而徳盛,身修,故得于天而天立厥配,得于人而人化于其未得配,既得配而为之忧乐。非文王徳盛身修,何以致此?周公定乐,用此于房中乡国,所以着明文王之徳,为风化首也。孔子屡称《关雎》《二南》,固此意。朱子于此首以文王之徳言,亦此意也。

译人,也不可不观察作诗者的情感。所以《传》同时论述后妃与诗人的性情,将“挚而有别”称为一端,这是后妃的全德;将一端之外显现的称为全体,这是人情的主要方面,即忧与乐两种。结合这两章,可以看到人情的整体。详细的《传》认为本篇体现了文王的德行,文王生来德行盛大,自身修养完善,所以得到上天的眷顾,上天为他确立配偶;得到人心的归附,人们在未得配偶时受其教化,既得配偶后为他担忧或喜悦。如果不是文王德行盛大、自身修养完善,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周公制定乐舞,将这首诗用于房中乐和乡国乐,以此来彰显文王的德行,作为教化的开端。孔子屡次称赞《关雎》和《二南》,正是这个意思。朱熹在此首先从文王的德行来解说,也是这个意思。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汚我私,薄澣我衣。害澣?害否?归宁父母。

此篇传以勤俭敬孝论之,精切矣。窃又因此而推之,以为古者女子姆教四徳。今诗所言“为絺为绤”者,妇功也;服絺绤澣濯者,妇容也;言告“妇言”也;勤俭孝敬,妇徳也。四徳咸备,故曰“后妃之本”,本即有子孝弟为仁之本之本。言后妃之徳,皆由此出也。此篇与下篇,皆见后妃之徳,文王齐家之实。

次章乃此诗所由作。首章追述絺绤未成以前事,末章则预言既成以后事。首章葛初生而未入用,故止述所见闻之时物,非心常存,何以▯此?次章絺绤既成而服之,无有厌斁,非身亲之,何以能此?末章则仁之根于心者深,礼之行乎身者周矣。然此皆后妃之常事,而自述者述其实耳。在他人视之,则有以见其心之徳,有以见其身之修。既足称文王身修之配,又足以实闗雎之咏矣。下篇同。

首章中谷无韵,合下章中谷以重韵为韵。诗有本章重韵为韵者,《简兮》末章是也。有合两章、三章重韵为韵者,此篇与《瞻彼洛矣》是也。此古人用韵之体,后人以重韵为嫌,非古矣。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懐人,寘彼周行。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懐。陟彼髙冈,我马▯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传以采卷耳、登山、马罢、人病为托言,然酌罍与觥亦托言也。国风中如栢舟、无酒、采绿、狩钓,皆当为托言。云何吁言?将何説?惟有忧叹矣。若从目,则惟有逺望矣。极嗟叹忧伤,而其词不迫,此得性情之正,所以为贞静専一也。

二南诗皆三章,此独四章。首章即见本意,次章、三章对举申咏,末章变文而以咏叹结之。又四矣,字皆结词。后来四韵律诗之体,盖本于此矣。

关雎》诗咏文王后妃之徳行,孔子则称诗人之性情。《葛覃》《卷耳》则兼之。盖二诗后妃所自作,故既可见其性情,又可因以见其徳行焉。以徳行言之,则《葛覃》见勤俭敬孝于居处之常,《卷耳》见贞静专一于忧思之变。以性情言之,则《葛覃》乐而不淫,《卷耳》忧而不伤也。文王为家之主,后妃为家之内主,皆必身修而后家可得而齐。故《闗雎》见文王之徳,《葛覃》《卷耳》见后妃之徳,皆有以为齐家之本矣。故合此二篇与下二篇,皆见文王齐家之实焉。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众妾因见樛木为葛藟所累,遂托以后妃为福履所归。旧説取下垂之义,则是比而非兴矣。君子谓所咏君子中含逮下意,则兴兼比矣。然兼比不若専兴为深逺,讽咏之自可见。乐只,犹言乐哉,赞美咏叹之词,与《南山有台》《采菽》之“乐只君子”同,非众妾之乐,此君子也。传谓“乐其徳者”,谓作诗之由,非释“乐只”之“乐”字也。若以“乐只”之“乐”字为众妾之乐,此君子则误矣。“乐只君子”称之也,“福履绥之”愿之也。称愿即颂祷,风雅不同,故传只以“称愿”言。二字出《礼记》,此篇三章,一意,无浅深,无次序,惟易韵以致殷勤,再三不能自己之意。盖诗之一体,咏歌之妙者也。张子谓诗人之意至平易,以平易求之则思逺以广,正谓此类。辅氏谓语有深浅,非也。

此文王后妃家齐之实也。后妃无嫉妬之心,固见后妃身修而徳盛矣。众妾乐其徳而称愿之,则亦能以后妃之徳为徳矣。以此推之,则文王后妃身修家齐之乐,岂虚也哉?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比有二例,有専比,有兼兴。専比之中,又有二例,有全篇比《鸱鸮》《伐柯》是也,有全章比《螽斯》是也。每章三句,

译葛藤长长蔓延啊,伸向山谷之中。枝叶茂盛青翠,黄鸟翩翩飞翔,停歇在灌木丛上,鸣叫声和谐悦耳。葛藤长长蔓延啊,伸向山谷之中。枝叶浓密繁盛,割下煮去浆汁,织成细布粗布,穿在身上不厌烦。禀告女师,禀告后妃,我要回家去,洗洗我的贴身内衣,洗洗我的外衣。哪些要洗?哪些不洗?回家去探望父母。

前人用勤俭、恭敬、孝顺来解释这首诗,非常精当切要。我由此进一步推想,认为古代女子由女师教导四德。如今诗中说的“织细布粗布”,是妇功;穿着细布粗布并洗涤干净,是妇容;禀告女师,是妇言;勤俭孝敬,是妇德。四德都具备,所以说这是“后妃的根本”,根本就是有子孝悌作为仁的根本的根本。说后妃的德行,都由此产生。这首诗与下一篇,都体现了后妃的德行,以及文王齐家的实际表现。

第二章是这首诗创作的原因。第一章追述细布粗布尚未制成以前的事,最后一章则预言制成以后的事。第一章葛藤初生还未投入使用,所以只叙述所见所闻的时物,心中若不常存此念,怎能如此?第二章细布粗布已经制成并穿上,没有厌倦,若不亲身实践,怎能如此?最后一章则是仁德深植于心,礼仪周全地施行于身。然而这些都是后妃的常事,只是如实叙述罢了。在他人看来,由此可以看到她内心的德行,可以看到她自身的修养。既足以称为文王修身之配偶,又足以充实《关雎》的咏叹。下一篇同理。

第一章中“谷”字无韵,与下章的“谷”字合起来以重韵为韵。诗中有本章重韵为韵的,《简兮》末章就是这样。有合两章、三章重韵为韵的,此篇与《瞻彼洛矣》就是这样。这是古人用韵的体例,后人以重韵为嫌,不符合古法了。

采了又采卷耳,采不满浅筐。叹息我怀念的人,把它放在大路旁。登上那高峻的山,我的马疲病不堪。我姑且酌满金罍,借此不再长久怀念。登上那高高的山冈,我的马黄瘦无力。我姑且酌满兕觥,借此不再长久悲伤。登上那石山啊,我的马病倒了。我的仆人病倒了,如何叹息啊。

前人把采卷耳、登山、马疲、人病解释为托言,然而酌金罍与兕觥也是托言。《国风》中如《柏舟》、《无酒》、《采绿》、《狩钓》,都应当是托言。如何叹息?将怎么说?只有忧叹罢了。若从眼中看,只有远望罢了。极尽嗟叹忧伤,而其言辞不迫切,这是得到性情的中正,所以为贞静专一。

《二南》的诗都是三章,唯独这一首是四章。第一章即见本意,第二章、第三章对举申咏,最后一章变换文辞而以咏叹结尾。又“四”字,都是结词。后来四韵律诗的体例,大概源于此。

《关雎》诗咏文王后妃的德行,孔子则称诗人之性情。《葛覃》、《卷耳》则兼有二者。大概这两首诗是后妃自己所作,所以既可见其性情,又可由此见其德行。以德行来说,《葛覃》在居处日常中体现勤俭敬孝,《卷耳》在忧思变化中体现贞静专一。以性情来说,《葛覃》快乐而不放纵,《卷耳》忧愁而不伤害。文王是家的主人,后妃是家的内主,都必须自身修养而后家才可以齐。所以《关雎》体现文王的德行,《葛覃》、《卷耳》体现后妃的德行,都有作为齐家根本的意义。所以合此二篇与下二篇,都体现文王齐家的实际表现。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缠绕它。快乐啊君子,福禄安抚他。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覆盖它。快乐啊君子,福禄扶持他。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环绕它。快乐啊君子,福禄成就他。

众妾因见弯曲的树木被葛藟缠绕,遂寄托于后妃为福禄所归。旧说取下垂之义,则是比而非兴了。君子指所咏君子中含逮下之意,则兴兼比了。然而兼比不如专兴深远,讽咏之自可见。“乐只”,犹言乐哉,是赞美咏叹之词,与《南山有台》、《采菽》中的“乐只君子”相同,不是众妾之乐,此君子也。传谓“乐其德者”,是说作诗之由,不是解释“乐只”的“乐”字。若以“乐只”的“乐”字为众妾之乐,此君子就错了。“乐只君子”是称赞他,“福履绥之”是祝愿他。称赞祝愿即颂祷,风雅不同,所以传只以“称赞祝愿”言。二字出自《礼记》,此篇三章,一意,无深浅,无次序,只换韵以致殷勤,再三不能自己之意。大概是诗的一种体例,咏歌之妙者也。张子谓诗人之意最平易,以平易求之则思远以广,正谓此类。辅氏谓语有深浅,不对。

这是文王后妃齐家之实。后妃无嫉妒之心,固见后妃身修而德盛。众妾乐其德而称赞祝愿,则亦能以后妃之德为德了。以此推之,则文王后妃身修齐家之乐,岂虚也哉?

螽斯翅膀,众多啊,宜你子孙,众多啊。螽斯翅膀,众多啊,宜你子孙,连续啊。螽斯翅膀,众多啊,宜你子孙聚集啊。比有二例,有专比,有兼兴。专比之中,又有二例,有全篇比,《鸱鸮》、《伐柯》是也,有全章比,《螽斯》是也。每章三句,

皆只説螽斯,暗藏所咏之事而不露,故曰全章比。三章一意,惟易叠字为韵,以致其殷勤再三称美之意。无浅深,无次序,与前篇同。但前篇有称有愿,此则有称无愿。盖“宜尔”者,已然之词也。既已有之,而甚宜,则无所事乎祝愿,惟称美之而已耳。《螽斯》称羽,以比外见之徳,其用叠字,亦含徳意。已有徳,子孙亦有徳,所以为福。不然,虽多,亦奚以为?此用叠字之工,亦有法焉,非苟然也。

译全篇只说螽斯,暗中寄托所歌咏之事而不显露,所以称为全篇比喻。三章意思相同,只是变换叠字以协韵脚,从而表达殷勤再三称颂赞美之意。没有深浅之分,没有次序之别,与前篇相同。只是前篇既有称颂又有祝愿,这一篇只有称颂没有祝愿。因为“宜尔”是表示已然状态的词语。既然已经拥有,而且非常适宜,就不需要再做什么祝愿,只是称颂赞美罢了。《螽斯》篇称颂翅膀,用来比喻外在可见的德行,其中使用叠字,也蕴含着德行的意味。自身已有德行,子孙也有德行,这才是福气。否则,即使子孙众多,又有什么用呢?这里使用叠字的精妙,也是有法则的,不是随意而为的。

此亦文王后妃家齐之实也。此诗不特见文王后妃与媵妾之徳,并见文王后妃子孙之徳。以此二事推之,文王后妃闺门雍睦之气象,为何如哉!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月令二月桃始华,《周礼》仲春防男女。诗人因所见桃华以起兴,此専指首章言,次末二章则因首章言华,遂取实与叶以申所咏,不必皆实见矣。盖桃始华,所见者也,当此之时,安有实与叶哉?诗之托兴多如此,如《黍离》之苖穗实,亦然,不必别为之説,盖亦一体也。周国女子之嫁,始至而诗人见其贤,知其必有以宜其家,曰“知”曰“必”,为其始至可知,必咏始至者。诗美女子之贤,多如此,如《闗雎》《鹊巢》《硕人》皆然。盖古者,明日见舅姑,三月庙见而后成妇,前此皆为始至之时,女子之贤否于此乎观。周民熟文王之化,皆能修身以齐其家,故女子既贤,人亦叹咏而深喜其贤也。此文王治国之实也。国之所以治者,以人人能修身以齐其家也。国人之家齐,而后君之国始可以言治,故曰:“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矣。”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肃肃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此诗全篇兴体也。全篇兴与各章兴之例不同,盖以全篇为兴也。诗人以文王人才之众多,偶见兔罝之人,遂托兔罝以兴其人才之可用,复以此人兴文王之人才众多。诗中所兴者,兔罝之人耳,文王人才众多之意犹在一篇所言之外,故曰全篇兴。观传「犹」字可见,盖「犹」者,谓兔罝之人犹如此,则文王人才之众多可知。此又兴之一体,不可不知也。诗中有此体者,惟此与《隰有苌楚》二篇而已。或曰:如此则当为比。「曰比」者,以彼物状此物,盖二物也。若此诗则以此事兴此事,非有二事也,故只当为兴,不可以为比也。中逵通行之路,肃肃可也;中林无人之地,而亦肃肃。干城好仇,腹心语,皆有浅深。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此篇最见文王徳化泯然无迹之意。周民承周家累世之泽,加以文王寿考之圣,斯民薰陶涵浸于徳化深矣。其妇人采芣苢而自赋,其言采采者常事也,芣苢者常物也,采有掇捋袺襭者常序也。以此自赋,又常语也。而优游安逸,闲暇从容,陶然而无累,悠然而自得,直有尧民击壤,帝力何有之意。王者之民皥皥而莫知所以为之者,于此可见其实焉。且桃夭女子之贤,兔罝武夫之才,犹以诗人美之而后见。若此则非自言其乐,亦非人之称其乐也。而其乐不特已,不自知,而且有非人所得与,尤非他人所能喻者。文王之徳化,周民之美俗,于是乎盛矣,至矣,而蔑以加矣。读者反覆吟哦而玩味之,则中庸所谓淡而不厌者,其此诗之谓矣。

以上三诗皆见文王。国治之实,先桃夭,后兔罝者,国家之治皆由内而外也。芣苢见文王之化,人人之于文王,皆有莫知其然者。然化不离于人心之本然,百姓之日用,岂外此而别有所谓圣人之化哉?中庸曰:「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此自明而诚者之事也,人人可以自勉。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传曰:「兴而比」,窃谓当曰「兴」,又「比」。盖「兴」有兼「比」者,《闗雎》是也。传止曰「兴」也。「比」兼「兴」者,《绿衣》是也。传亦止曰「比」也。至《下泉》「比」兼「兴」,乃▯例曰「比而兴」。《野有蔓草》《溱洧》《黍离》《頍弁》「赋

译这也是文王后妃家庭和睦的真实体现。这首诗不仅展现了文王后妃与陪嫁妾室的德行,也展现了文王后妃子孙的德行。从这两件事推想,文王后妃家中和谐融洽的景象,该是多么美好啊!

桃树茂盛,花朵鲜艳。这位姑娘出嫁,定能和睦家庭。桃树茂盛,果实累累。这位姑娘出嫁,定能和睦家室。桃树茂盛,枝叶繁茂。这位姑娘出嫁,定能和睦家人。

《月令》记载二月桃花初开,《周礼》规定仲春时节防止男女私奔。诗人因见到桃花而兴起联想,这专指第一章而言;第二、三章则因第一章提到花,便取果实与叶子来延伸所咏叹的内容,不必都是亲眼所见。因为桃花初开,是眼前所见,此时哪里会有果实和叶子呢?诗歌寄托兴象大多如此,如《黍离》中的苗、穗、实,也是如此,不必另作解释,这也是一体的道理。周国女子出嫁,刚到家时诗人见到她的贤德,知道她一定能使家庭和睦,“知”和“必”二字,说明这是她刚到家的时候,必定是咏叹她刚到家的情景。诗歌赞美女子贤德,大多如此,如《关雎》《鹊巢》《硕人》都是这样。古代女子,第二天拜见公婆,三个月后在宗庙拜见祖先才算正式成为媳妇,在此之前都算是刚到家的时候,女子的贤与不贤在此时观察。周国百姓熟悉文王的教化,都能修身以齐家,所以女子既贤,人们也赞叹咏叹并深深喜爱她的贤德。这是文王治理国家的真实体现。国家之所以能治理好,是因为人人都能修身以齐家。国人的家庭齐整,然后君主的国家才可以谈论治理,所以说:“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敬重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了。”

肃肃兔网,敲击桩木丁丁响。威武的战士,是公侯的屏障。肃肃兔网,张设在大道上。威武的战士,是公侯的好帮手。肃肃兔网,张设在树林中。威武的战士,是公侯的心腹。

这首诗全篇采用兴的手法。全篇用兴与每章用兴的例子不同,因为是以全篇作为兴。诗人因文王人才众多,偶然见到设兔网的人,便借兔网来兴起人才可用的意思,又借这个人兴起文王人才众多的意思。诗中兴起的是设兔网的人,文王人才众多的意思还在全篇所言之外,所以叫全篇兴。看传注中的“犹”字就可以明白,“犹”是说设兔网的人尚且如此,那么文王人才众多就可以知道了。这又是兴的一种体例,不可不知。诗中有这种体例的,只有这一篇和《隰有苌楚》两篇而已。有人说:这样应当算作比。“比”是用彼物来形容此物,涉及两件事物。如果这首诗则是以此事兴起此事,并非有两件事物,所以只应当算作兴,不可以算作比。中逵是通行的道路,肃肃是可以的;中林是无人之地,却也肃肃。干城、好仇、腹心这些词语,都有深浅之分。

采采芣苢,轻轻采摘它。采采芣苢,轻轻拥有它。采采芣苢,轻轻拾取它。采采芣苢,轻轻捋取它。采采芣苢,提起衣襟兜着它。采采芣苢,掖起衣襟装着它。

这篇诗最能体现文王德化浑然无迹的意思。周国百姓承继周家累世的恩泽,加上文王长寿圣明的德行,百姓在德化中熏陶浸染很深了。妇女采芣苢而自我吟唱,所说的采采是平常的事,芣苢是平常的东西,采、有、掇、捋、袺、襭是平常的顺序。以此自我吟唱,也是平常的话语。然而优游安逸,闲暇从容,陶然而无牵累,悠然而自得,简直有尧时百姓击壤而歌、感叹帝王之力与自己何干的意思。王者的百姓和乐而不知道是谁让他们这样的,在这里可以看到其实质。况且《桃夭》中女子的贤德,《兔罝》中武夫的人才,还是通过诗人的赞美才显现出来。如果像这首诗,既不是自己言说快乐,也不是别人称颂快乐。而他们的快乐不仅自己不知道,而且有别人无法参与,尤其不是他人所能理解的。文王的德化,周国百姓的美好风俗,在这里达到了极盛,到了极点,没有可以再加的了。读者反复吟咏玩味,那么《中庸》所说的“平淡而不使人厌倦”,说的就是这首诗了。

以上三首诗都体现了文王国家治理的真实情况,先《桃夭》后《兔罝》,是因为国家的治理都是从内到外的。《芣苢》体现了文王的教化,每个人对于文王,都有不知道其所以然的感觉。然而教化不离人心之本然,百姓的日常用度,难道离开这些还有别的所谓圣人的教化吗?《中庸》说:“动则变,变则化,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化育万物。”这是从明理到真诚的事情,人人都可以自我勉励。

南方有高大的树木,不能休息。汉水有游女,不能追求。汉水宽广,不能游泳。江水漫长,不能渡河。高高丛生的柴草,割取那荆条。这位姑娘出嫁,喂饱她的马。汉水宽广,不能游泳。江水漫长,不能渡。高高丛生的柴草,割取那蒌蒿。这位姑娘出嫁,喂饱她的驹。汉水宽广,不能游泳。江水漫长,不能渡过。

传注说:“兴而比”,我私下认为应当说“兴”,又说“比”。因为“兴”有兼含“比”的,《关雎》就是。传注只说“兴”。“比”兼含“兴”的,《绿衣》就是。传注也只说“比”。至于《下泉》“比”兼含“兴”,才举例说“比而兴”。《野有蔓草》《溱洧》

」兼「兴」,则▯例曰「赋而兴」。盖「兴」在「赋」「比」中,非「赋」「比」外别有「兴」,故其例如此。《頍弁》「赋而兴」,后「比」则曰「赋而兴」又「比」。是「比」在「赋」「兴」外者,当曰「又比」也。今《汉广》「比」在「兴」后,则当用《頍弁》例,曰「兴又比」也。若曰「兴而比」,则与「比而兴」「赋而兴」者不辨矣。故《汉广》《椒聊》《巧言》之四章,皆当曰「兴又比」;《氓》之三章,末章当云「比又兴」「赋又兴」云。

译兼有“兴”,则条例称为“赋而兴”。因为“兴”包含在“赋”和“比”之中,并非在“赋”和“比”之外另有一个“兴”,所以其条例如此。《頍弁》篇是“赋而兴”,后面出现“比”时,则称为“赋而兴”又“比”。这说明“比”在“赋”和“兴”之外时,应当说“又比”。如今《汉广》篇的“比”在“兴”之后,就应当采用《頍弁》的条例,称为“兴又比”。如果说“兴而比”,那就与“比而兴”、“赋而兴”无法区分了。因此,《汉广》、《椒聊》、《巧言》的第四章,都应当称为“兴又比”;《氓》的第三章,末章应当称为“比又兴”、“赋又兴”等。

首章极言游女之不可求,后二章承前意,以其不可求,故悦之而复以二比叹咏之,则有敬之之意矣。敬而悦之,悦生于敬,故两言秣马为悦之至;悦而敬之,敬生于悦,故三致叹咏为敬之深。此篇只言游女之不可求,而兴比反覆,最见叹咏,非工于咏歌者乎?故此游女端庄静一之不可求,与作诗者知其不可求而爱敬之,皆得性情之正,皆可以见文王后妃之徳化。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既见君子,不我遐弃。鲂鱼赪尾,王室如燬。虽则如燬,父母孔迩。

文王之化,非止江沱、汝汉之间。传于《汉广》曰“先及”,于《汝坟》曰“先被”。此其所先被及者,则后所被及者,岂可限量哉?此篇次章,乃此诗所由作。首章追赋未见时事,次末章正述既见时意。其体与《葛覃》相似。所以知为追赋者,以“条枚条肄”而知之。汝坟之去纣都,视江汉为近。以《汉广》推之,则汝坟染纣之俗必深。以本篇推之,则不特染其恶,且必有遭其虐而怨叛者矣。文王率殷之叛国以事纣,其身修之纯徳,事君之小心,皆有以浃于人。故《汝坟》之妇人,未见君子,忧之之意如彼;既见而喜之之情如此。其忧喜既得其正矣,而又知王室之当尊,文王之当亲,而以是美其夫,盖亦莫非义矣。夫当商纣淫虐之时,能使江汉之女子端庄静一,难矣。而《汝坟》之妇人,既得性情之正,又知伦谊之大,岂不尤难欤?故文王之徳化于《汉广》,见其及人之逺;于《汝坟》,见其入人之深。此《汝坟》诗所以后于《汉广》欤?“鲂鱼赪尾”一句,比与《卫终风》、《大雅·緜》同,当类推之。

以上二诗皆见文王天下渐平之实。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故曰渐平。诗列风、雅、颂,以寓修齐治平之法。而二南诸诗之次第,已具此法于其中,此圣人之精意也。程子谓二南犹易乾坤,干统坤,坤承干。窃谓二卦不特见统承,虽全易不出此。二南亦然,其説详见后。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案:此篇《永乐大典》失载】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缵绪卷二      元 刘玉汝 撰

  召南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此诗见诸侯身修有徳,得贤妃亦有徳,而身修足为齐家之本,犹《闗雎》也。

鹊巢鸠居,如序説,则是比而非兴矣。今以为兴,盖以鹊巢鸠居二句兴之,「子于归」一句,而「居之」「御之」取词字相应。观传是以二字可见,盖义兴之一体也。盈谓媵之多,则以二句兴之,「子」一句可知。礼以成为美,不成礼则迎送虽多,奚以为?故以成终之。此篇虽据实事而咏,未尝言夫人所以为徳者,然非有徳何以称其仪,成其礼哉?故此诗无溢美,无过词,而自有以见其徳。《家人》作,诗者之性情,亦可见其正。张子谓以平易求之,则思逺以广,尤可以此诗类推之。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于以采蘩?于涧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宫。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还归。

前二章以两「于」以提起咏叹,末章「僮僮」「祁祁」乃极形容。盖祭以敬为主,前两言采以见采之勤,两言用以见用之谨,含敬意而叹咏之。末直以爱敬之意形容之,夫人之敬如此其美,可知且采蘩未祭时事,「僮僮」正祭时事,「祁祁」既祭后事,蘩祭之物,事祭之礼,宫祭之所。末章祭之心,三章见始中终,辞简意备,而表里之敬可知,叹美之善者也。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説。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

时物不同,而所感如一。故上文所赋,则易其辞;

译第一章极力说明游女难以追求,后两章承接前意,因为难以追求,所以喜爱她,又用两个比喻来感叹吟咏,这就有了敬重之意。敬重且喜爱,喜爱产生于敬重,所以说两次喂马是喜爱到了极点;喜爱且敬重,敬重产生于喜爱,所以说三次感叹吟咏是敬重到了深处。这首诗只说游女难以追求,而兴起和比喻反复出现,最能体现感叹吟咏之情,这不是擅长咏歌的人吗?因此,这位游女端庄静定、难以追求,以及作诗的人知道她难以追求却爱戴敬重她,都符合性情的正道,都可以体现文王和后妃的道德教化。

沿着那汝水堤岸,砍伐那树枝树干。没见到丈夫,心中焦虑如同清晨饥饿。沿着那汝水堤岸,砍伐那新长枝条。已经见到丈夫,他不将我远远抛弃。鲂鱼尾巴变红,王室如同烈火焚烧。虽然像烈火焚烧,父母就在近旁。

文王的教化,不仅仅在江沱、汝汉之间。《汉广》的传文说“先及”,《汝坟》的传文说“先被”。这些最先被波及的地方,那么后来被波及的地方,哪里可以限量呢?这首诗的第二章,是这首诗创作的缘由。第一章追述未见丈夫时的情景,第二、三章正面叙述见到丈夫时的心意。它的体裁与《葛覃》相似。之所以知道是追述,是从“条枚条肄”中看出来的。汝坟距离纣王的都城,比江汉更近。根据《汉广》推断,那么汝坟沾染纣王的恶俗一定很深。根据本篇推断,那么不仅沾染了恶俗,而且一定有遭受其暴虐而怨恨背叛的人。文王率领殷商的叛国去侍奉纣王,他自身修养的纯德,侍奉君主的谨慎小心,都有足以深入人心的力量。所以《汝坟》中的妇人,没见到丈夫,忧虑的心情像那样;见到丈夫后,喜悦的情感像这样。她的忧喜既符合正道,又知道王室应当尊崇,文王应当亲近,并以此来赞美她的丈夫,大概没有不符合道义的地方。在商纣淫乱暴虐的时候,能让江汉的女子端庄静定,很难了。而《汝坟》中的妇人,既得到了性情的正道,又懂得伦理大义,难道不是更难吗?所以文王的道德教化,在《汉广》中,看到它波及人的深远;在《汝坟》中,看到它深入人的内心。这大概就是《汝坟》排在《汉广》之后的原因吧?“鲂鱼赪尾”这一句,比喻与《卫风·终风》、《大雅·绵》相同,应当类推理解。

以上两首诗都体现了文王天下逐渐平定的实情。文王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所以说逐渐平定。《诗经》分为风、雅、颂,以寄托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方法。而二南诸诗的次序,已经具备这种方法在其中,这是圣人的精妙用意。程子说二南如同《易经》的乾坤,乾统领坤,坤承奉乾。我私下认为,这两个卦不仅体现统领承奉,即使整个《易经》也不出此范围。二南也是这样,其说法详见后文。

麒麟的脚趾,勤勉的公子,可叹麒麟啊!麒麟的头顶,勤勉的公姓,可叹麒麟啊!麒麟的角,勤勉的公族,可叹麒麟啊【注:此篇《永乐大典》失载】

钦定四库全书

诗缵绪卷二 元 刘玉汝 撰

召南

喜鹊筑了巢,斑鸠住进去。这位女子出嫁,百辆车子去迎接。喜鹊筑了巢,斑鸠方方正正地住。这位女子出嫁,百辆车子去送行。喜鹊筑了巢,斑鸠满满地住。这位女子出嫁,百辆车子成全了她。

这首诗体现诸侯自身修养有德,得到贤妃也有德,而自身修养足以作为齐家的根本,如同《关雎》一样。

鹊巢鸠居,按照序说的解释,那就是比喻而不是起兴了。现在认为是起兴,大概是用鹊巢鸠居两句起兴,“之子于归”一句,而“居之”“御之”取词字相应。看传文用这两个字就可以明白,这是义兴的一种体式。盈指陪嫁的人多,那么用两句起兴,“之子”一句可知。礼以成为美,不成礼的话,迎送再多,有什么用呢?所以用“成”来结尾。这首诗虽然依据实事来咏唱,未曾说夫人所以为德的原因,然而没有德怎么配得上她的仪态,成全她的礼仪呢?所以这首诗没有溢美之词,没有过分的言辞,而自然能体现她的德行。《家人》卦作成,作诗者的性情,也可以看到其端正。张子说用平易去探求,那么思虑就会深远广大,尤其可以用这首诗类推理解。

在哪里采集白蒿?在水池和小洲。在哪里使用它?公侯的祭祀。在哪里采集白蒿?在山涧之中。在哪里使用它?公侯的宫庙。发髻梳得高高的,早晚都在公事。发髻梳得松松的,赶紧回家。

前两章用两个“于”字提起咏叹,末章“僮僮”“祁祁”是极力形容。大概祭祀以敬为主,前两章说采,体现采集的勤奋,说用,体现使用的谨慎,含着敬意来感叹吟咏。末章直接用爱敬之意来形容,夫人的敬重如此美好,可知且采集白蒿是祭祀前的事,“僮僮”是正祭祀时的事,“祁祁”是祭祀后的事,白蒿是祭祀的物品,事祭是祭祀的礼仪,宫庙是祭祀的场所。末章是祭祀的心意,三章体现始、中、终,言辞简练而意思完备,而内外的敬重可知,是善于感叹赞美的人。

蝈蝈叫得喓喓,阜螽跳得趯趯。没见到丈夫,心中忧虑忡忡。已经见到他,已经遇见他,我的心就安定。登上那南山,去采那蕨菜。没见到丈夫,心中忧虑惙惙。已经见到他,已经遇见他,我的心就喜悦。登上那南山,去采那薇菜。没见到丈夫,我心中伤悲。已经见到他,已经遇见他,我的心就平和。

时节物候不同,而所感动的是一样的。所以上文所赋的内容,就变换了辞藻;